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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活捉令就是他们的死穴

作者:冽行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亮了。


    大队部屋里,炉膛噼啪响得欢实,热气把窗户糊了一层。


    杨林松站在桌跟前,把昨晚老林子里的事儿掰扯了一遍。


    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往外蹦。


    倒挂树枝。


    卸胳膊卸腿。


    张弓搭箭。


    放他们滚蛋。


    血字照片塞进领口。


    周铁山刷刷刷记着,笔尖子都快划破本子了。


    杨林松一说完,他把笔一搁,补了一嘴:“天亮我让人顺着撤退的道儿追了二里地。”


    后槽牙一咬,嘎嘣响。


    “脚印到林子边就断了,所有痕迹全让人用树枝扫得溜干净,连个雪窝子都没剩。”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一下。


    “第二组主力接到那张带血的照片,没强攻,没报复,连个影儿都没露,直接收了队。”


    屋里没人吱声。


    暴怒的敌人不可怕。


    最怕的,是挨了大嘴巴子还能咽下去的主儿。


    王大炮先绷不住了。


    一巴掌拍大腿上,板凳腿在地上吱哇一声,刺耳得很。


    拍完就龇牙咧嘴,肋骨的旧伤又扯着了。


    他攥着牙花子,手指直戳戳地指着杨林松:


    “你这是放虎归山!”


    嗓门拔高半截:“那帮孙子本来就是拿命换钱的亡命徒,你还给他们留血书?这哪儿是打脸啊,这是往马蜂窝里捅棍子!下回再来,人更多、家伙更硬,你拿啥挡!”


    杨林松没转身。


    他盯着炉膛里蹿动的火苗子,嘴角动了一下。


    “大炮叔,那张照片上的字你还记得不?”


    王大炮嘴张了一半,卡那儿了。


    杨林松转过身,看着他。


    一字一句往出砸:


    “活捉,勿杀。”


    “这四个字,是郑少华给底下人下的死命令。”


    他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咚的一声。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开枪之前就得掂量掂量。打死我,上头交不了差。打伤我,万一我跑了呢?”


    指头从桌面收回来。


    “所以他们来的人越多,顾忌就越大。带的火力越硬,越不敢往死里招呼。”


    停了一拍。


    “这不算放虎归山。”


    “这叫拿他们主子的贪心,当绳子勒他们自个儿的脖子。”


    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周铁山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王大炮张着嘴,嗓子眼里的话堵得结结实实,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老刘头叼在嘴里的烟忘了吸,一截灰烟掉了一裤裆都没觉着。


    杨林松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眼里冷得跟外头的冻土一个德行。


    王大炮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忽然琢磨过味儿来:


    这小子不是在打仗。


    他是拿自个儿这条命当鱼钩,把整个杨家村变成了一张网。


    网的另一头,拴着省城那个姓郑的。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往网里钻。


    ------


    沈雨溪开口了。


    她站在桌跟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有件事儿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郑家折腾了三十一年,在边境招亡命徒,开两百块一个月的价码,拼了老命也要活捉他。”


    她眼神落在杨林松脸上。


    “熊神洞的坐标咱手里攥着,陈叔的日志也在,这些东西他们抢不走了。”


    顿了一下。


    “可他们还非要活的。”


    手指从桌面收回来。


    “说明杨林松身上,还有比坐标更值钱的玩意儿。”


    “那批军火里头,有他们非拿到手不可的杀器。”


    “而开那扇门的钥匙……”


    她没往下说。


    不用多说,屋里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门框那儿传来一声干涩的嗓音。


    陈远山不知啥时候又站到那儿了。旧军大衣裹着他干瘦的身子,两只手缩在袖筒里。


    他盯着杨林松,喉结滚了两下。


    “1967年那个春节。”


    声音跟砂纸刮铁皮似的。


    “你爹最后一趟回家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啥东西?”


    他停了一下,又问:


    “或者……往家里藏过啥玩意儿?”


    杨林松眉心一紧。


    脑子里拼命扒拉,原身十二岁以前的记忆碎得稀巴烂,捡一块丢一块,拼都拼不上。


    有一段模模糊糊的:


    风雪天。


    门被推开。


    满身机油和枪油味儿的男人弯腰进来,脚上的雪踩得咯吱响。


    他抱起炕上的小男孩,胡茬子扎在脸上,疼得慌。


    然后就断片了。


    杨林松睁开眼。


    “记不清他手里拿啥了。”


    他看向大伙儿,声音沉了下来:“但有件事儿我能确定。我现在住的那两间土坯房,就是当年我跟我爹的老宅子。他没了之后,大伯一家拿那儿当杂物间,堆了八年破烂。”


    双手撑在桌沿上,胳膊肘都绷着劲儿。


    “八年啊,除了堆些发霉的玉米面和破农具,没人动过那屋子的格局。”


    目光扫了一圈。


    “要是我爹真藏了东西,大伯一家没发现,那它现在指定还在屋里。”


    王大炮就要蹦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去翻!掘地三尺也得给它找出来!”


    “不急。”


    杨林松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都晃了晃。


    “眼前的事儿没了结,翻出来也是给人送菜。先过了今晚这关,到时候就算把那屋子的砖一块块敲碎,我也把东西挖出来。”


    没人再吱声了。


    杨林松站直身子。


    “说正事儿。”


    他走到墙上那张手绘地图前,食指点了三个地方。


    “村口岗哨,撤!灯全灭了,别给外头的人留一点儿亮。让他们觉得这村子跟没设防似的,随便就能闯。”


    手指划到后山。


    “老刘头,你带着黑皮,蹲后山旮旯里,盯着点儿。”


    又划到大队部。


    “阿三,你坐吉普车里,油加满,钥匙插着别拔。万一局势崩了,你踩油门就走,先把沈知青和大炮叔拉出去,不准回头!”


    王大炮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梗着脖子,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杨林松!”


    “老子还没废到要当逃兵的地步!”


    嘴唇哆嗦了两下,拳头砸在膝盖上,砸得板凳咣当一晃。


    “老子就算死,也得死在红星大队的地界上!”


    杨林松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也没反驳。


    点了下头。


    “行。那您就守着大队部。”


    ------


    大伙儿领了命,各自散了。


    老刘头拎起工具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右手伸进旧棉袄怀里,摸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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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


    烟卷有点变形,中间凹了一道印子。


    是前几天去鬼市之前,杨林松塞给他的。


    他揣在怀里省着抽,还没抽完。


    老刘头走到墙角。


    黑皮缩在那儿,两手抱着膝盖,大气不敢出一口。


    老刘头把烟递过去。


    黑皮愣住了。


    老刘头从兜里掏出火柴,嚓地划了一根。


    手拢着火苗子,凑到黑皮嘴边。


    黑皮张嘴叼住烟。


    嘴皮子抖得厉害,猛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把烟夹在指缝里,手还在抖。


    在鬼市的规矩里,老字辈当面给后生递烟点火,那是拿命担保的生死认可。


    黑皮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


    “老刘师傅……以前在鬼市,我还以为你真怕我呢。”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扯了个笑。


    “现在一看,您才是真爷们儿!以前那怂样,全他妈是装的!”


    老刘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劲儿不大,可落得结实。


    “昨晚干得不赖,没给老林子的爷们儿丢脸。”


    黑皮攥着那根烟,手指不抖了。


    他站起来。


    腰杆子挺得笔直。


    ------


    入夜。


    杨林松独自回了土坯房。


    门一关,屋里黑咕隆咚的。


    他没点灯,和衣躺在冰凉的土炕上,闭着眼。


    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地扯:


    三十一年。


    两代人。


    一座山。


    想到一半,敲门声响了。


    两短一长。


    杨林松翻身坐起来,拉开门。


    沈雨溪裹着军大衣站在门外,一身寒气,哈出来的白气还没散就叫风吹碎了。


    进屋之后没坐,也没嘘寒问暖。


    她看着杨林松,开口就问:


    “要是你是杨叔,受过最严的特战训练,到了最后关头要藏最要紧的东西,你会藏哪儿?”


    杨林松心口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沈雨溪的肩膀,盯住了身后那堵坑坑洼洼的土砖墙。


    泥灰剥落的缝隙。


    歪歪扭扭的砖茬。


    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可他在这屋子住了这么久,压根没发现啥不对劲的。


    沈雨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两人谁都没说话。


    屋外,风雪忽然就猛了,窗框子被晃得咯咯直响。


    “砰砰砰!”


    枪声!


    从黑瞎子岭深处传过来的。


    又急又密。


    是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连射动静,一串赶着一串。


    枪声的空当里,夹着一声嗷嗷的嚎叫。


    不是人的声音。


    是那头守着熊神洞的巨型黑瞎子!


    杨林松一把抓起炕上的紫杉木大弓,冲出门去。


    他站在屋前,面朝黑瞎子岭。


    枪声还在响,一串接一串,没个停。


    杨林松的眼睛眯成一道缝。


    那些接到血字警告的主力,还是来了。


    可他们没冲村子。


    反倒扑向了那个被特意留出空门的熊神洞。


    杨林松攥弓的手紧了紧。


    弓弦在风里嗡地响了一声。


    整个杨家村,在枪响的那一刻起,彻底静了下来。


    没有灯,没有狗叫,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只有漫天风雪。


    还有远处山里,正在被碾碎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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