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
因为她几乎没有感情。
就像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接一场剧烈的暴风雨,她的内心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朝生正对一面铁青的墙端坐着,不出几秒钟一阵猛烈的咆哮声忽地传来:“朝——生!!朝——大队长!!!”
声音落地,空地上才渐渐清晰地出现出一张桌子和一个微胖的中年女性,女人一头凌乱灰白短发,怒目圆睁,眼角的皱纹像是打了死结,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但可惜那周遭淡淡的白光说明她只是个立体投影。
可姜部长才不管她自己是不是投影,她猛地拍桌而起,桌子上的茶杯震了震,手指指戳进朝生鼻尖:“你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特编行动部队,不是死亡小队!”
-
四小时前,九夏国西四区城郊。
山雾蒙蒙,晨间土壤潮湿的味道和草木清新的味道浓烈得过了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间,“砰”地一声,惊起一方鸟飞兽散,密林发出一声呻吟,一个人影跌落。
还有一个人,在左边小木屋后面。
朝生双耳凝听,身形在绿色中穿掠,像是一阵疾风,猛烈又不着痕迹地便来到了木屋后的人身侧。
“你!你怎么——”男人大惊失色,他不明白他明明藏得很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但他不知道朝生的五感极其敏锐,身体机能也较常人更优异,这种几百米内的范围,他差不多等于直接暴露在朝生面前。
“该走了。”朝生淡淡。
“走?”眼前金棕色头发的男人颤抖着,眼神有些疯疯癫癫地,“去哪?被你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底下一辈子?永世不得翻身?”
朝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她没进过监狱。
“哈哈哈!哈哈哈.......休想!!”男人大笑不止,他忽地从身后抽出一把激光匕首,猛地抬手——
朝生侧身正要躲开,但猝不及防地,红色染了满目,刺鼻血腥气瞬间涌入鼻腔。
——男人的匕首插进了他自己的脖子里。
朝生微微愣了愣,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而她蹲下从已断气的男人脖子上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她把男人有身份环的那只手砍了下来。
任务只交代抓住叛国者境和确认这些人泄露了多少国家机密,也没说是死是活,而且这个人的身份环还在,任务不算失败。
朝生将断手别在腰间一步步走向先前已经中枪的那个人。
那是个米金色头发的女人,她的腿受伤了,但她没有任何挣扎地爬行或走动,只是端坐在原地,用一双金棕色眼睛带着恨意地望着朝生,像一只被困的猎物。
直到距离很近了,她看清朝生腰间那只断手,眼中恨意更甚,浓烈得几乎要穿透朝生的身体。
但,只有纯粹的仇恨是无力的,她根本不是朝生对手,朝生并不在意。
朝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要派她来执行,往常的任务抓捕对象可比这批人麻烦得多。
“伸手。”朝生习惯性通知对方,希望她能配合点。
女人呵呵地笑了两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行吧,随便。
朝生正要上前抓住女人的手。
——嘀咔。
忽地出现一个极其细微的卡动声,朝生顿时警觉起来。
女人勾起嘴角:“想抓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落在你们手上。”
女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渐渐透出一股癫狂来:“我!是为我们伟大的目标而死!那一天就要来了!哈哈哈!!你们终将不得好死!!!哈哈哈……”
不对!
朝生凌空飞跃而起,又一个冲刺扑出。
紧跟着,几米外的身后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女人的笑声和诅咒戛然而止。
未燃尽的火光和未散尽的硝烟里,朝生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她的耳朵和鼻腔十分地不舒服——五感敏锐与之对应的是它们也更敏感。
但好在她的恢复能力也十分强悍。
等到爆炸的烟雾差不多退散了,朝生才又走向那个黑黢黢又血淋淋的圆坑:全是组织和肉碎,没剩多少完整部分了。
朝生用木枝挑挑捡捡,直到她看见一个一个微微反光的环带。
还好,她的身份环也在。
朝生刚这么想,她就听见隔着一个山头的不远处,又是两阵连续的巨响。
——这不太好了。
-
于是,民安部办公室里。
朝生面无表情地低头垂下眼皮。
她知道这样一般是认错的表情,她的哥哥常说,领导生气,做下属的对也是错,错也是错,所以不如干脆利落地认错。
但其实朝生不知错在哪里,任务不是顺利完成了么?
姜部长带了朝生六年,当然知道她什么德行,不吃她这套:“我问你,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抓人。”
“为什么不安排队员一起行动?”
“碍事。”
“那为什么你知道发生爆炸的时候不通知他们!!?”
“他们自己应该知道。”
朝生双手合在腹前,纯黑眼睛毫无波澜,一副无动于衷样子。
姜部长看着朝生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又觉得几乎要头痛欲裂了。
缓了足足几分钟,姜部长才稍微忍住要骂人的冲动:“你!这次回去必须给我写检讨!主题是论人与人的关系、论队长与队员的关系,三万字,要是你敢让部里公主帮你写,你以后就别再出任务了!!”
公主,编号VII-IV,办公型机器人第七代第四个,民安部其他的机器人命名统统采用「小+功能第一个字+编号」这样的形式,但只有公主拥有自己独特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因为它处理事务的效率是所有办公机器人里最高的,还能写得一手好材料,最重要的是它写的东西一点也看不出是机器人写的,有了它,民安部办事审批的效率也跟着大大提升。
不过让公主代写是民安部心照不宣的秘密,姜部长怎么知道?
姜部长冷哼了一声:“看我也没用!天下可没不漏风的墙!就像你手下队员永远待不过三个月一样,现在全政府体系都知道了!!”
朝生沉默。
姜部长又挠了挠她那乱成鸡窝的头发,她实在拿这个下属没办法了,只能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朝生啊,你和你的队员是一个团队,团队!知道吗?所以要注重团队合作,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这每几个月就换一批人,哪有人吃得消,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工作还要不要啦?还好这次任务没人员死亡,不然机器师交流大会你都不用参加了。”
谈到机器师交流大会,姜部长又有些惆怅了。
机器师交流大会每四年举办一次,这是机器时代开启以来诞生的传统,目的是为了促进各国之间机器技术交流,从而实现共同科技突破。
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都死了好几个机器师了,交流大会还要召开,姜部长也不知道这些上层都在想什么。
至于机器师,它其实并不是一个职业名称,而是各行各业的机器工程师所追求的最高荣誉头衔
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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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污染区屏障被修复后,全球的机器技术都得到蓬勃发展,机器工程师们渐渐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他们研发出各式各样的全智能机器人,让人类社会实现多方位的智能自动化。
但成为机器师却没有那么容易,只有最最优秀、精通各学科且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全能机器工程师才配得上机器师的称号,而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五十,资源又短缺的时代,能熬出头的人寥寥无几,机器师成了各国稀缺人才。
因此机器师交流大会这样一个群英荟萃的场合,挑选随行的安保人员是重中之重。
听到要去参加机器师交流大会,朝生眼眸微动。
姜部长当然知道朝生在想什么,她在意的人就那么几个:“要去参加交流大会的人不是你姐姐,是其他的机器师,但就算这样,你也要好好执行任务,明白吗?”
原来不是姐姐。
朝生神色却也没什么变化:“好。”
说了那么久才听到朝生一句像样的回答,姜部长神情总算舒展些,心里也踏实些,要说她当初为什么选朝生进她手下的特编部队,就是看中朝生那近乎全满分的校园档案和封闭集训期间100%的任务完成率,但她忽略了一项数据,这也是她十分后悔的一件事情——朝生的心理健康指数是0分。
过去她时常怀疑朝生是不是当时打了心理评估师一顿,所以才拿了0分,但如今她已经不这么想了,她觉得可能或许,这就是朝生的真实心理水平,所以现在种种,她也只能受着了。
姜部长又接着说道:“你们这次随行机器师交流大会还有一个任务,找到机器师邓归的下落,邓归的身份环显示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帕蓝国首区密基,刚好是这次交流大会的举办地。”
机器师邓归?朝生有所耳闻。
“四月份失踪的那个?”
“没错,她失踪后其他国家就开始出现机器师死亡事件了。”姜部长顿了顿,神情带了几分捉摸不透,“而且机器师的致死原因偏偏是「苜锈病毒」的变异株。”
至于为什么说偏偏,因为「苜锈病毒」是九夏国前年研发出来的植物病毒,本来是用来医治农作物的,绝不可能感染动物,但不知怎么的病毒居然泄漏到了国外,还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病毒。
朝生对这件事知道的还算清楚,「苜锈病毒」的研发者正是她的朋友曹苜盛。
姜部长话还没说完:“要说整件事好巧不巧,又只有九夏国没有机器师死亡,因此国际上认定是我们国家导致的这一连串迫害机器师的事件,这样的舆论形式对我们很不利,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邓归了解情况。”
这么说上面怀疑邓归泄漏「苜锈病毒」?而不是曹苜盛?
但按道理曹苜盛作为「苜锈病毒」的研发者,不应该被列为首要怀疑对象吗?
朝生有些奇怪,不过她一向只管做任务并不多问。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姜部长看朝生没话要说,自己接着唱独角戏:“这两件事都很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
“具体任务事宜会发到你的身份环,在国外不要随便起冲突,小心谨慎行事。”
“好。”
“还有!检讨书做完任务回来给我!!”
“好。”
姜部长连连嘱咐,颇有种苦口婆心的辛酸,而坐她对面的朝生却是惜字如金,一脸的事不关己。
她无可奈何地扶住额头,冲朝生摆了摆手:“还坐在这干什么,赶紧去医院看看你受伤的那两个队员!快滚快滚!!”
于是朝生直直站起,鞠了个躬,利落地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