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娘没想到自己会迷路。
或许她还不知道什么叫迷路,但是她知道自己找不到母亲了。
她只是想跟着阿娘出来玩,为什么突然找不到阿娘了?
朝娘站在街道中央,仰着头看着人来人往,忽然就有点糊涂了。
“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嘿嘿笑着蹲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小女孩。
朝娘脆生生道:“我跟着我爹爹来的。”
瘦男人眯起眼睛,神情有些变了,“那你爹呢?”
朝娘四下张望,忽然迈着小短腿扑进一个书生的写字小摊,抱住书生的腿,大声喊道:“爹爹!”
崔濯猛地笔尖一颤,直接写坏了一个字。
他低下头,却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绽开阳光灿烂的笑容。
崔濯一怔,笔尖的墨汁滴在粗糙的信纸上。
他喉咙发紧,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爹,你怎么不说话?”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问道。
崔濯手足无措地抛下笔,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你、你怎么在这里?”
崔濯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还能够抱住这个孩子。
朝娘的目光转向路中央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指着他道:“爹爹,他刚刚问你在哪里。”
崔濯顺着朝娘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心虚地转动眼睛,连忙摆手道:“我、我就是看看这个孩子怎么回事。”
崔濯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声色冷厉道:“不劳尊驾费心。”
贼眉鼠眼的男人忙道:“是、是、是。”随即一溜烟没影儿了。
待人不见了,崔濯才皱着眉头,语气严厉道:“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朝娘坐在崔濯的腿上晃着小腿,道:“我跟着阿娘出来的,但是阿娘不见了。”
崔濯如今静下来心中一阵后怕,板起脸温声斥责道:“你怎么能乱跑呢?方才多危险,若是被拐跑了,你阿娘怎么办,我怎么......”
崔濯声音一顿,朝娘疑惑地看着他:“叔叔,你怎么?”
崔濯顿时喉咙一梗,心脏上像是被这一声“叔叔”插满了刀。
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朝娘盯着这位素不相识的叔叔看,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眼睛看起来这么悲伤,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朝娘觉得怪怪的,但是她现在必须去找娘亲了。
她从崔濯的膝上跳下来,道:“叔叔,我要去找娘亲了,下次见。”
崔濯连忙拉住她要往外跑的小手,“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哪里?我带你去找娘亲。”
朝娘眼睛亮亮:“你知道我阿娘在哪里吗?”
崔濯点了点头,但只点了一半。
他心中忐忑,但他知道,雪枝绝不想再见到他。
崔濯苦笑一声,可看着孩子,他却没法把她放走,否则他何以回到扬州,远远地看着她,却不敢往前凑一步?
崔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朝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叔叔总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亲近之感。
她点了点头,朝崔濯伸出手。
崔濯生疏地将朝娘抱了起来。
朝娘扭了扭屁股,道:“叔叔,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你的手扶着我一点。”
崔濯动作僵硬地按照朝娘的吩咐调整,终于让小不点觉得满意了。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往雪枝的择玉坊走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他不敢去见雪枝,可是若是能在择玉坊偶遇到她......崔濯一想到此事,心脏便不可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朝娘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不对,奶声奶气问道:“叔叔,你认识我阿娘吗?”
崔濯轻轻嗯了一声。
朝娘道:“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朝娘天真的话又给崔濯心上插了一刀。
他勉强地勾起嘴角,“......因为,因为我很久没有见到你娘亲了。”
朝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她很快见看到了择玉坊的牌,兴奋地在崔濯怀里蹦跶:“快看快看,我阿娘在那里!”
崔濯脚步瞬间一顿,遥遥望着十步开外的择玉坊,一时踟蹰。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脚上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一步也不敢迈开。
朝娘疑惑地问道:“叔叔,你怎么了?”
崔濯抿唇,弯腰轻轻将朝娘放在地上,道:“叔、叔叔便送你到这里,你到那里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朝娘不理解为什么崔濯不送她进去,但是她也不纠结,她马上就要见到阿娘了,笑容满面地和崔濯招手:“那叔叔再见。”
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择玉坊,不过片刻,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崔濯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直到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闯入视线才俶然惊醒,匆匆地闪身躲进墙角。
雪枝并未注意到有一个人因她而躲起来,她一心都扑在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
得知朝娘失踪的时候,雪枝简直是头脑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无法思考。
喜娘拉住往外冲的她,让她在择玉坊等消息,绣娘和杂役们分头去找,但雪枝哪里坐得住,她必须亲自去找,没有找到朝娘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急匆匆在大街上四处奔走,拉住一个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次次否定的答案让她的心一层层沉入谷底。
她发慌得可怕,她不敢想象朝娘会失踪,她不敢想象朝娘失踪了她怎么办,她会怎么样?她会直接发疯,直接发疯的!
她不能失去朝娘!
雪枝越是找,心中越是慌张,直到绣娘找到了她,告诉她朝娘回到了择玉坊,她空空悬在空中的心才落到实处。
她掉头跑回择玉坊,一刻也不曾停。
看见朝娘笑容满面地对着她招手的时候,雪枝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下来了。
她揪起朝娘就邦邦打了她好几下,“你怎么乱跑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朝娘委屈地瘪瘪嘴,但看见阿娘流泪了,瞬间就不委屈了,伸出小手擦去雪枝的眼泪。
“阿娘,我错了,你不哭。”
雪枝的泪却流得更汹涌了。
她紧紧将朝娘搂在怀里,“以后不许乱跑了,不许乱跑了。”
朝娘乖乖点头:“我知道了,阿娘。”
雪枝渐渐冷静下来,吐了口气,仔细查看朝娘的身体情况,“没受伤吧?有没有摔倒?怕不怕啊?”
朝娘摇头:“我没事的阿娘,刚才遇到一个怪叔叔,不过是一个好看叔叔送我回来的。”
好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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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雪枝道:“那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他人呢?”
喜娘道:“朝娘是自己走进来的,我也没看到那个人。”
雪枝摸了摸朝娘的脑袋,“那下次见到那个人,一定要备一份厚礼。”
朝娘找回来了,雪枝心头也松了一口气,但把朝娘送去私塾的心情也更强烈了。
至少送去私塾有人看着,朝娘也不会跑不见。
因此即便朝娘再不情愿,也被雪枝打包丢进私塾里,学习之乎者也了。
安下心来之后,雪枝也能腾出精力来解决择玉坊的事情。
喜娘打听回来道:“那位京城来的讼师是前两个月才来扬州的,他经常在富宁街那里摆摊给穷人写信,也接写诉状,一份诉状才收十文钱,有些拿不出来的,还分文不取,听说是个文弱书生,许是个落第秀才。”
“他轻易不出堂,但每次上堂,都能打赢官司,是个极厉害的人。”
雪枝思索片刻,犹疑道:“这样厉害的人,难不成陷害我们的人不会去寻他吗?”
喜娘摇摇头,“师傅,这个咱们也控制不了,不如还是去见见那位讼师吧,或许他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呢?”
雪枝也知道多思无益,只得死马当活马医,颔首道:“准备些礼品,打听打听这位先生住处在何处,我们登门拜访,请他帮忙。”
但这位先生似乎很难见到,雪枝和喜娘第一次去的时候,这位先生的住所没人,他住的很简陋,仅是一件破落的小瓦房,家中竟也没有其他人,邻居说他早出晚归,让她们可以去他摆摊的地方见他。
雪枝她们于是赶去富宁街见人,但发现那个小摊已经收摊了,就这样错过了。
天色已晚,雪枝她们也不好大晚上去见一个独身男子,只好隔日再去。
但隔日再去的时候,那位先生竟也不在。
邻居说今日先生在衙门有一个官司,应该说去衙门了。
她们赶去衙门的时候,升堂已经结束了,她们只能看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也没见到人。
雪枝以为他回家去,赶回先生的家中,他却还没归家。
小摊也没人在。
接连两天都没见到人,雪枝有些泄气。
不由得怀疑这位先生不会是故意躲着不见她的吧?
但转念一想,这位先生和她素无往来,躲着她做甚,必然是她时机不对。
雪枝想了想,她这样四处奔走必然是见不到人的,倒不如守在一处地方守株待兔,这样或许更容易找到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地抓瞎。
于是雪枝卡着时间,提前带着礼物去那位先生门口守株待兔。
雪枝也没有直接堵在人家门前,而是在巷子尽头里蹲着,从白天等到天黑,等到那个屋子前有人驻足,拿出钥匙开门,她才提着礼物匆匆跑到那人身后,急切道:“先生!”
雪枝瞧见那人似乎背影一僵。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长袍,长发上只插了一根朴素的木簪,虽朴素,却掩不住他浑身天成般的风骨。
“先生,在下是择玉坊的东家,姓秦,有事想求先生帮忙......”
雪枝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人看起来......好眼熟。
当那人转过身来,那张俊朗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浑身止不住一颤。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