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双坐在菱花镜前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了。
阿芷似乎觉得这次的出宫是一场“幽会”,满怀热情地把她的头发梳了又拆,又挑了一大堆的首饰在云髻上比对,怎么看都不满意。
沈无双无奈道:“阿芷,你不用这么细心,我们只是出去走走。”
“那更要注意了,这可是除乞巧节之外的第二个佳人才子相会的节日,陛下对娘娘的心意足以明鉴。”
阿芷嘟囔着,将最后一支石榴花琉璃簪子插了上去,鲜艳的颜色更是衬得美人姝容无双。
沈无双一边任由她给自己套上外裳,一边特意嘱咐道:“要是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前几日着了风寒不见人,明白吗?”
“诺。”
沈无双提着裙摆,走到院子的墙根下,趁着宫人们去别处点灯时,偷偷喊了声“陛下”。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宫殿上方闪过,轻松将她掠走。
灯影阑珊处,树下站着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月白色的衣摆微扬,正如空中一瞬间绽放的烟花般轻盈。
感受到一阵风吹过,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沈无双小声地应了一声,十分不适应地调整着脸上的面具——那是刚才那个暗卫为了掩人耳目而硬塞给她的。
叶少虞走近,灯影照在狐狸面具上,彩绘的花纹显得愈发活泛起来,竟格外的与他的浅瞳相称。
沈无双好奇地指了指自己的面具:“我是什么?”
刚才在暗处被暗卫给囫囵套上这个面具时,她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图样。
叶少虞看了看她额头赫然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淡淡说道:“猫。”
灯会比沈无双想象中的要热闹一些,吊灯眩目,彩灯轻盈,偶尔还有成群的鱼龙舞。街上的年轻的男女或执一盏花灯,或在河边看莲灯逐流,倒是和美。
沈无双与叶少虞就这样并排走在街上,路过从前的官驿时已是人烟杳杳,百姓们对这里都是避之不及。
房屋大部分都已经有燎烧的痕迹,至于作为爆炸起始点的西厢房,已经是残瓦破壁了。沈无双蹲下身子,用指尖碾了一点泥土,尚且还飘着一股火药味。
叶少虞见状补充了一句:“那日的火药消得差不多,又被水一泡,成分混在湿泥里头已经不太明显,不过我的人之前在现场捡了一些。好在药石同源,我让柳太医分辨,这火药做得很粗糙,原料主要就是硝石、硫磺和木炭。”
木炭很好搞到手,就是硫磺也有用来入药的,但总体上的用量还是要收到控制,各大药铺每年都要将登记的册子交到户部接受查检。
又是户部。
沈无双大概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或许和空印案逃不了干系?”
叶少虞点点头。
沈无双有些疑惑:“那硝石又是从哪里来?”
叶少虞正欲回答,一根冷箭却突然从二人中间穿过。他神色一凛,一掌把沈无双推开,手臂不慎被箭头划伤。
暗中保护的暗卫这时都飞了出来,纷纷与刺客们鏖战起来。叶少虞抓着沈无双的手就跑,连面具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突如其来的危险让原本欢声笑语的街道变得兵荒马乱,人们正尖叫着四处逃窜。
绕过几条小路,刺客们穷追不舍,叶少虞在身后替她挡下了好几根箭,都是看也不看就拔出来了,月白色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一片。
暗卫们挡在前面,叶少虞时不时还要抵挡一二,一行人一路被围追堵截到巷子里。
沈无双觉得不对,这些人都是来追杀叶少虞的,自己跟着跑什么劲头。眼见着巷子后面有条昏暗小路,她挣开他的怀抱正想溜走,却突然看见从背后蹿出一个蒙面人,举刀就要向叶少虞砍去,下意识大喊了一声。
“小心!”
叶少虞侧身堪堪躲过刀锋,随手将地上的箭头踢到手中,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人的手掌,在他吃疼间抓着沈无双的手就跑。
二人一路飞奔,最终被城河挡住了去路。
河上飘着无数的莲灯,映得水波晃晃,沈无双正在犹豫之时,就被叶少虞一把拉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迅速涌入了口鼻,呛得她眼泪直流,在这近乎窒息的瞬间,一只大手忽然托住了她,紧接着贴上来一张柔软的唇。
气息缓缓渡入她的口中,莲灯像是绽放在水底的天空上,追过来的箭矢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被莲瓣和水波给挡了回去。在这一片水下世界里,叶少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点贪婪、一点眷恋。
他带着她一路游着,莲灯渐渐被抛到了身后,水下只剩一片黑暗,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水波又变得亮了起来。
叶少虞一只手搭上了岩台,另一只手顺手就把像水鬼一样狼狈的她捞了上来。
沈无双拂去脸上的水珠,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夜风冷冷地刮过脸颊,终于让她清醒了几分,定睛一看,他们居然游回到了御花园中。
她不禁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城河与御花园是相通的?”
叶少虞慢条斯理地理去衣襟上攀附的水草:“轻车熟路。”
沈无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难道他经常偷偷从御花园的河里溜出去?难怪水性那么好。
“可是我们这样怎么回去?”
叶少虞轻轻拍了拍手,两道黑影就瞬间闪现了出来。沈无双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藏在哪里的,在发愣之际,就听见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请把。”
养心殿里,火炉烧得正暖。
沈无双梳着烘干了的头发,她的簪子早就不知道在何时何地掉了,身上穿着的是叶少虞命人拿来的新衣裙,而旧的那件已经和他带血的衣袍一起丢进了炉子里。
叶少虞端了一杯姜茶过来,看着她一饮而尽,才突然问道:“你觉得我脸色怎么样?”
沈无双怔了一下,放下杯子,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肤白如玉,唇红如血,看起来气色居然还不错。
她不由得啧啧称奇:“面色红润,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中过箭。”
叶少虞点点头,因为自从那次起死回生之后,他确实没有最初那般受伤后就眩晕的感觉了。但是他还是没敢告诉她,如果真告诉她自己能起死回生,怕是会被当成异类吧。
这时岳如海突然走了进来,神色有一丝惶恐:“陛下,沈大人求见。”
“知道了。”
叶少虞披上了外袍,复而对着沈无双说道:“我让暗卫送你回去。”
沈无双点点头。
等叶少虞见到沈练时,他一身常服,面容严肃,像是十万火急的样子。
“陛下万安。”
“免礼,”叶少虞默默坐到龙椅上,一脸淡然,“这么晚了,沈爱卿因为何事急着见朕?”
沈练打量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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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答道:“刚才禁军来报,今夜灯会上有贼人恶意滋事,臣认为已近年关,还需加强防守才是。”
“那就依你所言,由你去做吧。”
叶少虞幽幽地看着他。
未央宫里,阿芷已经急得团团转。
贺兰依提着食盒,很是温柔无害地说道:“阿芷,听说你家主子病了,我特意做了羹汤来看望,将人拦在门口,不合规矩吧?”
阿芷急忙说道:“贺宝林,不是奴婢不愿意让你进去,是主儿吩咐过她休息时不想见任何人。”
贺兰依朝寝宫内瞥了一眼,她已来了有一会了,一点动静也无……难道沈无双真的不在?
于是她又温柔笑道:“那我进去放下羹汤就走,觉得不打扰她,我只想看一眼她病得重不重,图个安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逼得阿芷一时之间骑虎难下只得在心里不断地祈祷沈无双快点回来。
怎料这时寝宫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阿芷,让她进来吧。”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很快阿芷就反应过来,侧身请贺兰依进去。
床榻上,沈无双一头乌黑的青丝铺了满床,只着一袭素衣,偶尔捂嘴咳嗽几声,当真一副病弱的模样。
贺兰依打开食盒,端出里头的羹汤:“妹妹,你生病了不好起来,我来喂你吧。”
沈无双闻言咳得更厉害了,震得帷帐抖动:“不敢劳烦姐姐,我这得的是风寒,不晓得会不会传染呢。”
“这说的是哪的话,我怎么会介意呢。”
贺兰依笑意盈盈地端着碗过来,示意阿芷将她扶起来。
阿芷本身不情不愿地扶沈无双起来,手一碰到她的背时却被灼热的触感给惊到了:“主儿,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的眼睛都瞪得溜圆——不是说装病吗,怎么真病了。
沈无双也有些吃惊,转念一想也通透了,她在水里泡了半天,又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发烧就奇怪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叶少虞那般好体质。
阿芷连忙又跑去叫太医,如此一折腾,倒是完全打消了贺兰依原本的疑虑。
不一会儿,柳慰云便抱着药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说她这风寒得的厉害,要连吃几天清热解毒的药。
等他把药方子开好,沈无双又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柳太医,我这院里的丫鬟们都手笨,劳烦你先教她们煎一副药再走。”
柳慰云当然不会拒绝。
沈无双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贺兰依,露出一副惊讶之色:“想不到姐姐还没走,现在时辰好晚了,夜里寒冷,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我这里有柳太医照料就足够了。”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贺兰依确实也没用什么好强留下来的用处,只好尴尬地应了声“好”。
待她走后,沈无双让阿芷关上了门,低声问道:“慰云,你可知道从哪里能够搞到大量的硝石?”
“硝石?”柳慰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东西危险的很,你要拿来做什么?”
这时阿芷试了试羹汤,觉得没什么异常,正好沈无双也有点饿了,于是就端着羹汤边喝边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奇。”
“这玩意都是干旱的地方才有,比如边疆什么的,要说北辰哪儿盛产,自然是……”柳慰云轻飘飘一句话震碎了天际,“夷州。”
“啪嗒”。
羹汤四溅,瓷片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