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平放下手贴在裤缝边,姿势挺拔如同站桩,一板一眼地开始了汇报:“回大人,鹤县的动乱始于十日前,因着梁荣的挑事,冯士威便率着乡亲们同他进行了一番打斗,梁荣手底下有个叫郭蒙的,是个双面探子,一边在梁荣那边挑唆生事,另一边又在冯士威那边火上浇油,如此,二者才打得极为猛烈,暴乱最开始只在梁荣和冯士威所在的村子,后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就波及到了县里,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双方都在抢地、抢人、抢钱,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那鹤县县令是梁荣的丈人,梁荣撺掇着他一同行事,后因分赃不均,梁荣便杀了他。”
“外边几家铁匠铺里面的刀剑农具什么的都被反贼给抢光了,暗桩里面的被抢了一半,剩下的都被转移走了,每日暗探都会前往周边村子里面打探消息,并没有参与乱斗,暂无一人折损。”
裴景明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看来这鹤县已经陷入了无主之境了,那梁荣是前朝人,郭蒙应该就是裴文谦派来的搅屎棍。
得先见见冯士威,试探一下他的立场才好行事。
“那冯士威的大本营现在何处?”裴景明问道。
项平低头细细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冯士威的老家在黄牛村,自进了城,城中最为富庶的琼楼便被他们占据了,近日并无收到他们拔营的消息,应该还在那。”
裴景明捻着手指,思忖片刻后吩咐道:“项平,你亲自去一趟琼楼,就问冯士威一句,昔日的胳膊还好吗?若没好,城里的济民堂有药,他可以来找我拿。”
冯士威在西北军中以一身巨力闻名,但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胳膊,因耽误救治,落下了点病症,裴景明当年在军中搜集了不少好药,其中有一药油最能缓和他的痛处,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项平双手抱拳应了声是,旋即转身就带了个人一同出任务去了。
裴景明扫了眼桌上的饭食,还冒着些许热气,他看了眼一侧的唐凌,后者立即心领神会,抬手招呼众人:“兄弟们应该还没吃完吧?快过来接着吃啊!”
裴景明稍微后退了几步,给众人让出了位置。
那些暗卫暗自打量着他,没人敢率先上前落座,裴景明又往后退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开门出去比较好。
唐凌见他出门,腿一迈就想追出去,他身侧的暗卫年纪看起来不大,约莫十八九岁,拿起桌上的两个馒头囫囵塞进了唐凌的怀里,示意他拿出去和那大人一道去。
唐凌拍了下他肩膀,笑道:“谢了啊小兄弟。”
裴景明出门也没走远,此处地处偏僻,没有难民会留在这,一是没吃食,二是不安全。
鹤县算不上富庶,但也绝称不上贫穷,往日里最为兴盛的是纺织布匹,但现在那沿街的布店早已被洗劫一空,牌匾都被人给砸了个乱七八槽,碎得不成样子。
城中最为富庶的地方现在被冯士威给占了,裴景明抬眼望去,上空一直盘旋着黑烟,若不是走水,便是一直在烧火,看来冯士威那群人吃得挺好的啊。
裴景明冷笑了声,身后跟来的唐凌不明所以,被他这声冷笑激得打了个冷颤,从脊背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递过去的馒头在空中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大人,吃馒头吗?”唐凌稳着身子耸了耸肩,把那冷颤给耸了出去。
裴景明低头瞧着那白花花的大馒头,轻笑了声,还真是有几年没吃过这玩意了。
他将面具往上抬了点,露出下方的嘴巴,接过那馒头啃了起来。
“下次给我找面具,找个能遮住半张脸的就行,遮住全脸的,不仅改变了我的声音,吃东西也不方便。”
那铁匠铺子前面搭着个十分简陋的棚子,唐凌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闻言忍不住呛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寻个半脸面具,让大人好说话、好吃饭!”
裴景明懒得跟他计较,啃完手上的馒头之后又拿出腰边挂着的水囊,连着喝了两口才将那哽在脖子里面的馒头给咽了下去。
现在出去只会看到数不清乞食的难民,眼下也没有粮食可以救济,徒看着也只是伤心,无济于事,再者找人也不容易,只能安心候在此处等项平的消息了。裴景明踱步走到那棚子下,见唐凌吃完了,便抬起下巴仰了仰头:“你去跟里面的探子了解一下情况,后面好安排人手干活。”
唐凌将嘴边的馒头渣渣反手一把擦干净:“得嘞!”
好在裴景明干坐在棚子里的时间不多,那项平也不愧是一处暗桩的负责人,仅过了个把时辰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项平见裴景明坐在棚子里边,上前弯腰行礼:“回大人,那冯士威说今日午时三刻便亲自去济民堂见您。”
裴景明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如何在这短时间内将话带到给他的?”
项平模样憨厚,绷着脸尚看不出来,一旦松了那口气,那憨样就挡不住。
他挠了挠脸:“我想着那冯士威手下都是些干农活的汉子,武艺不高,若是强闯恐怕不行,若是按规矩通报又费时间,但是飞檐走壁上了屋顶,将话写在信上用匕首给抛掷进冯士威屋子也还是挺简单的吧?我就这么做了,没想到那冯士威看了信后,激动不已,连连大喊了几声王爷,我还以为他发了癔症,但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许是知道我还没走,便高声喊了句午时三刻在济民堂见。”
他描述得远没有二七生动,可他那憨厚模样搭着他说的话愣是让人忍不住好笑,唐凌一出门就听到了这番话,没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裴景明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十分有威慑力,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唐凌咧着的嘴一下就收了回去。
裴景明偏回了头,看了眼项平,模样虽然憨厚,但确实有点小聪明。
现下离午时也不远了,裴景明让他们按着之前的安排去刺探消息,带着唐凌率先去了那济民堂。
济民堂是间药材铺,虽然牌匾还在,可药柜里面的药材早已经被打劫完了,遍地狼藉,甚至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唐凌在门外四处打量了下,见没人跟踪便迅速进去关上了门。
他们到时刚刚好午时,没成想午时一刻还没到呢,那冯士威就来了。
唐凌听着动静,靠在门上戳了个洞,眯起一边眼往外瞧,惊讶道:“大人,那冯士威是自己一人来的。”
裴景明背身站立着,淡淡道:“让他进来,你去门外守着。”
唐凌诶了一声,直起身子大大咧咧地开了门:“冯将军,请进吧!”
冯士威原本还在门口踌躇不前,但一见到唐凌他立刻定下了心。
唐凌迈步出门作势请他进来,冯士威往里看去只瞧见了一浑身黑袍的人,他侧头问唐凌:“不是王爷来吗?”
唐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叉着腰夸张地嗤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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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自伤了腿后就回了东京城,一直闭门养伤少理政事,你想在此处看到王爷不如做梦来得快。”
冯士威双眉竖起:“你!”
屋里那黑袍男子终于转过了身,只是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根本看不清模样,看来是不欲他人知晓身份。
冯士威重重甩了下袖子,迈着大步三两下就进门了。
“阁下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与元安王的旧事?”
裴景明懒得摘面具跟他哭诉往年,只冷淡道:“自是王爷告诉我的,此番鹤县之乱,王爷知道是你在领兵对抗反贼,故特意让我来问问你实情。”
冯士威是个大老粗,根本体会不出他这话的潜台词,直白道:“实情?什么实情?不就是王爷派人告诉我,让我组织当地的百姓对抗那反贼梁荣吗?”
“……王爷何时派人告诉你?又是派了何人?”裴景明露在面具外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以前在西北军中怎么没发现这人头脑竟然简单到这种地步呢?
冯士威纳闷道:“王爷派了郭蒙过来啊,那郭蒙不也曾经是西北军的吗?郭蒙手里拿着王爷的密信,我亲自看了,确实是王爷的字迹啊。”
原来是那个两面三刀的郭蒙,裴景明心底冷哼了一声。
“当初王爷为何要把他赶出西北军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还信他的话?!”裴景明实在忍不住了,说他头脑简单真是抬举他了。
冯士威被他这疾言厉色的呵斥给吓了一瞬,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啊……
“郭蒙说当时自己犯了点小错,这才让王爷给赶了出去,后来王爷觉得罚得重了,就让他一直在做情报传递的活……”冯士威越说,对面人周遭的气压就越低,最后他只能心惊胆战地闭上了嘴。
裴景明他性子直来直去,容易相信人,但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人骗呢?别说半点脑子了,就连一丁点都没有,看来这一身蛮力也是有代价的。
面具后的裴景明轻轻叹了口气:“冯士威,你还认王爷这个将帅吗?”
冯士威陡然瞪大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当然认!不认的话我怎么会听那郭蒙的话……”
“那好,你听着,王爷有令,第一,清点你手下的兵马,待朝廷派来平定的人到后,卸甲主动归顺;第二,将郭蒙暗中暗中处理了。”
冯士威呆在原地,一脸茫然,第一个指令他尚能理解,但第二个指令是为啥?郭蒙不是王爷的人吗?
裴景明看着他那呆样,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那粗糙的脸。
啪、啪声十分之清脆且响亮,就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突然咔嚓一下裂开了,露出了里面清澈无比的水流。
“那郭蒙不是个好人,搬弄是非不说,还假传王爷命令,这样的人你也信?”
冯士威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嘴唇,眼底充满了震惊、无措甚至还有懊悔。
“我、我被骗了?”
裴景明拍他脸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要垂下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一片沉重:“是的冯士威,但好在还能挽救,现在你得赶紧去处理了郭蒙。”
冯士威猛然低下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属下这就去。”
裴景明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敦实粗壮的背影直愣愣地去开门,但门栓尚且未落下,屋外唐凌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大人!有刺客!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