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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为什么要和死人生气……

作者:青花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扶玉握着黑簪,在青菩树下漫步。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君不渡。


    当年之事,迷雾重重。


    幕后黑手制造那一场席卷天下的“邪祠之劫”时,道宗仍是仙门之首。


    偌大宗门,难道就无一人察觉异常?


    事实上,从那场灾祸开始,直到最终满门倾覆,整个道宗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这样对吗?


    虽说此前与邪魔大决战时道宗伤亡惨重,但毕竟底子厚实,又经百余年休养生息,怎么也不该如此“孱弱”。


    宗主云朵儿已经跻身半神境。


    宗内几位大长老虽然各有伤残,但若到了生死危亡之际,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除去顶级战力之外,宗里还有一大批百战沙场的中坚力量,以及瀚若烟海的门人子弟,实力绝非当时藏头露尾的“神庭”可比。


    一个正道大宗门,怎会覆灭得如此轻易?


    扶玉想不通。


    君不渡走时,留下的分明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局面,盛世已初见雏形。


    因此在最后的日子里,她什么也没做。


    日出而息,日落也息。


    她没能替他守好这天下。


    扶玉越想越不高兴。


    她停在漫天翻飞的青菩落叶下,阳光在身前一晃一晃,她眯眸,拿起黑簪,凑近唇畔。


    “你若不死就没这些事,都怪你知道吗,都怪你。”


    片刻,黑簪微闪。


    扶玉抿唇,指尖轻轻一拨。


    君不渡静淡清冷的嗓音传出:“嗯,怪我。”


    “……”扶玉拿他没辙。


    这家伙总是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浑身上下,不染红尘。


    扶玉嘀咕:“死出。”


    她气咻咻把黑簪插回发丛。


    三日里,扶玉大多数时间都在炼化那一份击杀杭寿梨拿到的力量。


    杭寿梨并不算真正的半神。


    他借助天南城下的万魔千窟阵吸干了全城百姓的生机,这才踏上最后一步台阶。


    扶玉将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分离出来,让它们复归于天地。


    剩下的力量尽数渡入本体——那具骨灰捏的琉璃之躯。


    它天然经脉全通,没有任何瓶颈。


    当然扶玉并不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提升实力。


    每到饭点,赵秀龙总会扯着一把大嗓门来拍门叫人,答应慢一点都不行。


    扶玉无奈:“都说了不用喊我吃晚饭啊……”


    赵秀龙直接上手把她拎走:“不吃咋行!搓衣板的身材,没人要!难生养!”


    扶玉:“……”


    她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妈。


    在赵秀龙的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督促下,扶玉吃下整整三大碗米饭,大半盘红烧肉。


    扶玉头昏脑涨:“真吃不下了。”


    赵秀龙:“听说你要出远门?”


    “对,”扶玉点头,“接下来几天你自己吃饭,不用叫我。”


    赵秀龙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扶玉感觉她要骂人了,比如“翅膀硬了”或是“死外边算了”。


    赵秀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半晌,她闷声交待:“出门在外自己当心点,冷了记得添衣,不要老是忘记吃饭。”


    扶玉默了好一会儿:“多大人了,我知道。”


    出门时,仍然坐在桌边的赵秀龙低低说了句:“我家囡囡要活着,就跟你这么大。”


    扶玉脚步微顿。


    笑了下,没回头。


    三日后。


    飞舟缓缓降在“道宗遗址”,扶玉站在阴云之下,茫然许久,不能认出。


    她记忆中的道宗依山而建,千层黑木楼阁与大山浑然一体,廊下是流动的风和云,檐角总是停有飞禽。


    “山呢?”她问。


    身后二人一草一猴一纸对视一眼,用眼神把乌鹤推了出来。


    乌鹤反正不怕得罪人:“沉了。”


    扶玉颔首。


    巍峨大山沉入陆下,眼前只余一座矮土包,土包顶上立了一块黑色石碑,远远只能看清碑上一个硕大的“罪”字。


    踏上土包,扶玉发现脚下泥土很是夯实,硬得像铁,表层光滑,几乎可以反光。


    乌鹤:“道宗余孽埋在下面,人们没事就来踩几脚,吐一吐口水,再看一看罪碑,引以为戒。”


    扶玉淡笑颔首。


    再往上,便铺了黑岩——它们是罪碑的延伸。


    一层一层,一叠一叠,山体如坟,硕大的墓碑铭记了道宗之罪,镇住底下罪恶骸骨,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越到近处,黑色罪碑越是顶天立地遮天蔽日。


    李雪客感慨:“黑啊……”


    碑前是一座黑石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聚满了人,放眼望去,每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身边都跟随着门生、护卫与仆婢,前呼后拥,身着锦纶,相当排场。


    扶玉偏头望了望自己身后。


    一草一猴一纸二人,奇形怪状,张牙舞爪,气势嚣张。


    扶玉满意:“很好。”


    她抬眸望向石碑下的高台。


    台上已有两个人。


    那二人盘膝端坐莲台,女的正在给一众名士讲经,男的十五六岁模样,笑眉笑眼,微偏着脸,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扶玉带着同伴踏上广场。


    就像一颗石子掷入平静的湖面,霎时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


    一众名士大儒之间,闯进了一群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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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神巫?”


    众人如临大敌。


    扶玉闲懒地抬了抬手指:“继续继续不用在意我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高台上一道神念荡下很不礼貌地照向扶玉。


    ——对于修士来说一言不发直接用神念照人几乎等同于挑衅开战了。


    扶玉身后狗尾巴草精长出枝杈猴子立起竖瞳。


    不等这两个怪东西动手只闻一声低沉铮音斜斜挎在扶玉身后的九衢尘陡然一震森冷威压漫开击中这只窥探之手。


    莲台上贺兰蕴仪身躯一颤。


    神念受痛收回她银牙暗咬:“是他的剑!”


    贺兰蕴仪蓦地望向那道闲懒走来的身影。


    数千年不见那个女人依旧是如此……令人厌憎不减反增。


    扶玉经过之处名士们不自觉分列左右让出路来。


    若是有人眼神不大礼貌


    冷不防被这毛脸一吓老头子们一个个踉跄倒退抬袖掩面:“成何体统妖魔鬼怪成何体统!”


    狗尾巴草精笑得草毛乱抖。


    一行浩浩荡荡穿过广场登上高台。


    扶玉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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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袋里取出藤椅懒洋洋一坐动了动手指示意那两个圣人:“说到哪儿了继续。”


    她甚至不曾正眼瞧一瞧这二人。


    贺兰蕴仪瞳眸微颤: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以为她是谁?目空一切的样子做给谁看?


    濯笑道:“神巫久仰。”


    扶玉纡尊降贵瞥他一眼:“刚见过不久。”


    濯失笑转头望向贺兰蕴仪只见圣女姐姐瞳仁收缩眸底暗潮激烈翻涌。


    惟恐她下一瞬就压不住杀心濯赶紧用正事打岔:“魔祸当前为了天下苍生我辈修士当然应该放下恩怨通力合作——我知道神巫也是一样的心情啊!”


    他弯起眼睛“今日在诸君与天下人的见证之下双方若能达成盟约真正便是千古佳话。”


    扶玉并不接这一茬她叩了叩椅臂指尖一竖指向上方。


    “那是什么?”


    只见黑碑的碑尖上一抹光芒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啊”濯咧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是神器天罪之眼。倘若在阳光之下照见罪恶它会将其昭告天下。神巫迟到之前大家说的正是这个。”


    扶玉笑:“听着有点耳熟。”


    “不错。”一个留有长髯的老者沉声开口“前些日子鱼龙城云裳上人作恶正是圣女查明真相昭告天下清理门户。”


    一听这话狗尾巴草精差点蹿起三丈高:“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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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说蚯蚓头是你杀的?!”


    它瞪向那圣女,只见贺兰蕴仪露出虚伪仁慈的笑容,柔声道:“一件小事,我早已忘却,不必再提,还是专注当下罢。”


    狗尾巴草精气到两眼喷火。


    纸扎童子赶紧蹦上它肩头,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替它捋毛:“不气不气!”


    狗尾巴草精怒火冲头,反手把它拨开。


    嚓。


    它吓一跳,扭头去看,只见纸扎童子的小手上还有一道道未愈合的纸纹,被自己一拨,伤口又裂了。


    狗尾巴草精心疼得要命。


    纸扎童子咧嘴笑:“你主人不是都说啦,不要和死人生气!好尾巴,不气不气!”


    见它受了痛还在安慰自己,狗尾巴草精低呜一声,抿住嘴巴,把它捉进怀里,伸头把毛茸茸的大尾巴递给它玩。


    扶玉完全不气,依旧是一副淡笑的样子。


    她散漫地动了动手指:“世人见证,很好。说吧,结盟之前,有什么旧事要解决?”


    濯弯起眼睛:“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神巫算不到的,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他起身,低头望向脚下黑石,然后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黑碑。


    “此碑镇的便是当年危害天下的邪道之首——道宗的罪人与罪恶。世人皆知,他们对天下苍生的危害,可不比邪魔更小啊。”


    “天下人并不信任邪道中人。”


    “结盟之前,神巫恐怕需要向天下人证明,你与当初的邪道并不相同。”


    “神巫,可敢直面碑中之罪?”


    濯笑得天真无邪,微微偏头,眼神里藏不住挑衅。


    扶玉沉吟:“你的意思是,要与我一起,重翻道宗当年之‘罪’?”


    她抬手指了指黑碑上方那件神器天罪之眼,“还要昭告天下?”


    濯颔首:“对啊。”


    扶玉:“……”


    这什么瞌睡送枕头——一时连她都有点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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