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鹤是一个精力极低的人。
他总也睡不够,醒时恹恹没精神,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脑子里总是有一个自己的声音,拖声拖气,有气无力地不停重复: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好没意思……
他走到哪,这个声音跟到哪。
他倒是不嫌这个声音烦,因为它就是他本身的一部分,他也十分赞同。
人活着,真的好……没……意……思……啊……(甚至没有使用感叹号的力气)
每天一睁眼,就要面临一堆麻烦事。
起床好累,穿衣好累,洗漱好累,抬手绑头发更是累上加累。
吃饭好累,走路好累,呼吸也累,每次路过千丈悬木桥都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他实在提不起那个“一蹦”的力气。
他确信这种感觉无人能懂。
他身处人群,总是格格不入,当然这也比较有利于他的卧底身份,虽然做这个卧底也绝非他的本意。
他是邪道中人的遗孤,或者说余孽。
父母双亡,青云宗的谢长老谢昀救了他,把他带回宗门,交给素问真人抚养长大。
谢长老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从来没有要求他为邪道做过任何一件事情。
修士也好,卧底也罢,他一向混水摸鱼,得过且过。
玄木峰的长辈们说他很有天赋,心法听一遍就懂,炼丹教一遍就会,倘若勤奋一点一定大有作为,但他就是懒,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别人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懒,他也不懂他们——难道他们活着都不需要花费力气吗?
就比如那个谢扶玉,成天活蹦乱跳,嗓门又大,吵得他脑子嗡嗡响,他没力气躲,只好放空自己。
后来谢昀出事,他看着谢扶玉像个傻子似的指望那个陆星沉,有点生气,但心里那点小火苗还没腾起来,就像一根湿柴,蔫蔫灭了。
他看着谢昀躺在那里,软塌塌,沉甸甸,好像比他更累。
乌鹤不禁同病相怜。
于是他替谢昀养了心药,也算是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每天活着多少有点奔头——有那么一件大的麻烦事在前头吊着,起床穿衣那些小麻烦也会变得轻松点——他就是这么古怪的一个人,不需要被理解。
再后来……
他莫名其妙跟着那群怪东西,干了好多好多事。
混啊混的,混到如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个头。
回忆掏空了乌鹤的精力。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随便往地上一坐,老僧入定,放空自己。
蹦蹦跳跳蹿到前边的狗尾巴草精猛然回头。
它三步并两步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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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用它的草杆子胳膊架起他像个晾衣竿似的支着他往前走。
乌鹤恹恹瞥过一眼。
“都要决战了非得带着我不累吗?打起来我也帮不上。”
他和它早就不一样了
狗尾巴草精眨了眨草睫毛:“对哦你个废材。”
乌鹤:“……”
乌鹤懒得吵直接上手跟它打了一架。
它是破烂草精也好变成了邪祟草精也罢他和它打架永远五五开。
事实上如今的他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他停下脚步望着这些家伙的背影。
“看我又掉队了。”
“你们才是同伴勉强跟上你们的脚步让我很心累。”
“喂这一次别再拉着我。”
甩着歪掉的狗尾巴走在前边的狗尾巴草精身体微微一僵。
它应该是听见了。
他能清晰看见那蓬毛茸茸的狗尾巴在轻微地颤抖。
他能想象出它咬着嘴巴眼眶边上草毛发红的样子。
终于它提起脚步重重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又一步它走向自己的同伴走向人皇走向猴王走向属于他们的壮丽战场。
而他只需要继续混吃等死过完自己配角的一生。
眼看自由在即乌鹤难得有了几分多余的力气。
他扬起手冲着那一串夕阳下的背影挥了挥。
“江湖再……卧槽!!!”
狗尾巴草精紧紧咬着嘴巴往前走眼泪大颗大颗扑簌簌往下掉。
猴子歪头看了它一眼难得没出声嘲笑它装没看见拧走了头。
纸扎童子默默蹲在它的肩膀上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只有李雪客一脸懵:“咋回事?你没打过那小子?被他打哭了?不至于啊就他那么废材我让他九根手指头我也……”
“啪!”
纸扎童子把自己变成封条封住了主人的狗嘴并且禁止他回头看乌鹤。
李雪客:“唔唔?唔唔!”
小金乌用力挥了挥翅膀:“呜叽呜叽。”
离开同伴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真的很难过!
夕阳适合别离分明余红徒留萧瑟。
正当一众人和非人沉浸在伤感之中身后突然传来了野象狂奔一般的动静。
怪东西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往后探头——
只见乌鹤跑得大马金刀手舞足蹈歪向一边的发髻彻底被风吹散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叫得撕心裂肺。
“卧槽!卧槽啊!!!”
李雪客吓得撕开了封条:“卧槽后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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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追着吧!跑跑跑!”
狗尾巴草精瞪大双眼攥紧双手坚强地扎根原地:“让我看看什么鬼敢追我们的人。”
眨眼之间乌鹤狂奔而至一把薅住离他最近的狗尾巴草精瞳孔地震震声——
“卧槽我不是人啊!!!”
怪东西们大眼瞪小眼:“?”
乌鹤深喘一口大气:“快神巫——”
“……卧槽!!!”
圣人濯瞳孔地震“神巫没死怼我的那个‘鹤影空’居然是她!等等伤了无离恨的那个邪魔他是君不渡!君不渡!!!”
“要死啊!”
他震撼地扔下手里的狐狸毛目光剧烈闪烁。
“神、降。”
乌鹤说一半忽然定住。
几个怪东西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你说啥?什么不是人神巫又怎么?”
乌鹤缓缓牵起唇角:“哦没什么没事跟你们开个玩笑吓着了吧?行我走了这次真走啦!”
他笑笑地转身负起手
行出一程手掌一晃。
掌心多了一把割药草的小弯刀。
他抬起刀对准自己的咽喉。
“是时候结束了这段毫无意义的人生啊!”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夕阳红贴紧有气无力跳动的颈脉。
灭杀了这具小化身他得赶紧返回神山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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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这样想着手却迟迟没动。
“……嗯?”
神降之后他对化身有绝对的掌控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
可这身体还是不动。
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拖住了濯将他淹没。
累啊好累啊。
好……累……啊……不……想……动……
好……没……意……思……
濯:“……”
这小子是懒到连自裁都没力气?
他简直气笑。
定定神手臂肌肉绷紧强行挥刀——
“呃。”
又被拖住了。
他无语至极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震。
这一次拖住他的不是骨骼里漫出来的疲惫而是……一蓬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
濯震撼回头。
入目是一只双眼通红的狗尾巴草精它紧紧咬着嘴巴两绺湿透的草睫毛在脸上乱飘。
它拽住了他的手。
禁止自杀。
它狠狠盯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话来:“乌鹤单单活着就已经很累很累了他!才没有力气开什么狗屁玩笑!”
这一瞬间圣人濯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重重一震。
“乌鹤!”狗尾巴草精控制不住情绪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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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就喊成了哭腔,“让你走,只是让你一个人休息休息,养养精神力气,我知道杀上神山那天你肯定会自己回来的!你就算再累,也不会丢下同伴!”
“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一阵可怕的沉默。
忽然濯听见自己发出虚弱疲倦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废话。”
濯骇然——这并不是他在说话!
这是他的化身,怎么可能忤逆他的意志?
狗尾巴草精用草枝将他“五花大绑”,一双蠢到不行的眼睛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我知道你很累,我来替你说话!你不是人,你是个化身,所以这个该死的圣人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神巫和道祖的事,这个圣人都知道了!是不是这样!”
濯皱紧眉头。
这具疲倦到诡异的身躯拖累了他,他一旦想要强行控制它,神魂就被一起拖进泥沼,和这身躯一样沉重到呼吸都艰难。
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濯:“……草。”
这辈子都没遇过这种糟心状况。
狗尾巴草精的眼睛熠熠发出凶光。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告密!乌鹤,你能不能带我们找到这个该死的半神,把他干掉!”
濯简直气到发笑。
“想得美……好。”
濯瞳孔颤动,真正感觉到一丝后背发凉。
他想要解除神降,却被那股刻骨的疲惫感牢牢拖住,神魂仿佛被铁水浸透,无休无止地往下沉坠。
濯无语:不是,这小子什么毛病。这也能活?
一辈子的力气都省着用在这儿了是吧!
狗尾巴草精动作飞快,七手八脚把他捆成了一只粽子,猴子化出真身,拔地而起,单手一抄,把粽子和同伴们抄进手心。
濯突然被一群怪东西包围。
李雪客:“啧啧啧,你这倒霉玩意儿!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废材!”
濯麻木张嘴:“谁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