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安是镇国公陆家长子,与晏知娴自小便是邻居,比晏知娴大了三岁有余,几乎一同长大。
由于陆成安是特来寻晏知娴,便没安排在宴客厅,而是侧院小厅。
晏知娴入花厅时便瞧见这般景象。
天色将晚,半轮夕阳挂在檐上,护归鸟入林。
陆成安无所事事,撑起脑袋百无聊赖玩弄桌上白玉瓷茶盏。
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深灰色衣摆将地上灰尘一扫而尽。
偏偏这样的性子,顶了张玉树临风的脸。
“陆世子这么晚来我晏府做甚?”
晏知娴并未拜礼,转身在桌案另一侧坐下。
“诶!”陆成安闻来人声,起了劲,停下晃动的腿,手拍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听说你定亲了!你怎么就定亲了!”
晏知娴微微歪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定亲有些日子了,今日都下聘了,怎才得知了消息?陆成安,你莫非离京去了深山老林?”
陆成安闻言义愤填膺。
“可不是深山老林,父亲将我扔进城防营,那可不是一般人待的!”
“哎哟,我苦命的双腿!”
他极为夸张地抱住自己的腿,仿佛那腿下一瞬便要自己跑了似的。
“别贫嘴了,”晏知娴早习惯他这般私底下没个正形的样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陆成安安静下来,一双桃花眼熠熠生光。
“你……真要嫁给温席玉那个死水脸?”
“不嫁他也是嫁别人,好歹他生得好看。”
晏知娴信手捻起桌案花瓶里一束未来得及换下的、将要枯败的花,一点一点揪着叶片。
这是她无措时惯用的行径。
“我生得不好看么,你不如嫁我,我们知根知底,万不会轻视你去。”
陆成安一时气性上头,心底话一股脑剖开,明明晃晃呈了出来。
晏知娴不懂情爱,更听不明白陆成安话语中的意思。
也许她又很清楚。
她恍若听到什么笑话般,弯起眉眼,轻笑出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知你担心我,可父母之命,你也知晓。”
“自我出生在晏家起,便注定了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天色暗了下来,光照不进陆成安的眼底。
二人只端茶相对而坐,一时谁也没开口。
良久,昏暗的光影好似能模糊他的嗓音。
“若是那温席玉待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出气。”
“谢谢你,陆成安。”
晏知娴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眼底映着烛光,摇摇曳曳,如水光闪闪。
陆成安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里头是一支精致的桃木簪,尾部一朵海棠开得正盛。
“路过街头发觉是一支海棠,便买回来赠你。”
“权当是你的新婚贺礼。”
“陆成安!”晏知娴高呼一声,带着丝丝切切不可置信,“好歹我们是多年朋友,你竟送我一支木簪作为贺礼?”
“朋友”二字砸在陆成安心上,压得他有几分喘不过气。
“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晏家娘子贺礼,怎能寒酸了?”
“父亲恐怕在寻我了,我先回府了。”
还未等晏知娴开口,陆成安胡乱应付两句,转身离开花厅。
木簪静静躺在锦盒之间,纹理有几分粗糙,不像珠宝楼的手艺。
若细细看去,还能察觉海棠纹边,有未磨平的棱角。
-
宫中来人有几分突然,但若仔细一想,便也能理解。
当今贤妃正是晏家女,也是晏知娴的亲姑姑。
贤妃对晏知娴有几分怜爱,如今将要成婚,免不了叫进宫中嘱咐一番。
人还未至贤妃宫中,一抹明艳的红映入眼帘。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今日天有几分热,她一袭湖蓝外衫,搭素白下裙,看起来清丽典雅。
“起来吧,晏娘子。”
太子赵景川端着架子,眼光肆意在眼前女子身上打量。
目光如针扎在身上,她忍着浑身不适,露出一如既往的笑。
“臣女还要给贤妃娘娘请安,不叨扰太子殿下了。”
“慢着——”
赵景川拖长尾音,伸手将人拦下。
“堂堂晏府千金,京城第一名媛,甘心嫁给一个毫无家世的丞相?”
他的问声有些刺耳。
晏知娴心下明白,赵景川野心勃勃,自然是不愿放过她这晏府嫡女。
若非太子透露出有意娶她为妃的意向,晏太傅也不会这么快将她的婚事定下。
“殿下,”晏知娴故作为难,低眉顺眼尤为乖巧,“臣女婚事自是由官家与祖父做主,至于温相公,状元入仕,少年拜相,定然是有几分能力的。”
赵景川皮笑肉不笑,脸黑了几分。
敢拿官家压他,也只有晏家嫡女才能有几分这般从容不迫的魄力了。
“当年孤欲娶你为妃,如今却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你可别后悔。”
赵景川气急败坏,反而有些恼怒。
晏知娴在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是倒了几辈子霉,遇上这样的储君,她正欲出言敷衍几句,忽而好听的声音迎风而来。
“太子殿下。”
温席玉今日一身月白的长袍,上边纤尘不染,洗得很干净。
他微微冲赵景川行了礼,又开口道:“陛下在上书房等您。”
赵景川一口气憋在肚子里,眼神在二人之间反复,随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晏知娴不愿与温席玉共处,她也微微拜礼,转身欲离。
“京城贵女就是这般忍气吞声的。”
温席玉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知娴止住了脚步,却并未回头,忽闻身后那人又言:“果真无趣。”
晏知娴再受不了那般高高在上的做派,加快步伐,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温席玉凝望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贤妃寝宫大,春时略微有几分凉意,屋中燃了香,烟袅袅上扬。
晏知娴入屋时,那袅袅直上的烟忽而被打散。
“臣女给贤妃娘娘请安。”
晏太傅交代过,纵然再亲厚,在外人面前也要将礼仪做足了。
贤妃爱香,桌案摆满了香料,待晏知娴出声才止住手中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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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来了,快坐。”
贤妃未起身,腾出手拍了拍身侧软垫。
晏知娴顺意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娘娘今日做的什么香?”
“鹅梨帐中香。”
贤妃挽袖,将研磨好的香粉搁在秤上,至合适的重量再倒进瓷瓶。
如此反复,直至瓷瓶装了大半,又用小匙搅匀,丝丝缕缕香气蔓延开来。
“喏,给你。”
一瓶完好的鹅梨帐中香落在晏知娴掌心,
“多谢娘娘。”
她不知这香具体功效,既然是贤妃赏赐,哪儿有不收的道理。
宫女递过浸了热水的帕子,贤妃接过将手细细擦净,又令人上了茶水。
这才拉着晏知娴的手,重新坐了下来。
“珍珍儿时小小的,一个小团子般,如今竟然要成婚了。”
她絮絮叨叨:“还指望珍珍给本宫做儿媳呢,怎就被父亲许给了温丞相。”
“温席玉那小子,本宫见过,模样倒是周正,只不知品行如何。”
“既是父亲挑的,约莫也不差。”
官家后宫嫔妃多,贤妃虽得宠,也是半月才见得官家一面。
好在她育有五皇子,年纪与晏知娴相差无几,日子倒也还有盼头。
贤妃自顾自地说了半晌,令人取出她珍藏的一套海蓝宝头面,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颇为耀眼。
“姑母无法出宫,看不到你成亲那日盛景,提前为你添妆了。”
寻芳应晏知娴吩咐,接过那套沉甸甸的头面。
“姑母,”晏知娴半倚在华贵妇人肩上,熟悉的香薰得人眼眶通红,“姑母在宫中也要照顾好自己,珍珍若得闲便来看望您。”
晏知娴自小失了母亲,晏家唯有她一位嫡女,贤妃本就偏疼几分。
她也是个知冷知热的可人儿,贤妃曾想着让晏太傅将珍珍嫁给自己皇儿,但她也知道如今官家疑心病重,怎会允许一家独大。
“好了,”贤妃怕晏知娴待太久,于名声不利,下了逐客令,“今日本就是想与你说说话,如今话也说了,你快些回府,别让你祖父担心。”
晏知娴会意,又是盈盈一拜,这才离开皇宫。
“站住!”
一声娇滴滴的呵斥自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回身,险些与刹不住脚步的永宁郡主撞个正着。
“永宁郡主。”
她一如既往,在外人面前始终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永宁郡主围着她细细观察一圈,好生不满:“晏知娴,你离京一年,回来就将温相拐跑,你是不是故意的!”
原来永宁郡主喜欢温席玉。
她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温润的笑:“郡主,臣女想您也应该知道臣女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婚事是官家定下的,若是您想抢,还需官家同意。”
永宁郡主话卡在嗓子里,她怎敢忤逆她的皇帝舅舅。
晏知娴与永宁郡主本就有几分相熟,当然知道她自小被宠着长大,心上人忽而订婚,她心里不痛快。
她也没恼,险些刹不住嘴:“郡主怎会喜欢他那般……”
“嗯……冷淡之人。”嘴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