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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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这一天是北半球白昼时间最长的一天。阳光虽向南,但是从未消失过。
这一段时间的节气是阮清许最喜欢的日子,没有盛夏的燥热,没有寒冬的冷冽,外面的风不疾不徐的轻吹着,像级了电视剧里面所谓蝉鸣的夏日。
可是此时的阮清许在单位接触不到任何外面的新鲜空气,有的是上班的班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最近,阮清许有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想法…
而阮清许所在的单位办公楼里面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整个会议室一片狼藉,所有人开完会如鱼贯出,马不停蹄的准备自己负责的内容,阮清许也一样
阮清许刚坐下来,同组的一个比她先进单位一年的同事便过来,毫不避讳的开口,“小阮,这个表格你今天得抓紧做出来了,李姐那边等着要呢。”说完,没等阮清许再问什么,也像是不想让阮清许再问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阮清许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位置上的五六个文件夹。
没有应声,也没有抱怨,旁边的小白看着“波澜不惊”的阮清许有些佩服,换成其他人早已经问候刚刚这位总是对同级别的人发号施令的同事了。
小白看着旁边的阮清许,一脸担忧的问着,“阮姐…你没事吧,这个表格不是咱们的任务,不然和李姐反应一下,这工作都在咱们这根本完不成啊。”
小白刚进来没一年的时间,对阮清许的印象特别好。阮清许典型的北方女生长相,标准的鹅蛋脸,五官大气,每天上班的淡妆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美,而且无论什么事情在她这里都是处变不惊,没有任何情绪,小白也是后来才知道,阮清许或许早已经麻木了。
“没关系,虽然不是一个组,但是都是李姐负责领导,即使反映也没用,他们只会截止时间看到这个任务有没有人完成,不会在乎是谁完成的,反映过,但没用。”阮清许早已经司空见惯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整理桌子上的几个文件。
阮清许毕了业就考进了体制内,外人看来很幸运,一毕业就有了一辈子的“铁饭碗”,所有的“天塌下来都有饭吃”,可是工作的五年时间里,已经二十七岁的阮清许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而刚好她考进来的这个部门,是实权部门,也是所谓最忙的几个部门之一,每天有看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招商会。
阮清许放假的时候根本不敢把手机静音,生怕错过一个消息,所有的领导就会在群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甚至点名道姓的骂人。
每次和闺蜜裴栀铃在讨论自己的工作时,阮清许从一开始的亢奋再到愤怒直到如今的麻木,她不像裴栀铃一样有自己明确的喜欢,裴栀铃就是喜欢制片,从高中开始就很清晰自己的职业规划。
两人是初中同学,已经认识十五年了,如果说阮清许喜欢什么,或许是有的…
但她现在看来是不太喜欢这种体制内的氛围和职业,但是她父母喜欢,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在听父母的话,父亲的控制欲太强,多半不允许阮清许自己的想法。而母亲呢,典型的其他人看什么,就让自己家孩子干什么,没有主见。
如果说考体制内是随波逐流,更多随的是阮清许母亲的波…她当初没有觉得有多好,也没有觉得有多差。
阮清许思及此,“小白,你说中午食堂能有什么菜?”
“……”
“阮姐,你这思维跳脱的也太快了,不愧是水瓶座。”
“苦中作乐,总得给自己点慰籍的目标,不然这一上午得多难熬啊。”阮清许看着小白笑着说。
好在,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是阮清许喜欢吃的菜,抛开其他的不谈,她们单位食堂的菜确实好吃,这是阮清许可能离职之后唯一想念的。
今早,阮清许看着母亲发来的微信,问阮清许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有邻居想给阮清许介绍介绍,也是体制内工作的,说是条件特别好,阮清许没有回复,也不打算回复,想着等晚上下班的时候说工作忙搪塞过去。
阮清许看着发来的那两张照片,不想有任何的评价,也没什么评价空间…
刚想退出微信,裴栀铃发来消息,问她晚上加班嘛?她今天出差回来,晚上不在家吃饭,想出去吃火锅。
两人目前一起合租,不过,过了明年的元旦裴栀铃就要搬出去了,准备结婚了,目前她男朋友夏菘辰外派到新加坡出差,得一年之后才能回来。但是婚房已经准备好了,裴栀铃的爱情之路可谓是一路坦途,这点阮清许不得不说一句佩服,反之阮清许这边,裴栀铃形容她吃了郧丹…断情绝爱。
阮清许:【好啊,我应该不加班,晚上去吃吧。】
裴栀铃:【行!这几天出差可累废了,终于可以敞开了吃!】
阮清许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下午的工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过阮清许被李姐叫到了办公室,让她帮忙准备一个发言稿,后天有一个市区的招商会,他们单位要负责主持。
“你加油好好干,这次的提干名额保不准就有你的名字了。”
阮清许笑着没有接话,这样类似的话早已经听的不下十遍,每次都有她名字,每次落实也没有她,啊,不对,有一次有,涨薪名额有,涨了几百块钱,也行…阮清许当时不断的在安慰自己,而这两年她早已看穿,无所谓了。
夜晚,华灯初上,海城到了晚上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裴栀铃比阮清许早到了店里,已经点好了一大桌子。
阮清许进来的时候和服务人员说了座位号,过来的时候看到裴栀铃在拍照,刚坐下,裴栀铃抬头看到阮清许,“啧,宝,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这要是画上妆得迷倒多少男人。”裴栀铃眨眨眼,开玩笑的说着。
不过,裴栀铃明显感觉出来阮清许的情绪不太高,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栀栀,我想离职。”阮清许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咳咳!”裴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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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被阮清许的这句话吓的筷子上的藕片都掉了。
“清清…你认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么?有人欺负你了?。”裴栀铃第一时间觉得是工作上有人欺负了阮清许,毕竟她的性格有些好说话,所有人都想咬一口。
“怎么说呢,没有人欺负我,其实就是一些正常的工作内容,但是…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幻听…晚上睡不着,而且情绪上我好像也没什么能触动我。”
“今天工作原本不是我的,同事硬塞给我之后,我没有任何情绪,但是旁边的同事却很愤怒,其实原本应该是我愤怒的。”
“而且…我真的见识到了,如果有人比你的职位高一点点,哪怕是有一丝丝权利在手,他都会用着一丝丝的权利压着你。”
裴栀铃这几天出差,两人虽然线上会联系,但是没发现阮清许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但是今天听到她这么一说,再加上自从坐在这里开始,阮清许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按照平常来说应该也正常…但是,又不太正常。
“清清,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没参与过我不太懂,但是我现在手里有点钱,短时间内养着咱俩是没问题的,你调整好情绪我们可以去旅旅游!”裴栀铃担心阮清许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不用看医生,我知道我的情绪在哪,栀栀,不用担心我,我能调整,就是有时候在想人除了工作还能做什么。”
“我不是劝你冲动离职。”裴栀铃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你得问问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才二十七岁,不是四十七岁。如果现在就觉得一辈子望到头了,那往后的几十年,要怎么过?”
阮清许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火锅店人声鼎沸,每一桌都蒸腾着热闹的烟火气,只有她这一角,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除了这份工作,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谁说的?”裴栀铃挑眉,“你会写一手好材料,逻辑清晰文笔流畅;你能在混乱的会议里迅速抓住重点;你待人接物得体,连最难搞的对接方都对你赞不绝口——这些能力,难道只有体制内才需要吗?”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阮清许忽然想起白天那份硬塞过来的表格,想起李姐那句空泛的“好好干”,想起母亲微信里那张陌生的相亲照……一种巨大的疲惫感裹挟着她,但同时,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似乎被裴栀铃的话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隙。
“让我想想。”阮清许深吸一口气,朝好友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先吃饭吧,毛肚都要煮老了。”
她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油里涮了涮,送入口中——辛辣鲜香瞬间充斥味蕾,带来一种近乎痛快的刺激。
也许,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哪怕只是一次短暂的逃离。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心田龟裂的土壤上,静待一场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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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对于工作的人来说是最美好的字眼,海城华灯初上。
阮清许整理好今天的工作内容,准备收拾包下班,手机震动起来。
是她的领导李科打来的电话,这就是她们平常所谓的李姐,快四十岁了,这段时间是她晋升的关键期,每天在办公室阮清许能不正面碰上就不碰上,不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临到下班时间居然直接给她打电话,阮清许微微皱眉,接起来。
“小阮,先别走,七点有个饭局,你得参加一下。”李姐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市区新招来的那个大型商场的几位负责人,我们得过去作陪。就在锦江饭店,你现在就过来吧。”
阮清许迟疑了一下:“李姐,这个商务饭局我平时不跟着呀,而且这种场合我可能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姐打断她,“就是正常的工作接待。再说了,带两个业务科的男生过去,你就负责记录一下重点,不用紧张。”
挂断电话,阮清许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公务饭局,但以往带的多是能喝酒、会应酬的男同事,自己这种性格的“记录员”角色,通常不会被选中。
裴栀铃的微信恰时发来,“今晚回来吃吗?我买了你喜欢的酸菜鱼。”
阮清许苦笑,回复道,“临时有饭局,不用等我,等我结束了再回去当夜宵吃!”
小白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看到阮清许挂了电话之后不解的问道,“他们吃饭叫我们这种后端的人去干嘛。”
阮清许更是不清楚,她不想去,她想吃酸菜鱼。好好的一个周五被一通电话毁了。
夜色中的锦江饭店灯火辉煌,阮清许到达包厢时,李姐和另外两名男同事已经到了。
见阮清许进来,李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怎么穿得这么素?连口红都没涂?”李科抬手划拉了两下阮清许的衣服。
阮清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衬衫和蓝色长裤——这是她平常上班的标准穿着,上班,天天面对的都是同事,给谁看啊。
早上有时候和裴栀铃一起出门的时候,她们两个的穿搭都会形成鲜明的对比,没办法,工作性质不一样,阮清许想天天穿的时尚一些单位也不允许啊…
甚至裴栀铃都会说,“清清,你是真不想发生一些什么办公室恋情啊。“
“有时候我甚至想发生一些办公室案情。”
“……”
“算了,就这样吧。”李姐摆摆手,“记住,今晚主要是陪好客人,他们投资的商场是我们区今年的重点项目,不能怠慢,尤其是陆总。”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三名中年男子谈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大概四十左右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李姐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上去:“范总,张总,刘总,久等了久等了!”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阮清许被安排坐在李姐左手边,对面恰好是那位“范总”——范明远,商场的执行董事。
李姐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最重要的那个人物,开口问道,“陆总怎么还没到嘛?”
其中一个人开口,“话是递到了,来不来还是陆总自己说了算啊。”
“就是,谁敢逼他来不愿来的饭局,整个海城的科技内容都在他们手上,而且我听说他们最近要吞并几家酒店,这要进军酒店行业了?”
“他们科创如果想进军任何一个行业都完全有资本啊,一个公司的资金流都快赶上整个城市的了。谁敢跟他们对着干啊。”
“对啊,而且周家那边不也是酒店的嘛,他们两家关系那么好,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阮清许听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好奇这个所谓的陆总,之前就听到小白说这个陆总年纪轻轻就成绩斐然,是整个海城科创的龙头,最近还收购了其他企业,这更是要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了。
饭局开始时还算正常,无非是些场面话、官样文章。阮清许低头认真记录着双方交谈的重点,偶尔在李姐的眼神示意下举杯敬酒。她酒量尚可,但向来不喜欢这种被迫的社交饮酒。
可是,酒过三巡之后,包间内的气温开始时候升高。同单位的那两名男同事已经开始游刃有余的和另外两个人畅聊,而阮清许旁边的这位范总,似乎没有要加入他们话题的意思。
转而开始有意无意的和阮清许聊天,前面的一些内容还算正常,都是一些工作上的进度对接。
但阮清许越来越觉得不自在,她注意到范明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市场里见过的,买家打量待售牲口的神情。
“李主任,你们单位真是人才济济啊。”王明远再次开口,眼睛却看着阮清许。
李姐立刻接话:“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阮,工作特别认真负责,笔头也快。”
“难得,难得。”范明远举杯向阮清许示意,“阮小姐,我敬你一杯。”
阮清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举杯抿了一小口。她感觉到范明远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一样缠在她身上,令人作呕。
“阮小姐在单位工作几年了?”王明远凑近了些,阮清许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酒和古龙水的气味。
“快五年了。”阮清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五年啊……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环境?”王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却刚好能让一桌人听见,“像你这样的人才,在我们企业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你可以放开手脚,大胆的干,我可以给你总监的职位啊,薪资待遇绝对比你现在好,怎么样?阮小姐,考虑考虑啊。”表面上看是欣赏阮清许,但是语气中透漏的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阮清许皱眉,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李姐,却发现李姐正若无其事地和另一位负责人交谈,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范总说笑了,我在单位挺好的。”阮清许客气地回应。
“不是说笑。”范明远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这儿,条件随你开。甚至……”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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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最近正在考虑投资一家科创企业,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因为这个项目专门为你设立一个岗位。”
“因为我?”阮清许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声音冷了下来。
“对啊,阮小姐这么漂亮,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啊。”说完之后还想把手搭在阮清许的肩膀上,而阮清许巧妙的一个侧身躲过去。
阮清许感到一阵恶心。她再次看向李姐,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转向别处,竟然装作没看见。
那一刻,阮清许明白了。今晚带她来,根本不是什么“工作需要记录”,而是早就计划好的——她是这场交易中明码标价的商品,而李姐,是那个牵线搭桥的掮客。
“阮小姐,你们这我知道晋升挺难的是吧,但是跟了我就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你随便晋升,钱随便花。”
阮清许觉得今天这场饭局让她把前天吃的饭都要恶心的吐出来了,怪不得李科今天叫她过来。
她早就知道这个范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今天自己答应了这个范明远,他肯定会继续投资,而她们单位就是要考这种招商引资的实际出成绩,她自己才能晋升。
而且今天这个范明远阮清许多少也知道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什么狗屁科创企业,无非是分一杯羹,真正背后的那个人是之前小白在办公室说的那位陆总。
“范总,”阮清许声音平静却坚定,“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至于跳槽或者什么企业,我没有兴趣。”
范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桌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另外两位负责人也停止了交谈,看向这边。
阮清许的两个男同事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功夫早就醒酒了,但是看到自己领导还一动不动的坐着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两个和阮清许职位一样,在这种饭局上根本不可能给阮清许出头。
阮清许没吃过猪肉,但最起码见过猪跑,这种情况她谁都信不过,领导都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能指望谁,无非就是撕破脸。
阮清许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刚想开口,李科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她没想到这个阮清许平常看起来软软的,可以被任何人拿捏的样子,今天居然会一退再退,没有任何进展。
“范总,今天这就是吃饭,不然让小阮就一个联系方式给您呀,饭后你们在聊。”李科看似在帮阮清许解围,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已经是卖了她啊。
“我们单位像小阮这样的姑娘还真是不多,你在咱们市区投资真是投过了,而且咱们这海城啊就缺像您这样的大企业家。”
李科话落,两位男同事相互对视一眼,一脸担忧的看向阮清许,他们也确实没想到李主任居然把话说的这么“坦荡”。
阮清许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这已经是把自己卖过去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这领导们都已经决定好了啊。
“小阮,”李科语气里带着责备,“范总这是欣赏你,咱们不能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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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范明远一起来的两个男人似乎早就对这种场合司空见惯,根本没有任何阻止或者帮忙的意思,反而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而范明远看到阮清许孤立无援,更是肆无忌惮,“这样,我知道有些话人多,不好意思开口,我们私下聊。”
阮清许强忍着心里的厌恶,“范总,论价值,李主任可比我有价值,她权利可比我大多了,你们两个这种人合作,才是双赢。”
“李姐,”阮清许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急事,得先走了。各位领导慢慢吃。”
没等范明远和李科说话,阮清许拿起自己的包起身离开。
“阮清许!”李姐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阮清许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朝桌上众人微微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包厢。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与此同时,门外正有人要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
阮清许低着头,只瞥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和笔挺的西裤裤脚。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包厢里慌乱的声音——
“陆总!您亲自过来了……”
“陆总请坐请坐……”
那些声音很快被关在门后。阮清许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阮清许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突然想起裴栀铃的话:“你才二十七岁,不是四十七岁。”
手机震动,是李姐发来的微信:【你现在马上回来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阮清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退出,没有回复。
走出饭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街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几个年轻人说笑着从她身边走过,空气中飘来烤红薯的甜香——那是活着的、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阮清许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裴栀铃发了条消息,【我马上回来,酸菜鱼还热吗?】
发完信息,她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夜晚的海城依然喧嚣,霓虹灯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她想起单位大楼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想起会议室里永无止境的扯皮,想起同事们或麻木或算计的脸。
然后她想起香格里拉——那个只在旅游杂志和网络上见过的地方。湛蓝的天空,无边的草原,纯净得不像人间。
手机又震动了,是裴栀铃的回复,【一直热着呢,等你回来。怎么,饭局不开心?】
阮清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她路过一家便利店,想进去买瓶水,在排队结账的时候看着前面结账的人要了一个烟,阮清许从来没有感受过到底是什么味道,刚刚的包厢里烟雾缭绕,让阮清许很是头疼,她想试试这种东西到底什么感觉。
到她结账的时候,她也要了一盒。
站在便利店门口,她笨拙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支点燃。第一口就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不会抽就别勉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阮清许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和宽松牛仔裤的男生正笑着看她,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好像大学生,但是这做派怎么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生活不如意?”小哥靠在门边,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看你这身打扮,白领吧?被老板骂了?”
阮清许苦笑,没有回答。
“你一个大学生,还有功夫说教我,怎么?你们放假了?”
这个“大学生”一愣,指着自己,“大学生?我?”
“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下,我居然会被认成大学生,是不是我今天这个装扮让你误会了!我都毕业了!”
“啊,那就是刚毕业没几天。”阮清许挑眉。
“……”是的,陆则衍刚从英国回来没几天,他哥让他去公司熟悉一下业务,但是他还没休息够呢,晚上出来买盒烟,一出来就看到这么一个人在笨拙的模仿会抽烟的人。
阮清许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比单位里那些所谓的领导要通透得多。
“谢谢。”她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扔进垃圾桶。
阮清许抬腿准备离开,“艾!要不认识一下,我看你长的这么好看,我也挺帅的,我刚回国,认识一下。”陆则衍拿起手机在阮清许面前晃了晃。
“姐姐我就不耽误你在海里游泳了,我至少比你大五岁多了。”阮清许扒拉开前面的小孩,快步离开。
陆则衍第一次被拒绝,在后边没有追过去,自言自语着,“啧,这女生难道都喜欢我哥那种闷的一棒子打过去不出声的男生?”
陆则衍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多帅啊,啧,不加是你的损失。”
还没等阮清许走多远,李科电话直接打过来,阮清许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接通,现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依然是她的领导。
电话接通,李科愤怒的嗓音直达阮清许耳中,“阮清许,我不知道你在装什么?今天把整个饭局都毁了,什么都别说了,周一你到我办公室,我要亲自看着你打电话给范总道歉。”
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没给阮清许任何回话的空间。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被害者反过来要像加害者道歉,道歉怎么说?对不起,我是长错了,我不应该长成这样,让您有犯罪的想法。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这种事情怎么能主动开口呢,应该是我主动找您啊。
草,这是一种植物。
阮清许看着电话冷笑着,但是又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栀栀,”她打字,手指坚定,“我决定了。”
裴栀铃看到消息,没回复,直接打来电话,“清清?饭局结束了?”裴栀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剧的对白声。
“栀栀,”阮清许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把投资商给得罪了,好像自从我上次和你说完在犹豫要不要离开,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我。”
“所以,你刚刚说的决定,是决定离开了这里吗?”
“至少此刻是的。我回家和你说吧,我上车了。”
“好。”
到家之后,听到好友的声音,阮清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省略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细节,说自己受不了那种场合。
“这个中年老女人居然想卖自己的人,获得晋升??“裴栀铃实在没想到李科居然能这么可恶。
“整个饭局上没有一个人听说话吗?”裴栀铃皱着眉头看向阮清许,如果今天不是刚好那个所谓的陆总进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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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会不会追上来也未可知,所以当时整个包厢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和阮清许站在一起,她该多害怕啊。
阮清许不置可否的看向裴栀铃,随即开口说道,“各有各的立场,我可以理解…其实仔细想想那两个同事也同样没有任何背景,面对三个投资商再加上一个自己单位的领导,得罪谁他们都过不下去。”
“话虽这么说…但是…”
裴栀铃还没说完,阮清许便打断她,“栀栀,别怪他们了,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而且…我决定了。”
“栀栀,你知道嘛,这么多年对这个工作无悲无喜,可是今天这样我能躲过去,那下次呢。”
裴栀铃担心的看着她,没说话,阮清许的声音继续说着,“我还记得当初有个同事离职,然后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走?”
“我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我要是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想说,如果不离开,我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从单位的大楼上跳下去。”
裴栀铃此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笨拙的说了一句,“先吃饭,酸菜鱼还热着,我也没怎么吃,我可以在吃一点!”
夜深人静,阮清许打来电脑,敲下一行字:
【离职报告】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新生的序曲。
而此刻,在夜晚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锦江饭店。后座上,男人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江边的景色,对司机说:“开慢点。”
“陆总,刚才范明远那边……”副驾驶上的助理林楠试探地问。
“不用管。”男人声音冷淡,“这种靠关系吃饭的暴发户,成不了气候。”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发现他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陆则珩坐在后面不自觉的想起刚刚在进包厢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女生,他们的饭局还在继续,为什么只有一个女生从里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则珩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是今天破天荒的想起来这个事情,而当他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或许在他没去之前这个包厢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则珩还在回忆着什么,手边的电话想起来,他拿起一看,是自己这个讨人嫌的弟弟,陆则衍。
“什么事?”
“哥,你还在外面嘛?你今天是不是说你去锦江饭店来着,你要是没回来帮我打包一个他们的松仁酱蟹呗。”
“…我已经结束了,别吃了,明天你自己去买。”
“……”
“你这么冷漠真的能讨到老婆嘛?!”
“你少废话,明天赶紧给我到公司学习,我下周开始要出差一个多月,公司我不在,所有的事情你都负责,我要是回来发现有一点事情,你的信用卡我立刻停掉。”陆则珩没有任何耐心的和他说着。
“啊!不行!你要去哪啊?”
“你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有不清楚的地方我问谁啊?那合同签字你放心让我自己签?不是,我不行啊!”
“香格里拉。”
多余的问题陆则珩没在回答他,直接挂了电话,聒噪。
“林楠,香格里拉你不用陪着我,我们工作线上对接,你留在公司帮陆则衍主持局面。”陆则珩的话不容置疑。
“好的陆总。”林楠心里想着,这陆总天天看上去对小陆总没有任何耐心,但实则上还是念着这个弟弟。
4. 香格里拉加载15%
周一早上,阮清许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单位。
这个周末是阮清许自工作以来最放松的一个休息日,没有处理任何工作的信息,工作的几个群都让她给屏蔽了,领导的微信同样如此,电话调成静音,没有任何工作上的事情让她分心。
所以在周一阮清许神清气爽的来到单位,甚至还去单位食堂吃了一顿早饭,毕竟食堂吃一顿少一顿。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淡妆得体,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将是这栋大楼里她人生的最后几天,那就好好道个别。
电梯里遇到了小白,小姑娘还是一脸朝气:“阮姐早!周末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阮清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奇异的释然。
“那就好。”小白没察觉异样,自顾自说着,“对了,我听说周五李姐带你们去接待那个商场老板了?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有钱?”
阮清许没有回答,只是按了楼层键。电梯门打开时,她轻声说:“小白,以后在单位,多留个心眼。”
“啊?”小白愣了一下。
但阮清许已经走出了电梯。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几个同事看到她进来,眼神躲闪,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阮清许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一些小东西。
她看办公室目前这情况,十有八九是已经知道了周五晚上发生的事情,也难怪…第一次能把投资商扔下就走的人,阮清许应该是第一个…
阮清许在心里冷笑,真是不知道应该骄傲还是尴尬…毕竟这种事在行业里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所有人都只会看到你走掉的结果,并不会过于关心你是因为什么走掉。
五年了,这个小小的格子间堆积了太多痕迹——贴满便签的隔板,抽屉里备着的胃药和眼药水,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有柜子里塞满的各种文件和荣誉证书。
“省级优秀工作者”“年度先进个人”“招商工作突出贡献奖”……一个个红本本,曾经是她拼命工作的证明,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
她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把这些“荣誉”一本本扔进去。
动作不重,但每一声“啪”都引得周围同事侧目。
“阮清许。”
李科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声音冰冷,甚至带了一堆积攒的怨气。
阮清许转过身。李科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这个周末过得并不好。
“来我办公室。”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阮清许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她走过去。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李科的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各种合影和锦旗,书柜里摆满了文件盒。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让阮清许坐。
“解释一下。”李科开门见山,声音紧绷,“你是什么意思?”
阮清许站在桌前,平静地看着她:“李姐指的是哪件事?是我拒绝范总的不当提议,还是周末原本休息时间我没有处理工作?”
“你——”李科猛地拍桌,“阮清许!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那个商场是我们区今年的重点项目,投资十几个亿!范总要是因为这个撤资,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阮清许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李科更加恼火。
“李姐,我只是个普通科员。招商引资的责任,什么时候轮到我负了?倒是您,作为领导,默许甚至…促成这种权色交易,该负什么责任呢?”
“什么权色交易!你别血口喷人!”李科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我好心带你去见世面,给你拓展人脉,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倒打一耙!阮清许,我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
“我不识抬举?你明明知道范明远是什么德行,你把我带过去是什么意思我一开始不清楚,难道你一开始不清楚吗?”
“你自己升职晋升,踩在别人的身上走上去,你安心吗?”
“你闭嘴!”李科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范总已经明确表示,因为你的无礼,合作要重新评估!如果这个项目黄了,你就是单位的罪人!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办公室突然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其实他们的声音很大,办公室外边的人,尤其是距离办公室最近的几个同事,或多或少的都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外面的几个人早已经面面相觑,每个人震惊的表情不亚于看了一场恐怖片。
“李姐,”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您周末给我打了五个电话。”
李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工作群里艾特我的消息,十三条。供应商找我要进度,六次。”阮清许报出这些数字,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您知道吗?这个周末,是我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把手机关静音。”
“你还有理了?!”李科尖声道,“工作就是工作!周末怎么了?紧急情况不能联系吗?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事吗!”
阮清许没有理会她的咆哮,继续说:“周六早上,我和朋友去公园走了走。”
“李姐,你知道嘛,夏天早上都公园特别有活力,我好像看到每个动物都在和我打招呼,我呼吸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气。”
李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在跟你谈工作!”
“这就是工作。”阮清许直视她的眼睛,“五年来,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加班到凌晨是常态,节假日值班从无怨言。我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可换来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是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是同事推诿过来的工作,是领导空口白牙的许诺,是饭局上肆无忌惮的骚扰,还有您——我的直属领导,亲手把我送到那种人面前。”
“够了!”李科厉声喝道,“阮清许,你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想往上走,就得付出代价!我是在帮你!”
“帮我?”阮清许不由得笑出了声,“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李姐,你也有孩子吧,我记得上初中了吧,如果有一天,你女儿的领导带她去一场饭局,把她卖了出去,你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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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这这么平静的和我理论吗?”
“如果周五那天,不是那个陆总恰巧和我同一时间打开那扇门,我现在还能完整的站在你面前吗?他们是杀人凶手,你是什么呢?帮凶!”阮清许撕破了最后一层面具,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隔。
李科的表情瞬间僵住。
李科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外面亦然,
就在这时,阮清许感到一阵耳鸣。尖锐的电流声从脑海深处涌起,越来越大,淹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看见李科的嘴在动,看见她愤怒的表情,但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电流声。
像警笛,像哀鸣,像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退去。世界重新清晰起来,李科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我告诉你,服务期还有半年,你想走也走不了!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写检查,去给范总道歉,否则——”
“我要离职。”
阮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李科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要离职。”阮清许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今天就办手续。”
“你疯了?!”李科反应过来,几乎是在尖叫,“服务期内不能离职!这是规定!”
“我知道。”阮清许点点头,“所以,我走旷工。你们开除我吧。”
“在正式离职之前,我会把手里的工作都对接好,也麻烦李姐先安排人和我对接吧,不然我离开之后是不回任何工作内容的微信的,你们找不到什么细节内容就别怪我了。”
李科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几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安静软弱的人。”李树好像突然回想起什么。
“我曾经也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想法,随遇而安,谈不上什么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喜欢,但是还要感谢李姐推了我一把,让我看到了我不喜欢的东西,让我必须远离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你出去之后能干什么?你以为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现在这么大的孩子都在想什么?异想天开吗?”李科的声音歇斯底里,几乎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到。
“后续的手续,麻烦您了。”阮清许朝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阮清许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李姐,”她没有回头,“至少,我能找回我自己。”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阮清许沿着那道光线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
经过办公室时,小白正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惊讶地问:“阮姐,你去哪儿?”
“哪也不去,交接工作。”阮清许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电梯门打开,阮清许走进去,按下1楼,人事科的楼层。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久不见的光。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动。
“叮——”
门开了。她走出电梯,恰好一个人刚好走进电梯,两人擦肩而过。
5. 香格里拉加载20%
在这栋单位大楼里没有什么消息是可以被压下来的,阮清许离职的消息想一滴墨水扔进水里,迅速烟染开来。
离职的人不重要,离职的原因才是重要的,阮清许上午和李科的谈话或多或少都被同事听了一点,而且从李科办公室离开之后,阮清许也径直去了人事科,显而易见,离职,是板上钉钉了。
体制内的离职从来不是小事。
它像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触及每一个角落。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更多的人则是暗自揣测背后的原因。
“听说周五那顿饭局闹得很难看……”
“李姐把她骂惨了,当场就说要开除她。”
“不至于吧?阮清许平时挺稳重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走了也好,省得……”
窃窃私语在茶水间、卫生间、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发酵。
下午四点,李科再次把她叫进办公室。
这次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也许是李科故意的,也许是无心。但无论如何,外面的同事都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清许,我们再好好谈谈。”李科的声音比上午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诚恳,“上午我情绪有点激动,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阮清许站在桌前,没有说话。
“你要知道,体制内的工作不是儿戏。”李科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五年服务期还剩半年,你现在走,档案上会留记录,对你未来再就业影响很大的。”
“我知道。”阮清许平静地回答。
“知道你还…”声音有些过激,李科调整了语调,仿佛语重心长似的劝着阮清许。
“你还年轻,在这里的发现远不止无比,有多少人想进来,你们能坐在这里不知道战胜了多少人,更何况你离职,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这样…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冷静一下。范总那边,我去解释,工作上的事,我让别人先替你担着。”
阮清许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岁、正面临关键晋升的女人。她忽然明白了——李科不是在挽留她,而是在挽救自己的前程。
一个手下出了“无故旷工离职”的干部,在晋升考察中会是多大的污点。
,“李姐,我不知道你和我说这些话,有多少出自于本心,”阮清许开口,声音清晰得能传到门外,“但我离职,也不完全是因为饭局上的原因,我自身出了问题。而且,我手上的工作已经梳理好了,交接清单在这里。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替我担着’,那是您的安排,我不参与。”
她把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李科的表情僵住了,那些伪装的温和瞬间碎裂:“阮清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离职那么容易?没有我签字,你哪里都去不了!”
“那就不去。”阮清许竟然笑了笑,“我继续旷工,等你们开除我。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离职,不是吗?”
“你——”李科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阮清许转身离开。这次门是开着的,她走出去时,走廊里几个假装路过的同事慌忙移开视线。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大领导的办公室在顶层。
接下来的七天,阮清许展现了她工作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条理。
她整理了所有经手的工作文件,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梳理了未完成的项目进度,详细标注注意事项;列出了所有对接单位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附上每个人的沟通习惯和偏好。
小白看着旁边神情坦然的阮清许,其实自小白入职以来,她和阮清许的关系是单位里比较好的,其实阮清许的离开小白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些预兆…她回想着,阮清许近一年的时间对待任何工作都是淡然,无风无浪。
果然,真正的离开就是没有任何情绪,不会昭告天下,只是等待一个契机,然后彻底断开。
周三上午,阮清许拿着这份厚厚的交接材料再次走进李科办公室。两人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工作细节到离职流程。李科从愤怒到无奈,最终只能接受现实——阮清许去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周四下午,阮清许敲开了分管领导的门。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副局长,鬓角已斑白,据说明年就要退二线。
“小阮啊,真的要走?”副局长戴着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看她。
“是的,王局。”
王局对阮清许有些印象,是因为有一次招商工作中,原本定好的主讲人突发急性阑尾炎,实在没办法到场,而现场对业务属于的人就剩下阮清许了,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阮清许上去救了场,这场招商会也圆满结束,那个时候王局也在现场,也因此记住了这个平常不争不抢的小姑娘。
“可惜了。”副局长叹了口气,“你是这批年轻人里最能干的。”
阮清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真话:“王局,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副局长摘下眼镜,仔细打量她。良久,他点点头:“我理解。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想过走。但那时候……唉,有家庭,有孩子,有房贷,走不了。”
他拿起笔,在离职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阮,体制是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但无论在哪,记住一点——”他把申请递还给她,“对得起自己的心。”
阮清许接过那张纸,手指拂过墨迹未干的签名,郑重地说:“谢谢王局。”
周五,人事科。
负责办理手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陈。她看着阮清许的资料,摇头叹气:“小阮啊,你真想好了?这字一签,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陈姐。”
陈姐在盖章之前,继续说着,语气中充满着对阮清许的不确定,所以再三确认,“服务期内不允许离职…但我们走的是旷工开除的程序,一旦我这个章盖下去,你这辈子都不能考任何单位了。”
“我明白,陈姐。”
陈大姐不再多问,拿出公章,“砰”的一声盖在文件上。
三个签名,一个公章。
手续办完了。
从人事科出来时,正好是下午四点。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金色。阮清许拿着那份薄薄的离职证明,站在光里,忽然觉得手里轻得不像话。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挣扎,五年的隐忍,最终就凝结成这几张纸。
一定会有人说她傻、蠢,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年轻,这么亮眼的前程,说辞职就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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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其他人阮清许不敢说,光她父母这一块,如果告诉了他们离职,他们或许会“杀了”阮清许…
可是只有阮清许知道,此刻,她有多放松。这五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解脱了。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小白红着眼眶过来帮忙,其他同事也陆续围了过来。
“阮姐,你真要走啊……”
“以后常联系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话。”
客套话里有多少真心,阮清许不想去分辨。她只是笑着点头,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纸箱:那个陪她加班的保温杯,那本写满心情的笔记本,那支最喜欢的钢笔,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她决定带走它。
最后一样东西,是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合影。五年前刚入职时,同一批考进来的六个年轻人在单位门口的合照。那时候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照片上的人,如今只剩两个还在这个单位。
阮清许把照片放进箱子,合上盖子。
“我走了。”她抱起纸箱,朝众人点头,也单独摸了摸小白的头,“好好的,别学我。”
没有人说“再见”,因为大家都知道,不会再见了。
电梯缓缓下行,从10楼到1楼,大概只需要30秒。但这30秒里,阮清许仿佛重历了五年。
门开了。
她走出大楼,最后一次抬头看这座建筑。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显得庄严又冷漠。
手机震动,是裴栀铃:“我在老地方等你。”
火锅热气腾腾,裴栀铃隔着雾气看阮清许。
“然后呢?有什么打算?”
阮清许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推给裴栀铃看。
屏幕上是一张机票订单:海城→香格里拉,三天后上午10:25起飞。
裴栀铃睁大眼睛:“香格里拉?你要去云南?”
“对。”阮清许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三个月,或者更久,还不知道。”
“一个人?”
“一个人。”
裴栀铃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茶杯:“姐妹,我敬你。真的,我佩服你的勇气。”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够吗?我这还有一些,不够的话我转你。”
“够的,这五年的工作还是攒下一些的,原本想着过一年首付一个车,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需要了,就用这一部分去找回自己。”
“其实我也怕。”阮清许忽然说,声音很轻,“怕未知,怕后悔,怕自己做错了选择。”
“但你还是选了。”裴栀铃握住她的手,“清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房子我给你留着,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认识几个做文旅的朋友,等你回来,咱们从头开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阮清许低头,掩饰地擦了擦眼角。
“谢谢你,栀栀。”
“谢什么。”裴栀铃给她夹菜,“多吃点,云南可没这么好吃的火锅。”
那一晚,两人聊到很晚。阮清许喝了一点酒,微醺中,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即将起航的船,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6. 开启香格里拉之旅
回到家,阮清许开始收拾行李。在网上之前看到的一个民宿,阮清许也联系好了,先预订了三个月的时间。
行李箱的东西不多,剩下的一些东西她找了一个小箱子装起来,准备明天先邮寄过去。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阮清许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相册。五年来的照片,大多和工作有关:会议、活动、文件、表格。她一张张删除,像是在清除一段记忆。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然后,她打开购票软件,确认了那张飞往香格里拉的机票。
三天后。
上午九点,机场。
裴栀铃来送她,两人絮叨了很久。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都要报平安。”
“好。”
“我等你回来。”
“好。”阮清许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裴栀铃,她真的很感谢裴栀铃这么多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如果没有她…自己指不定已经什么样了。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的路上,她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飞往各地的飞机起起落落,像巨大的鸟,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她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阮清许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窗外已是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云层像无边的白色原野,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飞机攀升至万米高空,穿过对流层的颠簸,进入平流层的安稳。
窗外,云海在午后阳光下铺展开来,像无垠的白色原野。
“小姐,需要喝点什么吗?”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声音温和。
“温水就好,谢谢。”
接过纸杯,温热从掌心传来。阮清许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云层在下方缓缓流动,偶尔露出缝隙,能看见连绵的山脉和细线般的河流。
与此同时,同架飞机的头等舱。
陆则珩正盯着平板电脑上的项目方案。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线。
林楠没有跟着过来,留在公司伺候那个天天想着往外跑的祖宗,跟着陆则珩的是这次项目部的两个人。
“陆总,和香格里拉文旅局的合作协议草案已经发您邮箱了。”坐在旁边的项目部负责人李薇低声汇报,“按照计划,我们明天上午十点与他们碰面,下午考察几个拟投资点位。”
陆则珩点点头,目光没离开屏幕:“当地的反应如何?”
“很积极。毕竟我们的‘云境’文旅项目如果能落地,对当地经济会是很大的拉动。”李薇顿了顿,“不过……他们希望我们能延长考察期,最好能住上一两个月,深入体验当地文化。”
“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我们又不止他们一个项目,虽然和文旅局的官方合作,但陆则衍那边在公司谁能放心?”陆则珩揉了揉太阳穴。
李薇是知道陆则衍这个大少爷的,一门心思想玩,就是不想工作,在公司天天溜达,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了这个大少爷,也是陆总亲自盯着才肯老实一点,这一个月公司陆总不在,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不过好在林楠被陆总留下来。
陆则珩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他时不时的想起上个月在锦江饭店那次短暂的擦肩——那个头也不回离开的女人。事后他让林楠简单查过那晚发生的事情,知道她叫阮清许,体制内工作,那晚之后就申请了离职。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则珩,到香格里拉后记得去松赞林寺看看,帮我上柱香。”
陆则珩回复:“好的,爸。”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能看见下方深绿色的山峦。
空乘温柔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开始下降,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迪庆香格里拉机场……”
经济舱里,阮清许收起书本,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有些胀痛。她做了几次吞咽动作,目光紧盯着窗外。
梅里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亮眼的白色,如山神一般护佑着一方百姓。
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草甸,黄绿相间,间或有藏式民居点缀其中,黑色的牦牛像撒在绒毯上的芝麻。
她的心跳加快了。
这就是香格里拉。那个在书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空气清冷而稀薄,带着青草和松针的味道。
预定的民宿派了车来接,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小伙,叫扎西。
“扎西德勒!”他笑着接过她的行李,露出一口白牙,“欢迎来香格里拉!”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向县城方向开。路两旁是开阔的草甸,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山顶还覆盖着未化的雪。偶尔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五彩的颜色在蓝天下格外鲜艳。
“你是第一次来?”扎西问,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嗯。”阮清许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好多客人来一两天就走了,拍拍照,买买纪念品,那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你要住三个月,才能看到这里的春夏秋冬,看到转山的朝圣者,看到草原上的赛马节……”
阮清许抵达民宿,前台老板是一个人不错的大姐,看样子五十左右,大姐很热情,还说接她的那个孩子是他儿子,一直都在民宿帮忙,有事找不到她的时候也可以找她。
与此同时,在县城的星级酒店里,陆则珩刚结束和文旅局的初次会面。对方热情得近乎殷勤,安排的考察行程排满了接下来三天。
“陆总,晚上县里有个欢迎晚宴,您看……”文旅局的副局长小心翼翼地问。
“抱歉,今晚我另有安排。”陆则珩礼貌地拒绝,“明天开始正式考察,我会全力配合。”
送走当地官员,他回到套房,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见整个县城的轮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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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低矮,街道干净。远处,松赞林寺的金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换上,又找出一顶黑色鸭舌帽。
陆则珩也是第一次来香格里拉,所以今晚的时间想留给自己,想出去走走,工作了这么多年,之前陆则衍一直念叨这个地方,如果也算是要在这里生活一个月的时间,他还是要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走出酒店时,夕阳正从山脊缓缓下沉。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游客模样的背包客走过,手里拿着相机。本地人则步履从容,脸上有种城市里少见的神情。
陆则珩沿着主街随意走着,路过一家小店时,被橱窗里的唐卡吸引。推门进去,铃铛轻响。
店主是个老阿妈,正在灯下绘制一幅未完成的绿度母。见他进来,只是抬头笑了笑,又继续手中的工作。看了一会陆则珩没有停留,出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照片,松赞林寺的夜景。附言:“这是二十年前拍的,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
陆则珩回复:“明天我去看看。”
走着走着,似乎到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临近傍晚人依然很多,陆则珩漫无目的的走着,转头的时候没注意到前面的路,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陆则珩一米八几的身高,把人家撞的直接倒在地上,阮清许刚买的一个奶渣饼,刚吃了一口,阮清许抬头想骂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走路不看是吧!
她刚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还带了一个鸭舌帽,但是也掩盖不住他一身的帅气…对!是帅!
这是阮清许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帅的人了,都说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会变得尤为大胆,阮清许好像被触发了被动技能。
阮清许心里不由得想着,这么帅…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女生,因为他之前听裴栀铃和他说,一般一个男生长的好看,会穿搭、会打扮,多半是因为不喜欢女生,只有不喜欢女生才会注重自己的外貌。虽然这个说法不绝对,但是这个男生对于阮清许来说过去帅了…
阮清许觉得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心好像松动了。虽然可能是露水情缘,但是这一趟也值了!
陆则珩认出来这不就是那天让林楠查的女生,刚辞职的阮清许。他这是第一次直观的看见阮清许的长相,当时林楠调查的时候虽然也查到了阮清许的资料,其中也包括照片,林楠还说了一句【这么好看的女生肯定是被劝酒了】。
所以,陆则珩才对阮清许印象比较深,今天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不得不承认,标准的鹅蛋脸,整体的脸部线条匀称,因为阮清许没有任何刘海的遮挡,所以饱满的额头也完美的展露出来,圆圆的杏眼此时正在看着面前的陆则珩。
陆则珩本想扶她起来,问问她怎么样?还没开口,就听到阮清许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朋友,你好帅啊,你有男朋友或者是女朋友吗?”
“……”
陆则珩突然觉得,这个阮清许离职会不会是因为脑子不好…
7. 香格里拉进程25%
藏语和普通话交织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远处酒吧传来的民谣吉他声,构成了一幅热闹却又不失安宁的画卷。
此时,阮清许和陆则珩俨然一副画中人。
“没事吧?”他先开口。
“没事。”阮清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奶渣饼残渣。
“我的原因,我赔给你。”
阮清许带他又回到刚刚买奶渣饼的摊位,轻车熟路的阮清许又要了一个,摊主阿姨又递过来一个新的奶渣饼:“姑娘,这个给你,算我的。”
“不用阿姨,他付钱。”
陆则珩扫码付了款。
阮清许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与夜市格格不入的男人,虽然穿着休闲服装,看不出什么品牌,但是做工极为精致,在阮清许眼中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而且,他手上的手表在灯光下反射着低调的光泽,阮清许在之前的单位接触不少投资人,都是有钱的主,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品牌,这块表少说都得百十来万。
她忽然笑了,“你一个人?”
陆则珩点头。
“那……”阮清许看着摊主递来的奶渣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一起吃?你都付钱了,总得尝尝是什么味道的,确实挺好吃的。”
这个邀请太过突然,陆则珩本该拒绝。他明天还有满满的工作安排,此刻应该回酒店处理邮件,准备会议材料。但鬼使神差地,他接过了那半块饼。
“好。”
两人沿着夜市慢慢走。阮清许小口吃着奶渣饼,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就是这个味道。我在攻略上看到过推荐,说这家是本地人最爱吃的。”
“你做过攻略?”陆则珩问。他其实不饿,但还是尝了一口手里的饼——外酥里嫩,奶香浓郁,确实不错。
“当然了,我准备在这待挺久的呢。”阮清许笑着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我叫阮清许。阮玲玉的阮,清风徐来的清,许多的许。”
她的自我介绍坦荡自然,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就像在告诉一个新认识的朋友自己的名字。
陆则珩沉默了两秒。他很少向陌生人透露真实身份,尤其是在商业场合之外。但此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他忽然不想用“陆总”这个称呼。
阮清许看着半天没有说话的人,又继续开口,“你也吃了我的奶渣饼,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咱俩也算半个朋友了,你这么帅,你叫什么呀?”
“陆则衍。”陆则珩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在网络上一查就会发现是谁,他突然不想直接告诉阮清许自己的身份,现在这样阮清许可以和他毫不避讳的做朋友。
但是如果知道他们之前有什么合作,她一定避而远之,所以…就暂时先用自己倒霉弟弟的名字吧…
“陆则衍……”阮清许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听的名字。你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也有工作。”陆则珩含糊地带过,“你呢?一个人来玩?”
“算是……放个长假。”阮清许想了想,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逃个难。”
这个说法让陆则珩挑了挑眉。
他们路过一个卖藏饰的摊子,阮清许被一串天珠手链吸引,拿起来对着灯光看。摊主是个年轻的藏族姑娘,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介绍:“这是老天珠,保平安的。”
“多少钱?”
“三百。”
阮清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陆则珩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不是买不起,而是不想买。
“不喜欢?”他问。
“喜欢,但不一定要拥有。”阮清许笑笑,“有些东西,看看就好。”
“我把它买了之后,我离开这里之后我就没有什么场合在带着了,可能就搁置了,浪费。”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市不长,但很丰富:有卖牦牛肉干的,有卖藏药膏的,有现场绘制唐卡的,还有几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唱歌。在一个手工艺品摊前,阮清许拿起一个转经筒,轻轻转动。
“你知道转经筒要顺时针转吗?”陆则珩忽然说。
阮清许惊讶地看他,“你知道?”
“听人说过。”陆则珩没有提父亲信佛的事,“据说每转一圈,就相当于念了一遍经文。”
“那我要多转几圈。”阮清许认真地顺时针转动经筒,闭上眼睛,嘴唇微动。
她在许愿。陆则珩想。许什么愿呢?工作?爱情?还是像她说的——“逃难”成功?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把转经筒放回原处,对摊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你许了什么愿?”陆则珩问出口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会问的问题。
阮清许侧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大众愿望,能真正地活着。”
陆则珩不知道阮清许为什么离职,他们的接触只有那次的擦肩而过,但是阮清许那次的眼神,决绝而坚定,让陆则珩猜测在他没到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们走到夜市尽头,前面是一条安静的小河。河水在夜色中潺潺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对岸就是松赞林寺,夜晚的金顶在灯光照射下,像悬浮在空中的圣殿。
“真美啊。”阮清许轻声说。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松林的清香。陆则珩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分。溜达快两个多小时了,他该回去了。
“我该走了。”他说。
阮清许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八点多了,阮清许点了点头,也没问他回哪去,更没问住在哪里,她也清楚,他们两个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两个多小时,做人要有边界感。
“那你明天还出来玩吗?”阮清许忽然问,半开玩笑的语气,“我请你喝酥油茶。有一家老茶馆,攻略上说特别正宗。”
“不一定。”他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有时间的话。”
“好吧。”阮清许没什么遗憾或者沮丧的,虽然眼前这个人很帅,但是人家有正经工作,也确实不能耽误他,剩下的就随缘吧。
“那……再见,陆则衍。”
“再见,阮清许。”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她还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的松赞林寺,侧脸在夜色中柔和而沉静。
回到酒店,李薇正在大堂等他。林楠这次没有跟过来,李薇不仅仅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也随时充当着陆则珩的助理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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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文旅局刚刚发来了明天的详细行程,我打印出来了。”她递过文件夹,“另外,德国团队同意将会议改到后天早上七点。”
“好。”陆则珩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看,“明天晚上的饭局,能推掉吗?”
李薇愣了一下:“可是……那是县长亲自安排的。”
“就说我高原反应,需要休息。”陆则珩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借口,“你们去,大致的内容之前都聊过,饭局无非就是寒暄。”
“……明白了。”李薇虽然困惑,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那需要帮您预约医生吗?”
“不用。”陆则珩按下电梯按钮,“对了,你知道县城里哪家酥油茶馆最正宗吗?”
这个问题彻底让李薇懵了,“酥油茶?我……我查一下?”
“不用了。”电梯门打开,陆则珩走进去,“早点休息。”
靠在电梯里边,陆则珩脑袋中不停的回想起今天阮清许的一系列举动,啧,随便跟一个陌生男人就说自己的真实名字,真是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阮清许。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则衍。现在看这个名字陆则珩不自觉的挑眉,啧,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自己会顶着别人的名字。
陆则珩接通电话。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出去玩!”陆则衍在电话那段无助的哀嚎着,他今天和林楠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他要疯了,他想不出来他哥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开开一天,工作一整天不动位置!这还是人嘛!
“等我回去给你放半个月的假,费用我出。”
陆则珩的回答有些难以置信,陆则衍觉得不对劲…按照平常他哥的性子这个时候早就该骂他了,还准备停他信用卡,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啧,陆则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受虐体质,不挨骂心里难受。
陆则衍在心里鄙夷自己。但是,很快接受了陆则珩的这个提议!有假期不休傻子嘛!有钱不花更是傻!
两人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电梯到达顶层。他走出电梯,回到套房。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脱掉外套,解开冲锋衣的拉链。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中的香格里拉安静而神秘,远处寺庙的金顶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夜市的方向还有隐约的光亮,像大地呼吸时闪烁的脉搏。
今天看阮清许的模样是准备要在这里长待,今天没留联系方式,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不得不说,陆则珩不排斥和阮清许的接触,反而有一种这下伪装之后的自然。
平常在工作中,身居高位,所有人都对着他带上面具,都不是真是的一面,有时候他反而很羡慕陆则衍这个弟弟,可以永远肆无忌惮的快乐。
如今,他也算是体验了弟弟的生活…毕竟带着弟弟的名字认识了阮清许。
而此刻,在县城另一端的民宿里,阮清许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
香格里拉的第一个夜晚,在陆则珩这里就这样悄然流逝。
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早已注定。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8. 香格里拉进程30%
阮清许回去之后收拾完,裴栀铃的电话就打过来,两个人聊了好多,阮清许还说让她在家接着快递,今天买了一些当地可以打包邮寄的特产给裴栀铃尝尝,如果好吃的话她在给她多邮寄一点。
“你明天给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吧,我也想看看到底什么环境能让你一个人决心出走!”
“好,晚上确实看不出来什么,明早我给你发视频。”
“栀栀,我今天还遇见了一个人,很帅…”阮清许看着电话,低着头不自觉的和裴栀铃打着电话。
“我靠…我是不是没听错了?你说了一个男生帅?你喜欢他?”裴栀铃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
“长什么样?你有拍照吗?让我观赏一下能被你看上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怪裴栀铃震惊,她们两个人认识了快二十年,阮清许单身了二十多年…裴栀铃之前开玩笑的说着,一定要活到阮清许谈恋爱的那一天,到底看看什么样的男人!
“不是喜欢吧,就是觉得我这么多年里没遇见过这么…合眼缘的,他是工作出差的,属于…露水情缘,我俩都没留联系方式。”
“今天遇见的?”
“是。”
“那怎么不留!你俩这有缘分,而且在那边也没谁认识你,你就敞开了撩!”
“我跟你说,没有男人能经得住你这样的姑娘,这几个月的搭子不就来了嘛!”裴栀越说越激动,后面都没怎么喘气,不给阮清许思考的机会。
“我俩今晚分开之后都不一定再有机会见面了,香格里拉这么大,再见面…我就加他微信!”阮清许做出一副坚定的表情。
“那你也要注意安全,但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立马跑。”
“我懂的。”
裴栀铃虽然支持她大胆一些,但她一直觉得阮清许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只能说还没开窍,在其他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单身了一年又一年。身边不是没有人追求她,只不过她没有喜欢的,但裴栀铃确实能感觉到这次的人,应该是完全长在了阮清许的审美点上,而且这里没有熟悉的人…阮清许好像更大胆了一些…
不然阮清许是绝对不会和裴栀铃说这件事的,裴栀铃倒是希望有个人能陪陪她。
民宿的清晨是被鸟鸣唤醒的。
阮清许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藏式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躺了几分钟,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和远处牦牛的低鸣,忽然觉得——这才是活着的真实感。
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清晨的体会了,之前阮清许的早晨起床可以说“人仰马翻”,每天想多睡几分钟,但代价就是自己要加快速度出门,五年的时间,阮清许从一开始需要提前40分钟起床,到后来从起床到出门只需要10分钟…
每个工作日的起床以后的步骤…起床,洗漱,气垫拍脸,这一步骤倒也不是说有多爱美,纯是因为黑眼圈很重,如果不遮一遮根本没法见人,最后换衣服出门,十分钟刚好。
如果有监控,可以看到阮清许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和精准的把控时间,会以为她是机器人。
但现在,阮清许睁开眼睛可以安稳的躺着缓神,听到外面的鸟叫,一点也不觉得吵闹,看着窗帘的缝隙中透过的一丝阳光,阮清许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该过的!
清冽的高原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晨露的味道。楼下的小院里,民宿老板娘正在打酥油茶,木桶撞击的声音节奏分明。
“姑娘,醒啦?”老板娘抬头看她,笑容淳朴,“下来喝碗热茶,刚打好的。”
“就来!”
早餐是简单的糌粑和酥油茶。阮清许学着老板娘的样子,把青稞粉、酥油和茶水在碗里揉成团。
第一口下去,浓郁的奶香和粗粝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皱眉,但几口之后,竟品出一种原始的满足感。
老板娘让她叫自己红姐,说这样也让她觉得她和她们一样年轻,但其实阮清许看来并没有年龄很大,而且她总觉得老板娘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她对每个人都很热情,不管是路过的客人,还是在这里的租客。
“这东西扛饿,一会儿你如果准备去松赞林寺转山,走一天都不会饿。”
“您怎么知道我要去松赞林寺?”
红姐笑着说,“来这里玩的人好像没有不去的。”
吃完饭,阮清许回到房间,打开视频通话。裴栀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海城办公室。
“清清!你那边天好蓝啊!”裴栀铃羡慕地叫起来,但声音没有很大,毕竟在公司,“我这边阴天,还要开一上午的会。”
“那你还不赶紧干活?”阮清许笑着把镜头转向窗外,“看,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哇,好有特色!等等……你身后那是雪山吗?!”
“嗯,梅里雪山。不过今天只能看到一点点。”
两人聊了会儿天,裴栀铃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天你说的那个男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嘛?我昨天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现在的互联网这么强大,我们可以搜搜名字,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你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啊。”
“他说他叫…陆则衍。”
“陆则衍…这个名字感觉这么耳熟呢,你等我中午休息的时候搜一搜,我先工作,我今天这个稿子得写出来。”
“好,你先工作,我出去转转。”
“嗯哪!记得多拍照片!”
挂断视频,阮清许看着手机屏幕上裴栀铃最后发来的那个坏笑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换上舒适的徒步鞋,背上双肩包,戴上遮阳帽。
松赞林寺坐落在县城以北的山坡上,远远望去,金顶红墙,层叠错落,像一座悬在半空的宫殿。
高原氧含量低,稍微运动就会心跳加速。但她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肺叶的扩张,血液的流动。这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真实地活着。
这种为了某一件事、某一个景色而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知道为之努力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抵达寺广场的时候差不多十点,阳光此刻正完整的照耀在整个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转经筒旁边,都似乎在内心祈祷着什么,阮清许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顺时针转动着经筒,铜质筒身摩擦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混合着诵经声,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指尖触碰铜器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闭上眼睛,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听着经筒转动的声音,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长廊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举着相机拍摄建筑的细节。深灰色冲锋衣,黑色鸭舌帽,侧脸专注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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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是陆则衍。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在他周身镶了一圈金边。他微微仰头,调整焦距,快门声轻响。
“好巧。”她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你也来这儿了。”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阮清许在镇定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昨天和裴栀铃说的联系方式今天阮清许一定要加上!
陆则珩看着她走近,心里同样泛起涟漪。上午没安排行程,他父亲之前来过一次这里,所以想着也让陆则珩过来再看看给他拍一些照片,他没想过会在遇到阮清许,但是好像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嗯,来拍照。”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呢?”
“来转经。”阮清许指了指身后的经筒长廊。
“拍到好照片了吗?”阮清许问。
“还不错。”陆则珩把相机屏幕转向她,“你看这张——”
照片拍摄的是经筒长廊的一个仰角。铜质的经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寺庙的金顶,构图精巧,光影绝妙。
“好看!”阮清许不由得佩服道,“你是学摄影的吗?”
“也不是,可能是这个角度和光线刚刚好。”
阮清许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经筒转动的声音,诵经的声音,风吹经幡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阮清许鼓起勇气:“我们这么有缘,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搭讪。不确定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会不会以为她有什么诈骗的手段。但陆则珩只是看着她,几秒钟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好啊。”
扫码,添加,通过。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但阮清许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陆则珩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L”。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寥寥几条转发,都是财经或科技类的文章。
“你这朋友圈一看就是商务精英。”
“为什么?”
“很干净啊,能看到的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了。”
陆则珩没说话,两人转过最后一排经筒,前面是大殿的入口。陆则珩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事。”
阮清许点点头:“我也该下山了。”
“一起?”陆则珩问。
“好。”
两人在下山的途中,断断续续的聊天,陆则珩毕竟吃惊的是原本以为阮清许在这也就玩个几周,结果她刚说要在这里住三个月,把这里的环境彻底感受一遍。
“想彻底放松一下。”阮清许没有细说离职的事,只是模糊地带过,“对了,你会在香格里拉待多久?”
“对了,你们在这工作多久?”阮清许抬头问着。
原本一个月的话早已经在嘴边,但陆则珩怎么也没说出口,“还不清楚…看情况吧。”
阮清许还想在说什么,余光看到有人在向他们这边挥手,她不认识,那就是找陆则衍的。
陆则珩看到山下李薇开来的车在等着他,和阮清许准备道别,阮清许热情的开口,“那你们快忙吧,再联系。”
陆则珩上车之后想着要不要给阮清许发微信说什么,可他盯着屏幕始终没发出去…车子也转过一个弯,松赞林寺的金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峦之后。
9. 香格里拉进程35%
阮清许自从加上了陆则珩的微信之后,我没怎么发消息,因为她也不确定他的工作忙不忙这是其一,其次就是她这几天都会逛一逛扎西推荐的一些当地小市场,比网上推荐的还要好,也买了很多东西邮寄回去,不仅她把陆则珩的事情暂时搁置了,裴栀铃也是。
裴栀铃这几天在沈城出差,忙的回消息都已经是大半夜了,她把陆则珩的事情也忘了。
而在这一端的阮清许今天看到在民宿告示栏中的骑行团环纳帕海湿地一日游,限十人,提供专业山地车和向导,包含午餐和藏民家访。她几乎没犹豫就报了名。
几乎毫不犹豫的报了名,虽然之前没怎么尝试过这样的旅行团,但是既然来了那就不能错过。
下午的时候阮清许问了红姐,红姐说这个骑行团是当地文旅局组织的,每个月都有,每次的地点都不一样,为的就是让来这游玩的人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特色。
阮清许听到是官方的活动,那肯定是靠谱的,报了名之后开始简单准备一下,她借了扎西的自行车简单骑了两圈,她骑自行车只能说是可以骑,但凡遇到什么大拐弯的路段或者是坑坑洼洼的时候阮清许就不会了…谁能想到,这么大的人,居然不会骑自行车。
裴栀铃之前还说两个人想一起去厦门的环岛公路骑行,就是因为阮清许的技术实在不过关一直搁置着。
阮清许觉得经历过这次的骑行团等回去之后就可以了!给裴栀铃发了消息说自己在苦练自行车,等她回去!
第二天抵达集合点时,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纳帕海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远处山峦的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已经有几个人在调试自行车了,阮清许领了装备,正低头检查刹车,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数据还需要核实,投资回报率不能低于15%。”
她抬起头。
十几米外,陆则珩正和几个人站在一起。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骑行服,外面套了件防风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身边围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专业的户外装备,但气质明显不是普通游客——太干练,太商务。
而且阮清许注意到,跟着陆则珩身边的那几个人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在体制内工作的这几年早就看穿了体制内的穿搭和气质…
陆则珩他们今天的队伍正好应着政府的邀请可以体验他们这一月一度的骑行旅程,也是当地文旅的特色之一,所以陆则珩和团队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阮清许愣住了。她记得他说他是来“旅游兼工作”的,但眼前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出差。
在阮清许愣神之际,他们这一圈人分开了,陆则珩身边只剩下三个人,都在低头调试自己的装备。
看到类似体制内的那些工作人员离开了之后,阮清许大着胆子上前和陆则珩打着招呼:
“陆则衍,这么巧,你们也报名骑行团了。”
陆则珩一瞬间愣着,这个名字还是不太习惯…不仅他自己没习惯,跟在陆则珩身边的三个同事也没习惯,比陆则珩自己还震惊的四处转头。
李薇听到这个名字以为是公司的小少爷来了,转头看了看四周也没发现人影啊…这姑娘在叫谁啊…而且明显是看着他们这群人。
“阮清许?”他在她面前停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也参加这个团?”
“嗯……好巧。”阮清许有些局促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看到他们两个对答如流的交谈,后边陆则珩的同事属于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纷纷对着李薇使眼色,似乎都在说这什么情况。
这次一起来的一位工程策划同事周明大着胆子低声的问着李薇,“这谁呀,为什么叫陆总是他弟弟的名字啊?关键是陆总还答应了…我们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不会被灭口吧…”周明有些夸张的和李薇说着。
李薇一脸无语的看着这个“精神病”,“少说两句比啥都强,老板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话音刚落,阮清许侧头看向他们几个,“这是你朋友嘛?”
陆则珩看着身后的几个人谄媚的笑容,一脸无奈,“同事,和我一起出差的,我们这次在骑行团也是为了考察。”
“你好。”李薇率先上前,毕竟她们业务部是这次出差的主力军,而且还是老板的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打招呼的,李薇的笑容职业而周到,但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
周明看到李薇上前,也夸张地捂住胸口,转向阮清许时却笑得阳光灿烂,“美女你好,我叫周明,是我们公司最帅的工程策划——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另一个年长些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稳重地开口:“阮小姐别介意,他脑子不太好。我是陈默,工程师。”
阮清许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懵,只能笑着点头:“你们好。”
向导吹响了哨子,召集大家出发。
人群散开,各自去推自行车。周明临走前还朝阮清许打了招呼,被陈默拽走了。
只剩下阮清许和陆则珩两人。
“你和你同事去吧,你们不是要考察嘛,我就不影响你们了,就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我去骑车了。”
“没关系,这部分考察结束了,而且我们也得体会这骑行团的意义,我跟你一起。”陆则珩面带微笑的看着阮清许。
“你到底是什么公司的啊?”她忍不住问,“感觉……阵仗很大。”
陆则珩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需要向人隐瞒身份——不是刻意,而是习惯了。
在海城,“陆则珩”这三个字意味着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意味着科技龙头的掌舵者,意味着无数光环和责任。但在这里,在香格里拉的晨雾里,在阮清许清澈的目光中,他忽然不想说那些。
“一个小科技公司。”他选择了一个最模糊的说法,“做人工智能的。”
“哦……”阮清许似懂非懂地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陆则珩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向导在催了。”
纳帕海湿地的骑行道沿着水岸线蜿蜒,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一侧是广阔的草甸。六月份的阳光洒向整个湖面泛起金光,好似在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阮清许骑得不算快,她更享受沿途的风景。陆则珩陪在她身边,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偶尔他会超过她一段,然后在某个观景点停下来等她;偶尔她也会加速追上他,两人并肩骑一段。
“你经常骑行吗?”阮清许问。她注意到陆则珩的姿势很专业,呼吸均匀,显然是有经验的。
“偶尔。会去郊外骑。”陆则珩放慢速度,和她并排,“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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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阮清许老实说,“我以前……没什么时间做这些。”
这个“以前”说得含糊,但陆则珩听出了些什么。他想问她以前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有时间了,但最终没有开口。
有些事,需要等对方愿意说。
骑到一片泥泞路段时,前面的队伍已经过去了,留下深深的车辙和脚印。阮清许看着那段路,有些犹豫——她的平衡感不太好,这种路容易摔。
“我扶你。”陆则珩很自然地说。他先推着自己的车过去,停稳,然后折返回来,朝她伸出手。
阮清许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宽大。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手臂上,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她把手放上去。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接通了电流。
“好了。”走到平整路面,他松开手,“小心点,前面还有几段这样的路。”
“谢谢。”阮清许低头,假装检查自行车。
两人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话少了,但眼神交流多了。阮清许发现陆则珩会不经意地看她,当她回望时,他又会移开视线。
到了下午,骑行团准备藏民家里做客,一行十人,去体验了真正藏族的传统和生活。
老阿妈热情地端出糌粑、酥油茶和青稞酒。青稞酒装在银质的酒壶里,倒进木碗,色泽清亮,香气浓郁。阮清许尝了一口,微甜带酸,口感醇厚,忍不住多喝了几碗。
她也喝过红姐那里的青稞酒,但是感觉味道不一样,不是说红姐的不好喝,是两种不一样的味道,向导解释说是因为每一家在酿酒的时候虽然绝大步骤是一样的,但是每个家庭总会有独特之处,所以会出现这样情况。
阮清许觉得都很好喝,各花入各眼,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有独特性才会有普遍性的存在。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几个游客开始唱歌,藏民家的孩子跳起了锅庄舞。陆则珩被周明他们拉去喝酒,阮清许坐在火塘边,看着跳跃的火光,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轻飘飘的。
不知什么时候,陆则珩坐回了她身边。他脸上也有淡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喝多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一点点,但意识是清醒的。”阮清许歪头看他,“你呢?”
“还好。”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有人提议去看星星,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去。阮清许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陆则珩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嗯……”
两人一同走出来,抬头向上,这样的夜空似乎是城市中所不存在的,城市中纵横交错的混凝土遮盖住了原本的天空,所有人似乎都在低着头匆匆向前,但前方是何处,好像有找不到答案。
两人并肩坐着,看了一会儿星星。青稞酒的后劲慢慢上来,阮清许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心里却格外清明。
“陆则衍。”她忽然开口。
“嗯?”陆则珩现在对这个名字几乎已经免疫了。
“你为什么会来香格里拉?”
陆则珩沉默了几秒,“工作。”
阮清许点点头,像是理解。她也望着星空,轻声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辞职了。”
陆则珩转头看她。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眼神迷离却认真。
10. 香格里拉进程40%
阮清许以为像他们这种级别的身份,听到其他人离职一定会劝导,说什么大环境不好现在离职怎么找工作?没了工作开销怎么办?有病有灾怎么办?
阮清许一点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但是意外的是,陆则珩却温柔的对她说,“是不开心吗?”
“陆则衍…你们公司是不是什么杀猪盘公司啊?”阮清许微微笑着,然后又轻叹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确实适合搞诈骗…
陆则珩被逗笑,“你每天心里想什么呢…”
“没办法…你这时刻都符合渣男和骗子的套路,这遥远异乡的,不得不提防啊。”阮清许也是在半开玩笑和陆则珩说的这些话。
“我哪里像骗子了?”
“长得帅,还温柔,然后身边还三五成群的围着你,还有些…欲擒故纵…”喝了一些青稞酒的阮清许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词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骗子嘛!”
“那你听好了,我不是骗子,我也不会骗你。”陆则珩郑重其事的看着身旁的阮清许。
“好吧。”
“那我告诉你奥,我是因为在工作上遇到了太多的垃圾!所以才离职的,而且我感觉出来我已经情绪上出了问题,所以我必须得走了。”阮清许喝了酒之后,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你不后悔吗?”他问。
“后悔?”阮清许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破碎,“我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点走。为什么要把五年的大好时光,浪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工作和人际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知道吗?在香格里拉这几天,我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我呼吸的空气是干净的,我看的天空是蓝的,我遇见的人……是真实的。”
陆则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阮清许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星光闪烁,“我不后悔。哪怕接下来三个月,或者更久,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也不后悔。”
阮清许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体不自觉地朝旁边歪去。
“陆则衍。”她轻声说,“我可以……靠在你肩上吗?就一会儿。”
陆则珩没有说话。几秒钟后,他调整了姿势,肩膀微微下沉。
阮清许轻轻靠过去。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谢谢。”她喃喃地说。
陆则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远处的李薇一行人定定的看着这一幕,气氛有些难以形容…不是说陆则珩两个人的氛围,而是他们三个人的氛围,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你说…这姑娘是把陆总当做小陆总了吗?”周明率先开口,他实在忍不住了。
“可是我觉得他们兄弟俩长的也不像啊…而且他们两个还差了几岁呢…这姑娘没认出来吗?”李薇也不自觉的接着周明的话在聊着。
“但我觉得陆总根本不是闲聊的人,肯定是小陆总在什么地方惹了桃花债,然后在这突然碰到了比较相似的陆总,结果这姑娘把陆总认成了小陆总,然后陆总因为这姑娘长的还挺好看,所以将错就错!”
“我靠!那小陆总知道吗?知道了该怎么做啊!”周明夸张的表情看着李薇和陈默。
“这是什么…我爱的女人是我的嫂子照进现实了…”李薇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明。
陈默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别瞎猜了,陆总的行为不是我们能理解的,还不赶紧趁着这功夫好好当成休假,不然想回去加班吗?”
“那我们用叫陆总休息也去休息吗…”周明犹豫的看着前方。
“你如果写好了离职报告的话可以试试叫一下。”陈默说完率先准备离开,李薇看了一眼周明开口道。
“走吧走吧,别打扰他们了。”推着周明一起离开了。
阮清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绵长。陆则珩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星光如水,静静流淌。
///
香格里拉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上午还是万里晴空,午后乌云就从山那头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天际。先是几滴试探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雨幕便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高原。
放松了注意力之后,一想起来几天前自己趴在陆则珩的怀里睡着的事情就很尴尬!两个人就那么睡着!路过的人也不说把他们叫醒,晨晓的时候两个人醒来有意识之后看到互相抱在一起,都没说话,阮清许快速起身,说了一句回去了。直到现在,过去一周了…也没联系。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渐渐密集,最终连成一片哗哗的雨声。
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白茫茫的雨幕中,近处的街道很快积起水洼。几个游客匆匆跑过,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光。
“啪——”
突然的黑暗让阮清许愣了一下。整栋民宿的灯都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室内轮廓。
“电路烧了!”扎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无奈的急躁,“大家别慌,我去看看!”
很快,楼梯响起脚步声。扎西举着手电筒上来,脸上是歉意的笑:“对不住啊,这雨太大了,估计是哪段线路出了问题。已经打电话叫电工了,但这么大的雨……最少也得三四个小时。”
其他几个住客开始抱怨——有说要处理工作的,有说要赶稿的,有说手机马上没电的。阮清许安静地收拾书本,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停电?对她来说,不过是回到了更原始的状态罢了。
她的手机一上午也没怎么玩,还有八十多的电量,足够了。
回到房间,她点了支蜡烛——红姐给每个房间都备了应急的蜡烛,放在雕花的铜制烛台里。
暖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映出家具摇晃的影子。窗外雨声依旧,夹杂着偶尔的雷声,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外面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
阮清许其实很喜欢下雨天,下雨的声音让她有一种安静的期待,下雨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不会匆匆忙忙的赶路,要么停在屋檐下等待雨停,要么在房间里继续完成着还未完成的事情,她也一样。
阮清许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寂静,而是一种被自然包裹的、丰盈的安静。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来,阮清许打开手机微信,她发现是备注【陆则衍】发的微信,她还很惊讶,这么多天他这是第一次联系自己。
【我这儿有火塘,要来取暖吗?】
附带一个定位——距离她的民宿不到一公里。
心脏漏跳了一拍。阮清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雨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回复:【好。】
陆则珩在一栋传统的藏式小院,在古城边缘的一条小巷里。是文旅那边接下来重点开发的民宿项目,现在还没正式营业,今天邀请陆则珩他们过来也是提前体验一下,
与阮清许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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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不同,这里更安静,更私密。院墙是土石砌的,门是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阮清许撑着伞站在门口时,头发和肩膀还是湿了大半。雨太大了,伞几乎没用。
门从里面打开。陆则珩站在门内,暖黄的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勾勒出高大的轮廓。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快进来,雨太大了。”他侧身让她进去。
小院不大,但很精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正屋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跳跃的火光。
“这院子真漂亮。”阮清许收伞,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朋友的房子,借我住一段时间。”陆则珩没说是文旅局的项目,接着带她进屋,“比酒店舒服。”
屋里果然有一个火塘。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个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青稞酒的清香,还有另外一架火炉在热着奶茶。
四周是藏式矮桌和坐垫,墙上挂着唐卡和兽皮,角落堆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陆则珩指了指火塘边的坐垫,“喝点奶茶暖暖。”
阮清许看了看,“我喝青稞酒,来的快!”
阮清许脱下湿外套,在火塘边坐下。温暖立刻包裹了她,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喝了青稞酒温度上来,好舒服。
“你同事呢?”
“在房间里工作。”
“那你不用工作吗?”
“我把任务都已经分配下去了,我等着他们的结果就好。”陆则珩端起青稞酒也跟着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喝着奶茶和酒,听着窗外的雨声。火塘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像是两个人都习惯了独处,却又恰好能共享同一份寂静。
阮清许突然发现一个新奇的喝法,她把奶茶倒入青稞酒中,发现异常的好喝。奶茶的香气中和了青稞酒的酒香,剩下了更多的青稞奶味。
“你今天原本要做什么工作?”阮清许问。
“考察几个拟投资的点位。”陆则珩用火钳拨了拨炭火,“这么大的雨,山路不好走,只能改期了。”
“你们公司……要在香格里拉投资?”
“嗯,文旅项目。”陆则珩说得简单,“想把这里的自然和文化资源,用更好的方式呈现给更多人。”
阮清许点点头,没在继续问工作的事情,“你这有葡萄汁嘛?有一种更好喝的兑法,是扎西告诉我的。”
“冰箱里应该有…我去看看。”陆则珩随即起身。
陆则珩按照阮清许的说法把青稞酒和葡萄饮料按比例兑好,淡紫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尝尝。”他递给她一杯。
阮清许喝了一口。青稞酒的醇厚和葡萄的甜润完美融合,口感顺滑,后味绵长,果然像它的名字一样——像饮下了一片星空。
“好好喝!”她眼睛更亮了。
陆则珩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两人重新在火塘边坐下,碰杯,喝酒,聊天。
青稞酒一杯接一杯。阮清许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她靠在坐垫上,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你知道吗?来香格里拉之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完了。二十七岁,没有事业,没有爱情,没有存款躺平,什么都没有。”
陆则珩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但现在我觉得……”她转头看他,笑了,“此刻还好。”
11. 香格里拉进程50%
即使加入奶茶或者果汁,酒还是酒,喝的多了,他们似乎都低估了酒的威力。
窗外的电闪雷鸣慢慢转向滴滴细雨,下了一整夜,把整个香格里拉冲刷的更为圣洁,楼下的火炉早已经熄灭,剩下的炭灰中扒拉开似乎还能找到星星点点的火苗。
意识先于视觉苏醒。
阮清许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她闭着眼睛努力回想自己昨晚,像有人在她脑袋里敲着一面沉闷的鼓。
然后她感觉到冷,高原清晨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寒意。她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蜷缩,却碰到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躯体。
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火塘边喝酒,青稞酒兑葡萄汁的甜腻口感,越靠越近的距离,灼热的呼吸,交缠的手指,还有……还有他把她抱起来时,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
阮清许想起来了!我靠!阮清许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昨天把他睡了!?印象中好像还是自己主动??不是…这是酒嘛!
“喝酒误事……”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转过头,看见了陆则珩的侧脸。
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线——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巴上冒出的青灰色胡茬。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许多,少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阮清许承认被他吸引的那一刻完全是因为这张脸,而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睡着的男人更是让阮清许欢喜…不过,这也太荒唐了!阮清许啊阮清许…活了这么久!你是疯了吧!
阮清许的目光下移。
被子只盖到腰间。陆则珩裸露的上半身完全呈现在她眼前——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以及……
二十七年的人生中说没见过猪跑是不现实的,但是自己也跟着一起跑是第一回啊!这也太荒谬了…阮清许的脸猛的热了起来,赶快移开了视线。
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也几乎是同样状态。被子下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阮清许动作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挪…
想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离开这张床。但刚动了一下,陆则珩就皱了皱眉,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阮清许僵住了。这个动作太自然,太亲密,像是做过千百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的节奏,还有皮肤相贴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冷静!阮清许你冷静!成年人,你在怕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不用负责!
阮清许不动声色的开始梳理现状:第一、她再给自己洗脑,成年人没关系的!第二、虽然印象中是自己主动的?但是好像他也没拒绝…不然这种事情不可能一个人发生。第三、虽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阮清许似乎并不后悔。
是的…阮清许不后悔,至少这么帅的男人拥有过就已经此生无悔了!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惊讶。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个活在别人期待里的阮清许,此刻应该已经惊慌失措,开始思考如何逃避,如何撇清关系。但现在的她,躺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的床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毕竟…陆则珩的身材确实很好,身上的肌肉不像是刻意练出来的,似乎是那种常年锻炼已经固定塑形的薄肌,阮清许又转了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就在这时,陆则珩醒了。眼睛里还有一些刚睡醒的的朦胧和不聚焦。
惊慌失措的阮清许就差叫出了声,空气凝固了。
她看他,他看她。
“我们…”陆则珩率先开口,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清许握住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成年人,没事的,不用你负责,喝多了,情有可原!”阮清许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说道。
阮清许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但也没有更紧。那是一种试探性的、等待她反应的姿势。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能不能先放开我?我们…聊聊?”
陆则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很克制,像是在给她足够的空间。
阮清许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她环顾四周,找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她的毛衣,他的衬衫,纠缠在一起,像某种隐喻。她脸又红了,移开视线。
“昨晚…”她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你喝多了。”陆则珩也坐起来,背靠在床头。他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坦荡得让阮清许反而不好意思看他。
“你也喝多了。”她说。
“嗯。”陆则珩承认,“所以…抱歉。”
“不用抱歉…我也有责任,”阮清许摇摇头,眼神看向窗外,枝头上有两只喜鹊在梳理自己的毛发,园中的格桑花也开的正艳。
阮清许看着外面的景色似乎决定了某件事情。
“陆则衍…”
“你有喜欢的人吗?”阮清许转头再次看向一旁靠在床头上的陆则珩。
听到这个问题,陆则珩笑了笑,说道,“我如果有喜欢的人,那昨晚和你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就太不是人了。”
阮清许不置可否,点点头。
陆则珩看着她侧脸的轮廓,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忽然想起昨晚某些片段——她靠在他肩上说“雨声好听”的样子,她主动吻上来的样子。
“所以,”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你想要什么?”
阮清许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疑惑:“什么?”
“这件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是补偿?还是其他的?”陆则珩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原因,根本没把持住自己,陆则珩一直自诩的控制力很强,但是碰上阮清许好像在一次次时空。
“我可以对你负责,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
“或者…你如果想要钱也可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陆则珩不确定阮清许想要什么,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给她钱对她现在的状态可能会更有帮助一些?陆则珩不知道…
他现在其实也有点乱,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些慌不择路…
阮清许盯着他看了很久。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一种近乎赌气的光芒取代。
“补偿?”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陆则衍,你是不是对所有睡过的女人都这么说?”
陆则珩愣了一下。陆则珩明显感觉到阮清许似乎有些生气。
“所以,”阮清许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毛衣套上。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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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从容,像是完全不在乎此刻的裸露,“陆总打算给我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按照你们男人的标准,给一套房?”
她背对着他穿衣服,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不要钱,也不要房。”
陆则珩也下床,捡起衬衫穿上。扣扣子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你要什么?”
阮清许转过身。她已经穿好了毛衣和裤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有宿醉的痕迹,但眼神异常清亮,像高原的湖水,干净而深邃。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要你陪我谈几个月的恋爱。”
空气再次凝固。
陆则珩低头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什么?”
“恋爱。”阮清许重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不是包养,不是交易,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期限是…我在香格里拉的这三个月。”
“当然,你工作如果提前结束,你回去的时候我们就分开。”
陆则珩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散落的酒瓶,歪倒的杯子,凌乱的床铺,还有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提出如此荒诞要求的女人。
“为什么?”
“你长得帅啊,我还没谈过恋爱,这也是我第一次。”
“不管咱俩谁先离开香格里拉,估计这辈子是没机会在见面了,而且我看你的工作应该是一个级别挺大的领导,他们都叫你陆总。”
“估计我这辈子都谈不到一个你这样——长的又帅,身材又好,工作也好的男朋友。”
“所以——既然你想赔偿我,那就在这几个月,一个月也好,三个月也罢,好好陪我玩一阵子,然后,我们各不相欠,我也不缠着你。”阮清许语气平静的阐述这些。
“好。”陆则珩声音坚定的回复着阮清许。
这个回答让阮清许也愣住了。连反驳都不反驳一句嘛?他们长得帅呢男生都这么容易谈恋爱嘛?
她原本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说那些话的,她以为他会拒绝,会冷笑,会用更现实的方式回应她。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但他却说“好”。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则珩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暧昧的气息。
“但我有个条件。”他背对着她说。
“你说。”
“这段时间的恋爱,你要认真,我也一样。”
“当然。”阮清许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要求,这段陪伴在阮清许看来可能就是一个地陪,有人可以陪她一起了,所以阮清许是认真的,但是投入感情的话,阮清许也不傻,露水情缘,谁敢认真啊。
“那好。”陆则珩走到她面前,牵过他的手,“收拾收拾,出去吃饭。”
而一段为期三个月的、荒诞又真实的恋爱,也在这钟声里,悄然拉开序幕。
谁也不知道它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在这一刻,两个人都愿意相信——相信这短暂的相遇,相信这限时的真心,相信在香格里拉的天空下,一切都有可能。
12. 香格里拉进程55%
接下来的日子,香格里拉的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悠长。
陆则珩真的好好在履行阮清许的这个要求,每天把工作时间都集中在一起,最起码把吃饭时间空出来去找阮清许,一开始阮清许还纳闷为什么每次到了饭点他都出现。
后来问他的时候才知道,他觉得如果是情侣吃饭时间应该是在一起的,阮清许点点头,默认了这个行为。
“今天想去哪儿?”他总会这么问。
阮清许的答案五花八门,“听说有个很灵的活佛在讲经。”
“想去草原上看看有没有土拨鼠。”
“红姐说今天有集市,我想去买点松茸。”
陆则珩从不说“不”。他只是点点头:“好,走吧。”
陆则珩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最起码听女朋友的话他还是知道的,而且她对阮清许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自己形容不上来,想着回去问问陆则衍。
阮清许在民宿院子晒太阳时,民宿老板娘红姐提议她该体验藏服,“长的好看,不去拍一次可惜了。”
阮清许有些心动,问着红姐有什么推荐的店铺嘛?红姐想了想,有一个几乎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店,人不多,也只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化妆师一个摄影师,但是红姐知道他们技术特别好,因为不怎么营销,所以客人并不是特别多。
红姐把电话号给了阮清许可以让他先打电话问问,然后再多对比一下。
阮清许当机立断的给店里打了电话,正巧的是明天下午没有客人预约,两个人加了微信,化妆师把之前的一些客片发给阮清许让他看看喜不喜欢这样的风格。
阮清许看完照片之后眼前一亮,从妆造到服饰再到拍摄风格和取景,一看就不是网上那种流水线工程的手笔,阮清许立马定了明天下午的拍摄。
化妆师告诉她如果今天有时间可以先去挑挑衣服,明天下午到店里直接做造型和拍摄,这样会节省很多时间,把多余的时间用来摄影上。
阮清许当然没问题,约了今天下午三点的时间去店里试衣服,突然…阮清许想问问陆则珩能不能陪她去,也算给自己一个参考了,他都算自己“男朋友”了,还不能使唤使唤了。
她拨通了电话,那边也很快接通了,阮清许开口,“你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工作安排嘛?”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我预约了一个藏族服饰的拍摄,今天下午三点我想过去先挑挑衣服,你没工作安排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帮我参考参考。”
陆则珩看着手中平板的工作安排,下午三点有一个场地的考察…“没安排,我陪你一起过去。”
“好啊,那我给你地址,三点我们直接店里见面。”阮清许语气轻松的说着。
“好。”
李薇就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老板明明下午三点有工作安排,活生生的说自己没安排,还要陪人家去挑衣服,真不是自己想听的…是就这个房间里他们两个人…那老板打电话肯定是不能发出声音吧…手机的通话声音又不算太小…李薇这一时间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装作不知道…继续说着下午的安排?打工人,真难!知道老板小秘密的打工人,更难!
“陆总…下午…”李薇有些不确定的说着下午的工作,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更慢一些。
果然还没等李薇说完,陆则珩直接和他说下午有事,让他们几个去考察记录,整理好内容晚上发他邮箱。
“好的陆总。”李薇长呼一口气。
李薇不由得想着,这是和那个姑娘在一起了?
虽然老板的八卦不应该瞎掺和,但好奇是人的本能啊!尤其是兄弟俩爱上同一个女人的戏剧,谁能不爱看啊…
不过,他们这边要是结束,那姑娘要是知道了他其实不是他…这…李薇都不敢想事情得怎么发展。
下午,阮清许提前到藏服店试衣服,琳琅满目的服装让阮清许觉得还好提前来看看,不然明天直接妆造拍摄的话,这得浪费多少时间啊。
从朴素日常的到华丽节庆的,颜色鲜艳得像打翻的颜料盘。阮清许选了一套宝蓝色的长袍,配深红色的围腰和彩条腰带。
此时刚好,陆则珩推门进来,更衣间的帘子拉开时,陆则珩正在看窗外,听见声音转过头,整个人都顿住了。
阮清许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陆则珩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很合适。”
是真的合适。宝蓝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银饰在她发间叮当作响,绿松石映着窗外的光,在她颈间闪着温润的光泽。她站在那里,像从唐卡里走出的度母,圣洁又鲜活。
阮清许注意到他身上带了一个照相机,问他什么情况?
陆则珩自然的说着,“我想着你来挑衣服,我可以提前帮你拍几张,也不算白来今天下午这一趟。”
阮清许没想到陆则珩这么会…说他以前没交过女朋友鬼才信。阮清许撇撇嘴,不太自然的看着陆则珩,“行吧,没想到你还会拍照。”
“不是专业的,拍拍日常足够了。”
阮清许转头和化妆师说这套衣服可以现在借她一段时间嘛,她可以照常付今天的租借费,化妆师当然没问题。
“走吧,摄影师。”阮清许笑着朝他伸出手,“带我去拍照。”
他们去了古城最出片的几个地方——转经筒长廊,白塔,石板小巷,还有一座不知名的寺庙后墙,墙上画着巨大的坛城图案。
陆则珩举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确实会拍照,不是那种游客式的“到此一游”,而是真正在捕捉光影、构图和情绪。
“头稍微往左偏一点。”
“看那边的经幡,别看我。”
“笑一下——不是假笑,是真的笑。”
阮清许起初有些僵硬,但在他沉稳的引导下渐渐放松。她靠在转经筒旁,手指拂过铜质的筒身;她站在白塔下仰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袂;她蹲在墙角逗一只晒太阳的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镜头里的阮清许和他认识的阮清许不太一样——更生动,更鲜活,像一株在高原阳光下彻底舒展开的植物。她的笑容没有保留,眼神干净纯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真实感。
他想起海城那些所谓的名媛千金,想起那些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却毫无生气的脸。她们也会拍照,但照片里的笑容都是计算过的弧度,眼神都是排练过的深情。
阮清许身上有一种自然生发的魅力,陆则珩看着远处的阮清许,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自己的嘴角已经扬起弧度。
“让我看看!”拍完一个场景,阮清许总会跑过来,凑到相机屏幕前。
她的气息拂过陆则珩的耳际,带着青稞饼的甜香和阳光的味道。陆则珩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把相机递给她。
“哇……这张好好看!”阮清许惊喜地翻看着照片,“你把我拍得太好了,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是你本来就好。”陆则珩说,声音低沉。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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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赞的阮清许有些不自然…“咳,你这技术是跟谁练出来的,你之前的女朋友吗?”阮清许想快速转移这个话题,顺嘴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两个人的关系现在不适合问这种,好像她有多在乎一样。
而陆则珩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紧锁一下,“阮清许,我在和你说一遍,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没有其他人。之前没有,之后——”
陆则珩话还没说完,阮清许争着打断他,“好好好,知道了,继续再看看其他场景吧…”
她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她说,然后转身就跑,藏服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宝蓝色的弧线。
“做为我临时男朋友的奖励,不过分吧。”
陆则珩愣在原地。脸颊上被亲吻的地方微微发烫,像被阳光灼了一下。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龟山公园。
龟山公园在古城中央的小山上,山顶有大佛寺和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从山脚到山顶,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据说有三百多级,每一级都刻着经文。
“要爬吗?”陆则珩看着那陡峭的台阶,有些担心她的体力。
“要!”阮清许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红姐说,爬上去许愿特别灵。”
台阶确实很陡。爬到三分之一时,阮清许已经开始喘气。高原缺氧让每一步都格外费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陆则珩走在她身边,步伐稳健,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
“慢慢来,不着急。”他说。
爬到一半时,有个平台可以休息。阮清许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古城全景——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草原和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美。”她轻声说。
陆则珩递给她一瓶水:“喝点。”
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挥舞。
偶尔有朝圣的人们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有老者,有青年,虽然年龄身份性别各不相同,但是神情肃穆,嘴唇微动,念着经文。
阮清许看到这一幕心里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她想到一句话,【当科学无法解决的时候,人们总会寄希望于信仰。】
如果有希望,谁都想尽自己最大的诚意争取,或许有新的可能呢。
爬到山顶时,阮清许看到了巨大的转经筒——金色的筒身有三层楼高,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才能转动。
有一些游客和信徒在推了。阮清许也加入进去,双手抵在冰凉的铜面上,用力往前推。转经筒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像大地的脉搏。
转完三圈,阮清许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许愿了!特别虔诚地许了!”
“许了什么愿?”陆则珩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阮清许神秘地眨眨眼,然后指向大佛寺,“我们去那里看看。”
阮清许学着信徒的样子,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她的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虔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陆则珩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不是信徒,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虔诚的模样,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肃穆。
许完愿,阮清许起身,往功德箱里放了钱。走出大殿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佛像,轻声说:“希望他能听见。”
“会的。”陆则珩说。
“走吧,下山。”
13. 香格里拉进程60%
两人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阮清许的身上,她张开手臂,远处的草原上,牧人赶着牦牛回家,铃铛声随风传来。
阮清许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陆则珩。
“陆则衍。”
“嗯?”
“谢谢你。”她说,表情很认真,“谢谢你陪我拍照片,谢谢你陪我爬山,谢谢你……陪我谈恋爱。”
陆则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不用谢。”他说,“我也在享受。”
阮清许笑了笑没说话,“我饿了,我们去吃口东西,下午我还得去拍照片呢!”
今天下午陆则珩有工作安排,抽不开身,阮清许本来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人家本来来这里就是因为工作,不像她纯玩…
下午两人各自出发奔向各自的目的地,阮清许再去拍照的路上,想了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感觉很神奇…对,就是神奇这个词,从未恋爱过的她,居然会荒诞的有了一个月度男友,如果让裴栀铃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因为九月份会有赛马节,所以现在会举办了一场提前的预热比赛,所有的马都会跑一跑,最后选出最健壮的马参加节日。各家各户都来预选一下,说是提前为比赛预热,但是现场也很热闹。
方圆百里的牧民都会赶来,带着最好的马,最烈的酒,最亮的笑容。
阮清许是跟着扎西一起来的。红姐家也有亲戚参赛,扎西自告奋勇当向导,一路上讲着赛马节的传说和规矩。
“要抢到最好的位置看比赛!”扎西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草原上颠簸前行,“还要尝尝我舅舅家的烤全羊,他是草原上烤肉烤得最好的人!”
阮清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草原广阔无垠,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展到天际线。
远处已经能看见成片的帐篷和攒动的人头,彩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飘来烤肉的焦香和马粪的草腥味。
“好多人啊!”阮清许赞叹着。
“当然了,所有人都来看热闹,赛马节当天比这热闹一百倍!”扎西扯着嗓子喊着,语气间满满的骄傲。
车子在临时划出的停车场停下。阮清许跳下车,立刻被热闹的声浪淹没——马蹄声,吆喝声,欢笑声,混杂着音响里放着的藏族民歌。她跟着扎西挤进人群,眼睛忙不过来。
阮清许看到参赛的马匹在起点处焦躁地踏着蹄子,骑手们穿着鲜艳的藏袍,腰杆挺得笔直,像出征的勇士。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宏大的场面,原来外面真的有旷野,她没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现在的场面,不过她想一定要待到真正赛马节的那一天结束再离开!
办公桌之外真的有草原,离职这件事情她不后悔,看到今天的场面更不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比赛快开始了!”扎西拉着她往前挤,“我们去那边,那边看得清楚!”
就在他们挤到前排时,阮清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观众区,整个人愣住了。
二十米外,一群人正从几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为首的正是陆则珩。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卡其色工装裤,黑色夹克,戴着墨镜,但那股子鹤立鸡群的气场还是让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身边跟着五六个人,阮清许认出了李薇,还有那个话多的周明。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当地领导。其中一个热情地比划着,像是在介绍什么。
阮清许下意识地往扎西身后躲了躲。
她不是不想见陆则珩,只是……这场合不合适。大庭广众之下,他身边都是同事和合作方,她一个“临时女友”贸然出现,只会让彼此尴尬。
阮清许想着他们考察项目怎么还考察这活动上了,上次骑行的场合碰见,阮清许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两人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这局面…在他工作场合在遇见太尴尬了。
“怎么了?”扎西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太阳有点刺眼。”阮清许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
她很有眼力见。这三个月的恋爱约定,本就是成年人的游戏,桥归桥路归路。她不想给陆则珩添麻烦,更不想让他的同事议论。
谁家正经领导出个差的功夫,整上一个女朋友?这回去被公司其他同事知道,他即使不要脸,阮清许还想要…至少别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所以她选择隐身。挤在人群里,和扎西一起看比赛,吃烤肉,像个最普通的游客。
比赛开始了。第一轮是速度赛,十几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马蹄踏起草屑和泥土,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阮清许也忘了刚才的小插曲,跟着人群一起喊,一起鼓掌。
一轮比赛结束,扎西去买饮料。阮清许站在原地等,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对面——
陆则珩正看着她。
他摘了墨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阮清许能感觉到,他知道她看见他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清许快速转身,想着扎西怎么还不回来,她向后退了退,确保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遮挡住,不让陆则珩发现。
然后,陆则珩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穿过人群,像摩西分海。他经过的地方,人们不自觉让开一条道。李薇和周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几个当地领导也一脸疑惑。
陆则珩很快速的走到阮清许身边,“一个人吗?“陆则珩拉住她的手,不自觉的向自己靠拢。
“不是…和扎西一起来的。”阮清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民宿老板娘的儿子…”
陆则珩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牵住了她的手。
不是轻轻握住,而是反手将她整个手指拢在掌心,十指相扣。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阮清许的大脑一片空白。
阮清许小声的说着,“你干什么,我在看比赛你别打扰我啊…”
“不打扰,我们一起看。”
但陆则珩像是完全不在意。他只是牵着她,转身,朝自己的团队走去。
“介绍一下。”他停在那群人面前,声音清晰而坦然,“阮清许。我女朋友。”
李薇有些免疫了,瞬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又见面了,阮小姐,你好。”
“你好你好。”阮清许只想逃…怎么这么多人…
好在之前工作带给她的能力,即使内心已经翻云覆雨了,表面依然可以装作波澜不惊,阮清许突然有些感谢这工作带给她的能力了。
几个当地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是陆总的女朋友!幸会幸会!”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陆则珩握得更紧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你们好……”
“陆总真是的,带女朋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一个胖胖的领导笑着说,“晚上一起吃饭!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好。”陆则珩应得干脆。
这时扎西买饮料回来了,看见这场面也愣住了:“清许姐,这……”
阮清许和扎西说着,“这是陆则衍,和我们一起看比赛。”
周明和陈默挑眉不说话,还有另外一位昨天刚来的负责宣传文案的同事,愣住了,心里不禁的想着小陆总的名字?疑惑的看向周明,周明给她一个别问的眼神…同事觉得陆总玩的太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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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站在她旁边的陆则珩还是听到了,不介绍一下?不是男朋友?
短暂的寒暄后,比赛继续进行。陆则珩没有回对面,就牵着阮清许站在人群里看。李薇他们识趣地退到一边,但眼神时不时瞟过来,满是八卦的光芒。
周明在一旁保持着微笑,仔细一看就是在和李薇说着悄悄话,“陆总这是彻底将错误贯穿到底了…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林楠,让他在公司机灵一点?”
“我一会和他侧面打听一下,会不会是我们搞乌龙了?”李薇微微皱眉,实在不敢相信这件事。
“已经听到两次叫小陆总的名字了,怎么搞乌龙?这姑娘就是把陆总当做小陆总了,这要是以后知道自己喜欢错了人,这不得把我们公司告上法庭啊…”
另一边的阮清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疯了?”
“怎么?”陆则珩侧头看她。
“这样……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谈恋爱,我见不得人?”
阮清许被噎住了。是啊,他说得没错。但这不是普通的谈恋爱,这是三个月的限时恋爱,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游戏。按照剧本,应该是低调的,私密的,三个月后悄无声息地结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牵着手,介绍给同事和合作方。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陆则珩打断了她。
“看比赛。”他说,“那匹黑马要赢了。”
比赛间隙是自由活动时间。草原上支起了无数摊位,卖烤肉的,卖酥油茶的,卖手工艺品的,热闹得像集市。扎西去帮忙准备烤全羊,阮清许和陆则珩在人群中闲逛。
“你饿不饿?”陆则珩问。
“有点。”
“那边有烤羊肉串。”
他们挤到一个烤肉摊前。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爷爷,炭火上架着几十串羊肉,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陆则珩要了十串,付了钱,递给她五串。
“小心烫。”
阮清许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浓郁,羊肉的鲜美在口中爆开。“好好吃!”
“嘴角沾了东西。”陆则珩说。
“啊?”阮清许下意识要用手擦。
但他快了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拇指,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抹掉那点香料碎末。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阮清许的耳根瞬间烧起来。
这一切都被悄悄在后面的科创的一行同事看在眼里,周明一脸不可置信的开口,“薇姐…赶紧和林楠通气吧,再不说我们出差回去我都怕出人命了。”
“……”
“你……”阮清许咬着羊肉串,含糊地说,“不怕他们乱说吗?”
“说什么?”陆则珩看着她,“说我在香格里拉找了个女朋友?这是事实,不是乱说。”
一时间阮清许不知道该反驳什么,确实没错,确实是女朋友,但是是有期限的啊…会结束的,这么大张旗鼓的后面处理起来也麻烦啊…算了…她还真是个好人,居然没事闲的在这担心人家的名誉,她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
感动,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惶恐。她低头咬了一大口羊肉,辛辣的香料呛得她咳嗽起来。
“慢点吃。”陆则珩轻轻拍她的背。
远处,扎西在喊他们:“清许姐!烤全羊好了!快来!”
陆则珩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炊烟升起的地方。夕阳开始西沉,草原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经幡在风中飘舞,远处传来牧民嘹亮的歌声。
阮清许忽然觉得——这场三个月的恋爱,也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真实得多。
14. 香格里拉进程65%
就在他们吃着扎西准备的烤全羊的时候,扎西还说今晚会有篝火晚会,问阮清许想不想参加,阮清许瞬间点头,她从来没体会过,这次有机会当然体验了一下!
转头看着陆则珩,想问问陆则珩晚上想去吗?还没等开口,陆则珩便心领神会,“我也去。”
阮清许一时间觉得如果两个人是真的谈恋爱这种轻松的模式得多幸福,不用多说什么,他就可以什么都想得到。
而此刻,在李薇的手机屏幕上,一条微信刚刚发送成功:
【林助,陆总在香格里拉谈恋爱了,应该是公开的,我和你提前说一声,万一过后有什么指示,你也有个应对的空间。】
【但!你有个心理准备…陆总用的名字是小陆总的…】
两条消息,完全是不同的精神状态,第一条极度亢奋,第二条卑躬屈膝,甚至有些偷偷摸摸。
而另一端因为要盯着公司的情况,陪同真正的陆则衍,没有一起出差的陆则珩的特助林楠正在喝水,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没事的,可以接受,这么大岁数的老板谈恋爱很正常的。
顺势喝了一口水,直到同一时间李薇的第二条消息发过来,林楠看到之后不仅喷了口水,还悄悄的抬眼看了正在办公室被资料折磨的小陆总…
林楠赶紧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给李薇打去电话,开口直接,“我靠,你们跟着陆总出差不是去考察的吗?什么情况啊?”
李薇接到电话也很无措,“林助,我就是和你说一下这个事情,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了,就知道陆总应该很喜欢这姑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总要用小陆总的名字…”
李薇还把这几天她和周明的思考和林楠说了过去,包括但不限于“我爱的女人成了我的嫂子…”
“唉…,我知道了,先工作吧。”
挂了电话,林楠觉得这是他职业生涯最痛苦的时候,两个都是老板,这要是出差回来,两人见面得啥样啊…
另一端,草原的夜晚篝火,如期而至。
巨大的火堆在草原中央燃起,火星噼啪飞溅,像逆流的红色流星。
牧民们围成圈,跳起锅庄舞,歌声粗犷而嘹亮,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阮清许白天玩得太疯,晚上又贪看篝火和星空,只穿了件防晒服就坐在草地上。陆则珩提醒过她加衣服,她摆摆手说“不冷”——彼时篝火正旺,人群正热,高原的寒意还没显现。
虽然是夏天,但是到了晚上还是多少有些凉意。
“真的不冷!”她还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你看,我还能跳舞!”
陆则珩拗不过她,只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硬塞给她:“穿上。”
“那你呢?”
“我不冷。”
结果到了后半夜,篝火渐弱,人群渐散,草原的真实温度才显露出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阮清许缩在陆则珩的外套里,还是冻得牙齿打颤。
“回去吧。”陆则珩牵起她的手,发现冰凉得像冰块。
“嗯……”她点头,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回程的车上,阮清许就感觉不对劲。头开始发晕,喉咙发干,浑身发冷。她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想:高原的夜晚,果然不能小觑。
回到民宿时已是凌晨一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廊灯亮着。阮清许和陆则珩轻手轻脚地上楼,在房门口道别。
“早点睡。”陆则珩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微皱,“你好像有点烫。”
“没事…正常反应,你也早点睡,晚安。”阮清许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关上门,阮清许几乎是扑到床上的。她连衣服都没脱,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还是冷得发抖。
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喉咙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吞咽都疼得皱眉。
她知道,她感冒了。而且很可能是发烧。
高原感冒不是小事。这里空气稀薄,感冒容易引发肺水肿,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但她现在连爬起来找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清许?”是陆则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睡了吗?”
阮清许想回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动了动手指,碰倒了床头的水杯。
“哐当——”
门外的陆则珩听见声音,毫不犹豫地推门进来——门没锁。
他一眼就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还有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快步走过去,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他的声音沉下来,“药在哪里?”
“没…没药,没买…”阮清许闭着眼睛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也没力气。
陆则珩知道她是来玩的,也不可能备药,他去了民宿前台看到了值班电话,打过去是扎西接的,陆则珩和他要发烧和感冒的药,扎西听到后一刻也没敢停留,赶紧找出来送到前台。
陆则珩回来之后,“喝药。”他把药片送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
阮清许乖乖吞下药,喝了半杯水,又瘫回床上。陆则珩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很难受吗?我去找医生。”他起身要走。
“不用……”阮清许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虚弱,“睡一觉就好……你别走……”
陆则珩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水雾蒙蒙,写满了依赖。他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好,我不走。”
药效慢慢上来,阮清许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她睡得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陆则珩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她换额头的湿毛巾,给她掖被角,给她量体温。
凌晨三点,她的体温不但没降,反而又升到了39度。
陆则珩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打电话。
“对,高原感冒,发烧39度……嗯,用了退烧药……好,把车准备好,如果天亮还不退烧,马上去医院……药?我发你照片,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嗯,尽快。”
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是与平日温柔截然不同的果断、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属于陆则珩的语气,属于那个在商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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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伐决断的陆氏继承人的语气。
阮清许其实一直都没有睡踏实,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不过睁不开眼睛,她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她旁边打电话,脑袋太沉了一时间没有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她太累了,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远,又坠落。她又沉沉睡去。
早上大概六点多的时候,阮清许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陆则珩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打电话声音,好像是他…但是语气中透漏出来的不可质疑又和她看到的他不一样…到底是什么身份?
阮清许起身想摸自己的手机,阮清许轻轻动了动手指。陆则珩立刻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摸她的额头。
“退烧了。”他松了口气,声音沙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阮清许开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就是……饿。”
陆则珩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疲惫又放松的笑容,像经历了一场战役后,终于看见曙光。
“等着。”
阮清许拿过自己的手机,看到裴栀铃发过来的几段吐槽的消息,她们这一个月的时间要去沙漠里出差,所以她们两个消息的不太多。
裴栀铃说去取景,要拍摄一个沙漠里的纪录片,网络时好时坏,想一直连上网只有出了沙漠才好使,裴栀铃在吐槽他们两个一个草原一个沙漠,真是又近又远…
阮清许不自觉的笑出声,给裴栀铃发了几条消息放下手机。
二十分钟后,陆则珩端着一碗白粥回来。粥熬得刚刚好,米粒软烂,米汤浓稠,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小心烫。”他把碗递给她。
阮清许看着手里的粥,“你还有这手艺呢。”
“我看到你房间里有小锅,这也不难,你先喝一点,等你好了我在带你出好吃的。”
阮清许小口小口的喝着,一大早,一碗粥,暖了胃,好像也暖了心。
陆则珩坐在一旁看着阮清许一口一口的喝完,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遥远,不那么难以接近。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阮清许忽然问。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这一阵子这段恋爱可以说让阮清许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感受,他虽然不敢奢求什么,但是至少这两个月的时间想简单一些。
陆则珩顿了顿,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就在阮清许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是希望你再睡一会儿的人。”
说完,他扶着她躺下,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再睡一觉,烧才能彻底退。”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在这儿,不走。”
阮清许看着他,眼睛有些发酸。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闭上眼睛。
陆则珩一直守着她。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压得很低,简短地交代几句就挂断。然后又坐回床边,继续守着她。
上午十点,阮清许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