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弗？斯弗怎么了？！”什罗塔一向稳重温和，此时却十分慌乱。
曹苜盛来不及再多解释，她赶忙起身喊道：“邹雨呀！你快跟我一起将他抬进来，南为！你能帮我把那个米白色的包拿过来吗？”
邹雨二话不说便跟着曹苜盛来到舱门口，傅南为也忙不迭地去拿包。
再看门口的十八，它太宽了，进不来里面，便只能停在那。
“十八，请调整高度到与客舱地面持平。”
“收到，小曹主人。”十八即刻缓缓降低了高度。
曹苜盛将蜷缩的利斯弗轻轻摊开，一手扶住他的头，邹雨则托住双腿，两人将他平稳移至舱板。随后曹苜盛立即俯身检查利斯弗得口鼻，确认气道通畅，才把他调整成侧卧。
傅南为在一旁赶忙递上包里取出的稳定营养液。
一针注射进去，利斯弗没什么血色的脸立刻好转了些，只是原本就乌糟糟乱蓬蓬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个透，全部软塌塌地贴在了额头上。
他身上披着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斗篷，毛燥燥的又有些污糟，下摆沾了不少血迹。
看来是腿上受伤了，要找到出血点。
曹苜盛正伸手准备掀开斗篷下摆，斯川却忽地从椅子上弹起上半身，十分激烈地喝止道：“你不要碰他！！”
“他这样会死哎。”
“但、但……总之你不要掀开他的斗篷。”
邹雨顿时一双浓棕色眉毛皱到一起：“你脑袋有问题吗？怎么可能疗伤不解开衣服啊！”
“你——”
“——斯川，不要胡闹。”什罗塔语气轻轻地，“请你们继续吧，谢谢。”
曹苜盛便不再犹豫，她小心翼翼揭开利斯弗的斗篷。
利斯弗穿着粗布麻织的裤子和已经磨得有些起毛的草鞋，他的裤管十分宽大，足弓似乎比普通人高一些，脚掌也格外地瘦长，如果说有什么异常之处，那就是他脚背上的青筋异常地突出，像一根根在粗糙土地上翻滚的蚯蚓。
但曹苜盛是医生，这种小小的异状对她来讲并不算什么。
利斯弗的右脚踝缠着一片干涸的血迹，裤管口也是污糟糟的暗红色。
看来伤口是在这一块，曹苜盛拍了拍她别在领口的两只黑白金属笔，又唤了声“妙手、回春。”
“什么？”
邹雨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两支金属笔发出哒哒的机器转动声，紧跟着又看见它们一端高高跷起，另一端四分五裂开来，不过眨眼工夫，两支笔变成了两只高腹八脚蜘蛛似的的小机器人。
“这、这是什么？”一旁的傅南为十分好奇，就连斯川都不再一脸气闷，只是专注地看着。
“是我给自己的两个医疗小帮手起的名字呢，回春负责辅助，妙手负责动刀。”曹苜盛的神情比平时专注沉稳不少，语气却仍旧轻快温柔。
她伸出双手放到利斯弗的伤口附近，妙手和回春便顺着手臂嘀嘀嗒嗒地快速爬到伤口处。回春是黑色的，它停在伤口附近，泛起淡淡蓝紫光，形成一个圆拱状的无菌区域，妙手则是白色的，它顺着裤腿，用锋利的一脚剪切开布料，将利斯弗受伤的地方暴露出来。
创口处的血还在缓缓流着，曹苜盛却停愣了几秒钟。
——这样的构造真的能自然存在吗？
利斯弗的腿更像是刨除了肌肉和组织的枯骨，异常粗壮的青筋从脚上开始盘根错节地顺着骨头向上攀爬，渐渐变成一条条的暗红鲜红色缠绕在刺目的白骨上，就连那些细小猩红的血管也是扒在一起，它们就毫无遮掩地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时不时地一跳一跳。
曹苜盛很快回神，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她开启自己的身份环投放出一片光幕，紧跟着便在光幕上左敲右点，黑色的小机器人随即向下伸出一根长针缓缓插入骨头当中，曹苜盛面前的光幕立即显示出监护数据。
依托咪酯和去肾上腺素已经注射，心率稍快，血压降低，呼吸频率有些浅慢，是轻度慢性失血休克——要尽快给他伤口进行缝合。
白色的小机器人则迅速敏捷地跑动起来，它找到那根正在出血的静脉，几只细长的脚忙碌地牵拉移动，又是一阵滋滋电流声和几束细小光线，于是刚刚还在缓缓渗出的血终于止住了。
临了妙手在利斯弗的伤口处喷了一层无菌敷料，紧接着又和回春互相照了一束光清洁了一下，然后两只便像跳蚤似地跳回了曹苜盛身上。
“这样就好了吗？”斯川犹疑又惊讶。
“还没完全好呢。”
曹苜盛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两个银灰色的贴片，她将贴片一个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个则贴在利斯弗的手臂上，贴片内侧顿时泛起微弱的蓝光。曹苜盛又将自己的手臂和利斯弗的靠近，两个手环感知到对方存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一道半透明的柔性导管从贴片内伸出来，自动对接到了一起。
导管内血液在管道的阵阵荧光中缓缓从曹苜盛这端向利斯弗那端流去。
”你这样没事吗？”斯川碧绿色的眼睛浮现几丝担忧。
“没事呀，我们这个是最新的人对人直接输血装置，很安全的。”曹苜盛不忘留意光幕上的数据，“你看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慢慢恢复正常了。”
”我不是问这个。”斯川看起来有些别扭，“我、我是在问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输血呢？”
“喔，这个呀！因为输血量又不是很大。”曹苜盛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显得十分开心，“而且我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呢！那种血液在我体内沸涌，然后又奔腾到别人的身体里的感觉！”
邹雨：“……”
傅南为：“…...?”
什罗塔：“……!”
斯川：“…...哦。”
输血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曹苜盛将两个贴片撕下扔进回收袋里。
邹雨则拿起椅子上的毯子正准备盖到利斯弗身上，但她忽地想起了什么，一脸大惊失色：“啊！！盛木！我们真是笨蛋！！！”
“为什么呀？”曹苜盛不解。
“我们还没问出来干扰器在哪里！应该先不救这个人，然后威胁他们告诉我们干扰器的位置！”
“对哦！！但现在救都救了，怎么办呢？”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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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们还坐在这里呢…“傅南为小声提醒。
斯川哧了一声，态度却对比之前好了很多：“那是你们乐意救的，再说了，刚刚说好的你们先给药，然后我们再带你们去找干扰器。”
“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邹雨看起来十分想揍斯川一顿，她撸起高高的袖子，一头棕色短发飞起让她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不过没等她下手，就听见一直沉默的什罗塔忽然说道：“我带你们去干扰器那里。”
客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良久，曹苜盛才笑着说道：“好呀，不过能请你们先带我们找到我们的两名伙伴吗？”
”一个黑眼黑发看起来有点冷血，另一个蓝灰色眼睛鼻头一点红痣看着又很多情。”
-
明钺和朝生正站在岔路口，他忽地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是朝生在想他了吗？
“安静。”朝生冷冷地说道。
看来不是，不过明钺知道朝生这种时候肯定是在认真地听着什么，所以他悄悄放低了呼吸。
黑暗之中，呼吸声深深浅浅，彼此交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微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朝生牵着明钺的手往左边的廊道又深入了几步，滴答声紧密起来，变成一种滴溜溜清泠泠的声音。
——是水的声音。
沙漠里，水的方向就是生命的方向。
他们应该走这边。
黑暗的深处是未知，道路曲曲折折，高高低低，又几多分叉路口，但脚底下的潺潺水声愈来愈清晰，朝生和明钺在水声的指引下一路向前。
越向前走，廊道越是宽阔，周围墙壁上星星点点的灯也越多，到最后，整个廊道有近乎三米宽四米高，两端墙壁上的灯也一路向上延伸，然后汇聚到一起，变成了黑暗中悬垂的一片星空。
明钺还要往前走，却被朝生一把拉住，他内心正奇怪着，另一只手受惯性作用嘭地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再一摸，原来他们面前的是一堵结结实实又粗糙的墙。
“这是一条死路吗？”
“不确定。”
朝生站在原地抬起头静静地观察眼前的这面墙。
墙是由大块大块的砖石拼起来的，除了天上那些化作星星的小灯，墙壁的其他地方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纹案，它们一圈一圈地环绕拼接起来，都是刚刚一路墙壁上出现过的那些生物，像是鸡鸭鹅鸽、蜂蝶蚊蝇、鳞介虫豸、虎豹豺狼、牛羊犬马，什么都有，不过对比刚刚的那些动物，现在的这些还多了些神态和表情，而且越是往中间汇集，它们的表情越是拟人化，像是咧着嘴笑的狼狐、皱着眉的熊狮、谄媚的虎豹还有凶恶的鼠蝎，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内圈的动物们甚至站了起来，变成了牛头马面或者虎头蛇脑的伪人，再往里便是完全的人了，他们都挂着统一的笑脸，双手合十朝着画面最中心的图案作礼。
朝生先是看到了一双巨大的脚，然后是一双宽壮的小腿，再顺着雕刻纹路一路向上望去，
——最中间的是一个头顶星夜的裸体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