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帝刚刚摔了个盏,杨公公又立马端上了杯盛满热茶的新盏,他随意抬起茶盖搁在一边:“温将军?西郊大营最近一直在演练,他恐怕是抽不开身。”
裴景明当然知道温昭最近一直在西郊大营忙活演练,但他就是要提他,只有提了他,才能顺理成章引出温毓。
“陛下说得极是,不如让温将军的大儿子前往如何?听闻这温毓是个文武全才,不若让他前往锻炼一番?”
明武帝喝了口热茶,心中的怒火消了一点,他又低头喝了两口,心中思忖着裴景明的建议。
温毓年方二十五,十八岁时就拿下了武状元,后来任命为右武卫从府校尉,负责京城治安巡逻,偶尔也会跟着温昭在军中进行训练,虽然未曾真刀真枪地上阵杀过敌,但如今太平盛世,也该给年轻人点机会。
“既如此,那就让温毓去吧。”明武帝边吩咐杨公公去宣人进殿边刷刷提笔写下任命。
三三从小道上拐了又拐抄了小路去旧书铺。
她一进门就见孟岸和孟双在整理书籍,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去了后院。
“先生!鹤县……”三三还没说完的话在见到武不群之后生生转了个弯,惊喜道,“师傅!你回来啦?”
武不群戴着个草笠,翘着个二郎腿,坐姿十分放荡不羁,正坐在厅前和程书说着什么。
“哟,殿下来了啊?”武不群一下坐直了身子,草笠下饱经风霜的脸骤然展开,他那双号称举世无双的虎眼睁得又圆又亮,“先生刚刚还说让我去找你呢。”
三三本来还扬着笑意的眼亮晶晶的,在触及到程书那凝重的表情时顿时散了精光。
程书往日里的形象就是个笑呵呵的老头,可一遇上事,便成了那私塾里说的教书先生,面容十分严肃不说,一旦蹙起眉瞧着你的时候,不自觉就让人两股战战。
三三坐在武不群的身侧,简单把在南平街道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看来那梁荣……”程书捋着那花白的短胡须,眼睛里闪着莫名的情绪,他微微眯起眼,思忖片刻才继续道,“此事本应我前去解决,但殿下已然长大成人,是时候该去见见那些人了。”
三三本以为这事程书会解决,没成想他竟然想让她去?
“我去?先生,我现在身无信物,除了一张脸,何以取信对方?”三三眉头拧紧,竟然生生在额头中间挤出了些隐隐约约的纹路。
武不群一下就乐了:“哎呦,想不到三三殿下竟然怕这个?为师往日里教你的一身本领可是都忘了?”
“自然没忘,”三三松了松眉头,“可有何干系?”
程书自然也关注到了她凝重的表情,他出声安慰道:“殿下放心,武不群此次带回了样东西。”
三三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桌上放着个信封,有些微鼓,看着不像是信。
程书拿起信封拆开,从里面取出个羊脂玉玉佩。
“我请画师仿着当年那块玉佩的模样重新画了一遍,又让武不群找人做了块,虽说材质肯定比不上原来那块,但只要不细细观察的话,旁人是分辨不出的。”程书起身将手里那块玉佩双手呈上递给了三三,“当年那块玉佩是晋王家族世代传承的云龙佩,是百年前太祖命人用和田玉雕刻而成,如今羊脂玉难得,只能用较为次之的白玉雕刻了。”
三三抬手接了过来,这白玉洁白如雪,滋润光洁,油脂呈半透明的蜡状光泽,摸起来细腻又坚韧,她低头瞧这玉佩上的纹式,只见上面浮雕着条栩栩如生的游龙,游龙嘴里口含宝珠,边上浮着片祥云。
“所以这是晋王皇室的象征?”三三嘀咕了声,毕竟民间百姓要雕刻玉佩的话,除非阖族活腻了,否则谁也不敢用这游龙样式。
程书背着手:“自然。那梁荣曾是大晋的一位校尉,后来因为楚军攻占东京城时杀了他妻女,他自知报仇无望,便逃离了东京城,我前些年暗中寻找前朝官员军士时在鹤县发现了他,彼时的他已经重新娶了妻子,并且生了几个孩子。”
“此处歌谣一事梁荣肯定出了大力气,又因着别的原因,这才与鹤县的官兵动起了手。”
程书望着门外的院子,思绪有些飘然,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殿下,歌谣一事,是刘永逸挑起的,他一边让人在东京城里找乞丐散播,一边向各地的前朝残余军士释放信号,鹤县的梁荣与他交好,这就是为什么鹤县会率先动乱。殿下此次和武不群前去,只需找到梁荣让他停手,重新蛰伏起来便可。”
“若是他不肯听殿下号令的话,殿下该如何是好呢?”程书前半段还在给三三交代事宜,后半段猝不及防提问了起来。
三三手里不断摩挲着那块玉佩,眉眼如工笔画般清晰可见,眼里流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按理来说,她是大晋唯一的皇嗣了,如果梁荣还当自己是大晋的臣子的话,必然会听命于她,可如果人家不认了呢?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停手呢。
三三沉默片刻,张了张嘴,缓缓道:“先生,我不知道。”
程书深深望着她,眼底晦暗不明,没有见过血的殿下,终究是太过心软。
武不群仍旧坐着,但并没有开口,他微微抬头看向三三,心里百感交集,一个长在大楚的前朝公主,既没动过刀,又没碰过血,要如何才能立威呢?
程书抬手拍了拍三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殿下,关键时刻,切不可心软,若是那梁荣不肯听命于你,你就杀鸡儆猴,立威于人,明白吗?”
三三瞳孔倏然放大,尤可见眼眸微微颤抖。
“先生的意思是,要杀了梁荣吗?”三三抿了抿唇,几番心理建设之后终于问了出来。
“殿下不杀他,如何立威?如果一个小小的校尉都能在殿下头上作威作福的话,其他将士会如何看待殿下?又会有谁愿意追随殿下?!”
程书的声音不高,可字字掷地有声,如同猛炮一般轰然砸击着三三的胸膛。
三三嗫喏着张了张嘴,她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喉头却硬生生哽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程书的话是对的,她要立威就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她立威做什么呢?难道她真的要掀起复国之战吗……
武不群见三三脸色煞白,心想自己这唯一的徒弟怕是一下接受不了,他起身,试图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搅乱现下这凝重的气氛:“殿下啊,此事还不定怎么发展呢,咱们先去看看,随机应变才是上策。”
程书板着脸,视线锐利地扫过武不群,武不群僵着笑脸一动不动。
三三握着那枚玉佩不断摩挲,良久她才吐出口气,将那玉佩塞回腰间。
“我觉得武师傅说得对,现下假设的都不一定会发生,还是前去实地查看再做决定吧。”
程书板着脸没再说话,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脸上的表情才有所缓和:“殿下说得是,眼下还早,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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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话,晚间便能到鹤县了。”
三三有点突然:“今日便要去吗?”她还没来得及跟老板娘告个假呢。
程书看了她一眼,只道:“酒楼那边我自会帮殿下周旋,殿下要记住,酒楼打工只是暂时的,莫要把它当长久。”
三三没说话,武不群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是不愿意的,眼见程书还要开口,武不群赶紧拉着三三就去了后院边上的马槽:“殿下,这次我带回来了几匹好马,来来来,你挑一匹,咱师徒俩骑上好马就直奔那鹤县!”
政务殿内,裴文谦依旧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活像个斗败了的公鸡;裴景明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姿态十分放松;那高殿上方的明武帝则埋头在案前不断批阅奏折,殿里落针可闻,唯听得明武帝落笔批折的声音。
殿外的小太监领着匆匆入宫的温毓候在殿外,待人通传回了信,才拔高了声调喊道:“宣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进殿!”
温毓低垂着头掀起袍子迈过门槛,眼睛只盯着目下方寸之地,待行到殿中央时才掀袍跪地,眼神丝毫不敢乱看,距三三离府不过一个时辰,他心中实在忐忑不安。
“微臣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武帝闻声从案牍中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笔,他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这温昭被人称玉面将军,好嘛,生的儿子也是这般白净儒雅。
明武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温毓,好名字,字如其人嘛,看来你父亲玉面将军的名号也是有了继承人啊。”
温毓抬起头,这才发现自个正好跪在了中央,左边是单膝跪地满面倔强不认输的裴文谦,右边是坐在轮椅上悠哉自得的裴景明。
温毓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自顾自答话:“微臣惶恐。”
明武帝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倒也不在意温毓答的什么。
他放下笔,问道:“鹤县的事情,卿可有听闻?”
温毓答道:“微臣今日在家中与父亲弟弟小酌,尚不曾听闻鹤县之事。微臣斗胆,敢问陛下鹤县发生了何事?”
明武帝站起身子,两手叉在腰上,悄不做声地左右转了转。
“这样啊,朕记得你父亲今日休沐,家中父子小酌实为一桩美事,也不怪你不知道鹤县之事,珩清啊,你给温毓说说这事吧。”
裴景明眼神向来锐利,一眼就瞧出了明武帝只想趁机活动活动身子的心思,倒也没拆穿,只笑着应了声是。
……
“竟有此事?!”温毓面上一片愕然,没想到这歌谣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搅动一县。
裴景明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想要借着歌谣生事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平定这番骚乱,更难的是如何安置难民。”
明武帝嗯了一声,趁着底下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转了好几圈肩膀,眼下浑身舒服。
“珩清说得极是,朕想着你父亲近日在西郊大营走不开,自你上任以来,也没有真刀真枪动过手,朕欲你前往平定,你可愿意啊?”
温毓双手扶地顿首磕了个头,声音沉稳极具穿透力:“微臣万死不辞!”
明武帝满意得点了点头,把早已写好的任命书递给杨公公示意他拿去给温毓。
“晋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为右武卫郎将,率三千士兵前往鹤县平反贼,若他日立功班师回朝,朕另有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