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栋单位大楼里没有什么消息是可以被压下来的,阮清许离职的消息想一滴墨水扔进水里,迅速烟染开来。
离职的人不重要,离职的原因才是重要的,阮清许上午和李科的谈话或多或少都被同事听了一点,而且从李科办公室离开之后,阮清许也径直去了人事科,显而易见,离职,是板上钉钉了。
体制内的离职从来不是小事。
它像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触及每一个角落。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更多的人则是暗自揣测背后的原因。
“听说周五那顿饭局闹得很难看……”
“李姐把她骂惨了,当场就说要开除她。”
“不至于吧?阮清许平时挺稳重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走了也好,省得……”
窃窃私语在茶水间、卫生间、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发酵。
下午四点,李科再次把她叫进办公室。
这次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也许是李科故意的,也许是无心。但无论如何,外面的同事都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清许,我们再好好谈谈。”李科的声音比上午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诚恳,“上午我情绪有点激动,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阮清许站在桌前,没有说话。
“你要知道,体制内的工作不是儿戏。”李科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五年服务期还剩半年,你现在走,档案上会留记录,对你未来再就业影响很大的。”
“我知道。”阮清许平静地回答。
“知道你还…”声音有些过激,李科调整了语调,仿佛语重心长似的劝着阮清许。
“你还年轻,在这里的发现远不止无比,有多少人想进来,你们能坐在这里不知道战胜了多少人,更何况你离职,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这样…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冷静一下。范总那边,我去解释,工作上的事,我让别人先替你担着。”
阮清许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岁、正面临关键晋升的女人。她忽然明白了——李科不是在挽留她,而是在挽救自己的前程。
一个手下出了“无故旷工离职”的干部,在晋升考察中会是多大的污点。
,“李姐,我不知道你和我说这些话,有多少出自于本心,”阮清许开口,声音清晰得能传到门外,“但我离职,也不完全是因为饭局上的原因,我自身出了问题。而且,我手上的工作已经梳理好了,交接清单在这里。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替我担着’,那是您的安排,我不参与。”
她把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李科的表情僵住了,那些伪装的温和瞬间碎裂:“阮清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离职那么容易?没有我签字,你哪里都去不了!”
“那就不去。”阮清许竟然笑了笑,“我继续旷工,等你们开除我。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离职,不是吗?”
“你——”李科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阮清许转身离开。这次门是开着的,她走出去时,走廊里几个假装路过的同事慌忙移开视线。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大领导的办公室在顶层。
接下来的七天,阮清许展现了她工作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条理。
她整理了所有经手的工作文件,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梳理了未完成的项目进度,详细标注注意事项;列出了所有对接单位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附上每个人的沟通习惯和偏好。
小白看着旁边神情坦然的阮清许,其实自小白入职以来,她和阮清许的关系是单位里比较好的,其实阮清许的离开小白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些预兆…她回想着,阮清许近一年的时间对待任何工作都是淡然,无风无浪。
果然,真正的离开就是没有任何情绪,不会昭告天下,只是等待一个契机,然后彻底断开。
周三上午,阮清许拿着这份厚厚的交接材料再次走进李科办公室。两人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工作细节到离职流程。李科从愤怒到无奈,最终只能接受现实——阮清许去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周四下午,阮清许敲开了分管领导的门。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副局长,鬓角已斑白,据说明年就要退二线。
“小阮啊,真的要走?”副局长戴着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看她。
“是的,王局。”
王局对阮清许有些印象,是因为有一次招商工作中,原本定好的主讲人突发急性阑尾炎,实在没办法到场,而现场对业务属于的人就剩下阮清许了,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阮清许上去救了场,这场招商会也圆满结束,那个时候王局也在现场,也因此记住了这个平常不争不抢的小姑娘。
“可惜了。”副局长叹了口气,“你是这批年轻人里最能干的。”
阮清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真话:“王局,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副局长摘下眼镜,仔细打量她。良久,他点点头:“我理解。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想过走。但那时候……唉,有家庭,有孩子,有房贷,走不了。”
他拿起笔,在离职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阮,体制是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但无论在哪,记住一点——”他把申请递还给她,“对得起自己的心。”
阮清许接过那张纸,手指拂过墨迹未干的签名,郑重地说:“谢谢王局。”
周五,人事科。
负责办理手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陈。她看着阮清许的资料,摇头叹气:“小阮啊,你真想好了?这字一签,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陈姐。”
陈姐在盖章之前,继续说着,语气中充满着对阮清许的不确定,所以再三确认,“服务期内不允许离职…但我们走的是旷工开除的程序,一旦我这个章盖下去,你这辈子都不能考任何单位了。”
“我明白,陈姐。”
陈大姐不再多问,拿出公章,“砰”的一声盖在文件上。
三个签名,一个公章。
手续办完了。
从人事科出来时,正好是下午四点。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金色。阮清许拿着那份薄薄的离职证明,站在光里,忽然觉得手里轻得不像话。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挣扎,五年的隐忍,最终就凝结成这几张纸。
一定会有人说她傻、蠢,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年轻,这么亮眼的前程,说辞职就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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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其他人阮清许不敢说,光她父母这一块,如果告诉了他们离职,他们或许会“杀了”阮清许…
可是只有阮清许知道,此刻,她有多放松。这五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解脱了。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小白红着眼眶过来帮忙,其他同事也陆续围了过来。
“阮姐,你真要走啊……”
“以后常联系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话。”
客套话里有多少真心,阮清许不想去分辨。她只是笑着点头,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纸箱:那个陪她加班的保温杯,那本写满心情的笔记本,那支最喜欢的钢笔,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她决定带走它。
最后一样东西,是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合影。五年前刚入职时,同一批考进来的六个年轻人在单位门口的合照。那时候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照片上的人,如今只剩两个还在这个单位。
阮清许把照片放进箱子,合上盖子。
“我走了。”她抱起纸箱,朝众人点头,也单独摸了摸小白的头,“好好的,别学我。”
没有人说“再见”,因为大家都知道,不会再见了。
电梯缓缓下行,从10楼到1楼,大概只需要30秒。但这30秒里,阮清许仿佛重历了五年。
门开了。
她走出大楼,最后一次抬头看这座建筑。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显得庄严又冷漠。
手机震动,是裴栀铃:“我在老地方等你。”
火锅热气腾腾,裴栀铃隔着雾气看阮清许。
“然后呢?有什么打算?”
阮清许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推给裴栀铃看。
屏幕上是一张机票订单:海城→香格里拉,三天后上午10:25起飞。
裴栀铃睁大眼睛:“香格里拉?你要去云南?”
“对。”阮清许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三个月,或者更久,还不知道。”
“一个人?”
“一个人。”
裴栀铃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茶杯:“姐妹,我敬你。真的,我佩服你的勇气。”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够吗?我这还有一些,不够的话我转你。”
“够的,这五年的工作还是攒下一些的,原本想着过一年首付一个车,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需要了,就用这一部分去找回自己。”
“其实我也怕。”阮清许忽然说,声音很轻,“怕未知,怕后悔,怕自己做错了选择。”
“但你还是选了。”裴栀铃握住她的手,“清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房子我给你留着,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认识几个做文旅的朋友,等你回来,咱们从头开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阮清许低头,掩饰地擦了擦眼角。
“谢谢你,栀栀。”
“谢什么。”裴栀铃给她夹菜,“多吃点,云南可没这么好吃的火锅。”
那一晚,两人聊到很晚。阮清许喝了一点酒,微醺中,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即将起航的船,在夜色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