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给她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七夕前客人总是格外的多,总算忙完店里的活计后,给自己和伙计绣娘们都放了两天假,回家过个好节。
有家的都欢天喜地地带着这个月的工钱回家,没家的也一起聚在学堂,喝酒谈天,祭拜织女娘娘,祈求织女娘娘赐予她们精湛的手艺。
雪枝亦是拜过织女后,锁好门窗,才带着兴奋异常的朝娘出门了。
朝娘蹦蹦跳跳的,像一只贪玩的小猴子。
雪枝宠溺地笑了笑,之前几年朝娘年纪还太小,她不敢带她去人多的地方,生怕自己注意不到孩子,如今她能跑能跳了,带她出门游玩,也算是一种天伦之乐。
“阿娘,快看快看,我要那个鲤鱼灯!”朝娘拉着雪枝的手冲到花灯小摊编,指着挂在麻绳上的那个鲤鱼灯大喊道。
雪枝无奈,蹲下身子问道:“你确定要那个鲤鱼灯吗?要了那个鲤鱼灯,可就不能要别的灯了。”
朝娘咬手指,皱着两条小眉毛,“不可以吗?可是那个兔子灯也好看。”
雪枝就知道她这个性子,点头道:“无论喜欢哪个灯,都只能买一个。”
朝娘拉着雪枝的手撒娇道:“我想要嘛,我想要嘛,阿娘,你就给我买嘛!”
“你答应我只买一个,我就给你买。”雪枝没得商量,她不能惯得孩子什么都要,什么都轻易地得到。
朝娘嘟嘴,“阿娘不爱我了!”
雪枝给她弹了一个脑瓜嘣,“再给你一次机会,买哪个花灯,不说的话就没机会了。”
朝娘捂着额头,控诉地看着她阿娘,妥协道:“那好吧,我要鲤鱼灯。”
雪枝这才送了口气,向老板要了那盏鲤鱼花灯,“多少钱?”
“四十文。”
雪枝解下腰间的荷包,正数着荷包里的铜钱,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我来给吧,四十文。”
雪枝数钱的手一顿,抬起头,只见崔濯站在熠熠花灯下,无数烛光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他包裹成不入凡尘的谪仙。
雪枝一时呆愣。
朝娘一把扑进崔濯怀中:“叔叔,你来啦!”
崔濯从老板手中接过鲤鱼灯,蹲下身体递给朝娘,“看看喜不喜欢?”
朝娘笑嘻嘻地抱住鲤鱼灯,甜甜道:“喜欢!”
崔濯摸了摸朝娘头上的小揪揪。
雪枝抿唇,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巧遇,何况崔濯给女儿买东西也算是合情合理,她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但是朝娘这般亲近崔濯,却让雪枝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她牵过朝娘的手,将她拉到身侧,道:“还不向……先生道谢?”
朝娘道:“谢谢叔叔。”
崔濯的目光在周遭柔和的光晕中变得柔和:“这是应该的,不值当一声谢。”
雪枝没有应答。
朝娘看看阿娘,又看看崔濯,大声道:“阿娘,我们去河边放河灯好不好?”
七夕佳节放河灯祈福是此等的传统,雪枝也想躲开崔濯,便点头道:“好。”
“崔先生,我们就先……”
“我和你同去吧。”
雪枝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崔濯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我来扬州这许多次,却是第一次在此地过七夕,我也想去看看,不知可否?”
雪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哪有权利拒绝崔濯去河边看灯,只能道:“那就请先生自便吧。”
雪枝牵着朝娘走在前面,崔濯不远不近地跟在母女二人身后,沉默地守护二人的安全。
心弦仿佛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们如今三人在花灯中间穿行的模样,仿佛当年她与父母同游的场景再现。
她真的要带朝娘离开,让她成为和她一般的人吗?
雪枝仅迟疑了一瞬,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从心底抹去。
小桥流水,花灯如昼。
无数的河灯漂浮在水面上,映成一条长长的银河,载着人民的美好祝愿,翩然而去。
雪枝同老板要了两盏河灯,在红纸上写下祝愿。
她偏头看着女儿,“朝娘想许什么愿望?”
朝娘却鼓着脸道:“我要自己写,阿娘抱我起来。”
雪枝失笑,朝娘年纪虽小,但心气却很高。
她想去抱朝娘,崔濯却先一步道:“我来吧。”
崔濯弯腰抱起朝娘,把笔递给她,笑道:“朝娘想写什么愿望?”
朝娘没有回答,小小的手掌握着长长的笔杆,正正方方地在红纸上写下四个大字:高堂在侧。
雪枝瞥见朝娘的愿望,下意识看向崔濯,愣了许久,在朝娘把红纸塞进河灯里后拉了拉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付了银子,把河灯领走。
只是心跳得很快,不敢看崔濯一眼。
点燃了河灯,漂亮的荷花灯栩栩如生,光晕下更添梦幻。
雪枝和朝娘都放了写下愿望的河灯,唯有崔濯并未许愿,只是让河灯随着河水飘走。
雪枝道:“你……不许愿吗?”
崔濯直盯着雪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所求,我自己会去争取。”
雪枝心头重重一跳。
崔濯从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一打开,夺目的金光瞬间晃了她的眼,比满城的花灯更耀眼夺目。
雪枝下意识闭眼一瞬,再一睁开,面前的手掌里托着一根巧夺天工的金凤簪。
雪枝没想到这根金簪竟会出现在此处,出现在崔濯手中,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根金簪于二人而言都有特殊的意义,当日雪枝将它遗落在国公府不带走,就是想斩断过去的一切。
可是如今它出现在崔濯的手中,仿佛他们之中又经历了一个轮回,重新回到了原点。
崔濯神色温柔地看着这根金簪:“国公府被查封那日,府中资产也尽数抄没,我费尽心思,将此簪带走,心中期盼有一日若能与你重逢,便将此簪重新赠你。”
雪枝看着这根金簪,心中百感交集。
崔濯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其中含着一汪春水,要将雪枝吞没。
雪枝吓得一瞬间弹射起身,冷着脸硬邦邦道:“此物太过贵重,我实在不配,还请世子爷收回去吧。”
崔濯慢慢起身,但手依然伸到她身前:“此物原就是你的,如今物归原主,有何不可?”
雪枝却抗拒道:“我不要。”
崔濯道:“只是一个簪子,不代表什么,雪枝,你别拒绝好吗?”
雪枝看着崔濯,忽的一把抓住那根簪子,转身用力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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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中。
崔濯瞳孔一缩。
“此物于我而言,却是不值一提。”雪枝冷声道。
话音未落,崔濯便已迅速脱去外袍,瞬间跳入那布满河灯的河中,一头扎进水里去寻那根金簪。
雪枝没想到崔濯竟会做此举动,下意识往前跑了一步,但崔濯已然入水无踪,看不见身影了。
朝娘抱住雪枝的手,“阿娘,叔叔跳进河里去了!”
他……他这是何意?
河面久久没有动静,被撞得左右摇晃的河灯也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有人跳进河里的模样。
雪枝心脏狂跳,仿佛有急风骤雨在拍打着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随时可能会坍塌。
崔濯他这么久没有浮出水面,会不会有意外?会不会在河水中被吞没了?他……他会不会死?!
不安的情绪瞬间包裹着雪枝,她紧紧握着朝娘的手,越握越紧,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若是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是她害死了他,若是她没有丢出那根金簪,他就不会下河去找。
若是他有事,那她便是最大的罪过,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崔濯,崔濯,崔子湛!
“阿娘!”朝娘大叫一声:“叔叔出来了!”
雪枝猛地回神,直直望向河中央,那个人浑身湿透,乌发披散,却如同出水芙蓉般清纯动人,美得令人心悸。
他就浮在河灯之间,流动的河水带着河灯一盏一盏从他跟前走过,唯有他是不变的定海神针。
他举起手,手中的金凤簪熠熠生辉。
雪枝跳到嗓子眼的心砰地一下落回原地,仿佛经历了大起大落般满头大汗。
“雪枝……”
雪枝仿佛听到崔濯在呼唤她,她像是被惊醒似的,拉住朝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次也不曾回头。
崔濯苦笑一声,慢慢地游回岸边,披上外袍,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似的离去。
满城烟火,唯他寥落。
雪枝逃似的回到马车上,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深深地呼吸着。
朝娘知道今晚的计划失败了,阿娘似乎十分讨厌崔叔叔,这可如何是好呢?
不过阿娘既然不喜欢,她要不还是放弃崔叔叔,再选一个阿娘喜欢的吧?
雪枝再清楚不过崔濯的意图,他想让她心软,想利用那些旧物来唤起她的回忆,可那些东西,哪里能带来回忆,只能带来痛苦罢了!
雪枝深吸一口气,将朝娘抱在怀里道:“朝娘,我们离开扬州,好吗?”
朝娘歪头,她不理解阿娘为何这般选择,“为什么要离开扬州?”
雪枝咬唇,“不为什么,择玉坊的生意不能只局限在扬州,阿娘想去其他地方,让其他地方的人,也穿上择玉坊的衣裳。”
雪枝不知道这样的话,朝娘能不能听得懂。
但朝娘只是点头,她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靠在母亲怀里,乖乖道:“好,阿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一辈子都和阿娘在一起。”
雪枝用力地将朝娘抱在怀里,脸上无声地躺下两行清泪。
对不起,朝娘,但阿娘会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会尽力保护你的。
别怕,别怕。
雪枝在心中暗道,不知是说给朝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