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喧嚣已经褪去,御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星冉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明黄龙袍,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书案上,摆着厚厚一沓关于北燕疆域的地图。
“叩叩。”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沈星冉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六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学生,参见老师!”
六人整齐的单膝跪地,没有称呼陛下,因为在这间御书房里,他们不是君臣,而是师徒。
林霄臣、徐蔚、孙勤真、赵恒、乔颖、李芊瑜。
这六个人,是沈星冉五年前从几千名孤儿和寒门学子中,亲自挑选出来的。
他们没有世家的背景,没有复杂的牵绊。
就像一张张白纸,可以让她任意作画。
沈星冉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他们:“都起来吧,赐座。”
六人起身,在书案两侧的锦凳上坐下。
这五年里,沈星冉把她在八零年代那一世学到的东西,全都教给了他们。
那些关于阶级、关于矛盾、关于实践的哲学。
全都被她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进了这六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是沈星冉用来彻底改造这个世界的火种。
其中,林霄臣和乔颖的天资最高,是这六人中最出色的两人。
林霄臣脑子活,善于变通,对经济和民生有着惊人的直觉。
乔颖虽然是个女子,但性格坚韧,心思细腻,最擅长做群众工作。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沈星冉端起茶杯。
林霄臣率先开口:“听说了。北燕贵族不战而降,汴京城里都传那些草原狼,骨头早就被咱们的雪盐和羊毛衫泡软了。”
赵恒接话道:“老师,学生以为,这并非全是好事。”
“哦?说说看。”沈星冉眼中闪过赞许。
赵恒沉声道:“北燕贵族虽然降了,但北燕那片广袤的草原还在。”
“几百万底层牧民还在。他们世世代代游牧为生,不识字,不懂法。”
“若是只安抚了贵族,不管底层,这草原早晚还会生乱。”
沈星冉满意的点了点头:“赵恒说得对。贵族投降,只是解决了表面的问题。”
“但那些底层的牧民,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阴山以北的广阔区域画了一个圈。
“北燕的牧民很分散,没有受到过教化。他们被贵族压榨了几百年,只知道服从鞭子和弯刀。”
“我不要一片只知道放羊的荒原。”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几人说:“我要的是,将那片土地,彻底变成大晋的粮仓和马场!”
“我要那里的百姓,认同大晋的律法,说大晋的语言!”
六人听得很激动。
“请老师下令!”六人齐声高呼。
“我需要你们其中两人去接手那边的教化。还有后续的规章实施。”
沈星冉想了一会儿点出了三个名字:“林霄臣,赵恒,乔颖。”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站起身:“学生在!”
沈星冉看着他们语气郑重:“这次就你们三个过去。林霄臣负责统筹全局,打破原有的部落制度。”
“赵恒负责丈量草场,建立基层衙门。乔颖,你负责办夜校,教他们认字,讲咱们的政策。”
乔颖上前一步:“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您的思想,传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沈星冉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我在课上教过你们的话。”
“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以人为本。”
沈星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不要去拉拢那些残留的部落头人。”
“要去拉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
“把牛羊分给他们,把草场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是大晋给了他们站起来的机会!”
林霄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学生明白!!”
沈星冉笑了:“去吧,星辰卫会分出一万人,护送你们上任;遇到顽固不化的……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三人重重的点头:“学生定不辱命!五年之内,还老师一个崭新的北燕!”
沈星冉挥了挥手:“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徐蔚、孙勤真、李芊瑜留下。”
“你们三个的任务,是接手汴京的基层官场,给我把那些世家的眼线一点点拔干净。”
“是!”
六人领命,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大门重新关上,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星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天下,终于开始按照她的设想运转了。
就在这时,琳琅铛那稚嫩的声音在沈星冉脑海里响起:“主人!你别光顾着搞事业啊!”
沈星冉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琳琅铛急得在识海里直转圈,金光闪烁:“你不要忘记和世界意识的交易啊!”
“你答应过人家,要留下一个继承人的!”
沈星冉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我这不正在平定乱世吗?急什么?”
琳琅铛劝道:“主人,您的想法很完美,您的思想也很超前。”
“但是,就您这一代人,是做不完的!思想的启蒙,制度的建立,得几代人去努力啊!”
“要是你百年之后,没有一个继承了你思想的接班人……”
“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会反扑,这世界又得乱套!”
沈星冉沉默了,她放下茶杯看着烛火。
琳琅铛说得没错。
她现在推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绝对的武力和强权之上的。
一旦她不在了,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思想一致的继承人压阵。
李亮、谢辞、还有她那六个学生,很可能会被旧势力撕成碎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沈星冉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知道了。但我现在才十七岁。”
古代医疗差,哪怕她有灵力和功德护体,也不想在这个年纪去遭那份罪。
“生孩子怎么说也得二十岁吧。”沈星冉说。
“再说,我跟谁生?”
琳琅铛觉得有理:“二十岁就二十岁吧;反正世界意识现在稳定了,能撑得住;但是主人,你得开始挑人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挑人……
她现在是男皇帝,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许韶华;总不能让她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吧?
“不过,既然是给我生继承人,那这男人的基因必须得好。”沈星冉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满朝文武,年轻一辈里,能入得了她眼的,其实没几个。
顾定边,性格暴躁,太直。
李亮,已娶妻。
林霄臣……她教出来的学生,不行。
算来算去,沈星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谢辞。
江南谢氏的嫡长子,现在的大理寺卿。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且脑子极其聪明,手段狠辣,是个天生的权谋家。
最关键的是,他不在乎世俗的规矩,连亲叔伯都能眼都不眨的送上断头台。
如果是他的话……基因应该没问题,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个妖孽。
而且,谢辞现在对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这种忠诚,如果利用得好,会是非常完美的工具。
“先不急。”她端起茶杯,继续看起了地图。
男人,不过是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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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汴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林霄臣、赵恒、乔颖三人,穿着劲装,骑在马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星辰卫。
黑甲森森,长枪如林。
他们没有带太多的行囊,只带了满满几大车新印出来的《大晋月报》。
还有一箱箱的土豆和红薯种子。
沈星冉没有亲自来送行,但顾定边来了。
顾定边骑着马,将一块金牌递给林霄臣。
“林大人,陛下口谕。”
“遇事不决,可先斩后奏。星辰卫一万人,全凭三位大人调遣!”
林霄臣接过金牌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汴京城墙。
“顾将军,替我们谢过老师。”
乔颖也扬起马鞭:“告诉老师,我们绝不让他失望!”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检查了一遍马鞍。
“出发!”林霄臣一声令下。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北进发。
他们去播种,去那片荒芜的草原上,播撒思想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将会把整个北燕的旧制度,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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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凤仪宫内。
许韶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织造厂送来的账本。
这几个月来,她跟着太后把后宫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娘。”翠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奴婢打听到了,林霄臣他们三个,今天一早出城了。”
许韶华翻账本的手一顿:“去了北燕?”
“是。带了一万星辰卫。”
许韶华合上账本,陛下这是要彻底吃下北燕了,而且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陛下真是深不可测。”许韶华轻声呢喃。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大婚已经三个月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会来凤仪宫坐坐,吃顿饭。
其余时间,全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那张龙床,她至今都没有碰过;宫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许韶华却一点都不急,她知道,陛下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需要女人。
陛下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翠儿,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北燕羊毛料子。”
许韶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送去,就说天冷了,让两位老人家添件衣裳。”
“是,娘娘。”
既然得不到宠爱,那就把权力抓得更紧一些吧,只要她在这个皇后的位置上坐得稳稳的。
只要她能帮陛下管好这大后方,她就是这大晋最尊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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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御书房里。
沈星冉正看着一份从西凉送来的密报。
谢辞站在书案前:“陛下,西凉那位小王子,快撑不住了。”
“咱们的雪盐断了他们两个月,西凉的贵族现在连煮肉都没味道;已经有三个部落的头人,暗中派人来汴京,想拿战马换盐了。”
沈星冉放下密报:“告诉他们盐可以给,但战马的价格,再压低五成;而且,只收精壮的母马。”
谢辞挑了挑眉:“陛下这是要断了西凉的根。没有母马,他们拿什么组建骑兵?”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向谢辞:“怎么?谢大人觉得朕太狠了?”
谢辞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俯身凑近:“微臣怎么会觉得陛下狠?微臣只觉得,陛下这副计划周密的样子……”
沈星冉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谢辞,你僭越了。”
谢辞笑的更放肆:“微臣的胆子,都是陛下惯出来的。”
沈星冉伸出手指,挥了挥手:“退下吧,西凉的事,你亲自去盯,别让朕失望。”
谢辞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跪下:“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