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都是雪枝前往大佛寺施米的日子。
虽说扬州富庶,但仍然有许多百姓难以吃一顿饱饭。
雪枝自开了择玉坊之后,便每月固定到大佛寺外施米,也算是为孩子积德。
往日里,固定大佛寺外施米的只有雪枝一户人家,但今日却不同,在雪枝施米的竹棚旁边,竟支起了一个更大的竹棚,气派隐隐压过了雪枝。
雪枝指挥伙计们去大佛寺内搬运早已寄存的米粮,便同门前的扫地僧搭话:“小师傅,敢问这个竹棚是哪户人家的?”
扫地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秦施主,这个竹棚乃是刘员外家的,今日刘家女眷在此施米行善,乃是积德积福的好事。”
雪枝疑惑道:“是哪个刘员外?”
扫地僧道:“正是城西般若巷中的刘能刘员外。”
“可是扬州第一盐商刘员外?”
“正是。”
扬州第一盐商刘能乃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富户,靠贩盐起家,但据说为人吝啬小气得很,即便是三年前扬州城内发生了叛乱,民生凋敝之时,他也不曾慷慨解囊,怎么如今这种平静无波的日子,反倒是要来施米了?
雪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但见伙计已经将米粮搬出来了,她也收回心思,准备起施米之事。
刘家要如何是他们的事情,她只管做好自己便是了。
雪枝今日准备了百斤陈米,以她的能力,只能负担到这里,也没法再多了。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把一大麻袋的大米分装成一袋两斤的小袋,等待一会儿可以直接分给前来领米的贫民。
一斤米只够一个三口之家一日所用,雪枝发这两斤米也引不来什么觊觎,只是帮一些贫困百姓暂时疏解困顿罢了。
雪枝正一起分装米,这时,一辆富丽堂皇的大车由四匹健壮的宝马拉着,气势昂扬地停在了雪枝隔壁的竹棚前。
从大车上钻出来一个贵妇人和一个妙龄少女,相继踩在下人的背上走下车。
贵妇人仿佛就是冲着雪枝来的,一下车就直奔雪枝的跟前,热情洋溢地问候道:“这便是择玉坊的秦老板吧?”
雪枝一抬头,便见贵妇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她,脸上的热忱满得要把她淹没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笑脸相迎,雪枝便也不能拒人千里,微微颔首,露出些许笑容道:“是,不知尊驾是?”
贵妇人道:“家夫乃是刘能,不知秦老板知晓否?”
雪枝随即敛衽道:“未知是刘夫人,失礼了。”
刘夫人笑着摆摆手:“秦老板不必客气,秦老板以女子之身置办择玉坊偌大家业,我私心里是十分敬佩的,只恨无人引荐,相识太迟。”
雪枝心中疑惑升腾,要说择玉坊在扬州的确有些名气,但要和刘家的盐庄相比,无疑是蚍蜉撼树,刘夫人怎么会看得上这小小的择玉坊呢?
但雪枝自小在国公府练就的便是养气的功夫,自然不会在面上表露自己的想法。
“刘夫人过奖了,刘家家大业大,我这点微末,实在是班门弄斧了。”雪枝含笑着打着机锋。
刘夫人道:“秦老板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我这不成器的女儿同秦老板年纪相差无几,只是被我娇纵太过,竟比不上秦老板一星半点!”
雪枝偏头看向一旁的娇俏少女,笑道:“令嫒明媚动人,聪明伶俐,我不过是痴长几岁,哪儿当得夫人如此夸赞?”
刘夫人没有说明来意,雪枝也跟着打太极,你来我往地说些恭维话维持着场面。
总之是谁也不先开口。
雪枝是不着急的,毕竟是对方主动凑到她面前,必定是有所企图,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果不其然,三两句话后,刘夫人终于主动阐明来意:“听闻上次胡家那个混不吝的,竟敢欺负到秦老板头上,实在是胆大包天,好在秦老板天人庇佑,顺顺当当化险为夷了。”
自从崔濯帮她打赢了这场官司之后,不少人明里暗里都来找她套话,择玉坊的生意比以前好上不少,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目的,不知这位刘夫人打听此事,又是何目的?
雪枝含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接话。
刘夫人见她不接茬儿,心里暗叹道果然不是容易应付的主儿,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太过温顺,哪儿能在扬州城站稳脚跟,开这间偌大的绣坊?
刘夫人端起一张笑脸,道:“听闻这场官司是崔先生帮秦老板打赢的,崔先生年轻有为,这满扬州,谁能越得过胡家这坎儿?”
见雪枝依然笑而不语,刘夫人四下看了看,才凑近雪枝耳边道:“不知秦老板可曾听说,咱们扬州府的这位通判要调迁了。”
雪枝听到这里神情才有了些许波动。
“通判大人要高升了?”雪枝“惊讶”道。
刘夫人摆摆手:“哪儿的话呀,据说通判大人是要调去琼州当通判了。”
虽说是平调,但是地方和地方之间总是有差距的,琼州远在天涯海角,和扬州这般富庶之地不可同日而语,这位通判也是明调实贬了。
难怪刘夫人要在这里和她拉关系费唇舌,她的案子出了没多久,通判便被贬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关系。
刘家这般消息灵通,怪不得要来找她套近乎,想来是误以为此事和她有关了。
雪枝心中暗自盘算,未知此事是否与崔濯有关,难不成他如今手眼通天,可以左右朝廷用人?还是说,此事只是一个巧合?
雪枝心念百转,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琼州山高路远,想来通判大人很快就要启程了。”雪枝不接刘夫人的话茬儿,只是在一些不太重要的话上打转。
刘夫人只得应和道:“是啊,这官员赴任的时间可是有限制的,这几日想必通判大人要焦头烂额了。”
刘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雪枝,此女瞧着文文静静、涉世未深的模样,实际上可精明着,无论她抛出什么话,她都巧妙地绕开了,就是不正面回应,弄得她想深问下去都没辙。
刘夫人眼珠一转,笑道:“害,不过这都是那些大人物的事儿,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难,何必去替别人家操心呢?”
“倒是秦老板乐善好施,扬州城内尽人皆知,当真是菩萨心肠。”
雪枝道:“不过是略尽绵力,如何比得上刘夫人,听闻您在大佛寺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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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贯香油,当真是功德不浅。”
刘夫人脸上笑意终于真切了些:“我啊平日里就喜欢礼佛,只盼望着百年之后能够到西方极乐世界,侍奉佛祖身侧也就满足了。”
“刘夫人之诚心,天日可表,想必佛祖必然会感知。”
“但愿如此,”刘夫人顿了顿,四下看了看,问道:“欸,秦老板,你来施米,身边就带这么几个人么?”
雪枝一转头,却见刘家的竹棚里二三十个小厮女使四下忙活。
她这边却只有五六个伙计在帮忙。
雪枝笑道:“我东西不多,这些伙计都是老手了,他们知道怎么做。”
刘夫人道:“秦老板调教有方,这些伙计个顶个的好。”
“只是不知,怎么没看见崔先生?”
雪枝笑容一顿,没明白刘夫人的意思,停顿片刻,客客气气道:“崔先生自有自己的事情忙活,怎么会在这儿呢?”
“原来如此,那是我唐突了。”刘夫人从善如流地岔开话题:“时候不早,我也先去准备了。”
“好。”雪枝笑着目送着刘夫人回到她的竹棚里。
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搬来藤椅给两位主子坐下,备上蒲扇冰块,殷勤地伺候着。
雪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弄着她这边的活计。
雪枝施米的时辰向来很固定,因而很快便有人来了,雪枝有条不紊地发粮,但今日来领粮的人却比往常少了一半,大多都往刘夫人那里去了,无他,只因刘夫人发的是新米,且比她多发半两。
众人自然都涌去刘家的竹棚。
伙计看着隔壁堆积如山的米袋已经去了大半,叹了口气,低声对雪枝道:“东家,这大家都去隔壁领粮了,咱们这些,不都浪费了?”
雪枝却不甚在意,有好的东西在前,自然人群蜂拥而至。
“没关系,能发多少就多少吧,米怎么会浪费呢?”雪枝抬头看了一眼天,夕阳西下,差不多要天黑了。
雪枝算着时辰,吩咐伙计道:“快入夜了,把这些粮食都搬进大佛寺吧,只当作是我捐的香火。”
伙计叹气咕哝道:“东家也太心善了。”
雪枝笑了笑,没说话,只在竹棚下整理东西。
“这位姑娘,可以给我一袋米吗?”
“当……然。”雪枝一抬头,却见崔濯一身书生打扮站在身前。
雪枝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崔濯目光温柔:“我偶然得知你在此地施米,正巧今日收摊早,我来瞧瞧你。”
雪枝呆呆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米袋递给他,崔濯竟还面无惭色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你缺这袋米下锅吗?”不会是那十两银子掏空了他的积蓄,他都没钱吃饭了吧?
“不缺,不过秦老板难不成还吝啬一袋米吗?”崔濯的眸光中含着些许促狭。
他看向一袋袋往大佛寺里搬的伙计,“今日施米不顺利吗?”
雪枝道:“施不出去不是挺好的吗?证明扬州城的百姓安居乐业,自食其力。”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哎哟,这不是崔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