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佛堂前点上香,苏母在蒲团前跪下,诚心叩拜。
“夫人,少爷来请安了。”
看着走来的“儿子”,一身白绢中单搭配月白宽袖襕衫,衣襟下摆镶有深色边饰,简洁大方,公子如玉,苏母的神色不由得一阵恍惚。
心想他要是货真价实的男孩,该有多好。
“母亲。”苏令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前举,高于额头,作天揖礼。
“坐吧。”
见苏令安迟迟未动,苏母问道:“还在怨我昨日对你说了重话?”
“不敢,母教儿乃是天经地义,昨日之事回去后细细想来,是母亲爱之深责之切,令安确实做了错事,让母亲伤怀失望,是令安的错。”苏令安恭顺回道。
“你能这么想,我也算放心了。”苏母让他上前来,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令安,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母亲。”苏令安面有动容,顺势跪下来,仰头看着苏母,眼眶含泪,眸中带着依恋。
“昨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幼年时练大字时,贪玩懈怠,被母亲责罚,拿柳条扇了几下手心,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余记得当时柳枝绵软,还未打几下,母亲便抱着我垂泪痛极,当时未解其意,只是心里难受跟着母亲嚎啕大哭,心里想着自己属实该打,竟然让母亲如此伤心,确是我的不是,以后定要勤奋练字,让母亲开怀。”
忆起往事,苏母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了几分,笑道:“后面倒是每天写10遍了,只是字没什么长进,到如今也还是那样。”说着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个女孩,不如男孩读书练字学的快。
“是儿愚钝。”苏令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圈泛红,见苏母语气柔了几分,继续说道:“儿子身体不好,常常不能承欢膝下,只在那院里打发时光,常常想着要是我身体再好一些,能为母亲解忧逗乐该有多好,但身体是个不争气的,常常还要让母亲为此忧虑。”
他眸色一暗,低下头哽咽道:“偌大的宅院,母亲操持内务辛苦,姊姊已经嫁人,我是个愚笨的,不会说话,二妹妹常来侍奉,我本应欢喜她能让母亲松快几分,可是,可是,”
苏令安似乎难以启齿,抬眸间泪珠掉了下来,肤色苍白如雪,湿漉漉的长睫抖动间水眸莹润,鼻尖和眼尾泛红像是抹了胭脂,可怜样儿令人怜惜。
“很羡慕,羡慕到讨厌,害怕母亲被抢走。”苏令安又低下了头,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不堪。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苏母将手抚上苏令安的发顶,叹道:“傻孩子。”
过了半晌,苏母说道:“晴丫头再好,你才是我嫡亲的孩子。”
“我知母亲疼我,之前是我心胸狭隘,犯了大错,后面给妹妹赔罪。”苏令安歪着头,将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往苏母掌心送,撒娇卖萌。
他试探开口:“三妹妹实在太小,河伯娶妻之事是否还有余地?母亲看能想个法子,叫三妹妹躲过这一遭。”
苏母的手一顿,抬起来,语气难辨地说道:“河伯娶妻选中我们家,乃是天意,为民谋福,牺牲小我,你三妹应当与有荣焉,不可贪生怕死。今日你说妹妹年纪小,想来是有了悔意,可是木已成舟,百姓奔走相告苏家大义,我们已被架在高位,哪因你一句有悔当得儿戏?”
“母亲。”
“令安,回去吧,好好做你的少爷。蔓儿嫁给河伯,是天大的喜事。你身为长子,须知祸从口出,此事无力回天,就当买个教训。”
看着紧闭的房门,苏令安不禁遍体生寒,一条人命买个教训,这是在敲打他不要自作聪明。
苏令安去看了看三妹妹苏蔓。
一见他就吓得面如菜色,落着泪,举止瑟缩,和印象里腼腆羞涩的女孩对上了号。
她心中复杂,原主苏令安给她留了个烂摊子。
才穿来一团糟,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在何方,更何况这与她毫不相干的小女孩呢?
说到底,苏蔓的孽不是她造成的,她犯不着去淌这个浑水。
丫鬟小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见苏令安,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一般,欣喜喊道:“三小姐,少爷来了!少爷说会帮你的忙,准是想到办法了,老爷和夫人最宠少爷了,您不用担心了。”
对上那双胆怯的,本来漆黑一片,听到小芬的话,忽然有了一点光的眸子。
苏令安狼狈地躲开,敏感的小姑娘一见哥哥这幅模样,眼里的光芒咻地熄灭了,这下比起刚才,还要绝望。
“少爷?”小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低了下去。看看自己的主子,又看看门口的苏令安,身子软了软站不住,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小姐这么小,就要被送到河里去嫁那什么河伯,上天何其不公。
门口的人是罪魁祸首,小芬看向苏令安的眼,带上了恨。这是什么哥哥?亲手将妹妹送进虎口,畜生不如。
夜晚虫鸣阵阵,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一会儿是苏蔓绝望的脸,一会儿是自己喝了一碗药然后七窍流血。
直挺挺地坐起来,苏令安苦着一张脸,不行了,还是想办法吧,她躲不过良心的谴责。
再试试,她对自己说。
苏老爷将“嫁女”准备事宜交给了苏令安,毕竟是他提出的意见。
“县令大人听闻此事,特意过来叮嘱,婚礼准会办的热闹,大人赞你心纯智慧为民着想,日后做官必会造福百姓,借大人吉言。”苏员外向右上一拱手,仿佛县令大人就在身边,嘴咧成一朵花。
拍拍儿子的肩膀,红光满面,鼓励道:“得到县令大人赏识,挣得一个好前程,祖上有光。这几日府里好好为她准备出嫁物件,必定办的风光。”
苏家拿亲生骨肉换取名誉前程,毫无勉强甚至引以为荣,全然不顾这“新娘”是个才满13岁的孩子。
苏令安来到珍宝堂,这是一家专门定做珠宝首饰的铺子。
“苏少爷,您之前定的流云玉冠可要送到府上?”店家一眼看到苏令安,眉开眼笑的迎了过来,这可是位大主顾,得好生伺候。
“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女孩喜欢的。”苏令安自如坐在一旁,店里的丫鬟端来精致的糕点、茶水。
“哟,苏少爷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吗?”店主打趣一句。
“胡说。”苏令安玉白的手指捏起一块儿桃花状的糕点,沙沙甜滋滋的,还算不错。
仙童一般的小公子,舔舐糕点的时候,露出来的愉悦劲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狐狸。
店家笑呵呵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叫你胡说。”心道苏家小公子今儿个心情很好,看来传言不假,县令大人那边,苏家是攀上了。
店家亲自将选样的册子拿过来,上面分门别类的画了珠宝首饰的图样,方便客人选择。
苏令安想着家里几个女眷,挑了几个,店家笑的合不拢嘴,这主挑东西随心所欲,不枉他把最贵的拿出来。
“不愧是苏公子,真有眼光。”马屁不要命的持续输出中。
苏晴和杨云礼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苏令安,少年嘴角含笑,仙姿玉容,模样看上去很能唬人,却不知私底下是怎样一副恶劣模样。
“真是巧了,哥哥竟也在这儿。”苏晴端庄大方的行了一礼。
苏令安选东西选得正高兴,看见自家妹妹,笑着招手:“二妹妹看看你喜欢什么,正愁送你什么礼物,眼下好了,你来了,正好自个儿选喜欢的。”
给她选礼物,苏令安这是吃错了药。苏晴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下去,看了一眼身边的杨云礼,奇了怪了,以往云礼哥哥在的时候,苏令安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过,说话阴阳怪气,今儿个是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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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安兄。”杨云礼上前作揖。
“杨兄呀。”像是才看见,苏令安表情诧异,颔首微笑。
很不对劲,苏晴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这位哥哥,嘴里矜持地说着:“自家兄妹,送什么礼。”
“这金玉八宝镯看着还不错,碧玺珠翠手串也还行,妹妹看看?”
“哥哥不必如此。”苏晴拒绝道,在店家将图册拿过来的时候,可耻的心动了,但她不会承认,绝不让苏令安有一分羞辱她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都要吧。”苏令安点头,没在意苏晴的口是心非,又挑了几个发簪,“就这些,账单送到府上。”
“是。”
竟然真的都买下了,苏晴目瞪口呆,平日里她来此处只能看看柜面上明码标价的首饰,攒了银钱才能大方一回,苏令安刚刚说的那两样东西,她想都不敢想,这就是嫡子和庶女的差别吗?
她有些不忿,苏令安这个败家子!纨绔!
“公子,这白玉冠?”
“哦,我先看看。”
临走时,店家拿出了白玉冠,发冠整体由蓝田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流云,中间镶嵌一块儿宝石,贵气逼人。
苏令安看着玉冠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杨云礼,面色古怪。
杨云礼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苏令安说要送他一个礼物,想来是这冠了,他面色纠结,想着等会儿该如何拒绝。
苏晴也感觉到了猫腻,她想着终于来了,这冠是要送给云礼哥哥的,但是云礼哥哥高风亮节,准不会接受,等会儿就可以看见苏令安气急败坏的样子了,有点小兴奋呢!
“收起来吧。”苏令安尴尬一笑,她想起来了,这礼物是原“苏令安”精挑细选亲自画了图样,打算送给杨云礼的。
为什么讨厌苏晴还有这人的缘故,因为“苏令安”喜欢杨云礼呀,碍于自己的身份无法表达爱意,自然恨上了能光明正大待在杨云礼身边的苏晴。
礼盒被抛给了自家小厮,苏令安快速离开,一个眼神也不敢留。
苏晴一口气哽住了,就这?杨云礼也是懵了,这不是要送给他的吗?
“苏公子再来呀~”店家恭敬送客。
一辆华贵的马车驶来,行人纷纷避让,前面几个带刀侍卫神情肃穆,坐着膘肥体壮的马开道,马匹佩戴红色璎珞,威风凛凛,车厢雕着云纹图案,通体朱漆彩绘,四周垂挂丝绸帷幔,奢华威仪。
好大的派头。
苏令安站一边儿,看向驶来的马车。
“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躲?再躲打死你。”
巷子里窜出一男一女,布衣单薄。男子面色酡红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喝了酒,女人被踹倒在地抱着头,被男人连着踢了好几脚。
“不要打娘。”一孩童哭着上来,抱住男人的胳膊。
“去你M的。”男人甩了一巴掌,将孩子扇得眼冒金星,扑倒在大道上。
铁骑无情,看到有人倒于脚下,竟然也没有停下行驶的步伐,马蹄高高踏起。
小儿早已吓傻,母亲面色惊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白衣少年郎奔过来,带着孩子利落一滚。
有惊无险,苏令安一颗心跳的极快,这具身子实在太弱了,刚刚要不是离得近,还有小孩瘦弱,估计他早已命丧马蹄之下。自己可真是多管闲事。
“明明!”女人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苏令安磕头道谢。
苏令安狼狈地坐在一边,轻喘着,如玉的脸庞染上脏污却浑不在意,扶着小厮才能站起来,令人不禁想这么孱弱的身体,刚刚是怎样爆发出那样惊人的能量,实在不可思议。
“倒是胆子大。”马车停下,里头传来一道不辨喜怒的男声,听着十分年轻。
带刀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苏令安,像是看着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