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禁足待遇倒比上次的好,至少还给雪枝留了三个丫鬟伺候,只是雪枝从库房里搬来的那些名贵摆件,全部都被收走了。
这些本来就是雪枝用来气崔濯的,崔濯能够忍耐这么久,已经是出乎雪枝预料了。
绣完了寝衣上的最后一针,雪枝咬断丝线,将寝衣妥帖地叠好,放进锦盒里。
碧霞给她递了一杯茶,不无担忧地说道:“姑娘,这次世子爷可是生了大气了,你真的不去向世子爷低头认个错吗?”
雪枝却道:“我并没有错,为何要认错?”
碧霞噎住,在她心中,主子的话永远是对的,她必须要听从,更何况,雪枝的身份,确实不宜去掺和崔沄之事,如今反倒惹了一身腥,让崔濯不痛快。
但此时与雪枝而言,却是个难逢的好机会,她无意之中竟然误打误撞地踩中了崔濯的雷点,崔濯此时心中一定对她厌恶万分,此时去向他提出离开,说不准是个好机会。
雪枝味道:“碧霞,上次我问巧云的事情,她考虑得怎么样?”
自上次巧云回家之后,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同家里说了,家中商量考虑多日,一致认为,当世子爷房中妾室的丫鬟,倒不如去厨房做事,好歹还有上升空间,更何况碧霞已经在雪枝身边,也不需要两个人都耗在雪枝身上,此时能够抽身到厨房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思及此,碧霞道:“巧云想要去厨房伺候,请姑娘允准。”
雪枝见自己的劝说起了效,不由得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来。
“此事我会办好,巧云的事情有了着落,那你和烟霞,也该寻个新的出路了。”
碧霞和烟霞闻言吓了一跳,齐刷刷跪地磕头,“奴婢们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姑娘生气了,姑娘随意责罚,只是别赶奴婢们走!”
雪枝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赶你们,你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该为日后的前程考虑。”
碧霞和烟霞面面相觑,不明白雪枝的意思。
雪枝道:“我瞧着夫人的意思,快则今年,慢则明年,少夫人必然会入府,届时整个清珩院,都是少夫人当家做主,而我,作为一个伺候过世子爷的丫头,必然是少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少夫人面上温柔贤淑大度容人,少不得也要衍出些许风波纠葛来,届时,作为我身边的贴身侍婢,你们二人首当其冲受害,日后在清珩院里,处境更是艰难。”
在这个世界上,谁不为自己而活,即便是人身不得自由的丫鬟,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听完雪枝的话,二人齐齐沉默了。
雪枝知道她们听进去了,便接着道:“我如今是个不受宠的女人,少夫人进门,世子爷贪图新鲜,更不会记得我这个旧人,在我如今还有余威在,给你们二人谋一个好去处,也算是全了我们的一段情谊。”
雪枝已经在做走前的最后安排,但两个丫鬟全然不知,以为雪枝是心灰意冷说的丧气话,便安慰她道世子爷不会如此薄情寡义。
可这世间男子,哪来的长情之人?前有晋国公妻妾成群,后有李束左拥右抱,这让雪枝如何能够相信?
就连崔濯,不也是需要一个端庄稳重的正室,却还想要她这个“温柔听话”的小妾吗?
或许崔濯将来不止这两个妻妾,但她并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如若你们二人没有意见,我想安排烟霞到四姑娘房中去伺候,碧霞到花园去。”
闻言,烟霞的表情由诧异转为惊喜,碧霞却面色僵硬,渐渐没了笑意。
雪枝把她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解释道:“烟霞有挽发的手艺,去了四姑娘那里,也有用武之地,碧霞常跟着我在府内走动,许多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若是新夫人进门,少不得要见你问询,去了花园,远离是非之地,等到府中渐渐淡忘了我这个人,你再出头,在花园中做了管事,也能够安稳一生了。”
碧霞听着雪枝这般苦口婆心为她考虑的话,登时臊得满脸通红,磕头道:“奴婢实在是猪油蒙了心,不知姑娘是如此真心真意待我,姑娘不必再说了,我愿意去花园。”
雪枝松了口气,道:“好,你们放心,安心等待府中的通知吧。”
碧霞先退了出去,反倒是烟霞,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雪枝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看见雪枝看过来的眼神,却又什么都没说。
雪枝换上了原本的衣裳,把那些名贵衣料裁的四时八节的衣裳,全都放进衣柜深处。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这次崔濯冷落她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显然是生了大气。
雪枝托了六顺把锦盒带给崔濯,并向崔濯转达,她想见他一面。
雪枝等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崔濯才再次踏进清珩院。
盛暑天气,府中各主子房中都用上了冰,唯有雪枝这里热气蒸腾,没有崔濯的吩咐,没人敢给雪枝这些名贵东西。
西厢房内的陈设都清空了,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崔濯走进来,才有了舒适之感。
雪枝手里握着的是下人们用的蒲扇,而非金贵主子们精致的团扇,崔濯心想,许是上次被他训斥,叫雪枝不敢再用这些名贵之物,明日让外头送些时兴的团扇来,她应当会喜欢。
雪枝见崔濯终于来了,起身行礼,心里却一直盘算着要如何将离开的事情向崔濯说出,才能在不伤害崔濯的那种上位者的自尊心的情况下,顺利脱身离去。
崔濯不知雪枝心中所想,亲自扶起雪枝,道:“不必多礼。”
雪枝手臂上有些微薄汗,但反而透出一股清新冷冽的幽香。
崔濯喉结动了动,道:“如今天热,你想要多少冰,都吩咐下去便是。”
雪枝缩回手,恭敬地垂首答道:“奴婢体寒,不宜用冰,多谢世子爷。”
自从那日生气之后,雪枝便一直自称奴婢,崔濯皱着眉头道:“我说过了,你不必自称奴婢。”
雪枝道:“……奴婢习惯了。”
崔濯似是不满,但没在说什么,在塌上坐下,转而道:“上次做的衣裳,怎么不穿?还穿这件旧的。”
雪枝侍立一旁,离着崔濯五六步远,道:“旧的衣裳穿着贴心舒服,多谢世子爷关心。”
今日雪枝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疏离,叫崔濯十分不适,但他只当雪枝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战战兢兢,于是缓了语气道:“李家的亲事已经退了,此事就此揭过,日后不必再提,只是你要谨记这次教训,不可再随意越界,插手不该插手之事。”
崔濯没有告诉雪枝,退掉李家的亲事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但这只不过是暂时的。
雪枝依然温顺道:“是。”
崔濯以为雪枝听进去了,脸上终于不再绷着,按着自己心意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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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我的寝衣十分合适,我已经吩咐褚墨拿去洗净熨烫,今夜便能换上了。”
雪枝道:“世子爷喜欢便好。”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蓦地屈膝跪地,朝崔濯叩首:“奴婢有个请求,请世子爷应允。”
崔濯多日压抑着自己不见雪枝,想着磨一磨她的性子,如今见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躁都烟消云散,自然是和气好说话,“你说。”
雪枝道:“请世子爷放奴婢出府。”
崔濯嘴角笑容一僵。
上翘的唇角慢慢地被压平,崔濯乌黑的眼瞳直挺挺地盯着雪枝。
“你说什么?”
雪枝将心中压了这么久的话说了出来,砰砰直跳的心脏反而落到实处了。
雪枝重复道:“请世子爷放奴婢出府。”
崔濯心中的怒气又轻易地被雪枝挑起。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崔濯咬牙道。
雪枝直起腰,毫无畏惧地看着崔濯:“奴婢知道。”
“世子爷即将娶妻,世子夫人乃是大理寺卿之女,出身高贵,性情典雅,乃是大家闺秀,与奴婢这般草莽全然不同,与世子爷是天造地设,谢女檀郎。”
“奴婢知道,世家大族为表对妻族的尊重,需要在成亲之前遣散通房妾室,奴婢自知无福伺候世子爷身侧,自请离府,请世子爷允准,奴婢感激不尽。”
雪枝俯首再拜。
崔濯闻言,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知道雪枝并非是因为不爱他才离去,只是畏惧新夫人进门她无容身之地,上次又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如今心中困苦,才如此决然。
崔濯心中软了软。
他扶起雪枝,将她抱在怀中摸着她柔顺的乌发,安抚地笑道:“既做了本世子的人,便一辈子都要留在本世子身边。”
“你不必害怕,日后与夫人相处,只要你无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会任由夫人揉搓你。”
崔濯轻吻了雪枝的额头。
他幼时见过母亲处置妾室的模样,知道雪枝这般柔弱的女子,根本无法对抗未来强悍的世子夫人,他会好好护着她,不叫她受到伤害。
雪枝却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世子爷,奴婢……”
崔濯打断了雪枝的话,“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去亳州看你姨母吗?”
崔濯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雪枝,“这是去亳州的路引,你瞧瞧?”
这是在吵架之前就准备好的,只是两人冷战多时,崔濯一直压着没给。
雪枝翻开文书,映入眼帘的第一份文书却不是路引,而是一份脱籍文书。
雪枝一目三行地浏览过文书,指尖捏得发白,嘴唇轻轻颤抖。
她梦到很多次这份文书摆在她面前的模样,却没想到过,会是崔濯递给她的。
一滴泪啪嗒一下,砸在文书上。
雪枝慌忙擦去,又不敢用力,生怕染晕了墨迹,让文书损毁了。
崔濯看得有趣,轻柔擦去雪枝的泪珠,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奴婢了,不必再如此自称,等新夫人进门,你便是良妾,夫人也不能随意发卖你,这下安心了吧?”
雪枝恍然地看着崔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伏在崔濯肩头,闭了闭眼,轻声道:“多谢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