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禁军半夜的不懈努力,火总算是扑灭了,埋下火药的厢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火舌也逐渐席卷了整个官驿,空中烟灰纷飞。
所幸厢房里没有住人,其他厢房内的权贵们在火烧起来的时候就迅速被禁军撤离了房间,无一伤亡。
沈练丢下了手里的空桶,沉默地站在废墟中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京城里人心惶惶,他还得安排禁军挨家挨户地去慰藉。
这时,姗姗来迟的贺兰决喘着粗气赶到了。他的脸色惨白,凌乱的发丝黏腻在颊边,十分狼狈。
沈练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为禁军这么久不见踪影,去哪了?”
“在城门边上,有人与我交手,我怀疑是引燃火药的贼人。”
他怕沈练不信,连忙掀起左袖,上面有一道纵深的刀痕,连皮肉都翻了出来。
“他身手很好,我武功虽不及他,但也刺了他一刀,虽然没捉住此人,但城门已闭,想必是逃不脱的。”
“好,”沈练面上没有波澜,“你先去上药,余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
夜半时分,有人扣门。
阿勇开了门,赫连玺披着外衣,正坐在床边发愣。其余的夜郎使臣则坐在桌边一脸阴沉。
沈练上前抱拳道歉:“是在下失职了,让各位今夜受到惊吓。”
呼兰烈冷哼一声,别过头没有理会他。天知道在沈练进来以前,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骂他。
还是阿勇先站出来解围:“沈大人,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赴宴,只知道你之前说过京中闹贼,谁也想不到会闹成这样,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
当初官驿疑影,众人都以为是踩点,没想到居然是在里头埋了火药,还直指他们夜郎的住处,难怪他们会不服气。
“此事确实出乎意料,诸位放心,禁军已经在日夜排查,”沈练没有推脱,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赫连玺的肩膀,“世子可会觉得难受?”
赫连玺摇摇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哧呼哧地从角落里抱来一堆烤土豆。
“大人忙了一晚上一定饿了吧,我这里还有些烤土豆,让他们热了给你吃。”
他白天怕不够吃,特意烤了许多,但后来不想给那些人分了。
沈练拒绝了,但土豆还是被送到手上,虽然已经冷了,但那股干烤后的焦香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投喂。
临别时,赫连玺执意要送他到门口。
在阵阵冷风中,少年小脸苍白,铜绿色的眼睛里也不教以前活泼,瘦弱的身躯薄如草芥。
“大人,如果今日我们不住民驿,我是不是就死了。”在黑夜里,他像一只脆弱的猫儿。
那原本应该是他该住的地方。那日进城以前,沈练就派人来报,说官驿的那间厢房突然漏水正在修缮,需要在民驿屈尊一晚。
他倒是无所谓,其他使臣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好在禁军面前发作起来,于是便没有住进官驿。
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霾笼罩在赫连玺心头——难道他逃到北辰,也依旧逃不开叔父的掌控么。
沈练安慰道:“世子不用多心,你是贵人,定能逢凶化吉。”
“多谢大人。”赫连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惨白的脸色有些许好转。
自爆炸以后,京中的流言沸沸扬扬,有人说是阴暗之徒蓄意破坏国宴,也有人说是叶少虞为君不仁惹上的麻烦。
百姓们倒是不知道那间厢房原先是给赫连玺住的,流言之火没有烧到他身上。
在惶恐中,赫连玺被专人接入了宫里,听说因为爆炸的发生,赫连敏特地去找叶少虞大吵了一架。
在椒房殿里,赫连敏为他接风洗尘,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桌边的小火炉正煨着酥油茶。
盯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赫连玺好奇地打量她,一双铜绿色的眼睛与自己如出一辙,当下便滋生出一股亲近之感来。
赫连敏忙前忙后,阿茵端上了精致的碗筷,不一会儿就被她填满了各种山珍海味。
看着桌上的满汉全席,赫连玺犹豫了很久,才把自己抱了一路的牛皮袋子拿出来,皮革皱皱巴巴的,和整个宫殿的金碧辉煌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忙着布菜的赫连敏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便放下筷子,故作一脸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赫连玺的眼睛亮了,忙不迭地打开了皱皱巴巴的袋子,献宝似的展现里面塞满的各式各样的吃食。他一边拿,一边小声地介绍。
“这是我早上新烤的土豆。”
“这个是阿勇给我的鹿肉干。”
“还有红薯、酥油、奶酪,是我从夜郎带来的,肯定比京城卖的好。”
“这个是核桃仁……”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我在进宫的路上亲手剥的。”
“这个好!”
赫连敏不假思索地就拿了几颗核桃仁往嘴里塞,还往阿茵手里塞了一把。
站在一旁阿茵也跟着笑了笑,把小火炉上的茶壶往旁边挪了一个空位,放上几个烤得皱皱巴巴的土豆,显得非常隆重似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赫连玺刚见面的那点窘迫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将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都讲给赫连敏听,遇到艰险的地方就简单跳过,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的勇敢。
“那个刺客从窗户翻进来,我惊醒了,拿起床下藏着的砖头丢过去,把他头都打破了。”
他边说着,边比划了几个自己觉得很酷的招式,很是滑稽。
赫连敏却笑不出来,那一次要不是阿勇发现不对敢来殊死搏斗,赫连玺差点被刺成筛子了,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躺了大半个月。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昨夜的爆炸,你可曾吓到?”
“说不吓人是骗人的,我正在睡梦里,那声音惊天动地,几乎要把我的心脏给震出来,”赫连玺缩了缩脖子,死里逃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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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让他脖子发凉,“阿姊知道凶手抓到了吗?”
赫连敏淡淡地说道:“抓到了,却也没抓到。”
禁军整夜搜寻,最终在寅时发现了河边有可疑的人,只可惜那人见到禁军慌不择路,直接坠河死了。贺兰决明明伤了贼人,那具尸体身上却完好无损。
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但是至少能给百姓们喂下一颗定心丸。这阵子就连所有安顿贵人们的驿站都掘地三尺,加派数十名禁军层层把守。
赫连玺听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明白。”
“没什么,”赫连敏想让他心情轻松一点,于是故意调笑道,“以前见你的时候还是个三岁小儿,如今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心思还是这么单纯。”
“有阿姊在,我愿意一辈子不长大。”
说了这么久,赫连玺嘴都干了,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那些山珍海味,一边含糊不清地提了一嘴。
“阿姊,你来北辰这么久了,现在夜郎也很富足,族人们不会再挨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暂时还走不了,”赫连敏替他倒了一杯酥油茶茶,细心地用银勺子撇去上头的浮沫,“眼下夜郎的局势还不太安稳,我留在这里尚且还能做些准备,要是回去了,一举一动都在叔父眼皮子底下,难免碍手碍脚。”
在北辰,她的动作虽然麻烦但是自由,而且叶少虞那边她倒是不担心,她虽然借着这个淑妃娘娘的名头和他交谈不会引人怀疑,但是他们也约好等到事成之后就放她回夜郎。
“说的也是,”赫连玺笑意盈盈,“那我就在夜郎等阿姊回来。”
他自幼性格散漫,对于王位其实没有多大感觉,在叔父的高压下甚至动过认输的念头,但是阿勇拦下他,说一旦放弃了,夜郎最终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们的圣女,她将一辈子回不来。他妥协了。
“滋啦。”
火炉上的土豆发出浓郁的香味,赫连玺用袋子包着手,火急火燎地放在盘子里,用筷子轻轻一碾,薄脆的外衣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绵软的内里。
他熟练地把土豆分到赫连敏的盘子里,又让阿茵坐下,给她剥了好几个。
“不过阿姊你从哪里搞到那些厉害的护卫的?”赫连玺囫囵地说着,滚烫的土豆在他嘴里翻滚。
“护卫啊,”赫连敏吹着凉气,漫不经心地答道,“找陛下租的。”
“租的?”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活脱脱地像只吃惊的兔子,“我听说他脾气不好,居然愿意和你做交易。”
想不到夜郎人的经商头脑还能用到这上边。他的眼里明显流出了一股钦佩之意,仿佛在看一位女中豪杰。
“少来,我们只是相互扶持而已,阿姊可是下血本了,”赫连敏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土豆,好把他惊讶之余张大的嘴堵上,“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如兰轩那个沈宝林倒是挺上心的。”
赫连玺啧啧称奇:“那国宴的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这个沈什么林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