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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4、火光

作者:菏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小屋,老高点燃烛火,微末火光映亮桌面一小片范围。


    众人吵吵嚷嚷涌进来,勾肩搭背。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方才的“丰功伟绩”。


    某异国人脸上的恐惧啦、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啦、多得吃不完的粮食啦等等。


    他们闹哄哄地围桌而坐,坐不下的便靠躺在墙边稻草堆上。


    这些人皆是陈享亲自发展的下线。


    他负责接收白虎营传来的大帅指令。


    这些人便负责将指令传至武临郡各县。


    可以说这间破屋子,就是洗地军在武临郡最最重要的联络集中营。


    全崇文一开始的计划,是找到白虎营暗探在武临郡的落脚点,然后将其捣毁,代称为灶台,陈享等人所在的联络点便是饭桌。


    谢钊信上所说,‘勿毁灶台,掀桌即可’。


    怎么掀,信上并未明说。


    但老高知道,活口是肯定留不下的。


    这对绯月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武临郡地处偏僻,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再想发展一个新的、信得过的联络人,势必得费些功夫。


    老高垂眸望着跳动的烛火。


    陈享叫了他几声他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出了神。


    他回头看向陈享,眸中略带迷茫。


    陈享见他有了反应,重新靠回椅背上,坐没坐相地歪斜着,“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他掏掏耳朵,吹了吹指尖:“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说有私藏的好酒吗?在哪儿?”


    老高收回视线,“我去拿。”说着走出门外。


    关上门,屋里的哄吵就显得有些朦朦胧胧。


    陈享的大嗓门夹在中间格外突出,不时地撞在老高心上。


    老高来到库房对面的草棚下,移开墙角堆放着的稻草垛,露出个四四方方的窖门来。


    地窖里放着三坛清酒。


    这是老高一早就备好的‘青鸢泪’。


    酒色清冽,如山泉潺潺,倒入碗中声响清脆,犹如青鸢鸟泣诉惆怅,故得此名。


    入口香醇,伴有淡淡花香。


    只因原料除酒曲谷物外,还有一种名为鸢尾的花。


    只是眼前三坛青鸢泪中,还多了一味苦藤根。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但与鸢尾同食,会产生毒性。


    麻痹心脏,暴毙而亡。


    深褐色的陶罐在夜色下黑沉得像石头。


    仿佛怎么也搬不起来。


    老高回头看了看身后库房。


    他想,干脆到库房里随便搬一坛,借口说私藏的好酒找不到好了。


    刚站起身,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


    昏黄的光溢出来,在地上投下道四四方方的光影。


    两个乞丐站在门前一望,看见老高,径直朝他走来。


    “老大看你这么久不回来,差我们出来看看。”


    “怎么?太重搬不动吗?”


    二人打趣他,“还没醉就没力气了。”


    其中一个蹲在酒坛前闻了闻,朝老高竖起大拇指,“嗯!果然是好酒,香。”


    他伸手拍着酒坛,“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老高,你可真不够意思。”


    老高抿了抿嘴唇,“这酒还是、”


    另一个也凑了过去,打断他道:“果然是好酒,老高,你该不是舍不得吧?”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别心疼,赶明儿出任务,再搜罗些比这更好的!那些大胡子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


    老高挣扎了一下,“还是换、”


    二人各抱一坛,上前一左一右挽住老高胳膊,拖他往屋里走,“走走走回屋喝酒,兄弟们都等急了。”


    “我、”


    听见门响,陈享第一个回过头来,笑眯眯对老高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酒坛子睡在外面了。”


    全屋哄笑。


    老高站在门前,看着二人将酒坛放在陈享面前。


    “老大你是不知道,我们出去就看见他蹲在那儿发呆,估计是心疼了哈哈。”


    陈享佯作失望叹了口气:“唉,看来咱们的兄弟情,还是比不上好酒啊。”说着瞧了老高一眼。


    老高喉头微动,与陈享的目光一触即收,被烫了一下似的。


    陈享凑到近前,还没开封就闻到一股花香,眼神瞬间一亮,“嗯!香!快,快开,让大家伙尝尝。”


    香醇的酒香伴着芬芳从坛口飘出,幽幽漾开,醉了满屋。


    懒洋洋靠在草垛子上的人也赶忙起身,闻味而来。


    “不急不急。”陈享依次给他们的碗中倒满,最后才是自己。


    他站起来,双手抱着酒坛,酒水就要从倾倒的坛口而出,腕子忽然被一只手攥住了。


    酒泼了些出来,湿了桌面。


    陈享一惊回头,对上老高那近乎灼灼的目光。


    “你干嘛?”


    老高薄唇动了动,还未及出声,便听得几声脆响,几只碗接连掉在地上,碎裂成片。


    二人齐齐看去,便见几人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仅弹指功夫便不动了。


    “这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人惊得弹起身来,胸口骤然一紧,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攫住。


    手里再拿不住碗,痛苦得捂住心口,直直倒了下去。


    陈享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下意识后退半步。


    另外三人亦惊慌失措,不自觉紧靠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正迷茫无措之际,眼前一道寒光划过,脑袋瞬间搬了家。


    鲜血喷洒而出,泼红了老高带着疤痕的脸。


    屋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静得甚至能听见擂鼓似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陈享才确定,那心跳声是他自己的。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老高,仿佛在看一只恶鬼。


    老高依然面无表情,拎着尚在滴血的刀,抬眼看向陈享。


    陈享只觉得喉间滞涩,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想跑,想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


    锃一声横刀回鞘,老高往前迈了一步,陈享立刻惊恐大喊:“你别过来!!”


    他瞪大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别过来。”


    老高于是停住了脚步。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仿佛无法跨越的屏障与鸿沟。


    陈享终是跌坐在地,匍匐着往门口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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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享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脚步声却是在他脚边停了,陈享后背一阵发麻,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过。


    他惊恐回头,却见老高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他。


    他壮着胆子回视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那么相信你。”


    老高沉默着,心里酸软一片。


    “那酒里有什么?”陈享以为自己只有恐惧,然而一张口,却是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是毒药吗?”


    老高说:“可以这么说。”


    陈享忽然就镇定了下来,慢慢站起,眼里的情绪是说不出的复杂。


    “所以到底为什么?”


    老高微沉了口气,满心无可奈何,“这是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陈享自嘲一笑,“你的任务就是杀了我们?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喝下那酒,当初又为什么要救、”


    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话音一滞。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当初那场暗杀、”


    很快,老高给了他答案:“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便让陈享如坠冰窟,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皆冷透了。


    老高紧接着又道,“你出不去的,这间屋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包括你。”


    这是陈享认识老高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好。”陈享仿佛倦了,“我知道了。”


    他走向桌边,端起了酒碗。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面容是如此熟悉,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眼眶通红,神情是他意料之外的难过。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更多的,是失望与痛苦。


    “我陈享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人也见过,却没想到,居然栽在了你手上。”


    他仰头,倔强地不让泪流出来,声音颤抖着说,“亏我拿你当我最好的兄弟,我认命。”


    他说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端起碗来就要喝。


    “等等。”


    一直站在一旁,不曾出声,也不曾看他一眼的老高忽然走了过来,不假思索端起另一碗酒,一饮而尽。


    陈享惊呆,“你、”


    “我欠你的。”老高目光哀伤,“我也答应过你,不醉不归。”


    泪滴进碗里,陈享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合着苦涩的眼泪一起,将碗里的酒,咽下了肚。


    谢钊收到消息时是五日后的午时。


    彼时正在用午饭。


    平雪忽然闯了进来,告诉了他这个噩耗。


    汤匙当啷一声掉进了汤碗里。


    “什么!”


    他一把拿过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武临联络已断,不必来寻,珍重。’


    谢钊拿着字条的手重重垂下。


    “老高他、”


    平雪低垂着头,泪掉在地上,忍不住呜咽出声,“少主,老高他、他是自己选择、”


    平雪说不下去。


    青鸢泪是他们给的,若是老高自己不喝,便不会走向灭亡。


    平雪话音断断续续,“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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