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劳累了一天的顾师傅回到自己忠诚的竹屋。
顾问九选择的癸九竹屋周边没有邻居,他同王玄意和叶铭道别,独自踩着竹林摇曳的影子。
穿过竹林,顾问九走到溪边,漫不经心望去,透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与上面倒映出的一双明亮眼眸对视。
顾问九歪头不解,问道:“叶檀,你站在那儿干嘛?练功?”
叶檀从暗处走出,身上与凡间时洗的发白的破旧道袍不同,换了一身白底青罩的暗花纱道袍,头戴玉冠,环佩铿锵,后背玄黑色长剑,身形挺拔如鹤。
明明年纪尚小,却神态持重,眉目带着料峭寒意,浑身透出一股逼人剑气,骨重神寒,轩然霞举,让人不敢孩视。
叶檀道:“我住在这里。”
“住这儿?”
顾问九更不解了,不过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解开竹屋禁制,引叶檀进屋。由于还没来得及准备茶叶,顾问九给叶檀仪式感十足地倒了杯水,算尽了招待客人的礼数。
叶檀低头握着茶杯,眼睛仿佛钉死在手上,半点余光不敢外瞟。
随着顾问九倒水时衣袖拂动,叶檀鼻尖若有若无闻到了一股沉香、丁香等混合而成的梅香,幽远清冽,冷然扑鼻。
他整个人快要僵成了一块木头。
顾问九还在想叶檀为什么说自己住在小竹峰:“酒真人不是你师父吗?小竹峰里都是没有入门拜师的新弟子,你怎么会住这儿?”
“是,师父闭关了。”叶檀有问必答,“闭关前说洞府孤寂,让我来小竹峰住一段时间。”
顾问九了然,可是“小竹峰的竹屋已经住满了。”
叶檀:“……”
顾问九把叶檀当作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当然不能不管,格外热情主动道:“没事,屋里的床很大,你可以跟我一起睡。”
叶檀:!!
“不可!”
叶檀声音一下子拔高,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措地把衣服抓成一团。
阿九年龄太小了,上山又早,不知道男女有别,叶檀无力想到,喘口气缓声劝他:“阿九,我们现在不能住在一起,更不能睡一张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以。”
顾问九眼波流转,面容无辜:“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睡一张床?为什么任何一个男子都不行?”
一连串的“为什么”砸的叶檀头晕眼花,只觉五岁被师父要求每日挥剑三万次的时候都没这么心累过。
“因为阿九你是女子,我们……”
“嗯,谁说我是女子?我是男的呀~”
“……”
“啊?啊……”有什么碎掉了。
顾问九状若天真,叶檀魂魄已经飘走一会儿了。
见状,顾问九心里暗笑,让你认错!面上不显,对叶檀手拿把掐:“现在能住了吗?”
“嗯,能。”叶檀愣愣应是,实际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根本没听清顾问九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顾问九按到了床上。
顾问九小报一仇,让叶檀自便后自己盘膝坐到窗边,默默运转《月府素曜太阴妙经》。
弯月如钩,斜挂于天。充斥着太阴灵机的月光洒落,被顾问九牵引到身周,一点点从中采气。
叶檀躺在床上,看见顾问九整个人被朦胧月色笼罩,一呼一吸间白气升腾,眉目隐在雾气后,乌发红唇,让人不敢直视。
阿九是郎君,怎么是郎君……
叶檀难过地挪开眼,心绪杂乱,故没有同顾问九一样抓紧时间修炼,而是翻个身,直接阖目入睡了。
顾问九不知叶檀异样,全身心沉浸在真气增长的快乐中,感受到丹田处已完全转化的太阴真气潮水般涨过一半。
他又引导太阴真气依次在体内二十四部大脉中流转,欲一鼓作气尝试打通经脉。
本以为会遇到重重险阻,结果竟然大半畅通无阻,即使是经文中标注为修道关要之脉的天地二脉,也一走即通,全无半点阻碍。
又入脑脉,才知正是先前无意间开辟的泥丸宫所化之脉。
全身流转一遍后,顾问九心中震动,二十四部大脉居然只剩阳跷脉、阳维脉两脉未通。
他资质这么强吗?
顾问九有点被自己吓到了。
但他加上上辈子毕竟活了快三十年,虽然从没出过社会,也受这辈子孩童身体影响,可心态到底不同,很快调整好,更有信心的回忆玉烛幽照解厄神光的法门,尝试修炼。
“……阴阳至精结为日月,日含九芒,月分十彩,二象交替照烛万物……”
“……至矣上真道,妙哉灵宝章。吸景导五星,咽嗽存华芒。流精灌百体,皎晶凝雪霜。洞违照内外,滓尘都消亡。丰肌不复老,契此名定光。永宴太明馆,斯为不夜乡。摄迹归本根,九转凝真常。”
顾问九停住,一道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若真若幻的银辉形如月牙,泠泠澄明,悬浮在顾问九脑后,但极不稳定,好似随时都会溃散。
顾问九首次碰壁,玉烛幽照解厄神光这门道法他只修成了一半。
因为好几处用道门密语记载的关窍,他这个刚上了一天道藏课的小道童……没看懂。
顾问九不得不感叹小竹峰的课,还真没有白上的。
既然暂时不懂,顾问九没有多在这上面纠缠,收功起身,心里计划着明天下课后询问授课的白长老,然后去藏经阁里借阅相关心得。
有些困倦地掩唇打了个哈欠,顾问九吹灭蜡烛,轻手轻脚捏诀施法,熟练度升至登堂后更名为净尘术的洁身术招来一缕清风,拂过全身上下,风走,顾问九整个人好似洗了一个澡,浑无半点尘垢。
他爬上床榻,把已经睡着的叶檀往里推了推,接着脱掉外衣,在外侧钻进被窝躺下。
被窝里被叶檀暖的热乎乎的,顾问九舒服地忍不住眯眼,十分满意地蹭了蹭,才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等耳边呼吸变得缓慢均匀,叶檀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他小心翼翼又往里直接贴到墙壁,顾问九无声无息凭空离床二指宽,随着他往内移动一段距离后才落下。
盖紧被子,叶檀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肚子上,平躺着运转体内功法,阖目修炼。
第二日,顾问九迷迷糊糊睁眼,叶檀却已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阿九,我去练功了。”
“嗯,你去,”顾问九扯着被子蒙头,把两条腿露在外面,嘴上胡乱应着,“我不去了,拜拜拜拜。”
叶檀无奈,给他盖好腿,看了又看,终于不放心的走了。
后面的日子平淡而规律,顾问九朝采紫气晚纳月华,上午功法课跟着各峰师兄师姐学习新的法术,下午道藏课则在明光峰听白长老讲解各部经典。
而中午……顾问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辟谷成功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世俗的欲.望。
所谓心外无物,物我两忘,忘情去欲,清心寡欲,欲求不满,满……满足不了!
我们要吃肉!
顾问九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痛心疾首,在食堂拍案而起。王玄意、叶铭两位志士大受鼓舞,积极响应。
三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
彼此举杯畅饮,喝粥为盟,商定共举大事!
隔日是每旬一次的休沐日,三人相约于后山竹林,夜半三刻,发誓临阵退缩者为狗。
到了休沐日,离得近的王玄意和叶铭先后提前赶到,鬼鬼祟祟藏在一根粗壮的竹子后。
“盟主怎么还没来?”王玄意撅着屁股暗中偷窥前方敌情,悄声询问叶将军。
叶铭懒散靠坐在竹子另一边:“还没到点呢,你别急。”
王玄意不服:“我哪儿急了?你说我哪儿急了?”
叶铭翻了个白眼,扭头换了个方位,企图避开某笨蛋。
这时,轻踩竹叶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影联袂在月色下走近。
其中一个快走两步,当先从竹林阴影中探出身来,肌肤莹白剔透,五官姣丽到近乎冶艳,不是顾问九是谁?
看见顾问九身后的人,打招呼后王玄意小声质问:“盟主,你怎么还带了个外人过来?”
叶铭则一直盯着叶檀那张熟悉的小冰块脸纳闷:“他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奇怪,我绝对在哪儿见过。”
“他叫叶檀,是我的朋友。”顾问九咳嗽两下,略带歉意的拉着叶檀解释,“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我想着正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听了顾问九解释,王玄意勉强同意:“行,既然是盟主的朋友,那就一起吧,别帮倒忙就行。”
顾问九信心十足地替变回哑巴的叶檀打包票:“绝对不可能帮倒忙,叶檀可厉害了。”
叶铭还在纠结,而且现在不止脸眼熟,连名字也耳熟了。
到底哪里听过呢?叶铭沉思。
接纳新成员入盟,顾问九看向前方:“就是它?”
王玄意点头:“确认无误,就是它!”
两人对视,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简单说完战术,四个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目标包围,顾问九一声令下。
“轰——”
四人真气运转,还未开智的野鸡一声没出就变成了烤鸡。
顾问九兴奋宣布:“开荤!”
虽为野鸡,但肉质鲜嫩,富有嚼劲,顾问九给出五星好评!
——
次日上午,乌梢峰于师兄缺席功法课。
据代课师姐说,于师兄养了数年的野鸡命丧黄泉,他心痛欲绝,请假了。
顾问九等人: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