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何鹤林不知怎么的和叶少虞在养心殿吵了起来,被下令回府自省十日。
有人说,何相是因为空印案联想到从前自己弟子谷清明的贪墨案,觉得惩罚过轻了。也有人说,何相是老来昏聩,殿前失言触怒了陛下。
但众说纷纭,到底都是猜测,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沈无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一惊,一不小心把正在伺弄的绿菊给一刀剪了。
绿色的花汁流了出来,望着掌心里被无故摧残的花骨朵儿,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盆,有些无奈地笑笑。
何鹤林确实与叶少虞交恶已久,在他还是皇子时就不满他的秉性,认为他太过阴沉戾气,为此还特意在当时的太子殿下叶天骄面前提点过。
自叶少虞弑兄登基以后,他被虽然封为丞相,却未能缓和二人之间的矛盾。横拦在他们之间的,是叶少虞为了贪墨案怒杀三千官员,既太暴烈,又相当于把他曾经的爱徒在众人面前又游行一遍。
从此以后,何鹤林甚少干预政事,唯有忧患之时会站出来提点两句而已。
沈无双沉思,前世何鹤林好像一直与叶少虞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直到最后贺兰决谋反时才被重用,但是彼时他已经缠绵病榻,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了。
“咕咕。”
窗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鸟鸣声,她推开窗,一只肥硕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墩墩。”
它刚来时,沈无双还不敢叫它的名字,佯装是迷路的鸽子飞到如兰轩里,如今它与大家都熟络了,便叫起了它从前的名字。
往下一看,墩墩红色的脚边绑了一个信条。沈无双借着给它倒水喝的动作,麻利地取了下来。
上面只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小行字:城中不宁,诸事小心。
自从要举办国宴以后,城中就不太平,想来是沈练最近巡逻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特地来信提醒。
沈无双取出火折子,把纸条烧了个干净,趁着没人注意重新写了个纸条栓上。墩墩一下来了干劲,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回头看,桌上的帖子鲜红如血——那是国宴的请帖。
国宴五年一办,不仅各地长官要来赴宴,就连周邦也会派使团到访。前世她一介下等女官,是没资格在国宴上伺候的,如今成了妃嫔,是免不了要去的。
她打开柜子,抽出夹在角落的一张图纸,里面是她这几日精心设计的护心甲。前面由金丝穿过十几枚玄铁块,保护之余还能活动自如,不易教人看出异常。
问题是戴着这块东西,要怎么样才能做出来又不让人起疑呢。
瞅着图纸上的图案,为了能掩人耳目,其实护甲本身并不算大,只有巴掌大小,保护要紧部位罢了。
沈无双左思右想,忽然福至心灵。
她连忙将在外头洒扫院子的阿芷叫了进来,把图纸塞到她手里:“阿芷,你去让内务府的人按这个图纸做一对护膝,要找手巧的,别出了什么岔子。”
“护膝?”阿芷的表情有些疑惑,“主儿你膝盖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我没事,”沈无双低下头,面作羞赧道,“只是马上要国宴了,我想趁着几天排个歌舞,难免会受伤,戴个护膝好一些。”
最近事务繁重,叶少虞已经很久出入后宫了,她自己是乐得清闲,每日种花喂鸟,好不自在,却差点把阿芷急得嘴上长泡。
“主儿,你终于开窍了,要是在国宴上一舞惊人,说不定还能再获荣宠。”
阿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抱着图纸跑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贺兰依就带着一拨人走了进来。
沈无双有些讶异,自从上次贺兰决被放出掖幽庭之后,她们在宫内几乎就是各忙各的,不再走动,如今对方却先找了过来。
但是讶异归讶异,她还是向贺兰依福了福身子,不管有心无心,总之她终归是不愿行拉手礼了。
“姐姐好。”
贺兰依似乎没有察觉出她与往日有何不同,仍然笑语相待,叫人端上来一盒盒崭新的衣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妹妹,这是内务府今儿送来的新衣,好在国宴上穿得喜庆。我姿色平庸,穿什么都差不多,你先选吧。”
沈无双只是瞟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各色衣裳直逼人眼花缭乱,她随手指了指最边上的淡紫烟罗裙:“就这件吧。”
“你皮肤白,紫色很衬你。”贺兰依微笑附和着,让人把其他衣服拿回去。
沈无双仔细察看着烟罗裙,拿起剪子把上头几个繁杂的金饰剪掉,又将累赘的拖尾取了,左看右看,这才满意了些。
为见外使,这些裙子都特意做得华丽无比,到时候可别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见她又开始忙着捣鼓,贺兰依踟蹰半天,才终于开口:“妹妹是不是觉得,上次找你帮忙给你惹了麻烦?”
沈无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实贺兰决她是早救晚救都要救的,她本身对此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可是那日叶少虞的话却点醒了她。贺兰依找她帮忙,不一定就是对她有多么信任,实在是叶少虞如果责怪下来,她得罪一个区区的宝林,总比起得罪位份有资历的赫连敏要好。
至于前世,区区一个女官,更不值一提了。
胆小怕事不可怕,明哲保身也不可怕,唯独借刀杀人,自己却隔岸观火,视自己的命为珍宝,却视别人的命为草芥,这种人才最可怕。
但是她没有明说,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心中不解,若论起位份资历,淑妃娘娘不仅位列第一,而且与陛下交情匪浅,你求她帮忙说情不是胜算更大吗?”
贺兰依却面容羞怯,眼底露出一抹勉强之色:“淑妃娘娘宫里总是逢源,多少姐妹每日巴结都来不及,我区区一个宝林尚且还凑不到跟前去,何德何能能让她出手呢?况且妹妹盛宠加身,我们又是知根知底的,我更相信妹妹有这个能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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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阿弟出来。”
她措辞非常恳切,倒是让人一时找不出错处。
沈无双不愿在这里浪费口舌,只好岔开了话题:“国宴举办在即,想必最近禁军很忙吧。”
“是的,最近巡逻的禁军也多了起来,原先各宫门和巡逻的值班各不干扰,如今倒是互相换岗,防止一方有人松懈。”
贺兰依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将身子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昨日我在宫中遇见了决儿,听他说,前两日官驿遭贼了,还教他给跑了。”
沈无双狐疑地问道:“贼?”
“对,但是没偷什么东西,估计是来踩点的,毕竟此次赴宴的达官贵人众多,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贺兰依面容有些凝重,“所以最近的戒备又森严了些,禁军日夜颠倒,也不知道决儿能不能吃得消。”
官驿本就有士兵把手,而今禁军终日在城中巡逻,能明目张胆地在里面搞小动作,并不是等闲之辈。国宴在即,各路贵人不日便要入京,要是出了差池,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事。
沈无双知道内情,倒是没有过多担忧,反而慰解她道:“未必就是什么谋财害命的,说不定只是一些慌不择路的小飞贼,发现误闯就溜走了。而且禁军训练有素,若真是撞上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贺兰依轻叹一声,心有余悸般地抚着胸口:“但愿如此,我担心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如果是蓄谋已久的话就太可怕了,不光是我,听说淑妃娘娘得了消息,眼下也是焦急得很。”
赫连敏自然心急,甚至还去请叶少虞下令允许放夜郎使团进宫住,但是八方来贺,如果开了一个口子,其他人也纷纷要进宫来,怕是乱了套了,他自然没有答应,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沈无双若有所思:“上一次夜郎世子进京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
贺兰依想了一会才点点头:“是,听说是陛下刚登基之后特意随着使臣来表示祝贺的,彼时世子尚小,还在宫中多玩了一阵子。只可惜回去之后,老王爷很快就病倒了,一直由他的王弟代理政事。”
这位王弟,便是赫连骜,代政几年来,夜郎王廷里的旧臣被他撤下一半,若不是老王爷还有一口气在,怕是早早地就取而代之。
上一世的世子赫连玺被保护得太好,性子怯懦非常,在赫连敏惨死后,好像还做过一阵子的傀儡王爷,只是没多久就被赫连骜废了。
想起那个在宫中苦心经营,最终却死于非命的女人,沈无双心里有几分同情。
十岁入质,还能为计深远,虽然赫连敏是叶少虞得力的助手,但沈无双在心里是不愿意和她正面起冲突的。
她这一次出手,不仅是为了沈练,也是为了让赫连敏能好受一些。
不远处,墩墩左闪右闪,却还是被一只大手捉住,那人打开看了一眼纸条,又塞了回去。
在松开手的瞬间,墩墩一飞冲天,他也悄无声息地又隐没在宫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