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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魇[修]

作者:浣月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偌大的殿内零星点着几盏烛灯,成股的檀香烟雾弥漫笼罩着整间屋子又涌入鼻腔,佛龛上的香炉里堆起厚厚一层香灰,将一旁精心准备的贡品散发出的清新果香牢牢掩住。


    “娘娘,奴婢知道您没胃口,多少还是吃一口吧,不然您的身子怎么熬得住呀...”身着碧色服制的宫女带着哭腔,手里端着的汤羹已经热了两回,眼看着又要冷了,还是未曾动过一口。


    殿中央跪坐在蒲团上的女子双眼微阖,素手轻拨着佛珠,一袭月白色宫装配上其恬静秀美的容颜和纤细身段,衬出几分出尘气质。


    “如意回来了吗?”


    听声音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许是未施粉黛的缘故,眼下的乌青透出其浓浓的疲惫。仔细看来,她的两鬓竟是已然有了几缕白发,即使被仔细藏在发髻下,还是能窥见一二。


    小宫女飞快地抬起眼又低头,紧张地唯喏道:“您别担心,兴许是府内还没传来消息,如意姐姐才回来晚了些。”


    程曦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睁眼看向面容慈悲的佛像,烟雾缭绕浸得眼眶发酸,她闭了闭眼,继续低头祈祷神灵的垂怜。


    对她来说,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屋外传来阵阵嘈杂,远处太监尖利的传唱渐渐逼近,厚重的宫门打开的吱呀声引人战栗,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请安声。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程曦站起身来刚要行礼,却被一把牵住。


    “好孩子,莫要多礼,国公府刚传来消息,国公爷……老夫人得知噩耗也……追封超品…,圣上恩准你即刻归家。”


    耳边一阵嗡鸣,程曦瞬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瘫倒在柔软微凉的怀抱里。


    眼前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说些什么,她却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浓郁的檀香味分不清到底是来自谁的身上,引得她只想沉沉睡去。


    恍惚间,程曦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自己抱着祖母撒娇的样子,有远在漠北的祖父提笔给家里写信的模样,还有爹爹揽着一年轻妇人低头看向怀中襁褓的画面。


    这些场景她好像经历过,却又有些陌生,她想就这么沉浸在这梦里,但耳边的呼唤一直在催促她快点醒来。


    “好孩子撑住啊,赶紧回府去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啊,老夫人还在等您……”


    ……


    “小姐,快醒醒,老夫人还在等您……”


    程曦猛得从床上惊醒,坐起来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一旁候着的侍女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道:“小姐是不是又魇着了?出了这么多汗……奴婢服侍您换身衣裳吧,今日您不是还要去陪老夫人用早膳?”


    “……最近总是做梦,你去配些安神的香囊来,莫要惊动祖母,以免她又担心。”程曦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接过帕子仔细将脸上的汗擦干,又由着如意服侍换了套干净舒爽的衣裙,漱洗完才向松晖堂走去。


    府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老样子,程曦却总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梦中最后那阵听闻家中噩耗的晕眩不似作伪,她现下还觉得胸口有些心悸后的阵痛。


    那真的只是自己臆想出的梦吗?她无从得知,却始终抑制不了心底的担忧。


    走进松晖堂,看见靠坐在榻上喝茶的祖母,程曦心里没来由涌上一阵酸涩,强忍着泪水请安后,便直直上前埋首靠在祖母怀里。


    梦里经历的那遭她实在不愿去仔细回想,好在熟悉怀抱中的温暖还是那样让人安心,程曦深吸了口气,闻着祖母身上的气息。


    程老夫人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状似稀奇地问道:“哟,是谁惹得我们乖乖不开心?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窝在祖母这儿撒娇。”


    老夫人掀开眼皮,年老浑浊的双眼扫向一旁伺候的嬷嬷,宋嬷嬷会意,使了个眼色招呼如意出去说话。


    程曦微微摇头,“就是想您啦,要是我以后嫁人了,哪还能像这样睁眼就看到您呢?”


    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程老夫人笑骂道:“什么时候如此不知羞,嫁人的事也挂在嘴边上说!”


    手上却是更紧地将孙女揽在怀里,整个国公府也就祖孙两人能说得上话,她怎么舍得自己膝下长大的小姑娘离家呢。


    祖孙二人亲亲热热一同用过了早膳,程曦便借口练字,先回了海棠苑。祖母的怀抱固然令她贪恋,但多日重复的梦还是让她生出了几分警醒。


    她向来觉沉少梦,这样不断连续的梦境还是头一回发生,莫非……这真是来自上天的提示?让吉祥如意在门口守好,程曦坐在桌前回忆起梦里的种种细节。


    看周围的景象,届时她应当已经是入了宫,这一点她是早早有准备的,梦中之景极有可能是发生在未来。


    祖父官拜一品国公领兵镇守西北,爹爹在礼部任职,程家是京中少有的虚衔实权都牢牢握在手中的人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之势。


    作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嫁入皇家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如今太子地位还算稳固,又与自己年岁相仿,圣上必会将程家绑到东宫的大船上。


    依据梦里的称呼,应当是当今仍在,贵妃掌权的时候……程曦握紧了拳,这样一来便无法推断具体的时间了。


    但一想到贵妃娘娘提到的关于祖父祖母的噩耗……程曦闭上眼忍住心头的绝望。


    宫妃几乎不可能有回娘家奔丧的机会,可她既然能得了这样的恩典,即使梦中的话语未尽,她也能明白,国公府只怕是已无人能主持大局了。


    难道除了祖父祖母外,爹爹和娘亲也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这,眼前的纸上已经满是杂乱的笔记,桩桩件件的线索好像一团线,看似卷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头。


    国公府如何会落到这样人丁凋零的境地,即使祖父祖母年事已高,可爹爹娘亲正值壮年,怎么也会……?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陷害?又或是程家失了帝心?程曦攥紧手指,这断断续续的梦境只能窥见一斑,可不论是何种情况,她都只能打起精神做好万全准备。


    吩咐吉祥如意近来多加留意府内府外的大小事后,她便再度前往松晖堂,今日恰逢祖母召见各位管事问事的日子,说不定也能找到些许苗头。


    程老夫人正在翻阅着这一月来国公府各项人情往来的记录,见孙女来了也不奇怪,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又递给她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记录了府中今年来的各项开支。


    早些时宋嬷嬷问了如意,小丫头只说是小姐这几日多梦魇,拿去了几个太医配好的安神香囊,宋嬷嬷还再三叮嘱要仔细给小姐守夜,有任何异常都要报到松晖堂。


    程老夫人瞥眼看向眉心微蹙的少女,轻叹了口气。


    曦儿这些时眼见着心思重了许多,今日又主动提起婚事,只怕还是在为此忧心。


    程曦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账本,眼神划过瑾兰苑一页的开支,眉心微皱,“瑾兰苑,上旬燕窝采买花费二十两?”


    又往前翻了几页,每月燕窝采买几乎都高达五十两到百两不等。


    不轻不重地将账簿拍在桌上,手指轻点桌面,程曦饶有兴味地扫视着几位掌管采买的管事。


    屋内一片寂静,约莫才一小炷香的时间,便有一人满头大汗,眼神涣散盯着地面,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


    见他已经心虚得不行,程曦这才慢悠悠发话:“母亲身子不好,需要温补又不能急功近利,日后燕窝可以少备些,最好是去请了徐太医来看看这药膳方子有没有要改的。”


    这管事直直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程老夫人并未发话,摆了摆手,屋内的人便自觉退了下去。


    “处理起事来倒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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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越有模有样了。”含笑望着自己的心头肉,程老夫人眼中满是赞许。


    采买是油水差事,只要不太过分,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纵容底下人的小打小闹。今日曦儿这一出有警告之意,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管事们自然知道该收敛点,也会感念主子更加尽心办事。


    程曦大方一笑,“是祖母教导有方,我还得多学着点儿呢。”说罢又有些欲言又止,眼神闪动看着程老夫人。


    方才正是瑾兰苑出的岔子,老夫人哪里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


    得了祖母的话,程曦便朝着瑾兰苑去,半路上又让如意到厨房取一碗燕窝粥来,自己则边走边思索着。


    这小半旬以来的梦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娘亲,唯独只有最后画面闪回时和爹爹一起的女子身影。


    程曦从记事起就养在祖母身边,和爹爹也很是亲近,却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娘亲,更谈不上见过。


    她只知道娘亲身子不好,深居在瑾兰苑休养,就算自己每隔几日去请安,她也一直闭门不见。


    有时听多了京中的诸多流言,她甚至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但不论祖母还是宋嬷嬷都只摸摸她的头,叫她莫要多想。


    程曦越想越觉得疑点颇多,从前她贪玩时会趁祖母午休跑到书房去偷看书架上的志怪故事,困了就在厢房里支起的软榻上休息。


    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这其中的异常,爹爹原来是独自宿在书房,并未和娘亲一起住在瑾兰苑。


    若说是父母关系恶劣,可府里没有姨娘,祖母也一直对瑾兰苑多有关心。但除了宋嬷嬷,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提起关于爹爹娘亲的往事,似乎这是个被禁止讨论的话题。


    所以,她对娘亲的记忆和情感是复杂的,既有从未见过的空白和陌生,又不明白父母之间为何生分至此。


    以往她忽略的种种细节,在梦中看见两人还是一副恩爱模样后逐渐浮上水面。硬要说的话,父母的关系便是国公府的第一大谜团了。


    抬头看着瑾兰苑紧闭的厢房门,程曦叹了口气,今天多半又是无功而返。但来都来了,她还是上前去敲了敲门,“娘亲?曦儿来给您请安了。”


    屋内传出一点细微的动静,有人快步走到门边,低声说道:“问小姐安,您的孝心夫人心领了,您先回去吧。”


    每次都是这样。


    程曦早知这个结果,可转身看见如意正提着食盒朝这边来,回想起梦中支离破碎的国公府,她心一横又回头拍门,“娘亲,曦儿想看看您,您为何不愿见我?”


    虽然不知父母的异常和国公府的将来是否有关联,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头绪,不如就着这一点作为突破口,哪怕能看一眼娘亲也是好的。


    “曦儿知道您身子不好,特意学做了燕窝粥,您就让我进去好吗?”


    还是没有回音,但她可不想无功而返。


    程曦朝如意挤挤眼,小丫头了然,立马扯开嗓子喊道:“小姐,您的手这是怎么了?红了一大片莫不是烫到了?”


    “奴婢这就去给您找药膏来,可不能留疤了呀!”


    可无论门外怎么闹腾,屋内依旧是静悄悄的。


    苦肉计都不管用,程曦不免有些失落,沉默了一阵才摇摇头,将食盒留在地上:“走吧。”


    —


    只可惜若是日头再高些,阳光能照到窗纸上的时候,她就能看到倚在门边捂着嘴流泪的身影。


    等程曦走远了,林心芸才打开门,将食盒拿进来摆在桌上,里面的燕窝粳米粥还温热。


    她当然看得出这是厨房的手艺,却依旧怀着幸福小口享用着女儿的心意,只是粥香掩盖不住心中的苦涩,这么多年她都在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她何尝不知这同样也是对家人的折磨,但现状已经无法改变,过去的错也不能挽回,再多的委屈和痛苦她宁愿独自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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