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朝躺在马车里,觉得浑身难受极了,顶着一身伤翻来覆去,一会嚷嚷肚子饿,一会念叨一下李清晖。
穆从云看不过眼,又动不了手,只能动动嘴皮子:“消停点吧,伤口崩了又要上药,上药又要叫唤了。”
李明朝小脸一红,默默翻了个身,不得不说,真刀真枪砍出来的伤,是真的很痛好吗。
但没消停三秒,榻上的人又动了,这回眼睛直勾勾盯着马车的顶篷,长长叹息。
周瑾捧着一卷书坐在对面,被李明朝的动静打断,挑眉道:“吃不吃蜜饯?”
“吃!”李明朝眼睛亮起来,艰难地让自己做起来,拍拍身边的空位,让周瑾坐到身边给她剥果干。
“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周瑾将剥好的果干放在李明朝手心,说:“肖凛到泸州有一段时间了,他会帮助沈将军的。”
肖凛!
李明朝警铃大作,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害怕了。谁知道肖凛出现之后沈凌珏会不会变成恋爱脑,或者是……被吸走气运!
恐怖至极。
周瑾很疑惑,李明朝看起来更不安了,东张西望着,于是他再次解释:“肖凛他不会害沈将军的。”
谁问你了!
李明朝不想搭理他,只是有些郁闷,周瑾哪知道她担心什么,甚至顺带着看男二也不太顺眼了。
于是李明朝硬是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隔开两人的距离。
周瑾:?
乌鸦尖锐的啼叫划破了夜空,一队铁骑悄悄靠近黔岭村。
扶林立在阴影里,金盔压着眉眼,手里的弯刀映着寒月,没有半分声息。
他身后三百南蛮精锐尽皆下马,衔枚疾行,手脚麻利地拆毁了村口的绊马索、铁蒺藜,连埋在土里的陷坑,都被他们用木板一一铺平。
“王子,后山退路已封,地窖入口也被我们用乱石堵死了。”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乾那女将失踪已久,村里只剩百十来个妇人,连个能拿得动刀的男丁都没有,跟我们探到的消息分毫不差。”
扶林微微颔首,指尖摩挲弯刀的纹路,眸色深沉:“不可掉以轻心。”
扶林是南蛮王最倚重的幼子,自幼熟读兵书,跟着父兄在边境打了十年仗,其中一次仅以两千精兵对抗四千,拿下了领国部落。
这次夜袭黔岭,可不是一时兴起。
黔岭村最有退守优势的就是晒谷场了,那里能够依托矮墙布防,尽管沈凌珏最近毫无音讯,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这一次,他就是奔着屠村来的。
“分三队。”扶林的声音冷冽平稳,命令道:“左队绕到晒谷场东侧,右队堵死西侧巷口,中军随我正面推进,今日村子一定要破。”
“喏!”蛮人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子深处摸去。
土屋的灯还亮着,沈凌珏正坐在灯前,思考着应对之策,窗户投下的婆娑树影,忽然让她觉得心神不宁。
她忽然抬眼,指尖按住了剑柄,心咯噔一跳,感觉愈发不对劲。
太静了……村口的梆子声,本该一刻钟响一次,如今已经两刻钟了,没有半分动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黄采薇跌了进来,柴刀还握在手里,不过刀刃上沾着血,额角也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声音里带着急喘,明显压着极致的慌乱:“将军!陷阱全被拆了!南蛮人已经进村了!”
长剑随着沈凌珏的动作出鞘,沈凌珏脸上的疤痕因为表情显得狰狞了几分:“传我令,所有人立刻退守晒谷场,靠矮墙结阵!能拿得动兵器的,全都带上!”
话音一落,村外的喊杀声骤然炸开,南蛮人的嘶吼撕碎了黔岭村的宁静。
蛮兵阵型严整,步步为营,朝着晒谷场的方向压过来,为首之人骑着骏马,气势逼人。
沈凌珏提剑掠出房门,正巧撞见三名蛮兵绕到巷口,堵了两个往晒谷场跑的妇人。
她挥动手腕,长剑破空。
噗嗤轻响,那三人的咽喉处便齐齐溅出血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快进晒谷场!”沈凌珏沉声喝令,两个妇人慌乱地朝前跑去,她则横剑立在巷口,挡住了后续冲过来的蛮人。
“将军!”花婶带着十几个妇人赶了过来,手里握着柴刀,镰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花婶肩头已经染了血,痛得声音明显发颤,“人都到齐了,矮墙后面都布好了,就是……地窖被乱石堵死了,老弱孩子没地方躲,都跟着过来了。”
沈凌珏的心猛地一沉。
如此狠辣的算计……她们不会真的那么倒霉……碰到了扶林吧。
沈凌珏在黔岭关驻守数年,与扶林交过一次手,这人最是手段狠辣。
“把孩子和老人护在晒谷场最里面,身强力壮的守在最前面。”沈凌珏迅速调整部署,提着剑跃上晒谷场中央的石碾,目光扫过全场。
百余名妇人持械而立,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年长的已经头发花白,手里的兵器简陋不堪,怀里还护着瑟瑟发抖的孩子。
蛮兵的队伍缓缓分开,扶林骑着高头大马,踏着火把的亮光走了出来。
还真那么倒霉……
扶林一身金盔金甲,面容冷峻,手里的弯刀沾着血,目光扫过晒谷场,最终落在石碾上的沈凌珏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沈将军,好久不见,很开心你还活着。”
扶林的汉话字正腔圆,没有半分口音。
“大乾的朝廷既容不下你,不如来我南蛮。”
沈凌珏冷冷看着他,长剑一振:“你深夜闯我大乾疆土,杀我大乾子民,倒还好意思让我归顺南蛮。”
扶林勒住马缰,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可我与将军,并无死仇。将军被构陷叛国,应与大乾朝廷恩断义绝,何必再为他们守这破村子?”
他扬了扬刀,继续道:“将军若是愿降,我南蛮愿以副帅之位相待。”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的妇人瞬间变了脸色,握紧着兵器的手紧了紧,看向沈凌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
“痴心妄想。”沈凌珏怒喝,眼底寒意森森,“我与朝廷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邦蛮夷置喙。劝降我……”
话音落,她纵身从石碾上跃下,长剑直指扶林:“手下败将,没资格。”
“倒是我小瞧了将军的骨气。”扶林脸上的笑意散去,眼底只剩冷冽的杀意,他微微抬了抬手,立马有人围上来待命:“十人一队,轮番上阵,耗光她的体力。”
扶林一眼就看出来沈凌珏重伤未愈,黔岭村的妇女都没有收到过专业的训练,十分阴险狡诈地采取了这种作战方式。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耗死沈凌珏。
令下,两队蛮兵立刻冲了上来,十人一组,配合默契,围着沈凌珏缠斗不休。
沈凌珏挥剑迎上,剑法凌厉,每一道都落在了上前蛮兵的身上。
可蛮兵并不恋战,受伤一轮就退下一队,立刻就有新的一队补上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凌珏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微微发颤,膝头的旧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长剑的速度迟缓下来。
一柄长刀猛地向她的后背狠狠劈去,黄采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用柴刀格挡,却被巨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碾上,吐出一口鲜血。
“黄姐!”沈凌珏心头一紧,回身一剑斩杀那名蛮兵,快步扶住黄采薇:“怎么样?”
“死不了。”黄采薇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笑容:“我来帮你。”
四周的妇人们都被逼得节节后退,轮番冲击让不少人受了伤,矮墙已经被冲破了两处,晒谷场的防线,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不等沈凌珏过多思考,扶林猛地挥刀,厉声喝道:“结鱼鳞阵!中军推进,两翼包抄!踏平晒谷场,不留活口!”
令旗挥动,原本散乱的蛮兵瞬间收束阵型。
前排的蛮兵举起坚木盾牌,层层相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排的蛮兵持刀藏在盾后,中军稳步推进,左右两队如同鱼鳍,迅速绕到晒谷场两侧,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刀光从盾缝中斜刺而出,寒气逼人。
鱼鳞阵是南蛮最擅用的近战杀阵,攻守一体密不透风,扶林布下的这阵,更是留了两翼包抄,没有半分破绽,显然要将晒谷场里的人尽数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结阵!挡住他们!”沈凌珏厉声喝令,可妇人们本就没有受过训练,此刻早已乱了阵脚,哪里还能结阵抵挡。
盾墙步步紧逼,前排的妇人只能胡乱挥刀,砍在盾牌上,只发出当当的脆响,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反而被盾后的长刀刺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将军!盾墙太硬了!我们破不开!”花婶嘶吼着,柴刀狠狠砸在盾牌上,被震得连连后退,胳膊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沈凌珏心头一紧,只有破了中军阵眼,才能撕开这道盾墙。
可阵眼被层层盾牌护着,她手里的长剑,根本破不开这坚木盾墙,更别说还有两翼的伏兵虎视眈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准备纵身冲阵。
“将军!不可!”黄采薇死死拉住她:“你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所有人都要死。”沈凌珏轻轻推开她的手。
就在她纵身欲出的瞬间,山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如雷,踏碎了夜色,伴随着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直直传了过来:
“沈将军,下次可不准再这么狼狈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齐朝着山道望去。
火把簇拥之下,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李明朝由周瑾搀扶着,脸色病白,却不影响她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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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身侧是愤怒的穆从云,她死死盯着沈凌珏的伤口处,连沈凌珏也不免感到一阵寒意。
“沈凌玉!你要是敢把筋脉崩了,老娘直接给你灌三年黄连水!”
李明朝指尖一扬,身后的由魏东带领的人马瞬间列阵,弓弩齐抬,箭头直指场中两翼的蛮兵,瞬间就破了扶林的包抄之势。
扶林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迅速扫了一眼来援的人马,不过百人。
“后队变前队,盾墙转向,挡住弓弩!前队加速推进,先杀沈凌珏!”
不过瞬息之间,扶林就根据情况调整出了最优战术,一定要先杀沈凌珏。
鱼鳞阵瞬间变向,盾墙一面挡住援军的弓弩,一面加速朝着沈凌珏碾压而来,盾后的长刀已经举起,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丫蛋!”李明朝喝道。
丫蛋立马会意,抓起靠在马背上的寒铁长枪,运足全身力气,手臂猛振,长枪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沈凌珏的方向飞去!
枪尖寒芒刺眼,不过一瞬便重重钉在沈凌珏面前的地面上,枪身没入泥土半尺,嗡嗡震颤。
全场瞬间一静。
李明朝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笑意,压过了所有的兵刃声:“既有此意,那就干到底吧!把这群狗崽子都杀了!”
沈凌珏勾起一抹笑,不再顾虑,握住了冰凉的枪杆,不顾手上的疼痛,直接提了起来。
枪尖直指鱼鳞阵,一人之势,或抵千军万马。
蛮兵震惊一瞬,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扶林令旗急挥,盾墙轰然提速,前排蛮兵齐齐发力,坚木盾牌相撞,长刀也齐刷刷从盾缝探出,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朝沈凌珏扑去。
沈凌珏腰身猛旋,单臂振枪,那长枪在便活了过来一般,带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狠狠砸在最前排的盾牌中央。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前排持盾的几名蛮兵被枪身传来的巨力震得双臂骨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坚木盾牌瞬间崩裂成碎片。
鱼鳞阵最前排就这样被这一枪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缺口!
“好!”晒谷场上的妇人齐声高呼,黄采薇趁机带着人挥刀冲上去,死死缠住缺口两侧的蛮兵,不让他们合拢阵型。
扶林皱眉,大刀一挥,几乎在盾墙破开的瞬间厉声下令:“第二排补位!两翼收缩!锁死缺口!弓弩手放箭!射杀沈凌珏!”
令下即行,第二排蛮兵立刻举盾补上缺口,层层盾牌再次合拢,比之前更密更紧。
阵后数十名蛮兵弓弩手齐齐拉弓,淬毒的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沈凌珏射去。
“将军小心!”花婶嘶吼着扑过来,想用身体挡住箭雨,却被沈凌珏一把拉开。她旋身挥枪,枪杆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圆盾,箭矢撞在枪杆上,纷纷被弹飞出去,叮当作响落了一地。
她虎口的鲜血也滑落至地面。
“将军!”黄采薇发觉沈凌珏状态不对,想冲回来却被蛮兵死死缠住。
扶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放声大笑,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冷意:“沈凌珏!我看你还能撑多久!亲手杀了你,也很有趣呢……”
盾墙再次启动,如同沉重的碾轮,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两侧的蛮兵也趁机包抄,将沈凌珏团团围在中央,前后左右全是冰冷的盾牌和刀锋,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骤然冲了出来!
丫蛋手里握着两柄短刃,贴着地面滑到盾墙衔接的缝隙处,手腕翻转,短刃精准地顺着盾缝刺了进去,盾后的两名蛮兵瞬间捂着眼睛惨叫着倒了下去。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蛮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经历黔州一战后,丫蛋更是学会得寸进尺,脚尖往地面一点,纵身跃起,踩着盾牌的边缘翻身落在盾墙之上,短弩抬手就射,阵后三名正要放箭的弓弩手就这么倒了下去。
“漂亮!”李明朝坐在马车上,看得眼睛发亮,一时忘了身上的伤,一拍大腿,痛得嗷嗷叫。
魏东命令弓弩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鱼鳞阵的两翼齐射,压制住想要包抄丫蛋的蛮兵,给她腾出了游走的空间。
丫蛋落在盾墙另一侧,冲着喘息地沈凌珏喊:“将军!侧面交给我!”
沈凌珏眼底骤然燃起了更盛的战意,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声音有些沙哑:“好!”
沈凌珏再次提枪冲了上去,她没有再硬碰硬砸盾墙,而是枪随身走,专挑盾牌衔接的边角发力。
长枪如同毒蛇一般,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戳向盾缝,逼得盾后的蛮兵不得不抬手格挡,阵型瞬间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而她每逼出一处松动,丫蛋就会立刻上前补刀,短刃短弩齐出,要么刺瞎盾后蛮兵的眼睛,要么斩断他们握刀的手腕,霸道地让那处松动彻底变成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