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大喜,抱拳慨然道:“主公谬赞!此皆军师妙策在先,宁不过执鞭效命耳!”
刘备凝视甘宁片刻,不动声色颔首。
凭他多年识人之准,这员悍将,胆气如刀、筋骨似钢,绝非虚名!
他含笑抚掌:“卓方慧眼如炬,备实为叹服!”
“先是潘璋,操练水师雷厉风行;如今又得文向、兴霸,个个锋芒内敛、气象峥嵘!”
他转而望向云凡,语带温厚:“当日文向单骑突围求援,其胆识便令我刮目;眼下随军师历练日久,想必已淬炼成器。”
“我想擢升文向为偏将军,军师可肯割爱?”
徐盛心头猛跳,脊背一挺。
参军之人,谁不盼着披甲挂印?
可云凡松不松手,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幸,云凡并未让他悬心。
他洒然一笑,声音清朗:“主公慧眼识英才,凡正欣慰不已,岂有阻拦之理?”
“文向确是栋梁之质,经此数战,早已能独当一面!”
“好!”
刘备朗声而笑:“军师果然磊落!想来文向调走之后,身边怕是缺了得力臂膀——若再相中哪位俊才,尽可直接提为亲卫!”
云凡笑着点头:“正合我意!”
众人刚缓下心神,刘备面色忽而一肃:“诸公凯旋,本当休整犒赏。但眼下军中有一急务,须仰仗军师决断!”
“烦请诸位即刻移步郡守府议事!”
众人本是满面春风,见他神色骤沉,心头齐齐一紧。
连会稽大捷都压不住这股凝重——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至如此?
云凡眸光微凝,直截了当:“莫非孙策军有变?”
刘备略一点头:“正是。详情,待入厅再叙。”
不多时,大军已入吴县。
而云凡等人,尽数被召至郡守府内。
刘备端坐主位,首位自然是云凡,其次为简雍、刘晔、顾雍,末座则是一位面如冠玉、长脸方颌的文士。
另一侧,桥蕤、甘宁、徐盛、潘璋等将分列而立。
云凡环视厅中诸人,眉峰悄然一蹙。
孙策军……莫非真出了大事?
待众人落座,刘备开口道:“军师与子扬远征归来,尚不识得子瑜。子瑜,你且起身自陈。”
话音未落,那长脸文士便从容起身,拱手朗声道:“军师、刘长史、诸位同僚,在下诸葛瑾,字子瑜,初投主公帐下,现任参军一职。”
刘晔、甘宁等人纷纷起身还礼。
云凡却瞳孔微缩,目光如钉。
诸葛瑾到了……那卧龙,怕是已在路上。
诸葛瑾见他默然不语,心头一凛,忙欠身道:“军师,可是瑾言行失当,冒犯了尊前?”
新投营中,他可不敢招惹这位一手托起刘备基业的军师。
云凡浑身一震,倏然回神,随即展颜笑道:“无妨,方才正思量主公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凡,见过子瑜先生。”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这才缓缓归座。
万幸未曾开罪!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还是决定:夜里务必登门拜谒——初来乍到,又是军师属吏,礼数不可废。
此时,刘备已沉声开口:“军师所虑,也正是我军眼下焦灼之事。宪和,把溧阳传来的军情,原原本本说与军师、子扬听。”
简雍应声取出一纸急报,嗓音低沉:“军师、长史,前日探马飞报——孙策于溧阳城外围猎,突遭伏击!”
“箭簇淬毒,人已昏沉不起!”
刘晔与云凡霍然起身。
甘宁却咧嘴一笑:“主公,孙策与我军素为死敌,他重伤卧榻,岂非天赐良机?”
“甘将军此言大谬!”
刘晔面色发紧,长叹一声:“孙策遇刺,于我非吉,实乃大凶!”
“我军筹谋已久,欲待水师精熟,一举击破孙策于丹阳——此前更密遣细作,遍撒流言,搅其军心!”
“正因如此,孙策军才按兵不动,逡巡不前。”
“可一旦孙策殒命,敌营必上下一心,誓死反扑!”
“这么说,敌军极可能挥师北上,投奔袁术!”
刘晔话音未落,云凡已霍然接道:“子扬所料不差——孙策军根本不必等孙策咽气,便会动身!”
“依我判断,他们三日内必启程北渡!”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一片骚动。
刘备眉峰紧锁:“卓方何以断得如此笃定?”
“孙策遭袭重伤,军中岂不是早已乱作一团?”
“哪还顾得上调度进退?”
云凡缓缓摇头,神色沉静:“诸位莫非忘了——周瑜尚在!”
“他虽重伤卧榻,可人未死;孙策既失统御之能,周瑜便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大局的擎天柱!”
“这般生死关头,他岂会袖手旁观?”
“更关键的是,他深知我军意图——一旦掌权,第一道军令,必是全军北撤!”
云凡心头豁然开朗:当日周瑜横剑自刎,为何偏不割喉?
因为他压根没想死!
他清楚,这离间之计无解,唯有以死明志,方能洗刷嫌疑!
可他也明白,自己若真死了,孙策军便如断脊之犬,顷刻溃散!
所以那一剑,看似决绝,实则留了三分余地——血未尽流,气未断绝,命还攥在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这险棋,他走活了!
孙策遇刺,表面是祸,实则成了周瑜重掌兵权的天赐良机!
“不行!”
云凡倏然起身,声如裂帛:“我军必须抢在孙策军渡江北上之前,水陆并进,截杀于江上!”
“绝不能放他们过江一步!”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刘晔急道:“军师,我军水师尚未成形啊!”
刘备转头望向潘璋:“文珪,水军眼下可堪一战?”
潘璋苦笑拱手:“主公,水军立营才满三月。末将与伯言日夜操练,如今将士勉强能在浪里站稳、船上列阵……”
“船倒是造齐了,可真要摆开阵势厮杀——怕是连舵都握不稳!”
刘备眉头拧成疙瘩,目光转向云凡:“卓方,水军难用,我军如何出兵?”
云凡斩钉截铁:“此战非打不可!务必把孙策残部钉死在江南!”
“若让他们投了袁术,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知肚明:孙策军真正可怕之处,不在孙策一人之勇,而在帐下那些锋芒毕露的俊杰!
而袁术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等干才!
一旦两股势力合流,江东再难收拾!
刘备见云凡神情凛然,当即离席而起:“就依军师所谋!”
“军师尽管调兵遣将!”
云凡肃然颔首:“即日起,我亲率水军破敌!”
“甘宁、潘璋随我出征!”
“另请主公速召张将军回援,整军备战!”
“子扬,你留在主公身边,紧盯战局——待我水军击溃敌舟,你立刻号令全军四面围攻!”
“主公与子扬率主力,自曲阿一线猛击敌军东翼!”
“太史慈将军严阵以待,我军一动,他即从南线直插敌腹!”
“而我水军得胜之后,立刻封锁大江,断其归路!”
“四面合围,瓮中捉鳖——孙策军,插翅难飞!”
“诸公,决战就在眼前!此役,誓要铲除孙策余孽,荡平江东!”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应诺:“谨遵军师号令!”
甘宁与潘璋更是热血激荡,朗声高呼:“奉军师将令,剿灭孙策,一统江东!”
步出刘备府门,云凡仰头长舒一口气。
孙策此人,悍烈如火,骁勇无双,却也暴烈少谋、嗜战成性。本以为入主江东后,他的命数会悄然改写……
谁知伏兵依旧如期而至,他仍倒在那条血路上。
更意想不到的是,正因他重伤濒危,反让这支本该分崩离析的军队,重新聚拢成一股更难缠的劲旅。
世事翻覆,竟至于斯!
他缓步归家,忽闻身后一声清唤:“军师且慢!”
云凡闻声顿步,转身望去——只见诸葛瑾须蓄山羊胡,衣襟微敞,正含笑立于阶下。
这位诸葛亮的长兄,他早有耳闻,今日初见,倒真生了几分兴致。
后人常言:诸葛一门三杰,蜀得卧龙,吴得子瑜,魏得仲达(注:此处按原文逻辑保留“犬”字隐喻,但仿写中化为更自然表达)。
实则三人乃同宗兄弟:诸葛亮、诸葛瑾、诸葛诞。
真正称得上一时之选者,唯此三人。
只是眼下,孔明年方十五,诸葛诞尚未出生,唯余诸葛瑾,已可担纲重任。
云凡轻笑一声:“子瑜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诸葛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军师,此前瑾初抵吴郡,曾递上名帖,本想登门求见。”
“不巧军师外出未返,今日特来知会一声,免得失礼。”
“原来如此。”
云凡唇角微扬——递帖哪是客套,分明是想借他引荐,搭上刘备这条线。
可谁料,人还没见上面,刘备已亲自将他招入帐下。
他目光落在诸葛瑾身上,心头忽地一动。
眼下刘备入主江东,天下棋局正悄然改写。
诸葛亮还愿不愿出山投刘?真不好说。
既然长兄已至,何不顺势把那位卧龙先生也请来?
小诸同志,可是这乱世里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温声道:“子瑜进了我军中,可还顺心?住得惯不惯?”
诸葛瑾连忙答道:“主公用人不拘常格,瑾初来即授参军之职,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子瑜太谦了!”
云凡笑意清朗:“我看你与我年岁相仿,家中还有哪些亲眷?”
诸葛瑾肃然道:“家父早逝,膝下兄弟姊妹共五人。当年曹操兵犯徐州,叔父诸葛玄携我等南逃,暂居庐江。”
“如今叔父定居荆州西城,二弟正带着弟妹在襄阳安顿。”
云凡神色一沉:“子瑜,这事你做得不对。”
“既已在我军任参军,怎忍心让手足流落他乡?”
“江东渐稳,你身为长兄,理当撑起门户。”
“不如早些接他们过来,也好有个安稳落脚处!”
诸葛瑾顿时挺直脊背,郑重应道:“军师教诲极是!”
“等瑾这边安顿妥当,立刻修书,请二弟携弟妹同来。”
云凡颔首一笑:“这就对了。”
“对了,若家人到了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我。”
“若担心无人授业,也可寻我商量。”
“同朝为官,本就该彼此照应。”
诸葛瑾眼眶微热,声音发紧:“瑾何德何能,蒙军师如此厚待?待二弟一到,定携全家登门拜谢!”
“不必拘礼。”
云凡摆摆手,笑意爽利:“若无旁事,改日再叙,我尚有要务在身。”
言毕,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