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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并蒂

作者:浣月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之后,程老夫人将林老太太、何韵和林心芸三人留下,程曦本想跟着一起听两句,也被祖母赶走了。


    摒退了其他下人,程老夫人才慢慢开口道:“今日之事多亏了清薇和亲家太太,到底那丫鬟是林家的,若是由旁人出面训斥总归是不妥,只怕还要觉着是我们心虚了。”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见气氛有些凝滞,也怕程老夫人是要怪罪林家的失察,何韵笑着出来打圆场,“只怪这背后的人心思歹毒,用清誉来抹黑姑娘家,我这做长辈的怎么看得过去?”


    “弟妹先前不在京城恐怕不知,蔡氏的女儿对太子殿下很是热络,连我都有所耳闻。但我始终觉得有些奇怪,今日这场戏颇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林心芸提出了新的看法。


    何韵被她提醒,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二姐说的有道理,我差点以为她真的打听到当天发生的事了。”


    程老夫人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宋嬷嬷早就摸清了事情的发展,方才也简单说给她听了。


    “只怕蔡氏和女儿也不是完全一条心。”姜还是老的辣,她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若真是为了女儿,她大可以可以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将林家和程家都拉下水,还能把林家血脉混淆的事也扯出来。哪怕面子上不好看,可她所想的都能成事。”


    林老太太和何韵有些尴尬,这是何等家丑,怎么能被这么直白地拿出来说道。但程老夫人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们眼睛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往后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曦儿往后也需要娘家和外家的帮衬。”


    程老夫人说的是需要林家帮衬,但何韵已经意会出了更深层的含义,她替丈夫向老夫人道了谢。


    林心芸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老夫人看在眼里,她又不急不慢地补充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两家往后更要谨言慎行,扶着贵人的登云梯得稳当才行,若是自己连都站不住脚……”


    “老夫人放心,妾身回去会如实转告给我们家老爷的。”何韵很是开心,这话分明已经是接纳他们林家的意思了。


    她知道林川这些时忙里忙外就是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如今有了程老夫人的肯定和支持,林家在京城里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些。


    最主要的是,她的几个闺女也不用窝在老家选婿了,何韵美滋滋地想着,准备把那些在历城精挑细选的名单全给换成京城的。


    —


    长辈们谈论得热火朝天的,小辈们也聚在海棠苑一起嘀咕着今天发生的事。


    听完吉祥绘声绘色的描述,林清蓉瞪大了眼睛,崇拜地看着林清薇,“二姐姐,你好厉害啊!”


    “你还是和小姑好好学算学吧,这种动手的事往后可不要再做了。”林清芙严肃地警告她,想了想又对着林清薇补了一句,“你也是。”


    “嗯,大姐姐,我知道了。”经历了好几轮的教育,林清薇也意识到了自己今日有多么冲动。


    反省之余她却有些庆幸,还好没有给姐姐添麻烦,天知道她那时候根本没考虑到后果,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银珠继续说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先前在林府,林清芙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拦着那么多想看热闹的夫人太太时,同她今日的想法如出一辙。


    她们俩之前是主仆,实则是表姐妹,现在又是名义上的亲姐妹,互相陪伴长大的十几年里早就有了更深的羁绊。许多时候,一次眼神的交换,轻轻拉扯的衣袖,就能明白对方所想。


    哪怕换子事发,两人因此有了些许隔阂,但她们赤诚的心依旧没有改变。


    林清芙凝视着她沉静的侧脸,头一次开始怨怼自己,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她们俩长得其实有几分相似呢?


    为了抛开沉闷的氛围,姐妹四个一起玩起了花牌,可惜没玩几局林清蓉就有些困了,程曦的风寒也刚痊愈,牌局便这么草草散了。


    林清芙主动挽着林清薇的胳膊跟去了她的房间,两人面对面坐着又不说话,气氛又有点尴尬。


    林清薇想了想,起身从床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套衣裙放到桌上,轻轻推到对面,“姐姐,给你。”


    “这是……”


    “母亲当时叫了绣娘来,我一眼就看中这匹料子,觉得很适合姐姐,就要了过来。”


    林清芙抚摸着质感上佳的布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是你绣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从前林清薇还叫白露的时候,林清芙的每一件衣裳、每一条帕子上都有白露亲手给她绣的芙蓉花纹样,衣裳的内领口处还会额外有一朵小小的半开的木芙蓉。


    白露还记得,小姐说芙蓉开在深秋,在别的花逐渐凋零的时候傲然盛开。


    小姐还说希望白露也能像这芙蓉一样坚韧,不要畏惧风霜,而是努力抵抗。


    所以小姐亲手描下的花样,都会伴着她精心挑选搭配的粉白淡绿丝线,在白露的指尖下栩栩如生地绽放。


    而现在又一个深秋的到来,林清芙又收到了白露亲手送上的木芙蓉。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泪顺着脸庞落下,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或许是为自己隐约的嫉妒,或许是从前偶尔的不甘。


    但此刻她知道,不论名义还是血缘,她们都是亲近至极的姐妹,从今往后她也会像表姐说的一样保护好两个妹妹。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林清芙将这套衣裙叠好放在枕边,又让立夏给自己梳头准备歇下。


    小丫鬟看见那熟悉的纹样便知道是出自白露之手,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嘲讽。飞上枝头又如何?还是改不了做奴才的习惯。


    透过镜子,林清芙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从头上摘下一支银簪放在桌上,淡淡开口问道:“立夏,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府?”


    立夏不明所以,老实回答,“奴婢是十二岁被买进府里的,如今有……”


    “有六年了。”她不会算数,林清芙替她补充。


    “六年听起来很长,但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小姐待咱们这些下人好,奴婢自然也要好好回报小姐的。”立夏笑嘻嘻地说着奉承话。


    “奴婢只是觉着,白……二小姐,”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清芙的脸色,“就因为得了老太太眼缘从小姐身边离开,实在是不应该。”


    “哦?为什么?”


    自从林清芙明令禁止院中的下人讨论二小姐的事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应关于林清薇的言论。


    立夏眨眨眼,试探地说道:“奴婢便是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林府的恩情,若不是进了林府,指不定奴婢会被卖到哪去。何况小姐待下人也宽和,若换了是奴婢,定然是舍不得离开小姐的。”


    林清芙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可是做主子,有自己的下人伺候,总比继续当奴婢好。”


    立夏越说越来劲,连手里的梳子都放下了,她以为小姐是认同了自己的想法,“那得空也可以回来继续服侍小姐呀!我看白露就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她什么身份?”林清芙回过头看着立夏,“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编排二小姐?”她语气平平,却吓得立夏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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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地上。


    “不论她的身份怎么来的,她都是林府名正言顺的二小姐,你一个奴才哪来的胆子编排她,竟敢忽视我多次警告,依旧不知悔改,背地里说这些话?”


    林清芙的表情越平静,立夏越害怕。她知道小姐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若是发了大脾气反倒说明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但此刻很明显,小姐肯定是真的气极了。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一时嫉妒,才口出狂言议论二小姐,奴婢知错了!”她连连磕头。


    可惜林清芙不会再给她机会了,她将方才摘下的银簪递给立夏,“这簪子也值个几两银子,你收好,我会求母亲给你谋个去处。”


    立夏不接,只是一味地认着错,“小姐饶命,奴婢……”


    她的下巴被一把捏住,林清芙眼神冷漠,轻声警告道:“你只管再大些声,若是扰了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清净,只怕就不是给你找个去处那么简单了。”


    立夏的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之前太太什么事都先想着白露的时候,分明小姐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啊!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林清芙松开她,唤来另一个二等丫鬟,“小满,往后你就替了立夏的位置吧。”


    小满一眼也不看跪在地上模样凄惨的立夏,恭敬地跪下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小姐。”


    —


    距离国公府几个坊外的青松巷,林心茹正在收拾回历城的行李。


    林川近来一直在京城置业,若要留在京城,他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从国公府搬出去的。她一个出嫁的大姑子,不论是住在妹妹家还是弟弟家说出去都不好听。


    况且赵家也没那么多家底,能在供一个读书人以外,还能负担两个人在京城的花销。她只能先回去再拿些银子,隔段时间来一次,等怀诚考进了书院就不用担心了。


    她在包袱里翻找着,看还有没有能拿来典当抵押的首饰,明日可以换些银子给怀诚买个小厮伺候衣食住行。


    正考虑着要不要求妹妹家的管事帮自己再找个牙人,她的手忽然触到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还没等拿出来,她就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呆呆地靠在床边坐着。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是她摩挲了多少次的簪子,她的母亲打给她和妹妹一人一支的嫁妆簪子。


    林心茹笑中带泪,旁边厢房仍未熄灭的烛灯在她眼中模糊成光点。


    这一个瞬间她想到了许多事,妹妹自幼聪慧,甚至比弟弟还要强上许多。母亲总不喜妹妹那样争强好胜,多少次教导她要学着谦让弟弟,可她总不听。


    后来她见妹妹时常被数落心有不忍,便借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支开母亲,这也是姐妹俩心照不宣的默契。多少个夜里,姐妹俩会促膝长谈,会共用一个枕头谈论对未来的畅想。


    直到两人分别出嫁,妹妹被八抬大轿迎到京城做了侍郎夫人,她隔着一段红绸被赵渝牵着进了赵家成了秀才娘子。


    这么多年,多少人问她怪不怪母亲给自己定下这面上光鲜背地吃苦拉扯一家人的亲事,问她恨不恨妹妹有这样的好前程却没想着扶持一把亲姐姐。


    她从不回答这样的问题,任谁问都是一副温柔贤惠,任劳任怨的模样,却逐渐疏远这些阴阳怪气的小人。


    她只知道她们出嫁时,一样是母亲抹着眼泪送出的门,一样是浩浩荡荡的五十八抬嫁妆,一样是历城最好的金匠亲手打的实心金镶玉簪子。


    她们姐妹俩,一直以来都是并蒂的双生花,没有谁与谁不同,更没有谁能离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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