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狭窄逼仄又四面无窗的小房间,外面是一个宽敞透亮的大房间,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瓷白的办公桌,桌前坐的是民安部的赵部长,也是朝生名义上的部长。
而实际上,朝生所在的特编行动部队隶属于国安部,但为了行动方便和隐藏行踪,她的队伍一直挂在靠民安部的安全管理队。
里间门被打开的时候,赵部长正在和小办VII-V处理公务,她其实到现在都不怎么了解朝生,对朝生的印象也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相貌姣好,神色冷淡,气质不凡,但这种不凡是让人望而却步的那种。
朝生幽幽站在门口,她一头黑色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圆圆的杏眼和左眼眼尾的黑痣本该有几分可爱柔美,但那森暗的黑色瞳仁和紧闭的冷硬嘴角却强势地夺取焦点,只让整个人透出一股冷漠。
“朝生队长!下午好!”小办VII-V热情地冲朝生打了个招呼,光屏上圆闪闪的眼睛眨了眨。
朝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倒是比小办还像个机器人了。
赵部长内心虽然好奇是什么事惹得老姜怒气冲冲,但和她无关的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于是她也赶忙和朝生点了个头,就让朝生走了。
门打开,走廊里热闹得紧,光是小办就有好几位,它们全身包裹乳白色复合材料和银白金属高约两米,手脚细长,关节棱角却很圆润,有的抱着一些办公用品行走,有的两两手掌相交正在传递数据和资料。
浅绿嫩黄相间但矮实敦厚些那两个则是清洁机器人,人称小清,它们一个正在将垃圾桶的垃圾往自己嘴里倾倒,另一个则正在擦玻璃和地板。
见到朝生过来了,小办小清们纷纷转过头弯起荧光眼打招呼:“朝生队长,下午好。”
朝生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走。
民安部的办公楼装潢其实不算很新,走廊里粗糙磨砂的白色地砖有些泛黑,旁边成片的落地窗底部也微微泛黄,这些痕迹是日积月累留下的,除了更换再无他法,但小清们还是会日复一日地试图将它们擦干净,直到这个步骤重复了数遍,系统报错了,它们才会停下来。
落地窗外雨势渐大,雨水打得玻璃啪嗒作响,天上是浓厚阴沉的云,玻璃上结满了冷凝的湿气,只瞥一眼便可以想象到外面有多闷热。
靠窗生长的绿植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小清擦地的声音嘎喳嘎喳,机器人体内电流的声音滋滋滋滋,又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原来是她自己的。
朝生忽地觉得走廊有点吵,她快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她不喜欢下雨天。
雨天总是格外漫长,路是湿的,脸上是湿的,视线也是模糊的。
偏偏九夏国的气候就是如此,时常性地大雨滂沱,只穿插着转瞬即逝的晴天。
连绵的雨是九夏国使用生物能发电带来的副作用。植物、真菌和藻类给城市提供了电,为人们带来了便捷,同时它们的蒸散作用和储水性又让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为人们带来了不便。各种能源消耗殆尽的时候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于是这种小小的不便也不算什么了。
先去医院,再去给其他队员交代任务,然后回家……朝生在脑海里一遍遍整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慢慢地,刚刚那嘈杂密集的声音这才渐渐从她脑中排出去。
只是才安静下来,前方就传来了一阵粗鲁的辱骂声。
“你没有长眼睛吗?一个破机器人不知道自己多重啊!?”
“真的很抱歉,卫今谈先生,不过是您自己撞过来的。”
“那你不知道让一下吗?”
“这…好的。”
“现在的机器人真是不得了,都会犟嘴了,叫你公主就真的当你是公主啦?!那些机器师都设计的什么破玩意!”
朝生知道是谁了,她另一样不喜欢的东西出现了,是技术支持那边的副队长卫今谈。
卫今谈是民安部里出了名的张扬跋扈,整日无所事事,不是敲打下那个新来的,就是教训下这个好欺负的,机器人?那更是算什么东西?
这一副行为做派就差把“我是关系户”贴在脑门上了。
不过朝生不喜欢他并不因为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卫今谈很碍事,比如说现在。
“哎,这不是安全管理队的朝生队长吗?听说你又换队员啦,真不愧是安全管理队啊,哈哈哈哈。”卫今谈笑声尖细而沙哑,一双细长的眼睛被脸上的肉堆得几乎看不见,即使如此他还不忘挤出目光看朝生。
那是一种冒犯而又猥亵式的打量,空气中散发出性激素的味道。
朝生曾经在很多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但像这样赤裸裸的,他是头一个。
朝生没搭理他,径直绕过他往门口走去。
卫今谈看对方冷眼相待,把他当空气,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忍不住恼羞成怒:“你一个区区安全管理队的队长,摆什么谱呢?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把自己当盆菜了,一个打杂队的队长,带着不知道哪里凑来的垃圾队员,就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谁知道是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你他X的说什么呢!?”忽地一声怒喊如雷贯耳,炸在卫今谈耳边。
卫今谈吓得一哆嗦,待他回头,一个穿着白衬衫,面色铁青的棕色短发女人已然站在他身后。
她正好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
“你最好是下次别让我听到这种话。”女人一把揪住卫今谈的衣襟,压低了几分声音,“不然我在部里不能打你,在外面可总逮得着机会揍死你。”
“你…你这是威胁!你知道我爸是——”
“——自然资源部部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特警队队长呢,知道特警队不好惹的吧?”女人比卫今谈高出大半个头,又拎高了几分他的衣领。
卫今谈不由自己地踮起脚,想往后退却退不得:“我、我知道了,你放开我!”
女人这才松开手,一把撂开卫今谈。
“你…你们给我等着。”卫今谈一下子软了腿,他眼看势不如人,寡不敌众,撂下话转身就跑,临走还不忘踢一脚公主撒气。
“哎!这人!敢踢我们公主!!”女人刚想要拉住卫今谈再恐吓一番,却终究还是算了。
“邹雨队长,谢谢您!”人称“公主”的小办VII-IV随即向邹雨表达了感谢。
“害,没事儿没事儿。”她又忽地哈哈大笑道,“你这身上的绶带是谁给你绑的?”
邹雨正常说话时声音是沙沙的少年音,一点也不像刚刚那般粗粝和有压迫性。
听邹雨这么一说,朝生这才留意到小办VII-IV身上斜披着一个闪亮亮又五彩缤纷的丝绸缎带,上面赫然写着“最强公主、造福民安”八个大字。
公主眯眯笑,声音温和:“安全管理队的队员。”
朝生:“……”
“安全管理队?”邹雨满脸问号,“朝生,这不是你的队吗?你队里出奇人啦!”
朝生想,她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对了,这是你新换的一批队员里的人吧,但那群人是什么情况,怎么那刚刚那个臭窝瓜那样说你的队员?他们很菜吗?”
“是。”朝生回答得很肯定,说的却很平常,“一个年纪大,一个关系户,一个混混,还有一个——”
朝生想了下:“——像只花孔雀。”
“……这、这些人真的好使吗?!”邹雨一脸好奇朝生脑袋里装的是什么的表情,“朝生你怎么不去和你部长讲一讲啊!你这带的一群什么玩意!!”
她又忽地想起刚刚卫今谈骂朝生的事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抓住朝生肩膀摇了摇:“朝生!你是什么大善人吗?!收容这些残兵败将,还能忍受卫今谈那种人!”
朝生:“……”
她没说其实是她已经把队员消耗得没人肯来了,但她也不知道邹雨是如何得出她是个大善人的结论的。
朝生轻轻推了推邹雨的手:“浪费时间。”
邹雨的手转而变成搭在朝生的肩膀上:“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不是我的行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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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下次他再这样,我就替你教训他!”
“部队严禁打架斗殴。”
邹雨立即低头小声补了句:“你放心,我偷偷的!”
“朝生队长、邹雨队长,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了,再见。”一旁站了会的公主忽然插话道。
“哦哦,好。”
朝生也点了点头。
被公主这么一打断,话题戛然而止,邹雨朝生两人便陷入了忽然间的沉默。
这种沉默有些不太寻常。
因为平时邹雨见了朝生总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朝生来了民安部以后,邹雨因为能与她共事,面上时常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但今天她明显比平时更沉不住气,发型也比平时凌乱,连压在发底的那几根金毛都飞了出来。
看来邹雨今天是心底里有些烦躁的。
朝生有些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是该说什么?
半晌,没等朝生说话,邹雨已经自己低声道出心中所想:“朝生,你知道曹苜盛现在怎么样吗?”
原来邹雨担心的是这个。
邹雨和曹苜盛是朝生学生时代的朋友,虽然朝生并不很清楚朋友的意义,她猜大抵经常黏在一起的陌生人就是了。
她们三人十二岁那年一起就读都华中学,而认识的由头是她们单方面认定朝生被欺负了——因为朝生太不爱说话了。
一个被迫凝聚在一起的大团体,总要通过分出三六九等来增加些凝聚力和稳定性,而在学校里,朝生这样的人被判在底层用来找乐子再适合不过了。
今天丢一个笔和本子,明天被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嘲笑一翻,后天再被扯一扯脖子,朝生其实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她随时可以动手反抗,但是她记得爸爸妈妈说不可以随便动手打人。
可邹雨和曹苜盛不这么想,这种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行为简直可恶!
于是两人一个白天当着众人的面就和那群拉朝生衣服的打了一架,一个晚上去花园里捉了一背包的爬虫蟑螂,再偷偷塞到那些人的抽屉里。
第二天,一群鼻青脸肿的人在教室里鬼哭狼嚎。
此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朝生。
再往后四年,朝生提早升入都华军校特选班,封闭集训两年,出来又忙于任务,其实她能联系曹苜盛和邹雨的机会少之又少。
但是妈妈和爸爸过去总说希望她和朋友好好相处,希望她和哥哥姐姐互相照顾,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快乐。
朝生想,她不知道最后一个要怎么做,那起码她可以做到前两个,于是她始终和邹雨和曹苜盛保持着亲近的关系。
——邹雨问的大概是曹苜盛被「苜锈病毒」牵连的事情。
不过还没等朝生回答,邹雨的话已经完全憋不住了:“你知道吗?国际公正法庭居然要开公审!就因为曹苜盛是研发者!!大家都知道现在公正法庭就是个笑话,谁给它塞钱,它的公正就在哪里!”
她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机器师死亡这档子事怎么就扯到曹苜盛身上去了?你说她一个医生就专心救人,搞什么兴趣爱好不好,非要研究植物病毒,这下好了!没事都要怪到她身上,但是话说回来,杀人的是变异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找她干嘛!”
“暂时没事。”朝生想到刚刚姜部长的话中意思。
“你——”邹雨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什么吗?”
朝生不了解具体事情,摇了摇头,毕竟她现在也联系不上曹苜盛,而且如果以后国际舆论愈发不好,那就未必了。
邹雨有些泄气地叹了一声:“那只能过两天我们再打听打听。”
“嗯嗯。”朝生看出邹雨情绪不佳,却也不知道要再多说些什么,又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和邹雨说道:“我走了。”
“好。”
朝生向邹雨挥了挥手,转身往露天平台走去,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潮热的湿气混着植物的味道涌了进来。
“这么大雨,你去哪里?”雨声唰啦啦地,几乎要盖过邹雨说话的声音。
“建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