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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他来了

作者:冽行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棱刺攥在手里头,刺尖子朝下。


    杨林松后背贴紧门框,左手五指张开搭在门板上,呼吸压得浅溜溜的。


    踩雪的声儿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住。


    两长一短。


    咚——咚——


    咚。


    是老刘头的暗号。沈雨溪是两短一长,绝不能弄混。


    杨林松右手没松劲,左手拉开门闩,往后撤了半步。


    门开,碎雪裹着冷风灌进屋。


    老刘头和黑皮一前一后钻进来,口鼻直冒白气。


    老刘头脸冻得铁青,嘴唇发紫,可眼珠子亮得瘆人。


    他反手把门带死,压着嗓门,就憋出一句:


    “郑少华到了,住县里招待所,天亮就往咱这儿赶。”


    杨林松把军刺插回刀鞘。


    里屋的棉帘子一掀,周铁山披着大衣快步出来。


    紧跟着,值班室那头传来拐杖磕地的动静,王大炮拄着老汉阳造凑过来。


    阿三从后院猫进来,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没人点灯,炉膛里剩的那点柴火,就是屋里唯一的亮。


    杨林松靠在桌沿上,盯着老刘头:“带了多少人?”


    老刘头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辆车,十二个人,有军车,有公函。”


    他从兜里掏出半截烟叼嘴里,没点。


    “这回换了个名头,省革委会调查组组长,郑为民。”


    屋里闷了两秒。


    杨林松转头冲阿三一抬下巴:“去知青点,把沈知青接过来。开车去。”


    阿三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知青点距大队部也就三五百米。没一袋烟工夫,吉普车的发动机闷响一下就灭了。


    阿三领着沈雨溪从后门进来。


    她军大衣外头套了件棉罩衫,头发拿皮筋扎在脑后。


    进屋第一句就直奔要害:


    “明天他指定要进洞,核心库的位置咱刚摸出门道,绝不能让他抢在前头。”


    她看向杨林松,声音压低:


    “咱俩现在就走,天亮前能打个来回。”


    杨林松刚要点头。


    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


    在场的人全僵了一下。


    周铁山一把抄起听筒,侧身贴紧墙。


    听了没几句,脸上的肉一寸一寸往下沉。


    挂了电话,他攥着听筒没撒手,死死盯着杨林松。


    “公社来的。”


    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郑少华的车队已经出县城了。不是明天一早,是现在就往这赶。”


    顿了一下,又砸出一句:


    “点名要你和大炮在村里等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雪片子砸窗棂的簌簌声。


    王大炮一拳头擂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蹦起来又摔下去,茶水泼了半拉桌子:


    “他娘的!这是摸黑往咱被窝里拱啊!”


    杨林松脑子飞快转了三圈。


    从大队部到熊神洞,单程一个钟头。


    往返两小时,还不算在坑道里摸道的工夫。


    他前脚进洞,郑少华后脚进村。


    姓郑的点名要他在场,他不在,对方立马起疑心。


    起了疑心能干啥?


    想都不用想。


    进洞的念头,被他硬生生掐死了。


    他看向沈雨溪:


    “你带老刘头、黑皮,现在就走后门,进洞。天亮之前,核心库的东西必须清点完。”


    沈雨溪一把攥住他袖口:“那你呢?”


    “我得留下。”


    杨林松从贴身兜里掏出羊皮图和那把黄铜十字钥匙,塞进她手心。


    手指碰到她掌心,冰凉。


    “姓郑的点名要我和大炮叔在场,我不在,他第一个起疑。你那边办成了,我这边才有牌打。”


    沈雨溪攥着钥匙,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杨林松没给她犹豫的工夫。


    转头冲老刘头抬了抬下巴。


    老刘头心里门儿清,拽了黑皮一把,两人先一步闪出后门。


    沈雨溪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杨林松冲她点了一下头。


    沈雨溪转身,扎进黑夜里。


    杨林松收回目光。


    胸口那瓣熊爪贴着皮肉,凉丝丝的。


    他转身往后院走。


    ------


    杂物间的门一推开,霉味混着烟味扑一脸。


    陈远山披着旧军大衣坐在炕沿上,炕上铺了一层干稻草,角落搁着半壶凉水和两个冷窝头。


    杨林松蹲到他跟前,压着嗓门:


    “郑少华已经在路上了。你得藏起来,他的人绝不能看见你。”


    陈远山抬起头。


    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瘪进去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杨林松走到墙角,搬开一摞破筐和半袋子烂萝卜,拉开底下的暗门。


    更浓的霉味往上涌。


    木梯往下伸,黑咕隆咚的。


    那是大队部底下的废弃菜窖,之前的炸药就是在这儿试的。


    “底下又黑又脏,但安全。”


    杨林松把两个窝头和水壶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不管上头有啥动静,千万别出来。”


    陈远山站起身,走到窖口往下瞅了一眼,黑得啥也看不见。


    回过头,嗓子干得发涩:


    “你……小心点。”


    杨林松点了点头。


    陈远山扶着木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木板嘎吱响了两声,人影沉进黑暗里。


    杨林松合上暗门,把破筐堆回去,烂萝卜压在上头。


    蹲下来扫了一遍地面,没留脚印。


    炕沿上的碗收走,烟头一个不落全扫进兜里。


    干净了。


    杨林松退出杂物间,把门带上。


    ------


    回到办公室,周铁山已经把民兵花名册摊在桌上了。


    “姓郑的来者不善。他要是翻旧账,咱的人嘴里得有一套说辞,每个字都得对得上。”


    杨林松坐下。


    两人对着花名册,一条一条捋。


    熊神洞啥时候发现的——“民兵巡逻时看见洞口塌方了。”


    谁先进的洞——“周铁山带队,杨林松没沾边。”


    死了几个土匪——“上报的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缴获了啥——“旧步枪和弹药。”


    万一问起核心库咋说?——“压根不知道啥核心库。”


    周铁山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硬印子,每划一道,就是一道防线。


    一句话对岔了,就是一条人命。


    王大炮在旁边听着,两回想插嘴,都被周铁山用眼神摁回去了。


    杨林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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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最后一条,站起身,又往后院走了一趟。


    检查暗门,纹丝不动。


    检查杂物间,窗台上那层灰没碰过,蛛网还挂着。


    他在后院站了十秒。


    风灌进领口,凉得钻骨头缝。


    ------


    前院传来王大炮的声儿,又低又急:


    “林松!来了!”


    杨林松快步回到前院,往外一瞅。


    三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没熄火,车灯灭了,人影在晃。


    黑乎乎的,分不清几个。


    他们没直接往大队部来。


    就停在村口,不动弹。


    周铁山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等啥呢?”


    杨林松眯起眼,盯着那片黑影看了五秒:


    “等人,后头还有。”


    果然。


    十分钟后,村道远处又亮起两团车灯。


    不是吉普,是卡车。


    发动机声闷沉沉的,传出去老远。


    两辆卡车开进村,停在吉普车后头。


    后挡板“哐当”一放,跳下来二十多号人。


    清一色便衣。


    可每个人腰上都鼓着一块,步子齐整,间距均匀。


    “妈了个巴子!”王大炮拄着老汉阳造,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蹦起来。


    周铁山没吭声,右手按上了枪套。


    车门动了。


    第一辆吉普车的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中等个头,穿一件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呢帽压得低低的。


    走起路来不紧不慢。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差半步。


    杨林松站到院门口。


    两手垂在身侧,大衣敞着,寒风直往里灌。


    脸上啥表情没有。


    来人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抬起头。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三十出头,眉骨高,颧骨也高,嘴角挂着一丝笑。


    可让人觉着,比满脸横肉的土匪还吓人一百倍。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公函,双手递过来:


    “杨林松同志?久仰。”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跟广播里念报纸一个味儿。


    “省革委会调查组,郑为民。连夜添麻烦,实在对不住。”


    杨林松接过公函,低头扫了一眼。


    红头文件,公章齐全,措辞滴水不漏。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一套排面往这一摆,就是明晃晃告诉你:


    老子合法合规,你能咋的?


    他把公函折好,揣进兜里。


    抬头。


    脸上还是啥表情没有。


    “郑组长辛苦,里边请。”


    郑少华笑着迈进院门。


    脚步稳当,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杨林松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越过郑少华的肩膀,落在村口那二十多个腰里鼓囊囊的便衣身上。


    一个个站在雪地里,跟木桩子似的。


    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车灯的余光里飘几下就散了。


    身后,风从黑瞎子岭方向刮过来,割得脸生疼。


    沈雨溪带着老刘头和黑皮,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红松林。


    杨林松转身,跟在郑少华身后进了院子。


    大门一合。


    把风雪和车灯,全关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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