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苏博纳蹙眉，什么样的杀人犯，能让这样一座百姓生活富饶，安居乐业的城池，早早闭门谢客。
小贩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语气愤愤，“是啊，听说第一个受害者是城南赵屠夫家的小女儿，失踪了有两三天吧，后来被发现的时候，听说十根手指都没了，死的惨呦。”
苏博纳紧绷神色，愤慨道：“真是太残忍了，这样的人就该当场处决！”
小贩叹息着摇头，“谁道不是呢，可这已经是两月前的事情了，迄今为止已有六位姑娘遭了毒手。此事一出人人自危，到了晚上哪里还敢再出门。”
苏博纳咬牙切齿，双手撑在摊桌上，“居然现在还让人逍遥法外。”
小贩苦笑，刚想说些什么，眼睛忽然一瞪，直愣愣地看着角落，惊呼一声，“公子，你家小娘子怎么不见了！”
“什么？”苏博纳心中一惊，立刻起身朝着小贩指示的方向看去。
那里那还有什么裴籽，分明只剩下一只小狗而已。
迷迷糊糊之中，裴籽觉得似乎有人在架着自己，双脚不受控制地被拖着走。裴籽心中一紧，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她这是被抓了？
昏迷前她似乎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怎么办，她昏迷多久了？
苏博纳。
对！苏博纳还在，她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拖着裴籽的人似乎并未发现她并未彻底昏睡过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走不多几步就要停顿片刻稍作休息。
裴籽简直快哭了，苏醒的那一瞬她本以为是姑姑的人追来了，但很快这种猜想就被推翻。如果是姑姑，万不会用这样麻烦的作法，只需站在自己面前，裴籽就会一声不吭的跟着走。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遇到坏人了。
她本就是胆小又怕事，再加上自小长在深宫，打骂惩处少不了，却从未遇到如今的情况。纵使她再怎么安慰自己，也控制不住战栗，她只能咬住舌头，用疼痛来控制自己。
冷静，冷静，舌尖泛起一股铁锈气息。裴籽经量让自己的动作轻微下来。她不敢睁眼，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此情此景即便有逃跑的机会，可她几乎腿脚瘫软，就连行走都是被那人拖动着的。
她不敢，她知道自己胆子小，可她真的不懂该怎么办了，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苏博纳及时发现自己不见了。
忽然，指尖摸到一包鼓囊囊的东西。
是那包白砂糖！
裴籽脑袋轰隆炸响，这包苏博纳改变主意买下的白砂糖，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用力地扣着包裹在外面的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待到扣出一处小洞时，她的手心已经渗满了汗。随着细小的颗粒从破洞中撒下，裴籽绷着的心更紧了几分。
赵汉拖着瘦小的女子一步一拉挪回了自家小院，拖到最里间把人拉到木桩前，再用绳子捆上。做完这一切的赵汉汗如雨下，曲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处大口大口地呼吸，最后瘫坐在地上胸脯剧烈起伏着，好久之后呼吸声才稍作平缓下来。
“呸，呼，呼。娘老子的，不死也被累死了。”
赵汉啐了一口，狠骂了几声，用力拽了几下捆在裴籽身上的麻绳，确保没松才放下心来。上一个抓的小丫头片子，哪知道居然没绑紧，一个没留神险些被逃走，看来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杀的够多了，这半月来一到晚上家家闭门，更不见有落单的小丫头。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才铤而走险青天白日逮人，好在今天这丫头足够瘦小，身子一架，囫囵蒙混过去。
现在想抓个人是越来越难了，但这个意味着自己的目的是真的达到了，“奶奶的，宰完这个就去报官。”赵汉怒斥一声，转身离开。
等到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靠在柱子上浑身紧绷的裴籽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下来。与其说事松懈，不如说是喉口的一股气，终于有了吐露的机会。
迄刚刚为止，她藏在袖口下的手死死地掐着大腿，硬生捱到痛的麻木，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慌乱的情绪。
方才赵汉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她的耳中。杀人犯，宰了，死，这几个字无论是哪个都让她胆战心惊。裴籽无数次的紧闭双眼又睁开，奢望这不过是场过于惊恐的噩梦，可直到眼睛酸涩，还是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她嗫嚅着，即便清楚这样可能会引起对方的主意，也无法控制焦躁的情绪。
莫大的恐惧几乎席卷了裴籽的理智，她开始后悔刚才在闹市没有挣扎逃跑，虽然在那种身中迷药，浑身乏力的情况下，成功几率为零。
裴籽拼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从木桩上挣脱下来。可惜捆着的麻绳太紧，即便是她已经拼尽了全力，仍旧没能撼动分毫。她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无济于事。
没用，可真没用。
青天白日都能被人掳走，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什么不敢？胆小鬼，又没用！
裴籽咬着唇，眼泪簌簌掉下来，不断地在心里埋怨着自己。
该不会，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这里吧？
就在裴籽陷入怀疑中时，一道细小的开门声传入耳中。赵汉的家并不大，前门与后房的距离不远，前面发出的动静很容易便传到后方。
裴籽猛然心惊，兀地屏住呼吸竖耳细听。似是有人在交谈，赵汉的声音大些，隐约听着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莫非是赵汉的邻居？这或许是自己得救的机会也不一定？
裴籽心中涌起一抹亮光，她不敢妄动，更不敢轻举妄动，可她更不敢放弃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她怕苏博纳没能发现自己留下的线索，更怕苏博纳称心如意，顺水推舟的放弃自己。她怕疼，她更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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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为了不被姑姑惩治，免受皮肉之苦，她一直老老实实，不敢惹是生非。
这样害怕的她是万万不敢逃跑的，苏博纳不知道的是。初次见到裴籽那日，她受的惩罚并不是因为她犯了错，而是受了筱安的牵连。
筱安是同她一屋的另一位佛女，裴籽不知道自己与她是什么时候结交的，好似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自出生起就存在着了。但又好似不对，即便自小一同长大，可彼此却从未在意过旁人的存在。姑姑不允许她们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留心。
可她没想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居然敢逃跑。她怎么会？她怎么敢的？裴籽当初甚至不会理解，筱安居然会生出逃离的心思。她们从未涉足外界，不了解也就不向往。
可筱安还是逃了，也被抓了。她太笨了，甚至以为永佑宫的外面就是真正的外面。她很快就被抓了，快到如果不是剧烈的挣扎，裴籽她们根本意识不到原来有这么个人偷偷跑了。
筱安是被一棍一棍慢慢打死的，在这个漫长的途中她哭过，也求饶过，其余的人被姑姑要求在旁边看着。而裴籽作为同一房间的那个人，因着连她自个儿也不明白的心思被连带惩处了。
所以当苏博纳提出带自己离开时，在莫大的惊恐与怀疑中是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奢望的，或许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到头来要在这种地方丢了性命不成？”裴籽低声自问，她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死。
想到这里，裴籽强忍着颤抖的身躯，嘴巴僵硬地张开。
“救命……救命啊！”裴籽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像极了濒临绝境的孩童。若说第一声是心惊胆战的试探，犹如沉闷的呢喃从喉咙滚出。那第二声就是撕心裂肺，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求救。
“救命！谁来救救我！”她几乎是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呐喊。
不要死，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谁都可以，拜托来救救她。
“救——”
裴籽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被踢开的那扇门沉下去的，还有她的一颗被紧握的心。
赵汉恶狠狠地踹开门，轰隆门与墙壁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裴籽背脊颤栗，脸色陡然发白。赵汉的身后空无一人，只他一人严严实实将门挡住。
没人救的了她。
真的没救了。
这种知晓死期的恐惧，是咬紧牙关也无法抵制的，更何况裴籽原先便胆小怯懦，此刻虽万万开不了口，可也恨不得当场祈求对方放了自己。
“贱蹄子，胆子肥啊，还敢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赵汉咬牙恶狠狠道。万幸来人是个半聋，听不清话语，否则还让这蹄子逃了。
“你，我与你无冤无仇。”她控制着不去看那张平平无奇，此刻却犹如恶鬼的脸庞，虽然哪怕低头也无法忽视不断贴近的脚步。“……你为何要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