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顾问九只觉天翻地覆。
黑暗里没有顾问九预想的鬼怪,反而是一个个气泡一样在空中翻涌变化的画面。顾问九避之不及,被其中一个撞到身上——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鸣雷声接连不断响起,黑压压的天空上雷蛇狂舞,冰雹般的雨水“噼噼啪啪”砸向地面。
荒山上,恢复意识的顾问九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破庙前,前方密林中一对年轻夫妻狼狈地赶路,看见破庙,匆忙跑进去避雨。
“郎君,来吃点东西吧。”
年轻的女子荆钗布衣难掩天姿国色,庙里破败脏乱,她手脚勤快尽力收拾出一个落脚之地,又收集庙里散落的枯枝败叶,把火生了起来。
一切妥当,又拿出包袱里的干粮递给她相公。
“哎,这就来。”
一直在收拾书箱的男人正把淋湿的书挑拣出来,放到一旁晾干。听见女人的话,他连忙抬头应了一声,忧心忡忡走过去。
“盘缠所剩不多了,可恶的贼人!”书生打扮的男子愤愤不平,“这次进京,若未中,我们……”
怎么回去?稍一想,他就心烦意乱。
女子温婉一笑:“郎君莫急,我到时去找个活计,洗衣刺绣,总归有个进项。”
“以郎君的才学,必能……”她本想说高中,但又怕给他增添压力,转而道,“就算这次没中也无事,只要郎君有意,我们可以再考!”
“娘子!”
书生大受感动,指天发誓道:“娘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古无尘发誓此生必定不负娘子!若违此誓,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轰隆隆!”
又是一道劈天裂地般的雷声炸响,听起来很近,好似就落在破庙门前。
女子不放心,走到门前查看,突然惊道:“郎君,这里有只好大的白狐狸!
“哎呀,腿怎么受伤了?你别怕,我给你看看。”
画面消失,顾问九重新回到黑暗里。他眯起眼,回忆刚刚那段画面,疑心那个女子就是方丽娘。
那她跟古无尘就是夫妻,结合现状,看来他们后面不知为何夫妻反目了。
这些气泡是方丽娘的记忆?还是捏造的?
顾问九不确定,但救人如救火,不管真假,他都没有时间一个个体验。
于是小心翼翼避开大大小小的气泡,顾问九朝着记忆里方家后院的方向走,很巧,正是前方还在燃烧的灯火的方向。
谁知顾问九没走几步,又一个气泡飞速袭来。顾问九努力左闪右避,可惜年龄太小腿太矮,没能躲过。
又是一阵画面。
“郎君!这些钱你不能拿啊!”脸色更好、眼底却疲惫不堪的女子,在一间闺房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匣子死活不放手。
衣服变成锦衣的书生则眸中赤红,没有半点怜惜地跟女子抢夺,最终狠狠一甩手,推开方丽娘,从她手里扣出了匣子。
“丽娘!你莫闹,我不是为了给春娘赎身,这些银子我有大用!”
说完,不再管被甩到地上的方丽娘如何,他急忙忙跑出家,跟等在门口的一个男人一起离开了。
方丽娘躺在地上默默流泪。
画面远去,顾问九又一次重回黑暗。
“情变?还是赌博?”顾问九再次出发,边躲闪气泡,边在心里推测男人转变的原因。
果然,对负心人恨之欲死的,除了极少部分正义感爆棚,其他都是因为自己遇到过负心人。
方丽娘显然是后者。
唉,三堂兄。
不过顾问九还是觉得顾问理虽然不靠谱,但应该也没到人渣的地步。
离烛火越来越近,顾问九躲猫猫越来越得心应手,可他没想到泡泡还能拐弯,被身后一个躲过去又掉头回来的泡泡砸中,再次被牵扯进不知真假的记忆里。
这一次画面极短。
“丽娘,你不要怪我,怪只能怪你自己!”
衣服又变成布衣的古无尘面容狰狞,双手插住闭眼睡着的方丽娘脖子,毫不留情的使尽全身力气死死掐紧。
“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银子!”
“轰隆隆——”
屋外又是一个雷雨夜。
古无尘最后试了试方丽娘鼻息,收回手,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痴痴颠颠的道:“嘻,你死了,没人能拦我了,嘻嘻!我来了!”
他从方丽娘尸身上摸索找到东西,踉跄起身,推开屋门跑出去,身形消失在雨中。
画面消失,顾问九终于避过所有气泡,以防打草惊蛇,他没有招出火焰照明。到处摸索一番,终于碰到了明显是屋门口的门槛。
“啪!”
熟悉的惊吓感袭来,顾问九扭头,果然是叶檀!
不过不同于和进来前没区别的顾问九,叶檀身上多了几个破洞,手中握着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背后还背着几根备用,看起来格外朴实。
“怎么回事?”顾问没问叶檀为什么进来,反而惊诧他的造型。
“遇到几只伥鬼,打了一架。”叶檀简明扼要道。
啊,遇到的还有区别?顾问九没想到,回忆自己一路看电影,玩闪避球,莫名有种没有理由的心虚感。
“咳咳,我们进去吧!”
方宅里一片荒芜,只剩这一间房子,其他都已坍塌。
推开门,先映入眼帘的是灯盏上仍在跳动的烛火。
“小郎君们也来凑热闹?”
方丽娘坐在地上,旁边是躺着的顾问理。
顾问理一动不动,不知道死没死。
顾问九凝重道:“我来接我哥回家。”
“哦,来接这个负心汉啊。”方丽娘饶有兴趣地微笑。
顾问九眨眨眼:“怎么会!我哥回家跟他耶娘说过了,一定要方娘子当我嫂嫂的!”
方丽娘呵呵直笑,显然不信。
屋顶上两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墨家从事使望着方丽娘道:“啧啧啧,好一个最毒妇人心。”
酒真人冷笑:“负心薄幸,死也应当。”
从事使摇头,“你呀,怎么说也是人妖有别,感情上的事又不违法,以命相偿,过了!”
从事使一肚子感慨,刚想接着说,却被酒真人一个眼神阻止,“噤声!”
“嗯?”
从事使顺着酒真人视线看去,原来方丽娘笑完就变了脸色,没有半句废话,直直朝着顾问九、叶檀二人扑去。
三人转眼间战成一团。
“几个花架子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从事使不屑摇头。
确实如他所言,顾问九完全没打过架,只能在旁扔东西偷袭。叶檀师门不凡,功法一流,但修为受限,且年纪小,只能靠娴熟的剑术牵制,难以获胜。
方丽娘与叶檀同样,修为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许多手段施展不出,只能靠着体魄优势强行压制。
这场面,哪里有半点像修士斗法,分明是凡人互殴。
酒真人看了半晌后,用手指向在旁划水的顾问九,道:“这个孩子不对劲。”
“嗯?”从事使从鼻腔里问出一声。
酒真人不答,通过眼力,更加专注的注视顾问九,并与上次见面时的样子不断对比。
越对比,越震惊。
酒真人喃喃自语:“眼神清明,灵机盎然,这孩子竟然自己开智了!”
所谓开智,又称作开窍、醒脑,拂去心上尘垢,劈开脑中混沌,从此开智生慧,悟性一日千里,修习万般术法如探囊取物,再不可同日而语。
开智之人不出意外,一个阳神真人的境界是跑不了的。
阳神真人啊!酒真人自己也不过如此境界。
“缘法!”
哎呦,两个弟子都在下面,要是有个闪失,他得心疼死!
本来以为够震惊了,没想到下方形势又出变故。
方丽娘双手弯曲成爪,速度飞快,直扑叶檀面门。
叶檀不慌不忙竖剑抵挡,剑刃挡开方丽娘左爪。但他忘了体内真气难以运用,手中这节木枝脆弱,没有真气灌注,挡开方丽娘的同时也立即折断。
不过叶檀早有预料,脚步不乱,另一只手顺势抽出背后的备用之一。
可惜,在他伸手之时,方丽娘被挡开左爪后藏在背后的右爪飞速前抓。
方丽娘整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头站立的野兽。出手毫无花招、技巧,只靠力大势沉四个字一通乱拳。
经验终究不足的叶檀没想到她突然耍了个心机。
眼见方丽娘右爪就要贴到他脸上,叶檀面色居然还是没变,眼神如常,伸出的手没受半点影响,仍是拔剑。
方丽娘心头有一瞬疑惑。
这个时候不挡,还拔剑?想用剑阻拦,哪里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方丽娘听见顾问九清脆的嗓音道:“急急如律令!”
下一秒,温暖的火焰笼盖全身。
好……好暖和。
恍惚间,方丽娘脑海里闪过当年那座破庙里,她点燃的火堆。
是如出一辙的温暖火光,让她全身发暖,感觉再不怕屋外的暴雨雷鸣、风刀霜剑。
酒真人差点起身,靠着多年修养才坐在原地,紧紧攥起了一只拳头。
“七十二……地煞术!”
莫非,天机阁那群老骗子们的气运之说是真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喜事的时候。
酒真人早墨家从事使几刹那出手,手指掐诀,指向方丽娘逐渐化为灰烬的尸身。
从事使:“烦请天工,收踪敛迹,以此神识为引,九州八荒遍寻之!”
酒真人:“天令归我心,九重清天追人魂,七重地府觅踪迹,蕲白玉急急听此令!”
“蕲白玉急急听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