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没叫他起来,隐在武不群身后的半边身子彻底露了出来,她站在梁荣跟前,约莫五步的距离,微微垂下眼问道:“既然你还认自己是大晋的臣子,那么,我有两件事,还请大人应允。”
梁荣立刻道:“殿下吩咐,微臣定当做到!”
小小校尉,还微臣,武不群在心底嗤笑了声。
“我听闻梁大人手下有一幕僚,名唤郭蒙,你可知此人真实身份?”
“那郭蒙是猫山村人,是我同乡,早年间在西北军中为伍,后来打了胜仗,他受了伤就回家了,我此前一直做屠户,他隔三岔五就来我这买肉,一来二去就熟了。”梁荣心底盘了个遍,那郭蒙的身份不就是这样吗?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
三三冷笑出声:“梁大人,你真是,被人当刀子使了,还要感叹一句利用你的人是好心人。”
梁荣倏然抬起头,双眼锐利无比:“殿下此话何意?”
三三同情似地看了他一眼,怜悯道:“那郭蒙是个双面探子,你道为何冯士威偏要在你卖肉的摊子前找事?”
“你以为郭蒙是你的好军师,可人家真正效命忠心的是宁北王裴文谦啊,太傅让你传播歌谣,那裴文谦立马就让郭蒙找到了你,利用你传播歌谣,再转身告诉冯士威你是散播的源头,他假意告诉冯士威那是元安王派给他的任务,冯士威向来敬重这位瘸腿王爷,自然是十分卖力地跟你干了起来。”
三三垂下眼睫,再次同情地叹了一声:“在这场动乱里,大人以为自己是赢家,殊不知那郭蒙早已准备好了,待你拿下鹤县,就先取了你的性命,再向宁北王邀功。”
梁荣本来是双手合抱的姿势,可三三越说,他的拳头却握得越紧,额头上青筋虬起,突突跳个不停,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皮跳出,直取人性命。
武不群站在一旁跟站桩一样不出声,三三说完了该说的话也不出声,师徒二人就这么看着单膝跪地的梁荣,面色跟调色的染缸一样是变了又变。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梁荣松开了拳头,似是平静了下来,可眼底通红,杀意十分明显。
“殿下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杀了郭蒙?”
“自然,梁大人是我大晋的肱骨之臣,我怎么能看着大人被人愚弄而无所作为呢?”三三轻笑道,“那郭蒙贼子该杀,但杀了他鹤县动乱并不能立即停下,大人不妨在他死前利用他一番,好洗清自己传播歌谣的嫌疑。”
嫌疑什么,有什么好嫌疑的,传播歌谣一事明明就是他做的,但三三偏要那么说,如果不那么说,就算杀了郭蒙,梁荣也不会解散下边的人。
梁荣低着头,突然哼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癫狂,还有孤注一掷般的决意。
他站起身来,目光直直锁定在三三的脸上,嘴边挂着嗜血的笑容:“殿下啊,为何我们不能将计就计呢?眼下正是殿下率兵匡复大晋的好时机啊!”
站桩的武不群立刻动身挡在了三三跟前,三三见对方癫狂的模样,猝然反应了过来,不论有没有郭蒙,不论郭蒙是不是真利用了他,梁荣都会掀起动乱的。
她脑海中下意识回忆起了临行前太傅说的话,若是梁荣不肯听命于她,便要杀鸡儆猴。
此人断然留不得。
“师傅,”三三抿紧了唇,轻声问道,“要动手吗?”
若说来之前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杀了梁荣,此刻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梁荣是个有野心的人,听命太傅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个前程,可程书迟迟不肯动手,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殿下,你难道不想匡复大晋吗?”梁荣摊开双手原地高高举起,举止神态十分之癫狂,他大声呵道,“眼下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不趁势而为?”
三三抿紧唇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梁荣放下手,嗜血的眼眸如同恶狼一般紧紧盯着对面,他缓缓从腰后拔出把匕首:“既然殿下不肯,那只好委屈殿下配合臣了。”
武不群悍然拔刀出鞘,刀身锃亮倒映着梁荣那贪得无厌的嘴脸。
“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武不群单手抬高草笠,露出那双鹰眼,嘲讽道:“那得先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虚空中铿锵一声响,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三三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听到了簌簌的急促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门外站满了披金戴甲的护卫和弓箭手。
三三压低了眉眼,眼眸中满是警惕,现在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她抿了抿唇,拔出剑,望着院外那两侧高墙,拔高了声调喊道:“还不出来是想等我死了好收尸吗?!”
弓箭手早已搭好箭弩,三三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扑面而来。
三三原地翻了个跟斗,闪身侧挡,手中剑挥个不停,残影转瞬即逝。
就在弓箭手换箭时,墙头上突然飞扑下来一群黑衣人,二话不说,闷头就是砍,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三三躲在根柱子后,探头望去,只见唐凌一脚踹飞了门,那力道之大可不是开玩笑的,门倒在地上霎时溅起一阵灰尘,他身后是戴着面具的裴景明,侧边是冯士威。
冯士威双手持刀,看了一眼裴景明之后,就囫囵挥着刀直冲上前,双刀齐齐当头砍下,一下就给两个弓箭手开了脑花,血溅了他满脸,看起来煞气十足。
来之前三三就怕自己说服不了梁荣,到时候要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肯定会处于下风,于是她答应了裴景明的请求后,又要求他派人一路跟着,已备不时之需。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万一还真的成真了。
三三见弓箭手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虾兵蟹将,裴景明带来的人也足够应付了,她看向前厅里还在缠斗的二人,见武不群处于上风,便不打算冲上去帮忙了。
能帮上最好,要是帮不上还添麻烦就真是麻烦了。
唐凌倒是没冲上去砍人,一直守在裴景明身侧,双手抱胸津津有味地看着冯士威挥着双刀砍人。
“大人,这老冯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这双刀使得不错啊。”
裴景明瞥了一眼冯士威,后者正被三四个人围攻,只见他马步一扎,稳住下盘,轮圆了肩膀以自己为中心哐哐砍翻了来人。
裴景明轻笑了一声:“脑子和武力,总得有一个吧,不然怎么在西北军混?”
唐凌啧啧称奇,眼光瞥道了躲在柱子后的三三,他冲裴景明努了努嘴:“那三三姑娘也在观斗呢。”
裴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三三一直在绕着柱子躲,那梁荣每每一伸手要探向她,都会被武不群给挡回去。梁荣虽然身材魁梧,但武艺却不高,看起来是和武不群在对打,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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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武不群在溜他,消耗他的体力。
眼见梁荣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个不停,满头大汗却依旧挥着那匕首,武不群就知道是时候了。
他挥着鸿铭刀,绕着梁荣转了几下,动作之迅速如同鬼魅一般,待众人看清之时,梁荣早已双膝跪地,手中的匕首被甩飞出了前厅,堪堪射中了一名弓箭手的胸膛。
“嚯!这位刀客可真是不得了啊!”唐凌眼睛亮闪闪的,之前跟武不群打并没有分出胜负,眼见此景,想要再跟对方一较高下的心蠢蠢欲动。
裴景明没理他,见前方梁荣的手下都被收拾干净了,慢悠悠踱步来到了三三跟前。
“三三姑娘,我们来得还算及时吧?”
三三将剑收回剑鞘,借着垂头的动作白了他一眼,及时个屁,要不是她身手好,她早在第一轮箭雨的时候就被射成筛子了。
“还成,没在我死之后来。”三三微笑道。
裴景明也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依旧笑盈盈地问她:“那梁荣怎么处理呢?”
武不群刀架在梁荣脖子上,后者却依旧挺立着身子,桀骜不驯,颇有种宁死不屈的倔强感。
裴景明明晃晃地打量他,嗯,又是个光有一身力气,但是智力跟不上野心的犟种,若是猜得不错,此人就是在背后传播歌谣的主谋——之一。
三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要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情,我既然答应了你,自会帮你以梁荣的名义杀了郭蒙,不沾你半分血腥。”
裴景明哈哈大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姑娘要处理自个的事情了,那我就不叨扰了。”
三三循着他的身影望去,一直到出了门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郭蒙在哪?”三三垂头问梁荣。
梁荣抬起头颅,不屑地嗤笑了声:“怎么?殿下是想杀了他再杀我?”
三三根本不在意他的狂妄,她半蹲下身子,抬手握住武不群的鸿铭刀身,细不可闻的刺啦一声,划开了梁荣脖颈上的皮肉,如同当时划开裴景明的脖颈一般顺滑,区别在于梁荣这一刀的刀口比较深,眨眼间便血流如注。
“我再问一次,郭蒙在哪?”三三自问不是嗜杀的人,也不喜欢折磨人,但有些事情她必须要亲手做一次才行。
梁荣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捂伤口,但他一有动作,三三握着刀身便更进一步。
她与梁荣面对面注视着对方,瞳孔深不见底,让人瞧不出她真实的想法。
梁荣因为失血速度过快,脸色很快就白了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部线条啪嗒一声滑落在鸿铭刀上。
“郭蒙被我派了出去暗杀冯士威,眼下应该在琼楼那边,他确实小人,谁杀都一样,只是可惜了不能亲手手刃了他,”梁荣声音虽然依旧浑厚,但很明显中气不足了,可他依旧激动得为自己辩驳,“殿下要杀我,不过是因为我不听号令,可我一心为着匡复大晋,我有何错?!”
为着匡复大晋,多么光鲜亮丽的名头啊,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梁荣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三三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你为大晋,本身没有错,可你私欲大于公欲,致使鹤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的错。”
她转过身,不再看梁荣。
须臾只听扑通一声,□□轰然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