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也朗声一笑:
“主公帐下得此擎天之柱,何愁天下不归一统!”
“如今江东与淮南两路战事均已落定,进可挥师北上,退可扼守长江天险。”
“只待军师稳住江北局面,我军便可蓄势而发,从容布局长远!”
刘备颔首长叹:
“不错,去年冬夜,我与卓方对坐灯下,彻夜论策。他献上的这盘大棋,如今正一步一印,尽数落子成局。”
“回望来路,恍如隔世啊!”
话音未落,吾粲却踏前半步,面色凝重道:
“主公,军师连克强敌,固然是大喜,但有一事,臣不得不直言。”
刘备眉峰微蹙:
“讲。”
吾粲沉声道:
“军师坐镇江北,兼领徐州,所辖百姓已逾数百万,手握精兵十余万。”
“待根基扎稳,兵员扩至二十万之上,恐非难事。”
“况且军师统揽军政,事权过重,久而久之,易生枝节,不可不察!”
刘备闻言,神色陡然肃然:
“枝节?何枝何节?”
“我与卓方初遇于败军残旗之下,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交情!”
“他镇守一方,我夜夜安枕!”
张昭此时缓步而出,声音清越却含分量:
“军师赤诚无二,才德双绝,臣素来敬重。”
“只是主公,近来江东坊间,确有几股暗流,在悄悄议论军师……”
刘备目光如电,直刺张昭:
“说清楚,什么议论?”
张昭垂首拱手,字字清晰:
“眼下市井传言,说我军今日基业,全赖军师一人撑持;此番大战虽胜,却是绕开关二将军,径直调兵遣将!”
“我军将士心中明白,可寻常百姓哪知其中曲折?”
“军师自无异志,就怕宵小借题发挥,挑拨关将军与军师之间的情分,酿成嫌隙!”
刘备冷笑数声,声如金石相击:
“呵……这是曹贼放出来的烟幕!诸位竟还听不出么?”
“我与卓方虽未结义,却胜似手足!”
“若说江东基业是谁打下的——卓方居功至伟!”
“他既敢替我扛鼎,我便敢为他扬名!”
“宪和,即刻传令:把今日我这话,一字不漏,遍告三军、通传郡县!”
“卓方乃我军中麒麟之才,功盖当世,实乃上苍赐我以匡汉室!”
“有他辅佐,天下可期,民心可聚,此乃我毕生所愿!”
“日后但凡再有人妄议军师,便是触我逆鳞!”
简雍向来力挺云凡,当即撩袍伏地,高声应道:
“主公圣明!”
满朝文武心头俱是一震——
旁人常说“离了云凡,刘备不过一介流亡诸侯”,可主公非但不避讳,反坦荡直言其功!
这是何等气魄?
又可见云凡在他心中,早已不是臣属,而是臂膀、是骨血、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众人默然片刻,齐齐俯身:
“主公圣明!”
唯鲁肃叩拜之后,起身时眉头未展,低声禀道:
“主公,尚有一事,亟须定夺。”
刘备见是鲁肃开口,立刻温言道:
“子敬但讲无妨。”
鲁肃正色道:
“如今江北之地,早已不止淮南一隅!”
“徐州转眼将入我手,战线绵延千里,纵横交错。”
“眼下淮南由关将军统兵,徐州却需军师亲自调度——两处军令若不分明,极易掣肘误事。”
“臣斗胆建言:将江北一分为二,淮南设为淮南都督府,仍由关将军主掌;徐州另立徐州都督府,专委军师统辖!”
“如此一来,军师肩头担子可轻,将来临机决断,亦能迅捷如风。”
“再者,军师理政之能冠绝当世,可幕府文吏尚显单薄,主公不妨再择几位干练贤才,北上襄助!”
刘备听罢,当即抚掌称善:
“子敬此策,切中肯綮!”
“宪和,拟令:擢卓方为徐州都督,总领徐州一切军务;云长仍为淮南都督,镇守旧地!”
“曼才,即刻整装,北上辅佐卓方!”
严畯躬身领命:
“喏!”
诏令随风北去,严畯的身影亦疾驰而北。
顷刻之间,江南江北茶楼酒肆、营垒市井,又添一道热议:
云凡,究竟是不是真麒麟降世……
下邳,一处府库之中。
陈登、许稼、诸葛瑾、陆议等人盯着眼前一袋袋金灿灿的玉米种子,眼睛发亮:
“军师,这就是您说的‘天赐之种’?”
云凡朗声一笑:
“没错!此物自海外夷州万里运来,落地生根,一亩可收二三十石!”
“什么?二三十石?!”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许稼一把抢过麻袋,扯开袋口抓起几粒种子翻看,手都微微发颤:
“真能一亩打这么多?”
话音未落,又重重一叹:
“唉……今年赤地千里,这宝贝怕是赶不上春播了!”
云凡目光沉定,声音清亮:
“此物最擅抗旱,中原大旱已成定局,只要七月中旬前下种,霜降前必能割穗归仓!”
“还能扛旱?!”
许稼眼珠子一亮,像见了活命稻草——对庄户人家来说,这哪是种子,分明是老天爷塞进手里的救命符!
陈登飞快心算一番,脱口而出:
“若真如军师所言,今冬之前,咱们就能收上两三百万石粮!”
云凡颔首:
“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许稼,语气恳切:
“许老,这活儿,敢不敢托付给您和门下弟子?”
许稼挺直腰杆,胡子一翘:
“将军只管放心!这等神种,我拿命护着也要把它伺候出好收成!”
诸葛瑾忽而挑眉:
“军师,去年军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土豆’,莫非也是您寻来的奇物?”
云凡摇头轻笑:
“不是它。此物唤作玉米,产自夷州深海之外,与土豆各不相干。”
诸葛瑾由衷叹道:
“军师胸中自有乾坤啊!”
“这般稀世之物,竟也被您寻到!”
云凡摆摆手,神色转肃:
“再神也得捂紧!子瑜,速去安排:此物只准军屯,不准民播;只准营中耕,不准坊间传——谁泄了密,军法处置!”
诸葛瑾抱拳低喝:
“喏!”
陈登望着满仓金粟,长叹一声:
“军师,远水难救近渴啊……”
“这玉米再好,眼下军中存粮告罄,流民嗷嗷待哺,粮仓还是空的!”
云凡眉峰一压:
“缺口多少?”
陈登立刻回禀:
“至少五十万石!”
云凡目光一转,落在陆议身上:
“伯言,荆州、益州购粮,眼下共筹了多少?”
陆议躬身答道:
“自六月起采买,至今已入库二十万石有余!”
“淮南尚无灾情,粮船顺江而下,可行否?”
陈登点头:
“若有二十万石运抵,暂可稳住局面……”
云凡却缓缓摇头:
“运来之后,留十万石应急,其余十万石——我另有大用!”
陈登猛抬头,声音发紧:
“军师!这是救命的粮啊!万不可轻动!”
云凡淡然一笑:
“元龙不必忧心。这十万石,我权当借来一用——三十日后,还你五十万石!”
满帐哗然。
陈登怔住:
“军师……莫非真能点石成粮?”
“自然不能。”云凡笑意温厚,“我亦血肉之躯,岂会变戏法?”
“那三十日,如何凭空多出四十万石?”诸葛瑾皱眉追问。
云凡负手踱了两步,语声悠然:
“世家粮仓里,堆的不是陈谷,是金山。”
“灾年不假,可若让他们把仓门打开,一个州,掏个一两百万石,不算难事。”
陈登失声道:
“军师要向世家‘借粮’?”
“可如今旱象已明,哪家肯松手?”
他心头一紧——自家陈氏乃徐州首族,若真开口,怕是要割肉放血!
云凡莞尔:
“元龙兄放宽心。我不借,也不求,自有办法,叫他们心甘情愿把粮抬出来!”
诸葛瑾眸光一闪,喜道:
“莫非又要重施旧计?”
——上次卖酒卖纸那套,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云凡朗声应道,“这次,我拿粮食和银钱当撬棍,专撬世家的米仓!”
“不过——这次不碰自己地盘上的世家。”
自家碗里挖得太狠,终归伤筋动骨。
陈登若有所悟,迟疑道:
“那军师打算从哪儿换粮?莫非……曹操治下?”
坑曹公?
云凡笑着摇头:
“曹公眼下自身难保,哪还有余粮往外腾?”
“要撬,就撬最肥的——此番北上,专找袁绍!”
总不能老盯着一人薅,这一回,该轮到袁本初了!
正在这时,吕蒙快步进来禀报:
“军师,糜太守到了!”
“哦?送钱的来了?”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走,伯言,元龙兄,随我去迎一迎糜太守。诸位手头有事的,该忙就忙,静候消息便是。”话音未落,已抬步出门,留下满堂若有所思的目光。
军师行事向来如云遮雾绕。
袁绍被推上风口浪尖当替罪羊,糜竺倒成了掌中金匣?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糜竺立在云凡府邸庭院里,望着两侧肃立如松的亲卫,心头翻涌难平。
去年还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青衫少年,不到一年,竟已坐镇一方、执掌兵权,名动九州,德望与才干俱为士林称颂!
真如鲲鹏展翼,扶摇直上,眨眼间便跃入云霄!
幸而当初慧眼识人,把妹妹留在了云凡府中——
听说糜贞如今已是内宅当家,诸事统摄,井井有条。
想到这儿,糜竺嘴角忍不住上扬:
自家眼光果然毒辣,挑了个顶顶靠得住的妹夫!
他此番登门,实为两桩要紧事:
其一,正式定下婚约,让云凡名正言顺成为糜家女婿;
其二,借这层亲缘,争取酒与纸两项生意的主理之权。
并非徇私,而是顺势而为!
眼见那新酒醇烈醉人、新纸洁白坚韧,坊间争购如潮,他看得心痒难耐!
可偏偏这等肥差,大头被陆家、顾家分去,他怎能甘心?
论商路广度、仓廪厚薄,十个陆顾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糜氏!
天下首富之家,岂非天然最妥帖的总代?
云凡又没娶陆议的姐姐,也没纳顾家姑娘,
凭什么自己亲手捧出一位妹夫,好处反倒流进别家钱袋?
今日这一趟,他铁了心要摊开来说清楚!
不多时,云凡面泛红润,携陈登、陆议缓步而入。
一见糜竺,朗声笑道:
“子仲兄,久违了!”
糜竺抬眼望去,只觉此人周身似有光晕流转,温润中自带一股摄人气度。
眉目俊朗,身姿如松,恍若谪仙临尘!
他暗自颔首:
“军师不足一年,助主公拓土开疆,奠定根基,实乃人中骐骥!”
“谬赞了。”
云凡笑着落座主位,伸手相邀:
“子仲兄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