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下了楼,可对面铺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他站在茶楼的门前,有一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她对二弟如何他是知道的,他不信她会对旁人起心思。
所以他这样负气抛下师父,下楼来找她,是做什么呢?
武侯巡街过来,见到他很是诧异:“裴大人今日告假?正好该用午膳了,咱们去百庆楼喝一杯?”
裴御:“不了,就要回府衙。”
武侯是承恩伯家的小儿子,混个官职日子过得潇洒,闻言小声抱怨:“这一个个的,来都来了,却都急着赶回去,吃酒都没人!”
裴御心中一动:“听凌武侯这话,还遇见谁了?”
“嗨!是那崔探花!说什么专程过来办事,他一个清贵翰林,能来东市办什么事?”
“专程?”
“是啊,神神秘秘的,好似同什么人约了见面?”
裴御沉默了下,拱手告辞。
一下午连杯茶都没喝,赶在下值前将公务处理个七八,裴御也不多待,骑马回了府。
远远看见院子,却没有那个守在门口的人。
他心里一沉,踏了进去。
秦辰正在院中打拳,见他回来随口说了句:“公子今日倒早。”
裴御却似没听到,往书房转一圈,又去了旁边的东厢,依旧没见到人。
“二娘子回府没?”
秦辰犹疑道:“没回吧?难得出趟门,该是想多逛会?公子要摆膳不?”
“你吃吧。”
裴御顿了顿,又问:“往日她都是几时过来?”
“也不定,”秦辰挠头,“今日应是要晚些。”
-
逛了一天,花照云是在外面吃了回来的。
一进屋,她跟寻香像团烂泥似的齐齐往胡床上一瘫。
歇了会,花照云起身,将那对兔子小心放好,才道:“你要困了就先睡,我等会回来自己收拾。”
寻香本要睡过去了,突然脑中闪过一事:“崔郎君告诉我,寿春县主险些没了封号。”
吴王府宴后,宫中曾召了他去斥责一通,还罚了吴王半年俸禄。
圣上本要褫夺寿春的县主封号,是吴王抱着兄长痛哭半个时辰才保住。
吴王受了一通憋屈,回来就要吊起寿春打,王妃又是一通哭爹喊娘,这才改了罚在家中禁闭,抄书做女红。
花照云听完神色复杂。
比起从前领会过的,寿春那点手段她其实都看不上眼,可这样一番处置,便是坐实了众人心中的猜疑。
不管是不是受害者,她这名声只怕又要差上一大截了。
“罢了!他也是为我出气,只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她重新振奋起来:“也说明他远比我们想的还要护着我,对不对?!”
寻香眼睛一亮:“果然是大公子做的?姑娘,咱们要不要谢谢大公子!”
花照云却想起那日裴御反常的发脾气。
她心中模模糊糊有个猜想,以至于都不敢让他发现阿栆的存在。
她索性又坐了回去:“今晚先不过去了,将东西赶出来,明日一并拿过去!”
主仆俩忙到半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时做好。
花照云瞧见那对穿上新衣裳的兔子,圆滚滚的像兔仙儿成了精,别提有多喜欢了。
她捧着小兔子左看右看,只觉爱不释手。
末了遗憾道:“怎么就没想到给它选匹马儿,再配上小鞭子,就是巾帼将军啦。”
寻香:“用布也能做,奴婢试试?”
花照云挥挥手:“算啦算啦,拿我的珠花来,将军戴花也漂亮!”
她摆弄着,选了朵墨绿色的小珠花,中间用碎米珍珠穿做花蕊,用线细细栓在了那雌兔的耳朵上。
又在脖子上戴条珍珠链,底下坠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宝石。
红衣绿花,精致贵气,看起来明艳又张扬。
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转头看见那一身蓝袍的雄兔,皱了眉:“难不成给他颈上戴串佛珠?”
寻香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步到位,给它块木鱼好了!”
“不行不行。”
她还没同他睡觉呢。
就这么抱着一对兔儿去了怀远院。
秦辰今日在府中,瞧见她顿时笑开了眼:“二娘子总算来了。”
花照云莫名:“秦侍卫有事找我吗?”
“没有没有...”秦辰说漏了嘴,心虚中看到院中石桌上的棋盘,“下棋缺人呢。”
花照云眼睛一亮:“好啊!我可是个臭棋篓子,莫嫌弃!”
秦辰本是找个借口,当即也来了兴致。
“这可巧了,公子也常说我是个臭棋篓子,二娘子不嫌弃我就好。”
两人就在那株银杏下的石桌上杀得有来有回。
秦辰能感觉到每每自己就要落下风时,总能叫他寻到一线生机,反观对面,落子越来越慢,像是慌了神。
对手若比他高出太多,是很没意思的,对手若将将入门,也是没意思,就得像二娘子这样,略逊一筹,才畅快!
又轮到花照云,她苦思良久,恼羞般落下一子:“回回都输,想学都学不明白!”
“二娘子想学弈棋?”
花照云勾唇,抬头轻叹:“从前延请名师,不是嫌我这个就是嫌我那个,折腾一圈反倒是不学无术的名声传了出去。”
秦辰张大了嘴巴,他只是偶尔得大公子指点...二娘子到底是多没有天赋啊?
“回头公子下棋时多看看,二娘子也就会了。”
说罢,秦辰看着时辰还早,摩拳擦掌又开一局。
花照云自是奉陪。
同李夫人的赌约一到,她就没有由头来怀远院了,那便宜公公眼下远在岭南,想要亲近裴御,还得靠她自己。
学下棋是一个好法子。
不知多了多久,她正沉思怎么让秦辰赢得更得意时,一只手从眼前划过。
幽黑的棋子夹在如玉的修长手指间,轻轻落下。
僵局瞬间盘活。
“公子,观棋不语!”秦辰抱怨。
裴御面无表情扫他一眼,那意思,他确实没说话。
花照云急忙起身:“大人回来了?瞧我,一下棋就忘了时辰。”
“喜欢下棋?”
秦辰:“可不是,不过二娘子寻不到好先生,棋艺还不如我呢。”
裴御不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花照云身后,偶尔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伸手隔空在棋盘上点一下。
这个时候两人会靠得很近,花照云觉得自己能听到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像是古刹的钟声敲响。
花照云又想起了寻香说的那个木鱼。
......不行不行。
她瞅准时机,在裴御再次俯身过来时,突然侧头。
一刹那,花照云的唇擦过裴御的脸。
她屏住呼吸,听到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终于不像钟了。
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她满意极了,若无其事地看向棋盘。
裴御的手顿住,缓缓收回,紧握在背后。
他不再指点,视线全程落在花照云那支银钗上。
昨日东市上,见崔无妄时,她没有戴,且——
也同那男人这样近。
一局终了,花照云还是靠着先前裴御指点的那几手扳回一城。
“昨日玩得可好?”裴御冷不丁来一句。
“好啊,很好!还寻到一对......”
她陡然顿住,目光停在裴御那张冷脸上。
这是怎么了?
不待问上一句,裴御已转身去了书房。
她只好先压下,跟着进去。
书房里有些冷,秦辰送火炉子进来,瞥一眼裴御,脖子一缩赶紧溜了。
花照云便知,裴御今日心情极差。
过一会儿,秦辰进来说起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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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云这才感觉到肚子饿。
今日为了送兔子,她中午只草草扒了几口饭,晌午过后就来了。
秦辰一水地报了几样菜名,听得花照云直咽口水。
她合上书:“大人要用膳,我就先回——”
裴御:“不急。”
花照云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只好眼睁睁望着秦辰出去。
谁知裴御又突然说道:“凌世子送了几条鳜鱼来,让厨房做了摆饭。”
秦辰诧异:“凌世子?做鱼?”
“凌世子一片心意。”
裴御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多备一副碗筷。”
这回秦辰听懂了,出门前特意给了花照云一个眼神。
花照云简直受宠若惊。
不一会儿饭菜送过来了,除了那道松鼠鳜鱼,还有一道醋溜鱼、清蒸螃蟹以及杨花拌藕和探花玉笋。
满屋飘香,热气直往上冒,可裴御的脸更冷了。
“探花玉笋,不是好笋,撤下。”
“水性杨花,名字不好,撤下。”
“醋溜鱼,又酸又刺,撤下。”
他一口气捅马蜂窝似的连撤三道菜,终于住了口。
桌上另外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只觉茫然。
“公子,是不是属下哪儿做错了?”秦辰来回端菜累得气喘吁吁,“还是有什么话要问?”
“您直说呀,这样子怪渗人的。”
裴御抿紧了唇。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一想到上回惹得关系那样僵,便忍住了。
虽不想承认,但他的确不敢再贸贸然问她。
可若她有心,此时也该知道他想听什么。
花照云等了等,这尊饭桌判官没有动静,才小心拿起筷子。
“螃蟹......”
花照云一个激灵。
裴御的目光落在那颤颤巍巍伸向螃蟹的筷子上,皱了皱眉,改口道:“螃蟹,剥壳麻烦,又腥又油......勉强能吃。”
虚惊一场。
花照云提起筷子,余光瞥到空出的菜盘,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说起来,昨日还碰到了崔家的大郎。”
她留心着将事情讲了一遍,瞧出那判官凝神听着,心里有了底。
总归是她这个守寡的弟妹,在外头同别的男子说了几句,惹了他不悦。
她心里没觉得需要解释什么,然而人都气得这样替弟弟出气了,总归是要哄的。
遂抹了抹眼角格外地委屈:“外人的东西我可不敢拿,还给我脚都绊青了一大块,您可得多赔我几只螃蟹,好好补补!”
桌上静了几息,随后一声轻哼。
“外人伤了你,倒叫我来赔?”
裴御说着,动作优雅地挟起一只肥美的母蟹,放到自己盘中。
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仿佛冰雪初融,春风拂面。
先前比她还像个幽怨的小寡妇,眼下倒是变脸快。
花照云垂下眼,懒得去看他。
怕腥到他油到他,螃蟹是不敢吃了,她转而去跟那盘松鼠鳜鱼对上。
然而,一只盛满蟹肉和蟹黄的碟子被推到眼前。
裴御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嫌弃:“也不嫌腥!”
说完,又取一只螃蟹,不太熟练地剥起来。
这顿饭,花照云吃得相当快活,自裴延走后,母亲出事,再没心思张罗这样的稀罕物。
说什么凌世子送来的,瞧秦辰那反应,鬼才信呢。
她想了想,抬眼笑:“大人,明日可否早些回来?”
裴御为官勤勉,明日并非休沐,她这个要求,让裴御明显地蹙了眉。
可花照云要的就是他为难,越是为难的事,越能瞧出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况且,明日李夫人邀了那寿春县主上门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歪头,笑着说:“明日是我的生辰,想请大人吃长寿面...不过大人若事忙就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