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崔濯忙得脚不沾地,国公夫人好不容易逮着了他,赶紧将她拟好的聘礼单子拿给崔濯看。
崔濯不愿看,成亲一事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不愿在这些小节上动心思,由家中安排便是。
国公夫人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嘱咐道:“旁的倒也罢了,只是这一双大雁,你得亲自去打,以示咱们家的诚意啊。”
国公夫人这话倒也没错,聘礼最重要的便是这对领头的大雁,大雁被视为忠贞之鸟,男方送聘需要向女方奉送一对大雁,以表结亲的诚心。
为了彰显男方的重视之意,结亲的男子通常会亲自狩猎一对大雁送给未婚妻。
崔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忽然目光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母亲已经将聘礼备好了?”
国公夫人以为他终于肯上心,高兴道:“还未全部备好,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你抽空去猎对大雁,再挑个良辰吉日,你好去送聘啊。”
送聘?
崔濯指尖微动,忽而语气坚定道:“不必挑日子了,就三日后。”
国公夫人:???
她瞠目结舌:“会不会太快了?我这、这还没准备好呢。”
崔濯摆了摆手,“母亲后日前将六十四抬杠箱备好便是,里面什么都不用装,至于大雁,我明日便去猎。”
国公夫人不明白崔濯这是搞得什么幺蛾子,揉了揉眉心,“你这空箱子怎么能抬去大理寺卿府,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吗?人家不把你打出来才怪!”
崔濯却微微一笑,“母亲不必担忧,照我说的做便是。”
国公夫人不知崔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只能点头。
崔濯略坐了坐便走了,国公夫人便收起笑脸,对身旁的大丫鬟道:“去叫雪枝过来。”
不多时,雪枝便到了正院,她恭敬地朝国公夫人行礼,口称:“妾身见过夫人。”
国公夫人眯起眼打量着雪枝,女子身量纤纤,肤色雪白,盈盈弱质,惹人怜惜,是男人最钟爱的那种长相,国公爷房里的那些小妖精,个个都是长得这般狐媚模样。
国公夫人只恨当时自己怎么就瞎了眼了,竟觉得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丫头,如今瞧来,分明是野心昭彰,竟然哄得崔濯给她脱了奴籍,还要纳她做良妾,当真是昏了头了!
国公夫人面无表情道:“起来吧,赐座。”
雪枝小心翼翼地谢恩坐了,国公夫人问了崔濯的饮食起居情况,雪枝一一都答了,她才道:“世子爷身体康健,也是你照顾得当,我当真是没挑错人呐,世子爷当真是喜欢你,只不过三日后,世子爷就要送聘到林家去了,你也懂事些,莫要在他面前大吵大闹,惹他心烦。”
“你能叫世子爷动了娶妻的心思,可见是个能干的,只是日后,这清珩院中,能干的只能有一个,那便是未来的世子夫人,大理寺卿府的林小姐,你可明白?”国公夫人敲打道。
雪枝忽然抬头,目光和国公夫人相撞。
“夫人,您可还记得,当时您在松龄堂,和老夫人一唱一和,要将我送给世子爷当通房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国公夫人疑惑地看着雪枝,不明白她为何此时提起了数月前之事。
雪枝冷静道:“那时我同二位夫人说,我身份低微,不配伺候世子爷,也不愿伺候世子爷,可你们二位,并不听我的意见,强逼着我去伺候世子爷,如今目的达成,您便想着把我一脚踢开,警告我不许勾引世子爷,不能叫他宠妾灭妻,毁了锦绣前程,闹得家宅不宁。”
“从始至终,您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雪枝质问道。
“放肆!”国公夫人被雪枝说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你是国公府的奴婢,能够伺候世子爷,是天大的缘分,你也该知晓自己的身份,命比纸薄,偏偏心比天高,难道我国公府的主子,还配不上你一个奴婢吗?!”
雪枝忽地笑了,这番话,与她想象的别无二致。
看吧,瞧吧,这边是累世公卿、世家大族的做派!
昨日被崔濯动摇的决心,却在此刻重新愈合,变得比顽石更坚硬。
她无意与国公夫人争辩,平和从容道:“我和夫人说这些,并不是想与未来的世子夫人争宠,而是想对夫人说,我想离开国公府。”
国公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懵了,先是震惊,随后狐疑地盯着雪枝:“你要走?”
雪枝点头,“夫人,当时我说,我不愿意伺候世子爷,您以为我是说笑的,但并非如此,我真的不愿意伺候世子爷,如今我说我要走,也是真心的,请夫人成全。”
国公夫人看着雪枝认真的面色,竟然有一瞬间觉得,雪枝说的是真的。
国公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可知道,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是外头多少人眼红心热的?你竟还想要走?”
雪枝道:“我自然知道国公府富贵荣极,只是我不愿在高门大户里蹉跎一生,世子爷日后会位极人臣,夫妻和睦,远不需要我锦上添花,我只愿做太平盛世的升斗小民,与家人相守一生,平安终老罢了。”
见惯了国公爷院子里那些花枝招展拼命使手段爬上老头子的床的丫头们,甫一见到雪枝,国公夫人心头极为诧异。
她思忖片刻道:“你如今已经服侍过世子爷,出了府,还有哪个好人家愿意要你?你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我当然想过,”雪枝微微一笑,却不以为意,“夫人,蓬莱阁中尚且有自力更生的女伙计,我出了府,自然有自谋生路的法子,不依附男子,我也能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国公夫人对雪枝的提议颇为心动,她主动要走,既免了做崔濯和林三娘新婚燕尔时的眼中钉,表达对林府这门婚事的重视,又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嫡子先出于庶子,待林三娘地位稳固,再抬几个妾室也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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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崔濯刚从她院子里走出去,思及崔濯对雪枝的态度,又是脱籍又是抬妾的,国公夫人摸不准他的意思,又怕轻易放走了雪枝,会让二人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之情雪上加霜。
国公夫人软和了神色,对着雪枝终于有了一个笑脸,委婉道:“我是极愿意尊重你的意愿的,只是送你出府一事,需得子湛同意,我也是做不了主的。”
雪枝哪能不明白国公夫人的意思,她道:“我已经向世子爷禀明此事,只是世子爷并不应允我出府。”
昨夜雪枝左思右想了一夜,她原本计划的便是两套方案,若是崔濯愿意放她走,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崔濯不愿意,那她只能——逃了。
国公夫人闻言叹了口气,道:“既然子湛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子。”
雪枝却冷静道:“夫人,只要您愿意为我行个方便,那么一切都好说。”
见国公夫人疑惑的目光,雪枝道:“您方才说,三日后便是世子爷去送聘的日子,届时府内必然事务繁多,夫人忙不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国公夫人心思转了几转,登时明白了雪枝的意思,不由得惊异于雪枝的大胆。
“你也没有路引,离开了府,你又能去哪儿?”
“此事便不劳国公夫人操心了。”
见雪枝不愿意说,国公夫人也不勉强,心情颇好道:“你既有他志,我也不便阻拦,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日后必然一帆风顺,无病无灾。”
雪枝起身行礼道:“多谢夫人。”
“我还有一事,请夫人成全。”
这时候雪枝提要求,国公夫人自然愿意倾听,“你说。”
“我身旁的三个丫鬟,我希望夫人能帮我安排她们的出去,巧云年纪尚小,又喜爱厨艺,请夫人能够允准她去厨房伺候,烟霞挽发手艺精巧,四姑娘那儿也缺一个梳洗丫头,至于碧霞,她素日里喜欢莳花弄草,请夫人允准她去花园里做事。”
国公夫人十分意外,“你倒是有情有义。”
雪枝道:“我日后不在府中,无法庇护她们,她们既曾服侍过我,我也不希望她们在府中为难,请夫人看在我主动退避的份上,成全她们。”
雪枝能为她的侍女们安排退路,倒让国公夫人高看一眼,她道:“巧云和碧霞我没有异议,会帮你安排好的,只是烟霞,沄儿那里不缺丫头使唤,她过去了也是添乱,不如便叫她来服侍我吧?”
从世子房中通房的丫鬟升格成为国公夫人院中的丫鬟,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好事,只是雪枝却看得分明,国公夫人是怕她今日这番话不过是说着玩,日后无法兑现,挟持着烟霞好拿捏她。
雪枝是打定主意要出府的,况且国公夫人的话,府中的丫鬟谁能违抗?今日若她帮着烟霞拒了此事,恐怕夫人更不会善待她。
雪枝呼了口气,低头道:“我替她们多谢夫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