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鬼火般的幽蓝色荧光，顺着那位副主席整理领带的动作，在他的指尖上轻轻一跳。
程美丽的身形，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瞬间，彻底定在了原地。
高跟鞋的鞋跟死死钉在红毯上。
身后，陆川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的手本能地探向腰侧，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如铁，但又硬生生停在了枪套搭扣前半寸的位置。
他知道，在四百多名军工泰斗和最高首长在场的核心会场里，拔枪，就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程美丽没有回头。
她墨镜后方那双被特制镜片覆盖的眼睛，死死锁着主席台的方向。
“程美丽同志，请上台领奖。”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带着公式化的热烈。
台下的将军们和专家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叮！】
【系统高危预警已触发！】
【锁定目标：军工委副主席，王宗明。】
【扫描开始……】
刺耳的系统警报在程美丽的脑海深处疯狂轰鸣。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慵懒。
她抬起脚，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朝主席台走去。
红毯不长。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
【扫描完成！】
【目标左手手腕内侧，检测到高密度爆炸物。】
【类型：微型强磁定向炸弹。】
【引爆方式：压力感应式，与脉搏联动，已进入待机状态。】
程美丽的脚步没有停。
她的视线穿过主席台刺眼的灯光，落在那位副主席王宗明慈眉善目的脸上。
他的笑容很温和，很得体。
就像一个看着晚辈取得成就后，发自内心感到欣慰的长者。
【爆炸物威力分析启动……】
【核心装药：三克高能RDX。】
【杀伤模式：引爆后，将在零点零一秒内释放超强定向电磁脉冲，同时利用内部的特种金属破片，形成扇形高速冲击波。】
程美丽已经走到了台阶前。
她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军委首长和王宗明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一个覆盖着红色天鹅绒的托盘。
托盘上，一枚用纯金打造的、象征着国家最高科技荣誉的特等功勋章，正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杀伤范围判定：第一序列目标，十五米内所有植入式心脏起搏器将瞬间失效。】
程美丽的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将军。
-
好几个人的胸口，都带着常年佩戴军功章留下的印记，也带着只有她知道的、维系着生命的心脏起搏器。
【第二序列目标：定向冲击波将精准打击主席台穹顶A区、C区、F区三处结构支撑点，引发半径三十米范围内的连锁坍塌。】
程美丽走上了主席台。
她站在了王宗明的面前。
距离，不足半米。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陈年烟草和高级雪松香水的味道。
“程工，恭喜。”
王宗明微笑着开口，声音洪亮，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他伸出右手，从托盘上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纯金勋章，准备亲手为她佩戴。
他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危险动作预警！】
【目标左手拇指已移至压力引爆开关上方！】
【引爆倒计时……三……】
台下，陆川站在那把孤零零的加椅旁，右手死死扣着腰间的枪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二……】
王宗明的笑容越发温和。
他向前一步，将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递向程美丽的胸前。
那双伪装得慈眉善目的眼睛深处，翻涌着一丝即将得逞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一！】
闪光灯如白昼般疯狂爆闪，快门声响成一片，准备记录下这荣耀的顶峰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响动，瞬间撕裂了整个会场庄严肃穆的氛围。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枚纯金打造的特等功勋章，被程美丽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金色的勋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当啷一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位老将军的脚边。
全场死寂。
程美丽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极度的嫌恶与傲慢。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宗明，用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在挑剔菜市场白菜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这纯金的款式，也太土了。”
话音未落。
她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根本不给王宗明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是去抓那枚掉在地上的勋章。
而是以一种凶狠到近乎野蛮的姿态，死死扣住了王宗明那只藏着杀机的左手手腕！
她猛地向上一提，向外一翻！
嘶啦！
将官制服昂贵的袖口被她暴力扯开。
一个用黑色胶带死死绑在王宗明手腕内侧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微型金属装置，被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装置的表面，一枚米粒大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地、无声地闪烁。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正在狂跳的、来自地狱的心脏。
那枚闪着绝望红光的微型炸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全场数千道呆滞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