未骁笑了，有一种仇人终于可以任他宰割的畅爽感。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他有耐心，所以不急于杀她。
毕竟，不想让她死得太容易。
他最拿手的就是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我固然没有筹码，但我知道尊主的一个秘密。”池染只能赌一把，“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
闻言，未骁的脸色果然变了，“什么秘密？”
他不自觉加重手上力道，离修痛得“吱吱”直叫，然后又疼晕了过去。
卑鄙。
池染暗骂，估计他尾巴快断了。
但她故作轻松，淡笑了下，“真当我傻？说出来我俩都没活路。”
“拖延时间对你没好处，这回没人能救你。”他细长的眼泛着冷光。
池染自然知道，她已经不求自己能活，只想救下离修。
“用我和我知道的秘密，换他。”她坚定地说，不容置疑。
未骁思量半响，抡起离修的尾巴，用力一甩，把他远远抛出墙外。
“说吧，休想耍花样。”
池染撇撇嘴，“未骁大人这么想知道尊主的秘密，难道有什么异心？”
“少废话，快说！”他随之将一道魔气打入池染体内。
撕裂地痛感开始在身体内蔓延，像是有无数个人使劲拉扯她的四肢，还有无数人撕扯她的内脏。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五马分尸，痛得她跪坐在地上。
死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忍痛却是万分痛苦的。
“我、我……说……”池染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要是晕过去会更麻烦。
未骁吸回魔气。
撕裂感消失了。
“其实……尊主……”她仍然伏跪在地上蜷缩着，声音微弱地呢喃。
未骁并未多想，走近后蹲下身子，附耳听。
“尊主他……”她声音更小，未骁为了听清，又压了压身子。
空气中响起“噗”的一声闷响，是利刃划破衣裳，刺穿皮肉的声音。
未骁震惊地缓慢低下头，一把状似匕首一样的骨刀深深刺穿了他的腹部。
血顺着骨刀不断流淌出，染红了池染握刀的手。
他看见她冷漠地笑了，“其实尊主他，喜欢男人。”
那一刻，未骁的杀气从未有过的浓烈。
——竟敢耍他！
池染拔出骨刀‘辟枭’，辟枭上未骁的血转瞬间被吸食殆尽。
好像从未出鞘过一般。
这一刀并没刺中要害。
未骁猛然挥出一道气，池染登时被掀翻出去，身体重重砸在墙上，掉下来的时候在地上滚了几圈。
刚消失的痛感，又重新找了上来。
撞得太狠，她缓了半天，尝试几次，都坐不起来。
浑身跟散架子了似的。
他没等池染缓过来，提起她的脖领子，把她带往一个地方。
池染无力挣扎，被衣领勒得难受，她咳了几下，咳出几口血来。
可能撞出了内伤。
池染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只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
刚才那一刀没指望能杀死未骁，纯粹出于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的“扭曲”心理。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努力保持着清醒。
毕竟一会儿说不定有什么狂风暴雨等着，那时候再晕不迟。
魔界有许多死生之地。
四周的路和环境开始变得陌生，树影斑驳，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池染瞥了眼天空，乌云蔽月，十分罕见地完全遮住了那轮紫月。
她觉得自己做了许多事，好像又什么都没改变。
未骁拎着她，终于停下脚步。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见到眼前是一处悬崖峭壁。
峭壁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猎猎作响的风直冲天际。
她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红衣肆意翻飞。倘若不是如此狼狈，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挺有破碎美感的。
思及此，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未骁见她死到临头，竟还笑得出来。
一把夺过池染手中始终舍不得扔的骨刀，不假思索举起辟枭，用力刺入池染腹部。
一刀捅了个对穿。
跟他分毫不差的部位，不致命，却能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液冲向一处，不断从伤口往外流淌的绝望感。
池染闷哼一声，双手按压住腹部，笑得更大声。
未骁随手把骨刀扔下悬崖，面无表情道：“这处悬崖之下，是极渊。”
“说来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无法从极渊活着回来。”他微微倾身，眼神是阴冷的，直勾勾盯着她。
池染慢慢止住笑声，眼中没有惧怕，没有胆怯。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她平静地说：“所以为了表达感谢，让我跟你一样跳下去体验一下。”
“聪明。”他鼓了鼓掌，“请吧。”
池染费力爬起来，牵扯到伤口，血流得更汹涌。
她站在崖壁末端，回头深深望一眼，有一瞬间的失重感。
原本昏沉的头脑，立刻清醒。
摔下去非死即残，即残的概率占十万分之一。
约等于零……
不过，电视剧里不是演，男主女主摔落悬崖，非但不死，还能意外得到绝世神功。
悄悄修炼后，打脸所有人。
只能这么想了。
她安慰自己。
——可惜她不是女主。
耳旁只有肃肃风声，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魔界的夜空，跟悬崖底一般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可惜望不到紫月。
哎。
她轻轻闭上眼，张开双臂，身体向后倒去……
*
昨天跟池染分别后，陈默总觉得内心不安。
他回住处换了身衣裳，不算多华丽，摇身一变，颇有几分书生的儒雅气质。
出门后，没多久便寻到她。
主要是她身上的影幽过于招摇，一路上都是讨论醉仙楼门口，那个粉面油头执意要当花魁的女人。
他站在人群里观察半天，直到影幽杀人，未骁到场，它因害怕从池染身体里逃窜出去。
所有人都被影幽吸引了注意力。
池染跑的时候，他跟了上去。
陈默想追上她，奈何她跑得跟火燎腚了似的，他追到夜神宫附近的时候，池染已经没了影。
他不想引人注目，只好悻悻而归。
第二天，他又来到池染当时消失的地方，徘徊许久。
突然从墙内飞出来个什么东西。
他眯眼仔细看了看，东西准确无误砸在他的脚下。
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丫的，碰瓷儿？”
东西毛绒绒一团，一动不动。
他定住半响，然后又一步跳回去，用脚踢了踢。
还是没反应，他四下环顾一周，才伸手捡走。
算算日子，他来到这个世界有几年了。
没经历什么大事，夜神去天界杀伐时，他还没来。
当时，他正跟几个公子哥儿花天酒地，一直喝到第二天凌晨。
喝断片儿后他一头扎在会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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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里。
再醒来，便莫名其妙穿进这个世界。
有仙、有魔、有人。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修仙世界，更让人兴奋的是——
他居然穿到玉帝身体里。
可恶的是，他完全调用不了这副身体里的灵力。
只好连蒙带唬，幸好天界那帮人好糊弄。
有事也不需要他出手，会指挥人就行。
倒也安稳，但这么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有一天会露馅。
他得知仙门山丢失了一本禁书，想着上面没准能有什么办法。
据说书是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偷窃的，他才来到魔界找线索。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小东西，妖族九尾狐，留着做个宠物也好。
摸出一颗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填进小东西嘴里。
“救人……呃，不对，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他嘴里念念有词。
“小东西，毛还挺白。”他感叹一声，上手揉搓一番。
没穿来时，他家养了十多只猫猫狗狗。
偌大的房子都不显得空荡了。
他对带毛的宠物，没什么抵抗力。
回到住处，院子不大，但是种着菜和瓜果，有一种质朴的生活气息。
他把小狐狸放到自己床上，然后吹着口哨，忙着鼓捣园子里的菜去了。
离修睁开一只眼，确定屋内无人，才敢动。
灵丹果真有奇效，他刚吃下去，便觉得身体流失的力量又汇聚起来。
通体舒畅。
他最讨厌别人捋他的毛了，恢复体力化成人形后，他舒展了下身体。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池染。
虽然狐族一向有恩必报，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趁着那人忙的不亦乐乎，他从窗子翻出去，偷偷溜走。
还没走到门口，布设的结界猛地将他弹了回去。
陈默拎着水瓢，闻声而来，没到跟前他就乐出了声。
“小东西，这么无情，刚救了你就要溜走。”
离修起身拍拍屁股，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羞愧，否认道：“我才没，真有急事。等我解决完一定回来报恩。”觉得说的不够诚恳，又补充一句，“小爷我从来不欠人人情。”
他微扬着下巴，挑着眉，“我信你个鬼。”
——
从高处坠落时，没有想象中的绝望与恐惧，池染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能清晰感受到，呼啸地风直往衣服里灌。
皮肤上每一处毛孔都是张开的。
这是第几次遇险了？
不知道，数不清。
她想，活着真难，就这样吧……
忽然，有一道光自胸前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
池染睁开眼，是宝玉。
始终贴身保存的灵珀护心玉散发出暖白色光泽。
护心玉似乎受到某种感应，由弱小微光渐渐地越发耀眼，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住。
风变小了，是下降速度在缓缓放慢。
她觉得身体轻飘飘地，这抹光对抗了地心引力。
感觉很奇妙。
池染在灵珀玉的保护下，安全落在悬崖底部。
光芒散去，灵珀护心玉恢复以往的沉寂。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谢了。”她手指抚摸了下光滑微凉的玉面。
既然活了下来，她没空再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
深深吸一口气，她从裙子一角撕下一块布条，用力勒在伤口部位，系紧。
目前最重要的是给伤口止血。
她可不想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毕竟跳悬崖都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