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外,程曦借着花枝掩藏身影。
她当然没有走远,看到娘亲在自己走后才敢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她更加确信了其中有隐情。但府中上下都对父母的事闭口不提,还有谁能知晓这些往事呢?
回想起今日在松晖堂时的情景,她蓦地回头问道:“如意,你有没有发现府中除了祖母身边,好像再没有上了年纪的嬷嬷?”
她认真地盯着如意,迫切地想从她脸上得到认同的答案。
吉祥如意是在她开始启蒙读书时祖母拨到身边来的,吉祥的年岁同程曦一般大,一家四口都在府里当差,性子更活泼些。
如意则是小时候被卖进府里的,比她们要大两岁,说话做事都沉稳许多,所以相比吉祥,程曦更加器重如意。
她也清晰地记得,在梦里同样是如意陪着自己进了宫,可吉祥却并未出现。当然,她宁愿希望是自己进宫时只带了如意一人,也不想去考虑其他更糟糕的可能。
“回小姐,奴婢不敢妄言。但奴婢曾偶然见过一位有些眼生的嬷嬷到厨房去取药膳,老夫人平日里身体康健,那位嬷嬷或许是出自瑾兰苑。”如意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猜想。
她向来谨小慎微,自然能察觉出今天小姐似乎对夫人的事格外上心。
程曦微微颔首,果然不出她所料,祖母对娘亲的态度比对爹爹还要热络些,平日的吃穿用例都格外精心。
所以,就算祖母因着一些原因打发了府中的年老奴仆,也绝不会动娘亲身边伺候的嬷嬷。而且按祖母平日里心软的性子,她更不会将她们赶尽杀绝,这些不在府中的奴仆也许并没有被直接发卖……
看来得找点机会多去庄子上看看了,程曦心中有了大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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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半旧暗褐色比甲的嬷嬷穿梭在国公府后院的曲折回廊上,她步伐虽快,手中的食盒却稳稳当当的。
谁知前方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小丫头,直直朝她撞来,嬷嬷想侧身躲过,可对方见马上要摔倒,竟是慌忙中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口,食盒连带着几盘糕点全都打翻在地上。
“你是哪个院的,竟在府内横冲直撞,若是冲撞了主子可还了得?”嬷嬷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语气严肃。
“嬷嬷勿怪…奴婢知错了,求求您千万别告诉管事的,奴婢这就打扫干净,再去厨房给您重新取一份来。”小丫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敢问这是哪位主子的点心?”
嬷嬷叹了口气,“罢了,这儿我来打扫,你去跑一趟,就说是方才李嬷嬷取走的点心得重做一份。”
侍女点点头应了声,一股脑爬起来就朝着厨房奔去,急得像是有什么人在后头追赶一样。
嬷嬷看着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准备寻扫帚来将地上清理干净,身后却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是瑾兰苑的李嬷嬷吧?”
李嬷嬷蓦地愣住,转身低下头回话:“……小姐安好。”随即,她的胳膊被轻轻扶起,“嬷嬷,借一步说话。”
被带进一旁的厢房时李嬷嬷便明白,今日这桩“巧合”多半是小姐安排的,莫不是前些日子小姐又被拒之门外终于恼了?
她有些懊悔,自己实在是掉以轻心了。
可抬头看见这双和自家夫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又紧张到说不出话来,若是当初没有那些事该多好?
她一定会像照顾夫人一样继续看着小姐长大的,可惜,可惜。
程曦静静地看着李嬷嬷泛红的眼眸,心知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嬷嬷,您是娘亲身边最亲近的人,您能告诉我为何她一直不愿见我吗?”
听到程曦的问话,李嬷嬷神情骤变,如临大敌一般立马跪倒在地:“小姐恕罪,奴婢还有差事在身,还请……”
“嬷嬷,为人子女却不能侍奉在娘亲身边,我多有惭愧。今日我只想知晓一件事,她究竟是不愿见我,还是不能?”
李嬷嬷的嘴唇动了动,依旧一言不发。
程曦蹲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嬷嬷,这不仅是我的心结,更是娘亲的。如果在府里不能说,那还请您告诉我,我到哪里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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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吉祥急匆匆回来时,程曦和李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她赶忙将新做的点心递给李嬷嬷,又红着脸退回小姐身后。
程曦有些好笑,明明是按计划办事,这丫头还真像犯了什么大错一般,便出声替她解围:“嬷嬷快去吧,耽误您的差事了。”
李嬷嬷福身告退,神情颇为忐忑,她也不知今日所言是对是错,毕竟老夫人曾明令禁止府中谈论这些往事。
但若是真能如小姐所说解开这个家多年以来的症结,哪怕是被发现了将她这个老东西打杀出府,她也甘之若饴。
吉祥一脸懵懂地看着程曦,感觉自家小姐这些日子以来神秘了许多,从前小姐可不会让自己去做“把前面那个嬷嬷手里的东西撞翻再帮她跑个腿重新取一份”这种奇怪的事。
程曦拍拍她的肩,脚步轻快,“吉祥,叫你哥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咱们过两天出府去玩!”
—
这厢,宋嬷嬷听说海棠苑里已连续好几日都要取一碗安神汤去,连忙将情况禀告给老夫人。
程老夫人听闻是又惊又气,立刻从榻上起身,“这么大的事厨房的人怎么现在才报?快扶我去看看!”
宋嬷嬷上前替她顺了顺气,“老夫人莫急,小姐一片孝心,定是怕您担心才嘱咐他们不要上报的。”
“是啊祖母,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程曦小跑进屋,手中还拿着一张精美的花笺,“只是这些日子天气多有燥热,睡得没那么沉罢了。”
程老夫人冷哼一声侧过身去,这丫头如今主意是越来越大,自己还管不了了。看着祖母还像个孩子似的闹脾气,程曦不免好笑,也不顾头上的珠花,往她怀里钻去。
祖孙俩这么一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程曦将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花笺递到祖母眼前,“永乐郡主邀我过两日一同去万国寺上香呢,祖母,我能去吗?”
说罢还不等回复便将脑袋靠在程老夫人肩上撒起娇来,“我都好久没有出府玩儿了,祖母,您就让我去吧……”
万国寺是京城最大的佛寺,地处郊外幽深僻静,一去一回约莫也得两个时辰,只两个小姑娘一起去,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程老夫人被孙女这般央求着,到底还是松口让她去了,毕竟往后只怕难得这般自由。
吩咐好车马,程老夫人严肃地叮嘱道:“既是郡主相邀,祖母就不与你同去了,叫大吉多带两个护卫一起,你们俩注意安全,莫要肆意玩闹,早些回府。”
程曦乖巧地点点头,再三保证一定早去早回,况且自己还是和金枝玉叶的永乐郡主一同去,长公主府也一定会配备护卫的,程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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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行的日子,如意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这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如今倒成了阻碍,她心里有些担忧,“小姐,真的能成吗?”
程曦则是仔细盯着自己新做的绣鞋,过了许久才出声道:“没问题的。”
都做了万全准备,老天也会帮她一回吧。
大吉绕着马车检查了一圈,过来回话:“小姐,车马已检查无误,随时可以出发。”
吉祥站在小姐身边,看着哥哥忙前忙后暗自惊奇,小姐说的还真没错,真的可以出去玩啊!
没过多久,一架华贵的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侧窗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娇俏的容颜:“曦儿!快上车,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说!”
程曦被永乐的好心情感染,扬起笑颜向她招手,也不多客气就带着如意直接坐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吉祥则同永乐的其他婢女一道坐国公府的马车跟在后面。
见到程曦的瞬间,永乐一张小脸立马皱起来,“真是不容易,我前头叫了那么多次你都出不来,你祖母竟管得这么严吗?”
程曦违心地点头,哪里是管得严,是她为了确保这次一定能出府,才刻意表现乖巧一些让祖母放松警惕罢了,永乐之前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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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沓信件,早就被她从门房直接截来压在抽屉里了。
而这次,她甚至还大费周章写信给永乐,让她专门给自己下了帖子,这般正式的邀约,祖母肯定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不过,这倒也不需再把永乐扯进来了,程曦赶紧岔开话题,“你这身裙子倒是好看,我刚刚就想问你,是新做的吗?”
谁知永乐听了竟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别提这茬!让我知道究竟是谁买去了那条襦裙,我非得和她一较高下!”
程曦讶然,永乐是庆安长公主的独女,更是当今的亲外甥女,被当成眼珠子一般疼宠着,上京城里还有能和她叫板的姑娘家?
永乐的侍女替她解释道:“程小姐不知,我家郡主前些日子去锦绣坊看中了一条流光锦制成的襦裙。可店家说这裙子已经被预定出去了,剩余的料子也不够再做一条,所以……”
凭着对永乐的了解,程曦知道她可不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静待着下文。
“郡主本想着联系买主能否高价割爱,可锦绣坊说他们店以诚信待客,既是订出去了便不能再做转卖,而且那裙子还是人家特意定制的长款……郡主便挑了这一件裙子。”
程曦哭笑不得,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
永乐最忌讳别人说她身量不够高,偏偏看中的裙子不仅被订走了,还是加长款,难怪给她气成这样。
永乐龇牙咧嘴故作凶狠,“等到了宫宴上,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小娘子身量这般高,好不威风!我们比一比,谁穿得更好看!”
谈笑间路途便显得没那么遥远,下车时程曦又抬头看了看,云层已经遮住了大半个日头,天气也渐渐闷热潮湿起来。
两人步入万国寺,先进殿参拜了佛像,又分别抽了一卦去找师傅解签。正巧,今日在室内解签的是主持智空大师,面带微笑地让她们坐下。
永乐抽到的是“天赐良缘一线牵,佳偶天成共婵娟”,智空大师未说话,只在“良缘”二字上轻点。
永乐红着脸道谢,收下了签文。她还没定亲,自是不方便与外人谈论这些话题,心里却对自己的亲事或多或少有了几分期待。
程曦手中的签文则是“峰回路转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智空大师仔细端详着这小小的竹片,似乎要将它看穿,程曦不由得有点紧张。
签文倒是浅显易懂,只是联想到最近的梦,她又有些怀疑,梦里的绝境真的还有回转的可能吗?
除了这既定的结果,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吗?
智空大师将这支签轻轻推回程曦面前,朝她微微点头,“程小姐,贫僧的解签是,否极泰来。”
程曦怔然,否极泰来绝处逢生,莫非国公府还有生机?她现在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
智空大师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再次含笑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随意转了转,程曦和永乐挽着手准备回厢房用午膳,万国寺的素斋也算是顶有名了,一碗素面真是鲜得掉眉毛。
只是左等右等,去传膳的小沙弥还是没来,程曦便打发了吉祥去问。
吉祥回来得倒是快,原来是今日的素高汤恰好用完了,师傅们正在现熬,估摸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送来。
程曦自然是想多等等,只是不知道永乐是否愿意。
她望向永乐,可还没等她开口问,永乐便双眼亮晶晶地也看着她,“曦儿,我们等一会儿吧,你一说来万国寺我就开始馋这口素面了!”
“那咱们不如去后山逛逛,省得坐在屋子里也是无聊。”程曦哭笑不得,但一切正好顺理成章地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着。
两个小姑娘携手朝着后山去,山上的空气格外潮湿,林子里弥漫着些许雾气,周围也凉丝丝的,倒是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程曦心中压抑的沉闷。
走到一处观景台,程曦指着山下隐约能看见的一处屋宇,“那片似乎是我家的一处庄子,等会儿若是累了,我们下山后还可以休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