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刑狱。
午时刚过,狱卒就给那女子放了饭和水,接着按老规矩挨个轮班去吃饭。
那女子今早就醒了,斜着身子倚在墙边一言不发,进来之前被褚神医喂了绵绵丹,人是醒着的,但一点力气都没有,瞪眼都费劲,更别提咬舌自尽这种力气活了。
许微澜推着裴景明过来时,见她还是跟狱卒清早汇报时的一样,呆坐无言。
许微澜刚想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牢门,裴景明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开了,就这么问吧。”
许微澜想想也是,进不进去都这样。
“你是康钧王府上的侍女,是什么时候接触并加入到通天教的?”许微澜放下掏钥匙的手,整了整衣摆,率先发问。
那女子恍若未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许微澜嘿了一声,正想说她不知好歹。
裴景明便道:“与其说她是侍女,不如说她是通天教教徒,进入王府即可,不管是哪个王府,对吧姑娘?”
那女子微微偏了一下头,但幅度很小,仿佛只是简单的随意动作。
“她不开口答话是因为没力气吗?”许微澜微微弯腰低声问道。
裴景明只是勾了勾嘴角,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
“她一个刺客,丹药只能让她失去力气自杀,不至于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她这是负隅顽抗。”裴景明淡淡道。
许微澜一听,立即双目圆瞪,双手叉腰,面上一片怒意:“老实交代知不知道!不然我可就大刑伺候了!”
那女子这下终于侧身看他们了,只是朝许微澜很挑衅地笑了笑。
许微澜被她这模样气得胸口疼,手指发抖地指着她你你你个没完。
裴景明挡下他的手,敷衍道:“刺客都这样,不用这么生气,你先出去吧,我来问两句。”
许微澜唰地一下愤愤甩袖拾步就走。
“看你武功不低,又会使毒,应是通天教的中上层人员吧,你们通天教早年就因为活人祭祀被朝廷剿灭过,折损了大半人,如今时隔二十年,又想重蹈覆辙了吗?”裴景明垂眸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寒意。
那女子似是被他的眼神所激怒,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
“你们这些狗屁的王公贵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终有一天会被教主给杀了,灵魂被镇压在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她声音嘶哑,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甚至因为想起身而摔倒。
裴景明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而后者眼神通红,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许微澜刚出去不久就被她这尖锐的叫骂声给吓了一跳,回来一看这人跟疯婆子似的,赶紧推着裴景明走了。
“看样子这人是没用了?”许微澜叹了口气,“费劲巴拉地抓了个活口,结果却审不出什么有用的。”
裴景明手里盘着不知道哪来的核桃,片刻才问:“之前查她的亲属好友之类的有消息了吗?”
“没有,这人是孤儿,性格也比较孤僻,根本没有什么好友,一直独来独往。”许微澜想起了之前去康钧王府上问话,那些侍女个个都说跟她不熟,更郁闷了。
“难怪会加入通天教,”裴景明敲着核桃,思虑片刻后才道,“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身世才会养成她孤僻的性格,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正好跟二十年前的通天教对上了,我朝有孤儿由寺庙抚养长大的惯例,去查查寺庙吧。”
许微澜双手一拍,激动道:“有道理,珩清你说得对!”
三三醒来时全身无力,她睁开眼时看到侍女在旁边正给她晾药,张了张嘴,虚虚地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是侍女隔三岔五就会回头看一眼,她都不知道三三已经醒了。
“姑娘,现在是午时二刻,神医说你约莫就是这个时候醒,果然如此,真是太神了!”侍女上前拿了另一床厚一点的被子塞到三三身后,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靠后,又将药给端了过来,作势要喂三三。
三三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姐姐,我自己来就行,不用喂。”
天可怜见,她长这么大都没体验过被人喂药,怪尴尬的。
三三本想一勺一勺喝,奈何第一口就苦得她眉头发紧,干脆眼一闭直接一碗干了。
那侍女见她这般干脆,还以为她是个吃得了苦的,不成想喝完就在那干呕,顿时笑出了声,从桌上拿了碟甘果给她。
“吃点这个吧,能缓缓。”
三三道了谢,拿了一颗就往嘴里送。
“神医说你醒了之后需得先喝了那碗药才能吃东西,”侍女将药碗放好,又问她,“姑娘,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吗?”
三三含着那甘果,将苦味给压了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那侍女应了声好,三三在她出门前问了她名字。
“芍药,就是那个花的名字。“芍药回过身来笑道。
三三点点头,心想,果然,大户人家里面的下人名字都挺好听的,回去以后她也要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
十一推着裴景明过来的时候,三三正在大快朵颐。
见人来了,装模作样地问了句王爷用饭了否,实则脸上写满了敢说没有我就砍了你几个大字。
裴景明笑了笑,轮椅停在她对面,屏退了左右,就这么看着三三吃东西。
三三也不尴尬,就这么吃,她中了毒,一定要吃多点补回来!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裴景明见她放下筷子了,温和问道:“三三姑娘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再叫厨房做点?”
三三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饱了,直接说事吧。”
裴景明面上一本正经:“此次三三姑娘出了大力气,还中毒受伤了,之前答应过你的我没完全做到,是我的错,姑娘有何要求尽管提。”
三三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在桌上轻轻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派的人手够多,确实没有让我受到皮肉之苦,但是也没料到对方使毒,只能说无功无过吧,上次受伤你也好吃好喝供着我,我不占你便宜,把应得的赏钱给我就行。”
裴景明眉梢微微挑起,勾了勾嘴角,眼底带着一抹笑意:“三三姑娘放心,赏钱加倍。”
“那是多少?”
“姑娘想要多少?”
三三犹豫略一迟疑:“五十两?”
不怪三三开口五十两,毕竟老板娘说养她长大花了一百两,她中一次毒能换五十两也算赚了。
裴景明眼底笑意加深:“太少了吧?姑娘要不再想想?”
三三蹙了蹙眉,要多了怕他不给,要少了自己又亏,她天人交战了数个来回,在对方的注视下,终于咬牙开口道:“一百两!”
“好。”裴景明本想说的就是这个数,见她这么纠结,最后得出了这个数还真是有点意外。
三三见他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但转念一想,这么多银子,她能放哪呢?酒楼肯定不行,她的住处就挨着老板娘房间,老板娘很容易发现,到时候一定会让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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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虽然也不是不能还,但还了之后她就没什么钱了,还是先留着,一点一点还吧。放先生那?好像也不行,上次去书铺,先生就想让她离这些王爷远点,要是让他知道这钱是她赚元安王的,老头要急眼了……柜坊的话,她怕有人认出她,毕竟她经常走街串巷的……
三三犹豫了一会,又道:“银子太多了,先放你这行吗?要取的话我会来找你拿,当然,我不白放,可以给你利息。”
裴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存柜坊吗?但旋即恢复如常,正色道:“当然可以。”
三三道了声谢,又立即问了句:“那女子招了吗?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裴景明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招,你这毒虽然已经解了,但恢复也需要时间,先住下吧。”
“那酒楼那边……”
“我已派人告知老板娘,你放心吧。”
三三点点头,谈完事情二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相对无言倒显得尴尬。好在尴尬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还是俩。
“二哥!”
“珩清!”
两道声音同时在左右耳边炸起,裴景明脑袋都要大了。
“你怎么在这啊二哥?”裴朝朝率先发问。
“跟三三姑娘谈点事,你怎么还不回宫?”裴景明转了转轮椅,侧过身来。
“急什么,晚上再回去,”裴朝朝又看向三三,关切问道,“三三姑娘好点了吗?”
三三微微愣了一下,这公主认识她?
“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只是公主怎么会认得我?”三三疑惑道。
裴朝朝弯了弯唇:“三个月前,你在街上替那叫花子出头还记得吗?”
三三凝神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我当时在街上逛呢,正好瞧见了,记忆犹新。”裴朝朝冲她眨了眨眼。
三三讪笑了声,那确实记忆犹新,毕竟她揍了那个为难叫花子的老头一顿……
“珩清,查到了查到了。”许微澜神情激动,声音不免大了些,引得其余三人都看向他。
裴景明闭了闭眼,感觉耳朵要聋了。
许微澜歉意地拱了拱手,降低了声音:“查到了,那女子是被慈恩寺收养的。”
“慈恩寺?”裴景明睁开眼,这寺庙不是在城外吗?
“对,慈恩寺因为在城外,香火不旺,但寺庙有照料孤儿的传统,朝廷便拨了银子,好让他们继续收养照料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许微澜见桌上有茶水,自己倒了杯,喝完继续道,“那女子本名叫陈湘,进了王府之后改名叫半梦,起初我问方丈有没有叫半梦的,方丈还说没有,我干脆拿出画像,那方丈仔细辨认后才说有这么个人,不过她八岁之后就被人认养带走了。”
“认养?不是说没有养父母吗?”裴景明问。
“对,认养人叫什么无名居士,估计是化名,查无此人,而且,不止她一个人长到八岁之后就被认养,有十几个女子都是。”许微澜继续分享调查回来的情报。
“看来这无名居士就是通天教收养孤儿培养成杀手的中间人,同一人收养了那么多人,方丈没发觉不对劲吗?”裴景明蹙了蹙眉。
许微澜放下茶杯:“可说呢,慈恩寺本来就没什么钱,朝廷拨款是有数的,方丈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但是有人收养一个,寺庙就能继续收养另一个孤儿,方丈也没办法。”
“无名居士收养的其他人,名单有吗?”裴景明问。
“有,已经派人去抓了。”许微澜得意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