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作精娇娇女,撩动冰山冷厂长!》 第一卷 第1章 作精驾到 “磨蹭什么!赶紧上去!” 后背被人用力推搡,程美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解放卡车锈迹斑斑的车斗里。 浓重的汽油味混着尘土扑鼻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扶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皮车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二十分钟前,她还是21世纪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精致白领。 一睁眼,就成了这个灰扑扑八十年代里,一个正被“发配”的娇气包? 原身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 她叫程美丽,沪市纺织大院里出了名的“作精”。 作为家里最小的幺女,被宠得好吃懒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终于,在又一次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忍无可忍的父母决定,把她打包塞进哥哥单位的对口帮扶单位—— 偏远小城的红星机械厂,去“劳动改造”。 卡车下,母亲王秀兰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到了厂里就给老实点!别再给我们丢人现眼!” 父亲程建国则把脸绷得像块铁板,闷头猛吸着烟,火星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那些扎堆的邻里街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字不落地飘进车斗。 “作天作地,这下好了,送到乡下劳改了。” “可不是,前两天为条的确良裙子,说她妈买的颜色土,差点掀了房顶。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说话的是对门的张大妈,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李婶立马附和:“程家老两口也是倒霉,偏偏最小这个,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张大妈嗤笑一声:“脸能当饭吃?听说那红星机械厂,苦得很!她这细皮嫩肉的,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程美丽瞥见母亲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去,父亲攥着烟的手也微微发抖,显然这些话比直接骂他们还难受。 行,开局就是全家嫌弃,邻里看笑话,外加一张去工厂劳改的单程票。 原身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天怒人怨的地步的? 这哪是地狱难度,简直是开局欠了一屁股债。 【叮——情绪兑换系统已绑定!】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程美丽】 【新手任务:通过引发他人剧烈情绪波动(包括但不限于愤怒、嫉妒、震惊、羞愧等),赚取第一笔“作精值”。】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作精值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一切物资。 程美丽意念一动,商城页面打开——从友谊商店都难买到的进口巧克力,到最新款式的的确良碎花裙,再到雪花膏、护手霜……琳琅满目! 她的心瞬间活了。 引发别人情绪波动?这不就是“作”吗?这金手指,简直是为原身量身定制的! 卡车下,王秀兰见她半天没动静,嗓门又高了八度:“程美丽!你又在作什么妖?” 程美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扶着额头,身体软绵绵地往铺着干草的车斗里一滑,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带上了哭腔:“妈……我头晕……” 王秀兰的火气一滞:“晕什么晕?车还没开呢!” “我……我晕车……” 程美丽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以前坐公交车都晕的,这么大的卡车,路又那么远……我肯定受不了……得吃点甜的,要吃……要吃鸡蛋糕才能缓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父亲程建国手里的烟蒂“啪”地掉在地上,他瞪着女儿,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还要吃鸡蛋糕?!家里一个月才半斤糖票,哪来的鸡蛋糕!” 周围邻居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写满了惊愕和鄙夷。 张大妈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我的老天爷,你们听见没?她还要吃鸡蛋糕!” 李婶立刻接上话,声音尖酸刻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当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呢?我看她这脑子是真不清楚。” “可不是嘛!”张大妈一拍大腿,“就她这娇气劲儿,我看啊,别说三天,一天都撑不下去!真是没救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父亲程建国的愤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母亲王秀兰的羞愧。】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周围邻居的鄙夷与嘲讽。】 【当前总作精值:50点。】 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这样就行!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躺在铺着干草的车斗里。 她闭着眼睛开始哼哼:“我不行了……我要是晕在半路上……厂里来接我的人看见了,肯定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人家说你们程家把一个病号送过来,影响多不好……”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程家父母的软肋。 他们最怕的就是丢面子,更怕担责任。 要是真把女儿折腾出个好歹,厂里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就朝隔壁张婶家跑去。 不一会儿,她捏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金灿灿的鸡蛋糕回来,一把塞进程美丽手里。 “吃!吃完赶紧给我滚蛋!”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美丽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她接过鸡蛋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膩的香味在味蕾上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对着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妈!” 王秀兰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心口疼,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卡车司机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发动车子时,嘴里忍不住嘀咕:“又是个关系户,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送进厂里,不是添乱是什么。” 【获得作精值+5,来源:司机老王的嫌弃。】 程美丽假装没听见,美滋滋地吃着鸡蛋糕,一边在脑海里浏览着系统商城。 雪花膏10点,麦乳精20点,的确良布料50点……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工厂受苦? 不可能。 她要靠着这个系统,在八十年代也活出21世纪的精致。 卡车“突突突”地驶出沪市,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近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一块写着“红星机械厂”的斑驳牌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卡车便迎了上来。 “是沪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我是厂工会的赵姐,负责接你。” 赵姐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瞬间就沉了下去。 眼前的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卡其布长裙,脚上一双小皮鞋擦得锃亮。 在这片灰蓝色的工装海洋里,她像一只闯入鸭群的白天鹅,格格不入。 赵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厂是劳动单位,不是给你这种大小姐来享福的地方。”她冷冰冰地开口,下马威的意味十足。 程美丽刚从车上跳下,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姐,非但没被吓住。 赵姐正等着她哭天抢地,谁知程美丽却放下了手帕,露出一张被呛得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用那娇滴滴的嗓音,满眼天真地问道:“赵姐,像我这样从大城市来的重点人才,厂里是给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吧?” 第一卷 第2章 满满一盆水 赵姐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姐的怒火。】 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 她当这是哪里? 疗养院吗! 上面到底塞了个什么祖宗过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一看就是个只会享受的娇小姐,纯粹是来添乱的!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赵姐领着程美丽往宿舍走,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我们厂有铁的纪律,早上六点出操,六点半开饭,七点准时上工。 不许迟到早退,不许搞特殊化,更不许有任何资产阶级小姐的作风!”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周围路过的工人们,也都投来好奇又夹杂着轻视的目光。 程美丽这一身打扮,实在太扎眼了。 经过一个巨大的车间时,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美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味儿……好呛人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赵姐的耳朵里。 赵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像锅底一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美丽,眼神锐利。 “程美丽同志,如果你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趁早买票回家。我们红星厂的工人,就是天天跟这些机油铁屑打交道!”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姐的厌恶。】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 作精值又到账了。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欢快地转了个圈,面上却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怯生生地说:“赵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鼻子有点敏感。” 赵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她心里已经给程美丽打上了一个“娇气包”“麻烦精”的标签。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们来到一排红砖平房前。 赵姐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味的味道涌了出来。 “到了,女工宿舍302,以后你就住这儿。” 程美丽探头往里看,心凉了半截。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拥挤地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锈迹斑斑。 水泥地上坑坑洼洼,墙壁也有些发黑。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一个在看报纸,还有一个靠在床头嗑瓜子。 “这是新来的学徒,程美丽,从沪市来的。” 赵姐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指着一张空着的下铺,“你就睡那儿吧。被褥自己去仓库领,以后要和大家和睦相处。” 三个室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正埋头缝补衣服的大姐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这细皮嫩肉的,能上工?别是来添乱的。】 看报纸的那个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屑:【呵,又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看她那嫌弃的表情,怕是今晚就得哭着要回家。】 而那个嗑瓜子的,更是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从头到脚打量着程美丽,心里啧啧称奇:【乖乖,长得是真俊,就是不知道这朵娇滴滴的花,能在咱们这儿待几天。】 嗑瓜子的那个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着一双吊梢眼,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就不好相与。她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可真是来了个白雪公主。告诉我们呗,你这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劳动改造的?” 她叫刘敏,是厂里有名的刺儿头。 程美丽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床板上铺着一层稻草,上面的草席又黄又旧,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草席的一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床……多久没睡过人了?也太脏了。” 另一个正在看报纸,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的室友王秀芬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怎么,嫌脏?厂里统一发的就这些,爱睡不睡。你要是住不惯,可以去跟厂长申请住招待所啊。”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老实,正在缝补衣服的室友张翠花,小声劝道:“刘敏,秀芬,你们少说两句,新来的同志,还不熟悉情况。” 程美丽看都没看她们,自顾自从自己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块新手绢,又从一个精致的小圆盒里挖出一坨白色的膏体,仔细地涂抹在自己手上。 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瞬间在充满汗味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是雪花膏!还是高级货! 三个室友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普通女工能用上一盒廉价的蛤蜊油就不错了,这种包装精美的雪花膏,她们只在供销社的橱窗里见过。 刘敏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嫉妒,语气更酸了:“有钱了不起啊?涂得再香,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睡这硬板床,闻这机油味儿!进了工厂,就得守工厂的规矩,别想着搞什么特殊化!”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愤怒。】 程美丽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把雪花膏收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规矩我当然会守,可这也太不卫生了。请问哪里能打到热水?我想把床板擦一擦。还有,这被单……我自己买新的总可以吧?” 她这话,又成功地给宿舍里的火药桶添了一把柴。 赵姐交代完就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们四个人。 刘敏“霍”地站起来,指着程美丽:“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脏,说我们不讲卫生?” “我没有啊,”程美丽一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我只是爱干净而已,这也有错吗?” 她这副柔柔弱弱、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刘敏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晚上,程美丽去水房打了一盆水回来,准备擦床板。 刘敏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冷眼看着她忙活。 宿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翠花想打圆场,却被王秀芬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程美丽端着满满一盆水,从刘敏床边走过。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 “哗啦——” 一整盆清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刘敏的床上! 被褥瞬间湿了一大片。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刘敏的尖叫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啊——!我的被子!程美丽,你他妈是故意的!”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都在发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破口大骂。 程美丽却像是被吓傻了,手里还端着空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我……我手没力气,这铁盆太重了,我端不住……刘敏姐,你别生气,我帮你拧干……”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刚刚涂过雪花膏的、白嫩得看不见一丝薄茧的手,要去碰那湿漉漉的被子,那副手足无措又委屈万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刘敏气得快要爆炸了,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解释,骂得更大声了。 隔壁宿舍的人闻声都围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10!来源:王秀芬的幸灾乐祸!】 听着系统里疯狂上涨的数值,程美丽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像是在伤心地哭泣。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这作精值,来得也太容易了! 正当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准备再接再厉。 一道锐利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她那双白嫩的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人声音:“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卷 第3章 兔子皮的小狐狸 围观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走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一身深灰色工装笔挺得不像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和刘敏湿透的被褥。 最后停留在正低头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大晚上吵什么?都散了,明天还要上工。” 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跳脚骂街的刘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响,只敢愤愤地瞪着程美丽,却不敢在厂长面前造次。 一场眼看要升级的武斗,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 直到陆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股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此时熄灯号恰好响起,刘敏看着自己湿了大半、根本没法睡的床铺,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她只能气冲冲地卷起铺盖去跟别的宿舍挤,临出门前,恶狠狠地回头剐了程美丽一眼,压低声音撂下狠话:“程美丽,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报告孙班长,看她怎么收拾你!” 张翠花叹了口气,小声对程美丽说:“你……你怎么就惹上她了呢。刘敏这人嘴巴厉害,你以后小心点。” 王秀芬则在一旁凉飕飕地添油加醋:“自作自受。一来就想搞特殊,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这是她家开的。” 程美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干布把自己的床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上面看不到一丝灰尘,甚至还泛着点木头的光泽。 夜深人静,宿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美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 今天一天,她就赚了超过200点的作精值。 她毫不犹豫地花了50点,兑换了一床崭新的的确良花布被单。 在这个棉布都要凭票的年代,这种滑溜溜、不皱不缩的高级货,就是身份的象征。 商城里的物品可以直接具现化在她的储物格子里,方便得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刺耳的起床号就响了。 刘敏黑着一张脸回了宿舍,当她视线扫过程美丽的床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只见那张原本空荡荡的破旧床板上,铺上了一张崭新的被单。 白色的底子上,印着粉色的小碎花,布料挺括,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这间灰暗破旧、充斥着汗味的宿舍里,那抹亮色显得格外刺眼,简直像是在嘲笑其他人灰头土脸的日子。 “你……你这被单是哪儿来的?” 刘敏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酸味,眼珠子都要黏在那块布料上抠不下来了。 王秀芬和张翠花也围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这种花色的的确良,不仅要布票,还要工业券,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尺做个假领子,她居然拿来铺床?! 程美丽正慢条斯理地叠着被子,闻言,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我家昨天忘了给我,今早托门房大爷顺带过来的。怎么,这也违规?”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小姐做派。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自己的被子还湿漉漉地晾在外面,人家却已经用上了供销社都抢不到的新被单。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羞愤。】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秀芬、张翠花的羡慕嫉妒。】 程美丽心情愉悦地去洗漱,准备出早操。 操场上,几百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已经排好了队。 程美丽站在女工的队伍里,她那身干净的白衬衫虽然套在了工装里面。 但露出的领口和白皙的脖颈,依然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像只误入鸡群的白天鹅。 队伍刚站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 她就是女工班长孙桂香,是厂里有名的铁娘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娇滴滴的姑娘。 果然,刘敏一看到她,就立刻凑上去告状,添油加醋地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孙桂香听完,脸色阴沉地走到队伍前,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程美丽。 “程美丽,出列!” 程美丽迈出一步,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我听说你昨天刚到宿舍,就跟同志闹矛盾,还把人家的被子给弄湿了?” 孙桂香的声音严厉,“一来就搞不团结,还嫌弃厂里条件不好,你这是什么思想作风?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习气!”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着看这只白天鹅怎么变成落汤鸡。 程美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报告班长,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坐了一天车,头晕手软,真的没拿稳盆……我已经跟刘敏同志道过歉了,可她不理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请班长不要批评我……”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孙桂香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着这么一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姑娘,她要是再大声呵斥,倒显得她欺负人了。 可孙桂香心里那股厌恶却更深了。 最烦这种一说就哭的,看着就不是能干活的料,纯粹是个累赘。 【叮!获得作精值+60,来源:班长孙桂香的厌恶与无奈。】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与看热闹。】 程美丽表面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心里却在为自己精湛的演技和疯狂上涨的数值点赞。 就在操场上的闹剧上演时,不远处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二楼窗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身形颀长,肩膀宽阔。 他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刻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就是红星机械厂史上最年轻的厂长,陆川。 副厂长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操场上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陆厂长,这就是沪市那边硬塞过来的关系户,” 副厂长凑近了些,低声说,“一来就闹事,我看就是个刺头。要不,还是想办法给退回去吧?免得留在厂里,成了害群之马。” 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眯,隔着玻璃,视线如同实质般定格在楼下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虽然隔得远,但他视力极好,隐约捕捉到了女孩低下头假装擦泪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哭得倒是逼真,只可惜,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真正的悔意,全是算计。 有点意思,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 “不用退。” 陆川冷冷地收回视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红星厂不是菜园门,既然沪市费尽心思把人塞进来,那就让她留下来好好‘锻炼’。” 副厂长一愣,有些摸不准领导的心思:“那……还是把她分在包装车间?那活儿轻省。” “不。” 陆川转过身,挺拔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压迫感十足。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足以让全厂女工闻风丧胆的安排:“把她调去精工三组,让‘赵老虎’带她。” 副厂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陆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活阎王。 赵老虎? 那可是全厂最凶神恶煞的组长,在他手底下,这娇小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第一卷 第4章 作精专治不服 “陆……陆厂长,这……这不合适吧?赵老虎那脾气,别说个小姑娘,就是壮小伙子也得被他扒层皮。这要是闹出事来……” 副厂长听完陆川的命令,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老虎是怎么把一个偷懒耍滑的老油条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自己卷铺盖走人的。 陆川转过身,桌上的搪瓷缸里飘出淡淡的茶香,他端起来,吹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是想‘锻炼’吗?那就去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副厂长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哪里是锻炼,这分明是想借赵老虎的手,把这尊娇气包给磨得粉身碎骨,让她自己哭着喊着要走。 高,实在是高。 另一边,从操场解散的程美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拿着孙桂香开的条子,去后勤仓库领了两套崭新的工装。 蓝色的粗布料子,又硬又糙,散发着一股工业染料的刺鼻气味。那裤腿宽得能塞进两个人,上衣更是直上直下,毫无版型可言。 负责发衣服的阿姨看她那纤细的身段,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这衣服不分大小号,你回去自己拿针线在腰上缝两道,不然挂在身上,干活不方便。” 程美丽拎着衣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可一回到宿舍,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刘敏还没回来,王秀芬坐在床上看书,张翠花则在纳鞋底。看见程美丽把那两套工装嫌弃地扔在床上,王秀芬的嘴角撇了撇,没出声。 程美丽从自己的小皮箱里翻出一个针线包,里面各色丝线、大小针头一应俱全。 当天晚上,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她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拿着剪刀和针线,对着那套蓝色的工装“上下其手”。 她先是将宽大的上衣腰身两侧,细细地捏出两道褶,用针线密密地缝了进去。又把那肥大的裤腿从下往上,裁掉一条,重新缝合,改成了后世流行的收脚小脚裤。 原本松垮邋遢的工装,在她手里这么一捣鼓,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服帖又有型,既保留了工装的样式,又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腿部线条。 张翠花看得啧啧称奇:“美丽,你这手也太巧了。” 王秀芬从书里抬起头,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哼了一声,没说话。 【叮!获得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嫉妒。】 程美丽收起针线,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让她灰头土脸?门都没有。她程美丽,就算是在八十年代的工厂里,也要做最时髦的工科玫瑰。 第二天,当她穿着这身“高定”工装,出现在精工三组的车间门口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一瞬。 “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只见女孩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工装,越发衬得她皮肤雪白,腰是腰,腿是腿。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俏皮的麻花辫,辫梢还系了一根粉色的头绳。她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门口,白净的小脸和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看啥看!手里的活都停了?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个身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从一台机床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被机油浸透的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臂膀,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就是精工三组的组长,赵建军,人送外号“赵老虎”。 赵老虎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粗声粗气地问:“你就是那个从沪市来的程美丽?” “赵班长好,我来报到。”程美丽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赵老虎的视线在她那身掐腰的工装上停留了两秒,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花里胡哨!我们这儿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给你选美走秀的T台!” 他早就听说了,厂长亲自发话,塞了个关系户过来,点名要他来“调教”。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看到程美丽这副打扮,火气更大了。 行,不是想来“锻炼”吗?老子就让你站到腿软。 赵老虎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你,”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个空地,“就先在那儿站着,好好看看,学学,什么是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便扭头去指导别的工人,压根不理会程美丽了。 周围的工人偷偷瞥向程美丽,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这是赵老虎惯用的下马威。把人晾在一边,不给活干,也不给师傅带,就让你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呛人的机油味里站着。一般人不出半天,就得精神崩溃。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滴滴的沪市之花,怎么被折磨得哭爹喊娘。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程美丽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或不安,反而眼睛一亮。 不用干活?太好了! 她听话地走到墙角,但不是傻站着。她四下看了看,从一堆废弃的零件旁边,拖过来一个小马扎,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然后,她就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车间里噪音巨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程美丽秀气地皱了皱眉,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从工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扁圆形小铁盒。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飘散开来。 她慢条斯理地挖出一小块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均匀抹开,然后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每一个指缝,连指甲边缘都不放过。那神情,专注又享受,仿佛她不是在乌烟瘴气的车间,而是在自家窗明几净的梳妆台前。 离她不远的一个年轻工人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活都忘了干。 “哎,”程美丽忽然转过头,对着那个小工人露齿一笑,“小师傅,问你个事儿。” 那小工人脸一红,结结巴巴地问:“啥……啥事?” 程美丽一边揉着手,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道:“你们这车间也太吵了,跟打雷似的。我感觉耳朵都快聋了。咱们厂里,对这种噪音伤害,没有补贴或者防护措施吗?这要落下个职业病,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娇娇软软,说出的话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心里炸开。 防护措施?职业病? 这年头,工人能有份铁饭碗,天天听着机器响,那叫“光荣交响曲”!人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谁会想这些? 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正在不远处假装检查机器,实则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的赵老虎,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他握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本想让这娇小姐尝尝工人阶级的苦,让她知难而退。可她倒好,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这当成疗养院了? 还涂香香?还嫌吵?还要防护措施? 赵老虎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这辈子带过那么多徒弟,收拾过那么多刺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这赵老虎,果然是个情绪值的大宝库! 她满意地收好护手霜,可是震耳欲聋的噪音确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飞速划过,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纳米隐形耳塞:售价20作精值。21世纪高科技产品,佩戴后可有效隔绝95%的工业噪音,保留人声对话频率,舒适无感,旁人无法察觉。】 好东西!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在她头顶炸响。 “程美丽!” 赵老虎铁塔般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双目赤红,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你把那破玩意儿给老子收起来,给我滚过来!” 第一卷 第5章 花露水味的机油桶 赵老虎的声音震得整个车间的铁屑都在颤抖。 他瞪圆了眼睛,眼里冒着火,死死盯着程美丽那张过分白净的脸。 “滚过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程美丽只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人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几台正在轰鸣的机床。 周围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赵老虎这是动真格的了。 他把程美丽一路拖到车间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然后猛地一甩。 这里堆放着一堆刚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的废旧零件,每一个都裹着厚厚一层黑色的、黏稠的油垢,有些还混着铁锈和灰尘,堆得老高。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金属腐朽和陈年机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脑涨。 程美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看见这堆东西了?”赵老虎用脚踢了踢一个滴着黑油的齿轮,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程美丽透过手帕,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连连点头。 “今天,你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全都给老子洗干净!”他指着那座零件山,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用那边桶里的火碱水,还有这几块破布,给我一个个擦!擦到能照出人影来!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下工!” 说完,他扔过来几块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抹布。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火碱水洗这种重油污,是最苦最累的脏活。火碱烧手,那油垢又黏又滑,一个零件没拿稳掉下去,溅起的黑油能糊人一脸。这么一大堆,没两个壮劳力干上大半天,根本弄不完。 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干这个?这哪是调教,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刘敏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刚被分到别的组,听到动静就跑来看热闹。此刻她抱着胳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你还怎么作! 程美丽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看那堆小山似的肮脏零件,又看看自己那双刚涂过雪花膏的纤纤玉手,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水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赵班长……这……这么多,还这么脏……”她咬着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没干过这个,这油会把手烧坏的……能不能……能不能换个活儿……” 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要是换个心软的,怕是早就妥协了。 可看在赵老虎眼里,这纯粹是小资产阶级小姐的惺惺作态。 “换活儿?”他冷笑一声,脸上的刀疤都扭曲起来,“进了我精工三组,就别做那大小姐的梦!今天你要是擦不完,晚饭也别吃了!”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鄙夷与暴怒。】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及周围工友的幸灾乐祸。】 脑海里清脆的提示音让程美丽窃喜不已,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委屈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抹布的一角,那嫌弃的样子,感觉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是……班长,你都没给我发劳保手套,这火碱水多伤皮肤呀。我们沪市来的技术员,厂里都很重视劳动保护的。万一把手弄伤了,以后还怎么为咱们厂做贡献呢?”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句句带刺。 把赵老虎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劳保手套?还做贡献? 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敢跟我要手套?老子进厂十几年,手都磨出茧子了,也没见戴过什么手套!少废话,赶紧干活!” 吼完,赵老虎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他往自己的机床走去,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他倒要看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 工友们见班长走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都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瞟。 这下,有好戏看了。 车间角落里,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堆油污小山,脸上的委屈和惊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工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当然不会真的用手去碰那些东西。 意念一动,系统商城在她眼前展开。她飞快地浏览着,直接跳过那些零食和布料,在“功能道具”一栏停了下来。 【强效去油污清洁喷雾(浓缩型):售价30作精值。21世纪纳米科技,可瞬间分解一切工业油垢、有机污渍,对金属无腐蚀,气味清香。】 就是它了! “兑换。”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她的储物格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喷瓶。她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那是她出门前顺手装的“六神”牌花露水,用来驱赶蚊虫和提神的。 她背对着众人,走到一个工具箱后面,借着遮挡,迅速将系统出品的清洁喷雾灌进了花露水瓶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走回那堆零件前。 她拧开花露水瓶的盖子,一股清新的花草香气飘散出来,与周围浓重的机油味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洒花露水? 程美丽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拿起花露水瓶,对着最上面的一个满是黑油的轴承,轻轻一喷。 “呲——”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黑色的油垢。原本厚重黏稠的油污瞬间瓦解、乳化,变成灰白色的液体,顺着零件的表面“哗哗”地流淌下来,露出了底下锃亮的金属本色。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 程美丽眼睛一亮。 她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在那已经没有油污的轴承上轻轻一擦,那轴承立刻亮得能当镜子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又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齿轮,再次喷了喷。 同样的,油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滑落。 太好用了! 程美丽心中大喜,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花露水”瓶,对着零件“呲呲”地喷,右手拿着布头,在喷过的零件上象征性地抹一把,然后扔进旁边干净的空铁桶里。 “哐当。” “哐当。”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有节奏地在角落里响起。 起初,没人注意。 大家都在等着听程美丽的哭声,可等了半天,只听到那边有条不紊扔零件的声音。 之前那个闻到花露水味的小伙子最先忍不住好奇,他借着去拿工具的机会,偷偷朝角落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手里的扳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个娇滴滴的程美丽,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零件。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干活,感觉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她脚边的铁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亮晶晶、干净得反光的零件!再看那座油污小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矮! 最离谱的是,她身上、手上,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沾上,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味。 小伙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可那堆得越来越高的、亮得晃眼的零件,又是那么真实。 “邪……邪门了……”他小声嘀咕着,引来了旁边工友的注意。 “怎么了?” “你……你看那边……”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角落里的异常。他们一个个找着各种借口,靠近过去,然后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第一卷 第6章 诱人的“精神损失费”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不敢置信。】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惊愕与嫉妒。】 不过短短二十几分钟,那堆高高摞起的废旧零件,竟然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而程美丽,只是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连发型都没乱。 这边的动静,终于传到了赵老虎的耳朵里。 他正在跟一个老师傅研究图纸,听到徒弟的汇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说什么?她快干完了?!”赵老虎的嗓门又提了起来,“放屁!她肯定是把脏的都藏起来了,把上面几个干净的摆出来糊弄人!” 他扔下图纸,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朝着角落走去,身后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人。 他倒要亲手戳穿这个懒骨头的把戏! 当他拨开人群,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僵立当场。 那座油污小山,真的只剩下底下一个小小的土堆。旁边那个大铁桶里,堆满了洗得锃光瓦亮的零件,在车间顶窗投下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 而程美丽,正拿起最后一个零件,用她那瓶“花露水”喷了喷,然后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随手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到铁青着脸的赵老虎,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无辜的笑容。 “赵班长,我干完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赵老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桶干净的零件,仿佛要看穿其中的奥秘。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大步上前,伸手从桶里捞起一个刚刚被程美丽擦好的齿轮。 那齿轮入手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滑感。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齿轮的缝隙里用力地抠挖,别说油泥,连一点灰尘都摸不出来。 他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机油,是洗不干净的,此刻一摸那锃亮的齿轮,反而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赵老虎瞪圆了眼睛,一手捏着那光洁如新的齿轮,一手还掐着自己那满是油污的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邪门事。一堆黏腻厚重的油污零件,二十来分钟,在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手里,就洗了个一干二净?这简直是撞了鬼了!他用力搓了搓那个齿轮,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除了淡淡的金属味,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气。哪还有半点机油的臭味? “你……你用啥玩意儿洗的?”赵老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震惊与恼怒。 程美丽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将那空了的花露水瓶子晃了晃:“班长,我就用这花露水洗的呀。这东西还能杀菌去污,可好用了!” 周围的工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花露水?能洗掉重油污?这小姑娘是糊弄傻子呢,还是他们真的落伍了? “胡说八道!”赵老虎气得脸上的刀疤都抖了起来,“花露水是啥?那是香水!能洗掉这机油,老子把这机床吃了!”他指着角落里那堆被掏空的废弃零件山,又指了指程美丽脚边那满满一桶光亮的零件,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愤怒与无法理解。】 程美丽满意地收起花露水瓶,冲着赵老虎甜甜一笑:“班长,我活儿干完了,能去食堂吃饭了吗?我肚子都饿扁了。” 赵老虎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再看看自己乌漆抹黑的手,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铁腕手段,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给轻松化解了。不仅没把她磨得哭着回家,反倒让她变相地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还赚了一堆作精值。 “去!去去去!少在我眼前晃悠!”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程美丽得到了命令,立刻一溜烟跑了。路过刘敏身边时,她还冲着刘敏得意地挑了挑眉,气得刘敏原地跺脚。 刘敏气呼呼地冲到赵老虎面前:“班长!她肯定作弊了!花露水怎么可能洗得掉油污!你可不能被她骗了!” 赵老虎阴沉着脸,从零件桶里又拿出一个小齿轮,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垢。他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赵老虎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个都给我赶紧干活,别没事找事!要是完不成任务,谁也别想好过!” 他气冲冲地回了机床,心里琢磨着,这小丫头邪门得很,以后还得想别的法子治她。 程美丽来到食堂时,正赶上饭点,宽敞的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排成长龙,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搪瓷饭盒。食堂正中央,几个巨大的铁锅冒着白色的蒸汽,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循着队伍排队,看着师傅们粗犷地将白米饭和一大勺炖白菜舀进工人们的饭盒里。菜里几乎看不到油星,倒是白菜叶子堆得满满当当。 排在她身后的刘敏,刚刚分到了新车间,这会儿也来吃饭。她一眼就看到了程美丽那身裁剪合体的工装,和她那张白净的脸,嘴唇立刻撇了起来。 “哟,这不是程大小姐嘛?洗个零件都能把人累瘦了?我看啊,是去跟班长撒娇去了吧。”刘敏阴阳怪气地嘲讽。 程美丽头也不回,就当没听见。她才不跟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作精值又不多。 终于轮到她了。程美丽接过饭菜,看着饭盒里那碗寡淡无味的白菜,秀气的眉毛轻轻一皱。这年头的伙食,真是惨不忍睹。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正当她准备吃饭时,周围的工人们,包括刘敏,都看到了她接下来的一幕。 程美丽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那罐子没有标签,但里面却盛满了深褐色的酱料,酱里还夹杂着细碎的肉丁和蘑菇块,看起来油汪汪的。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周围散开,带着肉质的鲜美和蘑菇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食堂里原本寡淡的白菜味儿。 “嘶——”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美丽舀了一小勺酱,拌在自己的米饭里,看着那白菜帮子都显得顺眼了许多。她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拌了酱的米饭,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间,她眉眼都浸着满足。那味道,是来自21世纪的香菇肉酱,鲜美浓郁,回味无穷。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馋意。】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嫉妒。】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震惊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这肉酱,真是物超所值。 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不少工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又艳羡地看向程美丽。这年月,肉是奢侈品,这小姑娘居然能吃上这种带肉的酱?而且看起来还如此美味。 刘敏更是气得脸色发白。她刚刚被赵老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会儿又看见程美丽吃得喷香,心里的火气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她端着自己的饭盒,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程美丽身边。在与程美丽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刘敏故意侧身,肩膀猛地一撞。 “哎呦!” 第一卷 第7章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 程美丽被撞得失去了重心,手中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碗原本香喷喷的米饭和肉酱,瞬间撒了一地。 玻璃罐也跟着滚了出去,里面的肉酱撒了不少。程美丽也顺势向后一仰,摔倒在地,发出惊呼。 刘敏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得意:“哎哟,程美丽,你这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路这么宽,偏往我身上撞?”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狼藉的饭菜上。 程美丽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你明明是故意的!”程美丽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指着刘敏,“你就是看我吃肉酱,你嫉妒我!你才故意撞我!” 刘敏的脸色僵住,她没想到程美丽会当众戳穿她。 “我嫉妒你?笑话!”刘敏强撑着反驳,“就你那点破烂酱,谁稀罕啊?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还赖到我头上!”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恼羞成怒!】 程美丽心里暗爽,面上却更加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的肉酱……我的饭……这可是我妈特地从沪市给我带的,是高干才有的特供肉酱!”她边说边指向撒了一地的肉酱,“现在全没了……我午饭吃什么呀……” 她这话一出,食堂里又是一阵骚动。高干特供?难怪这么香! 程美丽梨花带雨,指着地上的肉酱,哭得好不伤心:“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洒了……刘敏,你得赔我!” 刘敏气笑了:“赔你?你吃个饭都能摔倒,还怪我撞你?你是不是讹人啊?” 程美丽闻言,哭声更大,声音也更委屈:“你撞倒我,害我饭盒摔坏,饭菜洒了一地,你还不赔我?你这是耍流氓!我要去告你!” 她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周围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大家亲眼看到刘敏是故意撞的,现在又听程美丽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都有些同情程美丽。 “你……你赔什么?!”刘敏有些心虚,但又不想示弱。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刘敏,声音带着一丝奶气:“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没了,午饭就没吃饱……我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我的精神也受到了打击……你得赔我一顿好饭,还有……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刘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提高了嗓门,“你管这叫精神损失费?!程美丽,你是不是疯了?!” 食堂里的其他工人也面面相觑,精神损失费?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震惊。】 “我没疯!”程美丽委屈得肩膀直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抽泣着说,“我平时就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我妈特地托人从沪市给我带的这肉酱,现在被你撞洒了……我午饭都没得吃了,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精神损失费,你必须赔我!”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罐,发现里面的肉酱还剩大半罐,心里估摸着,应该够吃好几顿了。 刘敏被程美丽这番歪理邪说给气得七窍生烟,可她又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故意撞的,那样就成了寻衅滋事,要吃处分的。 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议论起来,毕竟刘敏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在眼里。 “刘敏这事做得确实不厚道。” “是啊,人家小姑娘饭都掉了,她还那样说话。” “不过精神损失费……这新鲜词儿。” 食堂里的喧嚣伴随着饭菜的香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氛围。就在刘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如何应对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二楼的食堂小隔间里传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二楼。那里,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正站在窗边,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视线扫过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程美丽那双红肿的眼眶上。 食堂二楼的楼梯口,陆川的身影出现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食堂里原本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他下楼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锅铲声。 连食堂里的热浪都降了几分。 刘敏一见厂长来了,立刻抢上前去,指着程美丽告状:“陆厂长,您来得正好!这个程美丽,不好好吃饭,自己摔倒了还讹人!她还胡说八道,要我赔她什么……精神损失费!您听听,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陆川的目光没有在刘敏身上停留,他径直走到那片狼藉前,视线扫过地上的米饭肉酱,最后落在了还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 女孩的眼睛又红又肿,白净的脸蛋上挂着泪痕,细瘦的肩膀随着哭泣微微抖动,那件改得合身的工装,此刻也沾了些地上的灰尘,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程美丽见他看过来,哭声反而小了些,变成了压抑的、委屈的抽泣。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肉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肉酱……我妈托人从沪市带的……全……全没了……”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川面无表情,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转向旁边一个负责打菜的食堂师傅,声音低沉:“王师傅,你看见了?” 被点到名的王师傅身体一抖,手里的饭勺差点掉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在陆川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不敢有半分隐瞒:“看……看见了。是刘敏……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撞了程美丽同志一下。” 此话一出,刘敏的脸“唰”一下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会去问一个外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辩解。 陆川根本没理会她的辩解,他收回目光,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食堂主任说:“刘敏同志寻衅滋事,影响食堂秩序。让她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今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另外,食堂今天的地,全部由她负责打扫干净。” 这惩罚不重,但“写检讨”三个字,却足以让刘敏在全厂面前抬不起头。 刘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处理完刘敏,陆川的视线才重新回到程美丽身上。他看着地上的饭盒和肉酱,眉头皱了皱,对还在发愣的王师傅命令道:“再给她打一份饭。” 然后,他垂下眼帘,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程美丽,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起来。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唱戏的舞台。”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食堂外走去。 程美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王师傅重新打来的、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和白菜。她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陆厂长,人是冷了点,但处理事情还算公道。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她的眼泪……有点没辙? 第一卷 第8章 这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屈辱与怨恨。】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警告。】 听到系统提示音,程美丽端着饭盒,找了个干净位置,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刚才那罐肉酱只洒了表面一点,她捡起来擦干净,剩下的还够吃好几天。 下午的上班铃声准时响起。 程美丽回到精工三组的车间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上午洗零件,中午闹食堂,她程美丽的名字,只用一个上午,就在全厂一炮而红。 赵老虎正站在一台车床前,脸色黑沉沉的。他听说了食堂的事,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丫头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 他见程美丽进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从脚边抄起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疙瘩,“哐当”一声扔在程美丽面前的铁案上,震得案台嗡嗡作响。他又扔过去一把半米长的扁锉。 “下午,你的活儿就是这个。”赵老虎指着那块表面粗糙的铁块,声音又冷又硬,“用这把锉刀,把它给我磨平。要求是,平面度误差不能超过两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薄薄的塞尺,抽出其中两片比头发丝还细的钢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不懂没关系,磨好了我来检查。通不过,今天就别想下班。” 车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用锉刀手工打磨高精度平面?这可是三级钳工才能勉强完成的活儿!对力道的控制、身体的协调性、还有经验的判断,要求极高。一个新手,连锉刀怎么拿可能都不知道,让她干这个?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存心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刘敏上午被罚,下午被调到了别的车间糊纸盒,没能看到这一幕。但精工三组的其他工友们,看着程美丽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花怎么被这块铁疙瘩给逼哭。 程美丽看着脚下那块黑乎乎的铁,又看了看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锉刀,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才勉强把那把沉重的锉刀抱起来,纤细的手指握在粗糙的木柄上,显得格外脆弱。 她抬起头,看向赵老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的疑惑,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怯意:“赵班长,这个要是磨坏了,要赔厂里钱吗?” 赵老虎被她这句蠢话气得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扭曲着:“赔?厂里不缺这点废铁!你只管磨,什么时候磨到我满意,什么时候收工!磨不好,你就抱着它在车间里睡!”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友的嘲笑与看戏。】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老虎的轻蔑与不屑。】 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赵老虎撂下狠话,转身便不再理她。工友们也各自回到岗位,只是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耳朵却都竖着,准备听墙角传来的哭声。 整个车间,只剩下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块冰冷的铁疙瘩发愁。 她抱着锉刀,试着在铁块上推了一下。锉刀又沉又涩,铁块纹丝不动,反倒把她自己带得一个趔趄。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的委屈和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和算计。 哭是没用的,赵老虎这种人,你越哭他越来劲。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今天上午加中午,她一共收获了超过两百点作精值,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中快速划过,零食、布料、化妆品……这些都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技能卡”一栏。 【初级钳工精通体验卡(1小时):售价40作精值。使用后,可在一个小时内,拥有初级钳工的全部理论知识与实操本能,熟练掌握锉、锯、划线等基本操作。】 就是它了! 程美丽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兑换。” 【叮!作精值-40,兑换成功。】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陌生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如何站位,双脚如何与肩同宽,身体如何前倾;如何握持锉刀,右手如何发力,左手如何精准控制方向;锉刀推进的速度、频率,回拉时是否需要抬起…… 无数个日夜练习才能养成的实操本能,此刻像是被强行灌注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 双脚自然分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 她再次拿起那把沉重的锉刀,这一次,她不再是吃力地“抱”着,而是右手稳稳地握住木柄,左手掌心轻巧地贴在锉刀前端。那把原本显得笨拙的工具,在她手中,忽然变得服帖而驯顺。 车间里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准备看笑话。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看见程美丽俯下身,拿起锉刀,那姿势……竟然比他这个学了半年的徒弟还要标准! 程美丽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知识和身体传来的力量感。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沉静,没有了之前的娇弱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手臂发力,锉刀平稳地推了出去。 “唰——” 一道刺耳却又带着奇特韵律的摩擦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一声“唰——”的声响,与车间里其他学徒工发出的那种又刮又蹭的噪音截然不同。 它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节奏感。 锉刀在铁块表面平推而过,带下一层均匀的银灰色铁屑,细密如漫天细绒。 那个偷偷观察程美丽的年轻学徒工,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眼睁睁看着程美丽收回锉刀,身体顺势后移,动作流畅得跟教科书里的示范一样。接着,又是稳定的一推。 “唰——” 又是一声。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的上半身随着手臂的动作协调地前后摆动,腰腹的力量通过手臂,精准地传递到锉刀的每一个齿刃上。 这哪里是新手?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师傅才有的功架! 车间里的噪音很大,但那富有韵律的“唰唰”声,穿透了轰鸣,钻进了离得近的几个工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活计,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角落。 程美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中,无数关于钳工的知识点清晰地排列着。什么叫推锉法,什么叫交叉锉法,如何根据铁屑的形状和声音判断用力是否均匀,如何利用身体的重心而不是单靠臂力来节省体力……这些原本陌生的知识,此刻就长在她的身体里。 她锉了不到五分钟,额角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具身体太娇弱了,核心力量根本跟不上。 她停了下来,直起腰,用手背碰了碰额头,秀气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哎呀,这活也太累人了。”她娇滴滴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间歇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里,“出这么多汗,毛孔都张开了,灰尘都跑进去了,皮肤要变差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额角和鼻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远处的赵老虎正竖着耳朵听动静。他等了半天,没等来哭声,却听见了这句娇气的抱怨。他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咯作响,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升腾。 累?这才哪到哪儿!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周围的工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觉得这小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卷 第9章 风中凌乱 程美丽擦完汗,又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因为刚才的用力,掌心微微泛红。 “不行不行,”她自言自语,“这锉刀的木柄太糙了,都快磨出茧子了。我的手可不能变粗糙。” 她说着,竟然又从那个神奇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扁的、画着茉莉花的小圆铁盒。 是雪花膏! 又是那股清甜的香气! 她拧开盖子,用小指的指甲盖,小心翼翼地勾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晕开,然后两只手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个指关节,最后连指甲边缘的皮肤都不放过。 整个车间里,除了机器轰鸣,突然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手里的活都停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蹲在油污和铁屑中的女孩,慢条斯理地做着手部保养。 这……这是在干活还是在绣花? 赵老虎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带了这么多徒弟,有偷懒耍滑的,有笨手笨脚的,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他的车间里,在上班时间,对着一块待加工的铁疙瘩,涂!香!香!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9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40!来源:周围工友的集体震惊!】 作精值到账的提示音,是此刻程美丽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她满意地涂完护手霜,将小铁盒收好,重新拿起锉刀。 “唰——唰——唰——” 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稳。身体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发力方式。 赵老虎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她。他想冲过去把她手里的锉刀和雪花膏一起扔进火炉里,可他忍住了。因为他那双毒辣的眼睛看得分明,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她的锉刀轨迹笔直,落屑均匀,铁块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光滑。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从技术上指责她的地方。 卯足劲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一团带香味的棉花上,憋屈得他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美丽锉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抱怨两句。 “哎呀,腰好酸,这活儿真不是女孩子干的。” “这铁屑好烦人,都飞到我头发上了。” 她每抱怨一句,赵老虎的脸色就更黑一分。车间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新来的程美丽,就是专门来治他们班长这爆脾气的。你越凶,她越作,偏偏你还拿她没办法。 临近下班前一个小时,程美丽看了看窗外,太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有一缕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立刻停下了动作,小脸一垮。 她又从口袋里摸索起来,这次摸出来的,是一个更小的白色塑料圆盒,上面连个商标都没有。 她拧开盖子,一股比雪花膏更清爽好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对着那缕阳光,仔仔细细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太阳这么毒,晒出斑来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得做好防护才行。” 那是她刚刚花了5点作精值兑换的21世纪防晒霜小样。 赵老虎再也忍不住了。 “程!美!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哗哗作响。 工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总该要火山爆发了。 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个防晒霜的小盒子:“赵……赵班长,怎么了?” 赵老虎指着她的脸,又指着地上的铁块,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梳妆台吗?!” “我……我这不是看快下班了,提前准备一下嘛。”程美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女孩子都要保养的呀。赵班长,您看我这活儿干得怎么样?要是可以了,我就先去洗漱了。” 她说着,还把那块被她锉了近两个小时的铁块往前推了推。 赵老虎的目光落在那铁块上,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只见那铁块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此刻已经光洁如镜,平整得连一丝波纹都看不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而均匀的金属冷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滑过。 平!滑! 那种细腻的触感,绝对不是新手能磨出来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薄如蝉翼的塞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最薄的那片“一道”的塞尺,尝试着从铁块表面和一把钢尺之间塞进去。 塞不进。 他又换了“两道”的。 还是塞不进! 这说明,这个平面的误差,已经小于两道了!这……这他妈是五级钳工才能达到的水准! 赵老虎捏着塞尺,看着那块完美的平面,又看看程美丽那张写着“快表扬我”的小脸,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班的电铃声响彻整个工厂。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程美丽把手里沉重的锉刀“哐当”一声扔在了铁案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老虎还僵在原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程美丽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还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赵班长,到点啦,我下班了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娇俏又认真:“我可不加班的,女孩子要睡美容觉,不然老得快。”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一片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 只留下赵老虎一个人,手里还捏着那片塞不进去的塞尺,风中凌乱地站在那块光可鉴人的铁块前。 第一卷 第10章 钳工玫瑰 程美丽走出车间,铁门沉重地回荡了一下。 门外的喧嚣声渐渐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她轻快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赵老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塞尺冰冷而薄。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那块钢块上。钢块表面泛着冷光。那光泽均匀,没有半点毛糙,也没有半点阴影可以表明它的不平。. 他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触感冰凉、光滑。这件活,他再熟悉不过。他平生最大的骄傲,便是在这车间里,用他的双手,用锉刀,磨出最精密的平面。可眼前这块钢,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 他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晃动。他可能看错了。 他重新拿起那块钢。在灯光下,它完美得令人心惊。 他看向旁边的铁桶。桶里堆满了程美丽清洗过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反射着光,干净得没有半点油垢。难道她真的做了手脚?可他分明看到了她“工作”的全过程。那个小小的“花露水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和那些娇气的抱怨,都还历历在目。 怀疑一点点占满了他的心头。 他决定用最精密的工具来验证。他走到自己的工具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测量仪器,都是他多年积攒的宝贝。 他拿出一块厚重、黝黑的花岗岩平台,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然后,他将那块钢块轻柔地放在平台上。他又取出一台千分表,将表针轻轻搭在钢块表面。表盘上的数字,可以显示小于头发丝直径的偏差。他的手平时开重型机器都稳得住,这会儿却微微发颤。 他推动千分表,让表针沿着钢块的表面缓缓移动。表针几乎纹丝不动,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摆动。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刻度。表针的读数,稳定在最低的误差区间。他又换了一个方向,重复测量。结果依然如此。 他迅速收回手,千分表发出一声轻响。他直勾勾地盯着钢块。表盘上的数字,分明显示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企及的精度。这块钢块的平面度误差,远低于他要求的“两道”。它甚至达到了“一道”以下的水准。这不仅仅是合格,这是完美。 赵老虎的呼吸加重了。 胸膛剧烈起伏。 这怎么可能?一个初来乍到,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连锉刀都拿不稳的娇小姐,在抱怨连连,涂抹雪花膏的同时,完成了一件连老钳工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工作?这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他坚信,技术源于汗水,精度来自重复。程美丽却用最轻松,甚至可以说最“作”的方式,实现了最高标准。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不是程美丽在戏耍他,而是整个世界都在戏耍他。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赵老虎的世界观崩塌!】 赵老虎感到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站在工作台前,胸口堵得发闷。他再次拿起塞尺,将最薄的那片“一道”钢片,试图塞进钢块和花岗岩平台之间。钢片依然纹丝不动,没有留下缝隙。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其插入。平面,完美贴合。 周围的工人们,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们看到赵老虎呆立的身影,看到了他反复测量,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窃窃私语声在车间里传开。 “班长这是怎么了?” “那小姑娘真把活干好了?” “看班长那脸色,像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刘敏,刚从宿舍回来,正准备离开。她看到赵老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上午受了罚,一肚子气。她原本期待看到程美丽被班长骂得狗血淋头,哭着跑回宿舍。现在这场景,让她心里发毛。 她试探着走上前:“班长,怎么了?那个程美丽,是不是没把活干好?”她希望能从赵老虎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赵老虎的头转向她。他的眼睛红着,里面全是复杂的情绪。刘敏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班长,我……”刘敏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干活去!”赵老虎的声音压抑,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谁再偷懒,明天就去清厕所!” 工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岗位,假装专心工作。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赵老虎和那块不寻常的钢块。班长从来没有这样反常。 赵老虎转回头。 他的目光又回到钢块上。 他在手里掂量。 这不过是块普通钢坯。 它的质地,它的重量,它所有的初始缺陷,他都熟悉。可现在,它却完美得让他感到寒意。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混乱。这绝不是靠死力气能完成的。也不是靠所谓的运气。他熟悉钳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推锉的力度,每一次抬刀的巧劲。程美丽的手法,分明蕴含着技巧。可那种技巧,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程美丽面前,竟然变得可笑。 他曾以为,这小姑娘不过是个只会哭闹的娇小姐。现在,她揣着旁人不知的本事,轻松搞定了他眼里的难题,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困惑与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其他工友的好奇与敬畏!】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法。 如果这是侥幸,那么再来一次,她绝不可能做到。如果她真的有这种不为人知的本事,那他必须将之彻底弄清楚。他不能允许这种“怪异”的事情,在他的精工三组里成为常态。他需要掌控局面。 他要亲自给她出题。当着所有人的面。 而且,他要加大难度。他要给她一个,连他自己都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完成的挑战。他要让她明白,钳工的精密,绝不是靠抱怨和雪花膏能得来的。他要让她感受,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和磨练。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复杂的零件图纸。这是一张高精度分度盘的加工图。它要求多个平面、多个圆弧的配合,以及极高的尺寸与形位精度。通常只有厂里的高级技师,才能独立完成。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明日的日期和程美丽的名字。 他脸上,重新燃起一股斗志。这一次,他要让她露出马脚。 程美丽,明天,你就别想那么轻松了。 他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钳工活。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质疑与挑战欲!】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其他工友的猜测与不安!】 天色完全暗下来。下班的电铃声再次响彻工厂。 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车间。赵老虎最后熄灭了灯,车间内只剩下机器巨大的黑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也仿佛发出微光的钢块。然后,他锁上车间的大门。 他的步子比平时沉重。脑海里,满是程美丽那张带着天真笑容的脸,以及那块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的平面。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程美丽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回荡,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嘲讽。 他的拳头,紧紧地捏住了。 他不会简单地给她布置任务然后走开。他会在她的旁边专门设置一个工作台。他会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锉刀的移动。他会定时检查她的进度。不允许再有“花露水”的小把戏。不允许再有手酸之类的借口。明天,将是赤裸的技术对抗赤裸的挑战。 他回到自己狭窄的宿舍。昏暗的电灯泡投下微弱的光。他坐在床边,那张复杂的图纸依然握在手里。他粗糙的手指,描绘着精密零件的线条。这件活,会非常难。即便是对他而言。 但他必须弄清楚。 程美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一个天真作精?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第一卷 第11章 厂长,谈个条件 次日清晨,精工三组的气氛压抑。 机器的轰鸣声照旧,但工人们手上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车间门口,又飞快地瞥向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工作台。 赵老虎今天来得格外早,他没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巡视咆哮,而是沉默地站在自己的机床边,一遍遍擦拭着一把已经锃亮的卡尺。他身上那股暴躁的火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寂,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发毛。 程美丽踩着上班铃声的尾巴走进车间。她今天换上了另一套自己改良过的工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裤腿利落,衬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她还把那根粉色的头绳换成了一根天蓝色的,与蓝色的工装呼应,在这灰暗的车间里,是一抹扎眼的亮色。 她冲着脸色各异的工友们甜甜一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径直走到昨天那个铁案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赵老虎放下卡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物件。他走到程美丽面前,将东西重重地放在铁案上。 厚布揭开,露出里面一根暗沉的金属连杆。连杆的轴颈处有一道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见。 “这是从咱们厂里那台宝贝疙瘩——捷克进口的镗床上换下来的连杆。”赵老虎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因为操作失误,轴颈磨损了零点零三毫米。现在这根杆子,差一点就报废了。” 车间里有懂行的老师傅倒抽一口凉气。零点零三毫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这种精度的磨损,修复起来比重新造一根还难。要么上精密磨床,要么就只能靠经验最丰富的八级钳工,用最细的油石和研磨膏,花上几天几夜的功夫,一点点“养”回来。还未必能成功。 “今天,你的活儿,”赵老虎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美丽,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就是把它给我修好。恢复原有的尺寸和光洁度。做得到,你昨天那活儿就算你凭真本事。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更直接。 程美丽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根连杆,又嫌弃地缩了回来。她撅着嘴,一脸的为难:“赵班长,这东西看起来好复杂啊,又黑乎乎的。我昨天磨那个方块都累得腰酸背痛,今天又来这个……” 她正准备开启日常作精模式,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工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陆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确良长裤,脚上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他身后跟着副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显然是在巡视工作。 陆川的目光一扫,整个车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当他的视线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程美丽和那根连杆上时,脚步停了下来。 赵老虎看到陆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等到了期盼已久的裁判。他挺直了胸膛,大声汇报:“报告陆厂长!我正在给新来的学徒程美丽同志安排生产任务!” 副厂长一看这架势,就觉得头疼。他凑到陆川耳边,低声说:“厂长,又是她。这赵老虎,怕不是要当众为难人。” 陆川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噤声。他迈开长腿,走到铁案前,目光在那根有瑕疵的连杆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赵老虎把连杆的问题和修复的难度,又向陆川重复了一遍。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看向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程美丽同志,现在厂长也在这里看着,你来告诉大家,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全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机器的噪音都显得小了许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美丽那张小脸上,等着看她怎么哭着求饶。 谁知,程美丽一看到陆川,眼睛蓦地亮了。她脸上那点为难和不情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 她根本没理会赵老虎的逼问,而是仰起脸,看向身形高大的陆川。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讨价还价。 “陆厂长,您也在啊?”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活儿这么难,天又这么热,我干活出汗,妆都要花了。”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车间顶上嗡嗡作响的几台老旧吊扇,它们转得有气无力,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这样吧,”她清了清嗓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掉在地上的条件,“我要是把它修好了,您能给我这工作台旁边,单独批一台小风扇吗?要那种‘骆驼牌’的,风大的那种!不然我热得没力气干活。”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错愕与愤怒。】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全车间工人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副厂长的哭笑不得。】 赵老虎的脸,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他以为自己设下的是龙潭虎穴,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脚下,反而抬头对着天上的神仙许愿。 陆川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女孩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期待。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敲竹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没有立刻回答,冷峻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根连杆上,又回来看向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赵老虎快要气炸,准备咆哮出声时,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赵老虎懵了。工人们也懵了。 程美丽却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清脆地应道:“好嘞!厂长您可要说话算话!” 她像是瞬间充满了动力,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她不再嫌弃那根连杆,而是低头仔细地观察起来。 【叮!系统视觉辅助已开启。】 【扫描目标:捷克SKODA镗床连杆。】 【损伤分析:轴颈表面因润滑失效产生高温,造成局部晶格变形,磨损深度0.032mm,高点分布已用红色标示。】 程美丽的眼前,那根连杆的轴颈上,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光晕,几个特别刺眼的红点,正是磨损最严重的高点。 有了这个,修复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她意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微米级金属研磨膏:售价60作精值。内含金刚石微粉,可对金属表面进行亚微米级冷研磨,修复精密划痕,恢复光洁度。】 “兑换!” 她的工装口袋里,凭空多了一支牙膏管大小的白色软管。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软管,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灰色的、牙膏状的膏体。 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腹沾了那点膏体,然后,在那根连杆的磨损处,轻轻地、来回地涂抹、揉搓。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专注又随意。 赵老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几乎要喊出声来:“你干什么!胡闹!钳工活是这么干的吗?!” 可他没喊出口,因为陆川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程美丽那神神叨叨的动作。没有人相信,这样摸几下,就能修复精密仪器。这简直是在侮辱钳工这门手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程美丽揉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抽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在那轴颈上轻轻一擦。 “好了。”她拍了拍手,仰脸看向陆川,献宝似的说,“厂长,修好了。我的风扇什么时候能到?” 车间里,一片死寂。 赵老虎一个箭步冲上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毕生最大的羞辱。他一把夺过那根连杆,举到眼前。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只见连杆轴颈上,那道致命的磨损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滑如镜、泛着均匀冷光的完美金属表面。他用指甲在上面划过,感受不到任何阻碍和瑕疵。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转身冲向自己的工具柜,拿出最精密的千分尺,手忙脚乱地开始测量。 第一卷 第12章 离我这么近 他的手在抖,千分尺的读数在他眼前晃动。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他怎么测量,读数都精准地停留在了标准尺寸上,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哐当——” 赵老虎手里的千分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那根完美无瑕的连杆,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程美丽,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陆川走上前,从失魂落魄的赵老虎手里,接过了那根连杆。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轴颈上缓缓拂过,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目光深沉,在那完美的金属表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正眼巴巴望着他,仿佛只关心自己那台风扇的女孩。 他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副厂长,用他那一贯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了一句。 “去后勤,给她批一台‘骆驼牌’的风扇,今天就装上。” 副厂长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勤部的方向,那背影里带着几分荒诞。 车间里,死寂还在蔓延。 赵老虎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手里的连杆仿佛有千斤重。他几十年钳工生涯建立起来的骄傲和认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用几分钟和一管不知名的“牙膏”,砸得粉碎。 工人们的目光在陆川、程美丽和赵老虎之间来回逡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陆川没有再看那根连杆,也没有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赵老虎。他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落在了程美丽的身上。 女孩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厂史的技术奇迹,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她正低头,用那块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那副嫌弃又娇气的模样,和她创造的成果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程美丽。”陆川的声音响起,平直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外走去。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把手帕叠好,塞回工装口袋,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脚步顿也没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对方那张灰败的脸。 【叮!获得作精值+120!来源:赵老虎的深度自我怀疑!】 丰厚的数值让程美丽心情愉悦,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几分。 她跟在陆川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高大挺拔的背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一片凉爽的阴影。两旁路过的工人纷纷停下脚步,贴墙站好,恭敬地喊一声“陆厂长”,随即又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眼神,目送着跟在后面的程美丽。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的最里间。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墨水、旧纸张和淡淡肥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却很空旷。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除了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和一摞摞摆放整齐的文件,再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陆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请程美丽坐,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手术刀,锐利,冰冷,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程美丽却毫不在意。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最后视线落在窗台那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上,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肥厚的叶片。 “说吧。”陆川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技术,从哪儿学的?” 程美丽转过身,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技术?什么技术呀?” 陆川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喜欢绕圈子。“锉工,还有刚才修复连杆的手法。” “哦,你说那个呀。”程美丽恍然大悟,表情轻松得好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她随手拉过一把待客的木椅子,自顾自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脚上的小皮鞋一晃一晃的。 “我哥书房里,有很多我爸淘汰下来的旧书。有一堆是讲苏联专家援助时候留下的笔记,封面都发黄了,硬邦邦的,跟砖头似的。”她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我小时候在家作……哦不,是太无聊了,就拿来翻着玩。那上面画了好多小人儿推锉刀,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学公式,看着好玩,我就记住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反问:“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怎么了厂长?那个活儿很难吗?我看书上写得挺简单的呀。”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飘飘,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记重拳,打在陆川的心上。 苏联专家的笔记?翻着玩?很简单? 陆川眼神一沉。他见过无数个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老工程师,也见过为了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反复打磨满手是血的老师傅。在这个技术就是一切的年代,她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否定了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可偏偏,这套说辞无懈可击。程家的背景他有所耳闻,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合情合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陆川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向程美丽走来。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他停在程美丽的椅子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属于他身上的、干净的肥皂味混着男人阳刚的气息,瞬间将她周身那点甜腻的茉莉花香冲散、包裹。 他离得极近,程美丽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和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的胡茬。 “程美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姿态,这语调,是审讯犯人才会用的招数。换作任何一个年轻姑娘,此刻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把老底都交代了。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瞬,随即却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仰起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漾开了一层水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气息轻轻吹拂在他下巴上。 “厂长,你离我这么近,”她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话语像带着钩子,“是想闻闻我的雪花膏……是什么牌子的吗?” 轰—— 陆川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这句话轻轻一拨,瞬间绷断。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从不曾与任何一个女性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更不曾有人敢用这种轻佻的、带着撩拨意味的语气跟他说话。那温热的气息,那甜腻的香气,还有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出现了裂缝。 程美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只见这位素来以冷面示人的冰山厂长,耳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那红色蔓延开来,连带着他古铜色的脖颈,都带上了一点不自然的颜色。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羞恼与慌乱!】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原来冰山化了,是这么好玩的场面。 陆川背过身去,走到窗边,假装看那盆君子兰。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镇定,但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白的狼狈。 “胡闹!”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拉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印着蓝色花纹的票证,扔在桌上。 “厂里没有给你批个人风扇的先例。”他板着脸,视线落在文件上,不去看她,“这张工业券,你拿着。这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去供销社买。就当你修复那根连杆的……技术奖励。” 程美丽拿起那张薄薄的票证。 “工业券”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这年头,这东西可比钱金贵多了。买风扇、买自行车、买缝纫机,缺了它,你有再多钱也白搭。 他没有直接给她风扇,却给了她得到风扇的资格。既遵守了他的原则,又兑现了他的承诺。 程美丽捏着那张工业券,抬头看向办公桌后那个正襟危坐,耳根却还泛着红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13章 坐厂长吉普车的女人 那张薄薄的蓝色工业券,被程美丽捏在指尖。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后的余韵。 陆川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地落在纸页上。 好似刚才那个耳根泛红、仓促后退的男人只是程美丽的幻觉。 可他握着钢笔的指节,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 【叮!作精值+20,来源:陆川尚未平复的羞恼。】 她美滋滋地将工业券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塞进工装上衣的口袋里,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动作珍惜又郑重。 “那……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车间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娇气又带点甜的调子。 陆川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程美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厂长,您放心,我肯定买风力最大的那种风扇。到时候,您来我们车间视察,要是热了,也可以来我这儿吹吹风。” 陆川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瞬。 【叮!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 程美丽带着胜利的微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回到精工三组时,车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赵老虎正蹲在地上,反复地捡起、又放下那把掉落的千分尺,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周围的工友们再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的轻蔑,转变成了看怪物的敬畏和探究。没有人再敢把她当成一个只知道哭闹的娇气包。 能把赵老虎这个活阎王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冷面厂长当众破例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赵老虎破天荒地没有再给程美丽安排任何活计,只是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学习”。程美丽乐得清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一边光明正大地用系统兑换出来的小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一边盘算着用那张工业券和手里的工资,去供销社还能添置些什么好东西。 临近下班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几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过。 “哗啦——”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狠狠地抽打在车间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响声。 “下雨了!下大雨了!” “我的天,这雨怎么说来就来!” 下班的电铃声,恰在此时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工人们一窝蜂地涌向门口,看着外面那瓢泼似的大雨,全都傻了眼。这个年代,雨伞是稀罕物,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的习惯,只能站在车间门口的屋檐下,焦急地望着回宿舍那段泥泞的土路。 程美丽也皱起了眉。她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那条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转眼就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河。 她今天穿的可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这要是踩进去,鞋就毁了。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脸的嫌弃与为难,那副娇滴滴的样子,与周围焦躁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看她那样子,这下没辙了吧?” “就是,下个雨还能把她愁死?咱们淋雨都习惯了。” 几声幸灾乐祸的低语从旁边传来,程美丽全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碾着水花,发出沉稳的引擎轰鸣声,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厂办公大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陆川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那是厂里唯一的一台吉普车,平时都是用来接待上级领导或者紧急公务,能开上这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厂长回来了。”有人小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羡慕地看着那辆在雨中依然显得威风凛凛的吉普车。 几分钟后,陆川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回来取一份遗落的文件。他重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调转方向,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开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辆车会直接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毕竟,谁也没资格让厂长停下他的专车。 车子经过车间门口,带起一阵强风和水雾。 程美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水汽。 然而,那辆本该疾驰而去的吉普车,在与她平行的位置,却突兀地、违反了所有人预料的,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混在雨声里,不甚清晰,但那静止的车身,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片湖泊。 车窗被摇了下来。 陆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雨幕中,他没有看众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皱着眉头、一脸娇气的程美丽身上。 “上车。”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喧嚣的雨声。 简短,冷硬,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整个屋檐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程美丽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没有丝毫的客气和推辞,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几步跑到吉普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麻利地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视线。 在近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重新启动,稳稳地汇入雨幕,朝着宿舍区的方向绝尘而去。 屋檐下,死一般的寂静。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们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刘敏就站在人群中。 她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丝滴落,让她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带着苦涩的岩浆,从胸口直冲上脑门。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程美丽一来,就可以搞特殊? 凭什么她程美丽作天作地,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凭什么她被罚写检讨,狼狈不堪,而程美丽却能安然无恙地坐上厂长的专车?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从眼角滑落的不甘的泪。 “走,走了……厂长居然亲自送她回去……” “这程美丽,到底什么来头啊……” “完了,以后咱们厂,怕是要变天了……” 周围的议论声,传进刘敏的耳朵里。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 吉普车里,空间狭小而温暖。 车窗外是瓢泼大雨,车窗内却是一个干燥安稳的小世界。 程美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和衣角沾上的几滴雨水。 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混合着车内皮革的闷味,让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这车里味道好难闻。”她抱怨了一句,伸手想去摇下一点车窗。 “别动。”驾驶座上的陆川冷冷地开口,目光直视前方,“外面下雨。” 程美丽撇了撇嘴,收回了手。她看着窗外那些在雨中狼狈奔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的工友们,再看看自己干爽舒适的环境,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又多了几分。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刮器在单调地来回摆动。 陆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而懊恼。他本该直接开过去的,厂里这么多人,他凭什么要为她一个人破例?可当他看到她在雨中那单薄的身影,那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的,脚就踩了刹车。 “厂长。”程美丽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他惜字如金。 “谢谢你啊。”她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陆川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过,”程美丽话锋一转,“你这车开得也太快了,你看,水都溅到我裙子上了。” 她指了指自己卡其布裙摆上一个并不明显的深色水点,语气里全是心疼。 陆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写满“我很委屈”的大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女工宿舍楼前一个急刹停下。 “到了,下车。”他的声音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哦。”程美丽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她又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厂长再见!” 说完,她便撑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快步跑进了宿舍楼的门洞里。 陆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车厢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茉莉花香,与浓重的汽油味格格不入地交织在一起,像她这个人一样,矛盾,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宿舍楼的窗户后,几双怨毒的眼睛,将这从头到尾的一幕,尽收眼底。 “坐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副驾驶!” “天呐,她到底和厂长是什么关系……” 第一卷 第14章 搞破鞋的流言 清晨,细密的雨丝仍在窗外飘洒,红星机械厂的女工宿舍里,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重。 刘敏一早便回了宿舍,她盯着程美丽那张铺着花布被单的床铺,双眼通红。 她心里那团被陆川当众驳了面子的怒火,混合着昨天傍晚雨中吉普车掀起的尘土和不甘,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程美丽是被隔壁床张翠花的低声叹息吵醒的。她睁开眼,屋子里其他几人已经起来,正窸窸窣窣地整理着。刘敏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时不时地朝程美丽瞥一眼,那目光里淬满了毒汁。 “作天作地,果然是不要脸。” 程美丽耳尖,捕捉到了刘敏嘴里嘟囔的几个字。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脸上却还是一副刚睡醒的娇憨模样。 早饭时,食堂里,刘敏的声音就高了好几度。她端着饭盒,走到平日里相熟的几个女工身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门,可那音量,偏偏又足够让方圆几米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那雨下得多大?程美丽同志,人家就是不一样,厂长亲自开着吉普车送回来的!” 一个女工忍不住插嘴:“吉普车?厂里那辆公车?那不是只有……” 刘敏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讥笑:“可不是嘛!要不说人家是关系户呢。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程美丽,坐的是副驾驶!还不是客气地坐后排,就挨着厂长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多亲热。” “什么?”旁边几个女工瞬间炸开了锅。这可是炸裂的消息!厂长陆川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生活作风严谨得跟部队首长似的,对谁都板着个脸。谁能跟他说说笑笑? “可不是嘛!”刘敏见众人上钩,声音又放低了几分,但内容却更加劲爆,“她那副驾驶座,坐着下来的时候,裙子都有些歪了,头发也散着,脸红扑扑的……我瞧着,怕不是在车里就……勾搭上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刘敏的恶意中伤。】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甲的嫉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震惊。】 程美丽端着饭盒,正不紧不慢地往嘴里扒着饭。她耳朵里的“作精值”提示音此起彼伏,让她内心的小人儿,美得都快飞起来了。嘿,这刘敏,真是她的作精值提款机啊!昨天才被她害得赔礼道歉,今天就卷土重来,还搞了这么大的一个“意外之财”,真是个好人。 流言像插了翅膀,迅速在食堂和女工宿舍里扩散。 版本也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昨天晚上看见程美丽半夜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脚步虚浮,跟被采阳补阴了似的。 有人说,程美丽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干特供肉酱”,是陆川给她开小灶的伙食!不然一个学徒工,哪来那么多稀罕东西。 还有人说,陆川之所以那么好脾气地包庇程美丽,甚至破例为她批风扇,就是因为程美丽“床上功夫”了得,把厂长迷得团团转。 “哼,就知道是个狐狸精,长得好看,还不是靠那张脸去勾引男人!” “可不是,听说她进厂第一天就问厂长要独立卫生间的宿舍,真不要脸!” “我看她就是个搞破鞋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恶意揣测。】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虑。】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秀芬的鄙夷。】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幸灾乐祸与狂喜。】 程美丽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作精值入账提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心里哼着小曲儿,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她知道,这种污言秽语,越是反驳越是纠缠,只会让流言更甚。何况,这可是实打实的作精值啊!她现在才是一个小学徒,要积累足够的作精值,才能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这些嫉妒、恶意、鄙夷,正是她最好的“营养品”。 她端着饭盒,在食堂里穿梭,对那些投向她的各色目光,或带着八卦、或带着轻蔑、或带着隐约敌意的眼神,全都视而不见。她甚至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优雅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在她耳边都变成了风吹稻浪。 “哎哟,某些人真是把食堂当自己家了,脸皮真厚!”刘敏的声音带着刺,在食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尖锐。 程美丽仿佛没听见,她慢条斯理地将碗里最后一口白饭咽下,然后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她抬起头,冲着刘敏的方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纯真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 刘敏被她这笑容堵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原以为程美丽会被流言蜚语气得眼泪直流,甚至哭着跑回宿舍。可现在,对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人?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程美丽回到宿舍,发现王秀芬和张翠花都坐在自己的床上,气氛沉闷。 王秀芬放下书本,推了推眼镜,看着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美丽,你……你听说了外面的话了吗?” 程美丽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说了啊,怎么了?” 张翠花急了,她是个老实人,最听不得这些污蔑:“美丽啊,那些话多难听啊,你可别往心里去。陆厂长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程美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张翠花的话,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小块进口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看着两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谣言止于智者嘛,我不是那样的人,清者自清。再说了,他们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能管得住他们怎么说?” 王秀芬看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鄙夷。她觉得程美丽是破罐子破摔了,可又觉得她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 “可是……”张翠花还想说什么,却被程美丽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程美丽摊了摊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骂的又不是我。我呀,只要活得开心就行。” 她说着,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叮!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复杂情绪。】 【叮!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无奈。】 下午的工间操时,孙桂香班长铁青着脸,将刘敏喊到队伍前面,当着所有女工的面,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讨书摔在她脸上。 “刘敏!你一个党员!竟敢在厂里散布谣言,败坏厂长和同志的名誉!这份检讨,重新写!不合格就不许下班!”孙桂香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在场所有女工心头一颤。 原来,陆川虽然没有直接过问谣言,但办公室主任却将这事汇报给了他。他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查清楚,按厂规处理。” 第一卷 第15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厂长这句话究竟指的是谁,但孙桂香却领会到了,厂里不是任由这些低俗谣言滋生的地方。 刘敏涨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不远处,正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用小镜子照自己头发的程美丽,心中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程美丽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羞愤与怨恨!】 程美丽假装没看到孙桂香发火,也没看到刘敏那怨毒的眼神。她轻轻吹了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又将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飙升的作精值,心情愉悦。 这年头,谣言就像野草,生命力顽强。即便刘敏被罚,即便孙桂香班长三令五申不许传播谣言,可私底下,那些污言秽语,却像野火烧不尽的枯草,仍在暗处生长蔓延。程美丽的名声,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堪入耳。 可程美丽却越发活得肆意。她依然每天精心打扮,将工装改得有型有款,每天都会在工间休息时,拿出一块小镜子照来照去,又或者拿出雪花膏涂抹双手。那些羡慕、嫉妒、鄙夷、不屑的眼神,都化作了她系统里,跳动着的作精值。 她看着系统里逐渐积累起来的作精值,眼神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这帮人,总以为她程美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只会靠哭闹和美貌博取同情。 他们等着看她出丑,等着看她被踢出红星厂,等着看她被陆川厌弃。 可她程美丽,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流言蜚语,是伤人的刀剑,可也是她积累资本的利器。 等作精值再攒够些,她倒要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程美丽勾了勾唇角,将最后一颗作精值兑换来的水果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会兑换什么呢?当然是要兑换那些能让这群作妖的人,嫉妒的眼睛都掉出来的东西! 她眼神微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清晰的计划表。 一夜雨歇,工厂里的流言却没有停歇的迹象。昨晚陆川厂长的吉普车送程美丽回宿舍的场景,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且版本越来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食堂里,车间外,甚至去打水、上茅房,都能听到有人交头接耳,偶尔还会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程美丽如往常般上下班,穿着她精心改良过的工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鄙夷、揣测、不屑的眼神,都被她视作充值到【情绪兑换系统】里的“作精值”。 她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这世上,没什么比看人嫉妒自己更能令人身心愉悦的了。她越是活得自在,那些说闲话的人,情绪波动就越剧烈,她赚得也越多。 可这野火般的流言终究是烧到了管事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程美丽正在车间角落里,假装仔细阅读一本《钳工基础知识》的小册子。实际上,她悄悄用系统兑换来的便携式迷你手电筒,检查着书页上被油污浸染的字迹。 这本书是赵老虎昨天气急败坏扔给她的,说是让她好好学习,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程美丽自然是照单全收,还偷偷记下了赵老虎眼里的那抹不甘和隐忍,知道这老头儿肯定还憋着招儿呢。 “程美丽,孙班长找你。”一个女工路过,语气生硬地通知她。 程美丽闻言,眼睫微垂,眸底划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起身,拍了拍工装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孙桂香的办公室走去。 孙桂香的办公室很小,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窗台上搁着两盆绿油油的吊兰。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心紧锁,脸色像窗外的阴天一样沉着。 程美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孙桂香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了几分。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缸重重墩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程美丽,你倒是说说看,厂里最近传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孙桂香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一个大姑娘家,刚进厂就闹得鸡犬不宁,还跟厂长不清不楚,你把厂规厂纪放在哪里?” 程美丽的身子像是被这声呵斥吓得微微一颤,她却没有抬头,只是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你哑巴了?”孙桂香见她不说话,嗓门又高了几度,“给你个机会,坦白交代,把事情说清楚!别以为不吭声就能蒙混过关!”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孙桂香的怒火。】 程美丽听到系统提示音,心里暗暗一乐。她知道,反驳是下下策。这时候,越是辩解,越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要做的,就是把“被冤枉的委屈”演到极致。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眼圈先是泛红,随后,两颗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过。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孙班长……我没有……” 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那压抑的抽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一颤。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准备好的满肚子训斥和质问,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哭的姑娘,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欺负人。 “你别哭啊!哭什么?”孙桂香烦躁地挥了挥手,“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有没有?” 程美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和委屈,看得孙桂香心头一窒。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城里来的……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爸妈把我送来这里……就是让我吃苦的……我每天努力干活……可你们还是骂我……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搞破鞋……我……” 她话没说完,又被汹涌的泪水和委屈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幼鸟。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60,来源:孙桂香的无奈与烦躁。】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来源:孙桂香的些许愧疚。】(她确实说过程美丽“小资产阶级习气”之类的话)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惨样,彻底没了脾气。无论那些流言是真是假,此刻程美丽这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让她再也无法冷着脸进行说教。她甚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愧疚,毕竟那些话,确实有些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妥协:“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程美丽像是得到了赦免,抽噎着道了声“谢谢孙班长”,便低着头,小碎步地跑出了办公室。那背影,单薄又可怜。 门“吱呀”一声合上。 孙桂香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泪水模糊了几页的《钳工基础知识》,眉头紧锁。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办公室的门外,程美丽小跑了几步,一拐过走廊,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眼泪瞬间像被风吹干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润,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和冷意的弧度。 她不是真的无力辩解。她只是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开口。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大家气急败坏的时候,她再出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场仗,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她程美丽,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一卷 第16章 和解糖 从孙桂香的办公室里出来,程美丽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在拐过走廊的瞬间就收得一干二净。 她慢条斯理地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回到宿舍时,老实的张翠花正坐立不安地等着她,一见她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美丽,孙班长她……她没为难你吧?外面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为难我?”程美丽眨了眨眼,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清亮如洗,透着狡黠,“她能怎么为难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着,她施施然地坐回自己铺位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张翠花,“喏,定定神,别替我瞎操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张翠花看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犹豫着不敢接,心里却更是焦急。都什么时候了,程美丽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程美丽却没理会她的纠结,自顾自地将另一半巧克力塞进嘴里,感受着那丝滑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当然不是没事人。 流言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虽然给她贡献了海量的“作精值”,让她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不能没完没了。 这不仅关乎她的名声,更把陆川也拖下了水。 那个男人,虽然性子冷若冰霜,却是个有原则的。他帮她处理刘敏,给她工业券,甚至在雨夜开车送她,桩桩件件,都没有逾越规矩。现在却因为她,被人在背后戳戳点点,说三道四。 程美丽最烦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陆川这种人的。 既然别人给了她舞台,她要是不唱一出好戏,都对不起这些天收的“作精值”。 是时候,该收网了。 夜里,宿舍里鼾声四起。程美丽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情绪兑换系统】的面板上,代表“作精值”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四位数,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几天,刘敏的嫉恨、工友们的鄙夷、孙桂香的怒火……汇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源源不断地为她充值。 她直接跳过了那些琳琅满目的雪花膏、的确良和零食,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迅速滑动,点进了【功能道具】区。 一排排奇特的商品映入眼帘。 【一忘皆空橡皮擦】、【随地大小变马扎】、【反弹一切脏话喇叭】…… 程美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上。 【初级真话听话水(浓缩型):售价200作精值。无色无味,混入食物或饮料中,可使目标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对提问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注:仅对意志力薄弱者生效。】 就是它了! 刘敏那种人,脑子里除了嫉妒和算计,哪有什么意志力可言。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兑换。200作精值瞬间被划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出现在她的系统背包里。 光有药水还不够,得有个完美的载体。 她又返回零食区,花10点作精值,兑换了一颗包装极其精美的水果硬糖。那是一颗来自21世纪的日式水果糖,玻璃糖纸上印着可爱的樱花图案,在80年代的国产大白兔奶糖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夜深人静,程美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颗糖和那个小药瓶。 整个宿舍里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糖纸的一端,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推出一小半。然后,她拔掉药瓶的塞子,精准地将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了糖果表面。 那滴水珠仿佛拥有生命,瞬间渗入糖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程美丽满意地将糖果推回原位,再把糖纸严丝合缝地拧好,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东西收好,重新躺下,唇边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猎物,就等你自己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一反常态,没怎么精心打扮,甚至连雪花膏都只抹了薄薄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仿佛被流言蜚语打击得不轻。 这副模样,自然又引来了不少幸灾乐祸的目光,刘敏尤其得意,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程美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上午休息时间,大家都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喝水透气。刘敏正和几个女工聚在一起,添油加醋地编排着程美丽和陆川的“风流韵事”,说到精彩处,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程美丽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低着头,慢吞吞地朝她们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厂的‘红人’吗?怎么,今天没坐厂长的吉普车上班啊?”刘敏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程美丽仿佛被这话刺痛了,脚步一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在刘敏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的时候,程美丽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走到刘敏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精心准备的糖,递了过去。 “刘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一来就抢了你的风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久,可能……可能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刘敏更是直接愣住了,她死死盯着程美丽手心那颗漂亮的糖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程美丽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骂傻了?居然主动跟她服软? “这是……这是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可不吃你这套!”刘敏回过神来,一脸警惕,但眼睛却诚实地黏在那颗糖上。 这糖果的包装太漂亮了,晶莹剔透的糖纸,里面包裹着一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果香。别说在厂里,就是在沪市的大商场里,她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我没别的意思。”程美丽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姿态放得极低,“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颗糖……就当是我给你赔不是了。你要是不收,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仿佛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刘敏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程美丽这个作精不可能这么好心。 但虚荣心和贪婪却在叫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美丽向她低头认错,这面子挣得可太大了!而且那颗糖真的太诱人了。如果她不收,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收下,就等于是接受了程美丽这个手下败将的“投降”。 “哼,谁稀罕你的破糖!”刘敏嘴上不屑,手却快如闪电,一把将糖从程美丽手里抢了过去,“不过看在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捏着那颗糖,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军。 程美丽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依旧低落:“你……你不生我气了就好。” 刘敏看着程美丽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迫不及待地撕开漂亮的糖纸,一股浓郁的桃子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几个女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鄙夷地瞥了程美丽一眼,想都没想,就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粉色糖果扔进了嘴里。 鱼儿,上钩了。 第一卷 第17章 麻烦解决 那颗裹着漂亮糖纸的水果糖,被刘敏在车间里炫耀了一整个上午。 每当有人经过,她都会故意挺直腰杆,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着那股新奇的桃子味,再配上一个轻蔑的眼神,朝程美丽的方向瞥一眼。 在她和她那帮小姐妹的圈子里,程美丽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最终还是要低头认怂的纸老虎。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刘敏端着饭盒,被几个女工簇拥着,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显眼的一张桌子,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八度,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打了场大胜仗。 程美丽和张翠花则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张翠花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压低声音劝道:“美丽,你怎么能跟她服软呢?你看看她现在那得意的样子!你给她糖,她不光不记你的好,还在背后把你踩进泥里!” 程美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一副食不下咽、精神萎靡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圈又泛起了熟悉的红色。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急与同情。】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初级真话听话水】,药效24小时,差不多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她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张翠花吓了一跳:“美丽,你干嘛去?” “我去跟孙班长认错。”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这事儿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陆厂长的车,我这就去写检讨,承认错误。” 她说完,端着饭盒,脚步虚浮地朝食堂外走去,那背影,萧索又可怜。 这话宛若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食堂里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刘敏那桌更是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哟,这是要去负荆请罪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刘敏得意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看着程美丽的背影,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补上几句风凉话,彰显自己的胜利。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另一番说辞。 “写什么检讨?检讨有什么用!”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炫耀和尖刻,“这事儿的功劳都是我的!她程美丽算个屁,她懂什么叫‘舆论造势’吗!” 话一出口,不仅她自己愣住了,她身边的小姐妹,乃至整个食堂的工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刘敏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想闭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她的嘴巴好似失控的阀门,疯狂地往外喷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你们都以为是她程美丽不检点?”刘敏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又亢奋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宣布,“那些话,都是我编的!我亲口编的!” “轰——” 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 而本该走出食堂的程美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立不远处。 刘敏的同伴想去捂她的嘴,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懂什么!”她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凶光,“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狐狸精的样子!凭什么她从沪市来,就能穿得确良,抹雪花膏?凭什么陆厂长要开车送她?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靠脸上位的骚蹄子!” “那天晚上,我就看见陆厂长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我就想,这可是个好机会!她不是爱惜名声吗?我偏要把她的名声搞臭!”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什么在车里搂搂抱抱,什么厂长给她开了小灶批了风扇……全是我加的料!我还告诉食堂的王嫂,说亲眼看见程美丽从厂长车里下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我还跟车间的李姐说,那风扇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奖励,是程美丽‘睡’来的!”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全体工人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同伙的惊恐。】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孙桂香的滔天怒火。】 人群中,负责管理女工的孙桂香班长脸色已经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两天还为这事儿找程美丽谈话,结果根源竟然是一场如此恶毒的造谣! 而刘敏,还在滔滔不绝。 “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厂领导那里去!最好是把她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直接退回沪市!让她身败名裂!看她还怎么得意!” 她说完,还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死寂的食堂里。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扑灭了刘敏所有的亢奋。 “说完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令周遭顿时寒意逼人。食堂里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陆川的目光没有看别人,直直地射向刘敏,那眼神,比车间里最锋利的钻头还要冷,还要硬。 刘敏的笑声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控制着她说真话的药效,仿佛潮水般退去。她脑子里的混乱和亢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我……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看着周围人震惊、鄙夷、愤怒的眼神,再看看门口脸色黑如锅底的陆川,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我……”她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我胡说的!我都是胡说的!” “保卫科!”陆川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把这个人带走!联合工会,严肃处理!凡是参与造谣、传谣的,一并调查,全部记大过处分,通报全厂!”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敏,就往外拖。 “我没有!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刘敏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可已经没人再同情她。 食堂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被拖走的刘敏,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程美丽。 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泪痕”,瞧着宛若一朵饱受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无助又柔弱。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再看这张脸,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程美丽缓缓地,将目光从刘敏消失的方向收回,然后,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陆川的视线。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陆川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处理完公事的冷硬,有被冤屈昭雪后的释然,还有一丝……一丝对她手段的震惊和探究。 这个小狐狸,她根本不是兔子。 她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程美丽迎着他的目光,唇边缓缓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演了这么久,还真有点渴了。 第一卷 第18章 陆厂长的逆鳞 食堂里。 那根搅动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搅屎棍——刘敏,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如拖死狗般拽走了,可她那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声,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受磁石牵引的铁屑,汇聚在两个焦点上。 一个是门口那个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厂长陆川。 另一个,就是站在人群中,手里还端着饭盒,脸上挂着未干“泪痕”的程美丽。 可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用看“破鞋”或“花瓶”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让上蹿下跳的刘敏自掘坟墓,死得不能再死。 这是什么手段? 陆川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地锁在程美丽身上。 他的视线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这只他以为是兔子的小狐狸,不仅有爪子,而且爪子锋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程美丽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她缓缓地,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收敛了一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的麻烦,我替你解决了。 被这样清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目光盯着,陆川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对着全食堂的工人命令道:“都看什么?不用吃饭,不用上班了?吃完饭,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话音一落,整个食堂的人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食堂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陆川没再看程美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程美丽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唇边隐约浮现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震惊与愠怒。】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作精值余额已突破2000!】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胃口好极了。 …… 厂长办公室。 王副厂长端着搪瓷缸,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座冰窖。 陆川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喝水,只是单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黄梨木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叩击着。 那声音不大,却似重锤,一下下敲在王副厂长的心坎上,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厂……厂长……”王副厂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把门带上,“食堂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个刘敏,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 陆川没应声,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王副厂长见状,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厂长,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现在全厂都知道了。虽然真相大白,但那些流言蜚语,毕竟也牵扯到了您……您看,这对您的声誉,是不是会有点影响?毕竟,您开车送程美丽同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川一个冷得掉冰渣的眼神给冻住了。 “声誉?” 陆川缓缓抬起头,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极冷的嘲弄,“我的声誉,就是被这种捕风捉影的脏水泼一下,就会受损的?” 王副厂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陆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王副厂长,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影响不好?”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逼视着王副厂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是在我的厂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人可以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谣言,去肆无忌惮地攻击一个女同志!是把‘搞破鞋’这种词,当成玩笑一样,安在一个刚进厂,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头上!” “我陆川当兵出身,在战场上,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后放冷枪的孬种!在工厂里也一样!” 他的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王副厂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办公室内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陆川的愤怒,宛若一座沉默的火山,没有喷发出灼热的岩浆,而是释放出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愤怒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声被牵连。 而是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盘上,触碰他作为军人出身的底线和逆鳞——用卑劣的手段,去欺辱一个弱者,一个女性。 这比在生产上出事故,更让他无法容忍! “厂长,您息怒,息怒……”王副厂长额上渗出了冷汗,他跟了陆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陆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火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保卫科吗?让你们科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怒火,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断。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厂长,您找我!”保卫科长老张立正站好,一脸严肃。 陆川抬眼看他,眼神锋利如刃:“食堂那个刘敏,审得怎么样了?” “报告厂长!已经都交代了!就是她因为嫉妒,恶意编造的谣言!她还交代了几个跟她一起,添油加醋,到处散播的女工名字!” “好。”陆川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张科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厂长请指示!”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带队,彻查这次流言事件!从刘敏开始,把每一个参与造谣、传谣的人,不管是谁,一个不落地给我揪出来!” “三天!”陆川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在全厂通报大会上,看到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 “凡是参与者,一律记大过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首恶刘敏,直接开除,档案里给我写清楚事由!” “是!”张科长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他能感觉到,厂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去办吧。”陆川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保卫科长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川和噤若寒蝉的王副厂长。 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程美丽那张脸。 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偏偏在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清明和狡黠的脸。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而另一边,回到宿舍的程美丽,正惬意地躺在自己铺着的确良碎花床单的床上。 张翠花还围在她身边,后怕地念叨着食堂里的惊险一幕。 程美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视角,欣赏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数字——“2258”。 这次的收获,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至于陆川那雷厉风行的处理方式,和那场罕见的大发雷霆,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轻哼一声。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19章 批斗大会的请柬 食堂那场“真话秀”的余震,远比想象中要来得猛烈。 陆川雷厉风行的处理手段,在红星机械厂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保卫科长老张亲自带队,三天之内,顺藤摸瓜般,揪出了七八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跟着刘敏一起造谣传谣的女工。 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贴在了厂里最显眼的公告栏上。首恶刘敏,因恶意诽谤、破坏工厂团结、影响生产秩序,被直接开除,档案里被记下了这不光彩的一笔。其余几人,全部记大过,扣发三个月奖金,并在各自车间的小组会上做深刻检讨。 一时间,整个红星机械厂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在背后对程美丽指指点点、眼神鄙夷的工人们,如今见了她,个个噤若寒蝉,要么绕道走,要么就低下头,连个眼神交汇都不敢。 程美丽的日子,前所未有地清净下来。 她每天依旧踩着点上班,穿着那身被她改成小收腰的工装,在油污和噪音中,旁若无人地涂着雪花膏,看着系统面板上因为这场风波而暴涨后趋于平缓的“作精值”,心里盘算着是该兑换一双更时髦的白色小皮鞋,还是囤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以后留着当“秘密武器”。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车间角落的马扎上,假模假样地研究着赵老虎新扔给她的零件图纸。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在她眼里自动转换成了系统商城里的诱人物资。 老实的张翠花端着搪瓷缸子,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美丽!不好了!出大事了!”她声音发着颤,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臂,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程美丽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翠花急得快哭了,指着外面的方向,“你快……快去宣传栏看看!有人……有人贴了你的大字报!” 大字报? 程美丽挑了挑眉。这可是个稀罕的、充满年代感的词儿。 她放下图纸,施施然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张翠花和周围几道投来的、充满同情与惊恐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工厂的宣传栏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寂静无声,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程美丽个子高挑,稍微一踮脚,就看到了那张贴在公告栏正中央的、用毛笔写就的大字报。粗糙的草纸上,硕大的黑色毛笔字张牙舞爪,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批判意味。 标题触目惊心——《我们工人阶级队伍里,绝不容许资产阶级腐朽作风!》 程美丽眯了眯眼,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通篇没有提她的名字,却字字句句宛如利刃,往她身上钉。 “……有那么一些同志,仗着自己从大城市来,自视甚高,不思进取,把个人的享乐主义、奢靡之风带到了我们朴素的工人队伍里来……” “……不好好学习技术,不想着为四化建设做贡献,反而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抹着香喷喷的雪花膏,穿着奇装异服,在车间里搔首弄姿,严重败坏了我们厂的淳朴风气……” “……更甚者,不知检点,利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与领导干部拉拉扯扯,搞特殊化,破坏工厂纪律,影响极其恶劣……” 这篇大字报,写得“水平”极高。它巧妙地避开了已经被陆川定性的“造谣”事件,转而从“思想作风”这个更宏大、更无法辩驳的角度,对程美丽进行了全面的批判。 在八十年代这个政治风气依然浓厚的时期,这样一顶“资产阶级腐朽作风”的大帽子扣下来,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致命。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程美丽,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果然出事了”的幸灾乐祸。 这下,可不是开除一个刘敏就能解决的了。这已经上升到“路线问题”和“思想问题”了。 【叮!检测到大量围观情绪!】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人的幸灾乐祸。】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的忌惮与猜测。】 …… 听着系统零零碎碎的提示音,程美丽微微一笑,眼底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原来躲在暗处的老鼠,不止刘敏一只。 而且,这只老鼠,比刘敏聪明多了,懂得用“大义”当武器。 有意思。 就在这时,孙桂香板着一张脸,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厂工会红章的通知单。她的表情极为复杂,看着程美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公事公办的叹息。 “程美丽同志,厂领导让你去一趟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她将那张通知单递了过去。 程美丽伸手接过,垂眸一看。 “关于召开‘加强思想建设,整顿生活作风’全厂职工教育大会的通知”。 通知上明确写着,为了响应上级号召,纯洁工人队伍思想,本次大会将结合近期厂内出现的不良风气,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而在需要到场发言的“相关人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程美丽。 第二个,是已经被开除、但被要求“配合调查”的刘敏。 张翠花一看那通知,脸“刷”地一下全白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批……批斗大会……”她哆嗦着嘴唇,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美丽,这是要开全厂大会批斗你啊!这可怎么办?这下全完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被点名上这种大会,就等同于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一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美丽,这个事件的中心人物,这个即将被公开批斗的“典型”,在看完通知后,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她甚至还伸出那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通知单的边角,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脸色难看的孙桂香,笑得格外灿烂。 “好的,孙班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请您转告厂领导,我一定准时到场,积极配合。” 说完,她将那张薄薄的通知单,视作一张华丽的演出请柬,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工装的口袋里。 接着,她转身,在那一道道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迈着轻快的、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步伐,向宿舍楼走去。 那背影,挺直,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颓败。 仿佛她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批斗大会,而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颁奖典礼。 孙桂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这个程美丽,她到底是真傻,还是……有所依仗? 办公室里,陆川一拳砸在了那张匿名大字报的抄件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副厂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厂长,这事儿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亲自拍板的!他说影响太坏,必须开大会,公开教育,以正视听!我拦不住啊!” 陆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冰冷刺骨。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着程美丽这件事,把水搅浑,甚至是指向他这个“搞特殊化”的厂长。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脏,直接把一个小姑娘推到全厂的对立面去公开批斗!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美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娇气和狡黠的脸。 她那么爱漂亮,那么爱面子…… 面对全厂上千人的指责和批判,她该怎么承受? 陆川的心,第一次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被一股陌生的焦躁和戾气紧紧揪住。 而此刻,被他担心的程美丽,正哼着小曲儿,在宿舍里翻箱倒柜。 “美丽,你……你还有心思找衣服?”张翠花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划,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然。”程美丽拿起那件她最喜欢的、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满意地笑了。 “这么盛大的舞台都搭好了,”她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张翠花眨了眨眼,眼中透着满满的兴致,“我这个女主角,要是不穿漂亮点登场,怎么对得起台下那么多热情的‘观众’呢?” 第一卷 第20章 这糖,甜到你心里了吗? 全厂职工教育大会,设在了工厂唯一的大礼堂里。 红色的幕布,主席台上的一排长桌,桌上盖着白布,摆着搪瓷缸。墙上挂着“严肃活泼,团结紧张”的标语,气氛庄重得能拧出水来。 台下,乌泱泱的坐满了各个车间的工人,上千双眼睛,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礼堂都显得沉闷压抑。 当程美丽出现的时候,这沉闷的气氛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打破,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她没有穿那身灰蓝色的工装。 她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连衣裙。 浅绿色的底,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甚至还穿上了那双惹眼的小白皮鞋,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动人心魄。那张白净的小脸略显苍白,仿佛深受连日风波的折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不是来接受批斗的。 她是来走红毯的。 【叮!检测到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场工人的震惊与不解。】 【获得作精值+30,来源:孙桂香的头疼与无奈。】 坐在第一排的孙桂香,看到程美丽这身打扮,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丫头,是真疯了还是假傻?这是什么场合,她当是来参加舞会吗? 程美丽无视了那些探究、鄙夷、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专门为她留出的“被批评席”上,安静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宛如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 主席台上,厂党委的老书记清了清嗓子,脸色铁青。他旁边坐着王副厂长,愁得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而在最边上的位置,陆川面无表情地坐着,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他的目光扫过程美丽身上那件刺眼的连衣裙,指节在桌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哭,会崩溃。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在这种场合下,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近乎挑衅的姿态登场。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整顿我们厂的思想作风问题!”老书记拿起发言稿,声音洪亮,“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我们的队伍,必须是纯洁的,是经得起考验的!绝不允许任何资产阶级的歪风邪气,腐蚀我们的思想!” 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后,老书记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射向台下。 “前段时间,我们厂里出了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流言事件!虽然造谣者刘敏已经被开除,但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是深层次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今天,我们就把相关的当事人,都请到了现场!让她们自己来说一说!也让大家评评理!” 随着老书记话音落下,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从礼堂侧门“请”出了刘敏。 几天不见,刘敏仿佛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她被架到台前的一个小凳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刘敏同志,你不要怕。”老书记的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威严,“你虽然犯了错,但组织还是愿意给你一个说清楚事实的机会。你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刘敏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程美丽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地哭诉起来:“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有罪,我承认我嫉妒程美丽,我说了她的坏话……可我也是被她逼的啊!” 这一开口,就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她一进厂,就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看不起我们这些工人,嫌这嫌那,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股子狐媚劲儿,哪里像个正经来学技术的?” “她不光作风有问题,手脚也不干净!我……我亲眼看见!下暴雨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淋着雨回宿舍,就她!就她一个人,坐着陆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主席台上的陆川,又指了指程美丽。 “一个黄花大闺女,三更半夜坐领导的车!这叫什么?这叫搞特殊化!这叫不正当关系!她敢做,我就敢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靠着不正当手段往上爬的人,败坏我们红星厂的风气!” “轰”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尽管刘敏造谣的事已经被证实,但“亲眼看见程美丽坐厂长吉普车”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许多人朴素的观念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争议、极其暧昧的事情。 老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王副厂长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川和程美丽身上,来回打量。 陆川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放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他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清脆得近乎天真的声音,抢了先。 “刘敏姐。” 程美丽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主席台,也没有看台下的观众,只是歪着头,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不解。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懂了一件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沉闷的礼堂里,宛如一朵乍然绽放的蔷薇,“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近乎孩童般直白的问题给问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在问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刘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程美丽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想说“谁嫉妒你这个狐狸精”。 然而,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强行扭转了她大脑的意图。她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的,吐出了内心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对!” 一个字,清晰,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 “我就是嫉妒你!” “哗——” 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对刘敏抱有万分之一的同情,觉得她是“事出有因”,那么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认,则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川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也终于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程美丽,这个小狐狸……她到底做了什么?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又接着问,语气还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你嫉妒我什么呀?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还是嫉妒我脑子比你好使,干活比你利索?” 这问题,简直是在往刘敏心窝子上捅刀子。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想摇头,想反驳,可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将她心底最恶毒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我都嫉妒!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从沪市来!嫉妒你能穿得确良,用雪花膏!更嫉妒厂长开车送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我就是要毁了你!我就是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跟我一样,变成一滩烂泥!” 她的话宛如一连串炸雷,在礼堂里轰然炸响。 那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了,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所以,”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天真,只剩下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关于我和陆厂长在车里搂搂抱抱,关于我的风扇是‘睡’来的,这些话,全都是你一个人编造出来,用来污蔑我的,对吗?” “对!都是我编的!”刘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喊道,“我就是胡说八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检点的破鞋!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够了!”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刘敏,嘴唇都在哆嗦,“疯了!简直是疯了!保卫科!保卫科!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疯子给我拖出去!”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如梦初醒,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去堵刘敏的嘴,想把她拖走。 混乱中,程美丽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起,如同华丽乐章的尾音,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刘敏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走的刘敏,轻声问道,“那天我给你的那颗糖,甜吗?是不是……一直甜到你心里去了?” 被堵住嘴的刘敏,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是那颗糖!是那颗漂亮的、她到处炫耀的水果糖! “唔!唔唔!”她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死死地瞪着程美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礼堂。 程美丽站在原地,环视全场。 那些曾经鄙夷她、议论她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最后,她的视线,缓缓的,落在了主席台的陆川身上。 隔着满场的混乱和寂静,她冲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一丝胜利的狡黠,和一丝无声的询问。 ——厂长,这场戏,还满意吗? 第一卷 第21章 陆厂长的温柔 刘敏那句撕心裂肺的“甜到心里去了”和她被堵住嘴拖走时,那双充满无边恐惧与悔恨的眼睛,如同两枚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在场上千名工人的心上。 太可怕了。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台前,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漂亮碎花裙,身形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程美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鄙夷和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瓶,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食人花,外表美丽,手段却狠辣到让人不寒而栗。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几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就能让她的敌人自掘坟墓,当着全厂的面,把自己活活埋了。 程美丽缓缓收回投向门口的视线,那抹冰冷的怜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肩膀微微发着抖,伸手抚了抚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叮!检测到超巨量恐惧情绪!】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全厂工人的集体震惊与恐惧。】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老书记的世界观崩塌。】 听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苍白。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主席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书……书记,各位领导,现在……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和刚才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形成了强烈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后脖颈子都跟着发凉。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程美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官样文章,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她思想有问题?人家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才是那个被最恶毒思想攻击的受害者。说她作风不正?罪魁祸首已经当众承认一切都是她编的。 这场原本为程美丽准备的批斗大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刘敏的个人处刑秀。而程美丽,就是那个手执屠刀的、最优雅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干事,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宣传栏的方向,大声说道:“书记!刘敏是交代了!可那张大字报呢?那上面批判的可是‘资产阶级腐朽作风’!那字,那文笔,一看就不是刘敏这种粗人能写出来的!这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话一出,仿佛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刘敏只是个到处喷粪的泼妇,可那张大字报,引经据典,上纲上线,字字诛心,那才是真正想要把程美丽往死里整的杀招!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程美丽似是被这话提醒了,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干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多好的助攻啊!她正愁这场戏的高潮不够完美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主席台正下方,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是啊……书记,流言蜚语我可以忍,可那张大字报,它……它骂我‘腐朽’,骂我‘败坏风气’……我爸妈把我送到这里来,是让我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不是让我来被人当成阶级敌人来批判的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的模样,让在场不少心地软的女工都生出了几分不忍。 “我……我就是爱干净,爱漂亮了一点……这也有错吗?我们国家现在都在搞四化建设了,难道我们工人就不能穿得好看一点,活得精致一点吗?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才是思想进步吗?” 这几句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在场许多年轻女工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谁不爱美?只是不敢罢了。程美丽却把她们不敢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程美丽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角落,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而且……而且刘敏姐她……她刚才虽然没说,可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帮她写的!” 轰! 如果说刚才刘敏的自爆是平地惊雷,那程美丽这句话,就是引爆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她知道是谁?! 主席台上的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死死地锁住程美丽。他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这只小狐狸都牢牢掌控着全局。她不仅要让刘敏死,还要把藏在后面的那只手,也一起揪出来! “是谁?!”老书记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程美丽同志,你大胆地说!组织为你做主!”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台下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是……是宣传科的李干事!” 唰——! 上千道目光,瞬间汇集到了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当程美丽的指尖指向他时,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就是刚才那个站起来,第一个提出“大字报”疑点的干事! 众人恍然大悟!好一招贼喊捉贼! “我……我没有!你胡说!”李干事慌了,指着程美丽,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美丽歪了歪头,收起了眼泪,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冷笑,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块……沾着几个墨点的,雪白的手帕。 “李干事,我记性不太好,但眼神还行。”程美丽展开那块手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前天下午,我去宣传科送材料,正好看到你在写什么东西。你当时很紧张,急着把东西收起来,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我这块新手帕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李干事。 “那墨水,是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而你写大字报用的,也是这种墨水。最重要的是……” 程美丽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这块手帕上,带着我刚抹的茉莉花味雪花膏的香味。而昨天贴出来的那张大字报上,我凑近闻了闻,也有一股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干事,”她微笑着,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你说,巧不巧?” 死寂。 整个礼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程美丽这抽丝剥茧般的推理给震慑住了。谁能想到,一块手帕,一点香味,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干事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刘敏……是刘敏求我写的……” 闹剧,到此为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下帷幕时,主席台上的陆川,终于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拿起桌上的话筒,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李干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比老书记的咆哮更有力量。 “我不管你们是嫉妒,还是看不惯。但在我红星机械厂,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凭本事吃饭!” “谁的技术过硬,谁能为厂里创造价值,谁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奖励!这跟她穿什么衣服,抹什么雪花膏,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背后搞小动作,造谣中伤,拉帮结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攻击同志……”陆川嘴角噙着极冷的笑意,那眼神,宛如淬了冰的刀。 “我陆川,见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从今天起,保卫科联合工会成立作风督查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凡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至于刘敏和李建国(李干事),”他顿了顿,吐出最后的判决,“开除出厂,永不录用!档案材料,即刻发出!” 话音落,全场肃静。 这番话,不仅是给刘敏和李干事的判决,更是给全厂所有人划下的一道红线。 而这道红线,明明白白的,是在保护程美丽。 陆川的温柔,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而是这样一把淬了冰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她斩碎所有荆棘。 大会不欢而散。 工人们如同逃离瘟疫现场般,纷纷散去。 程美丽站在原地,看着陆川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作精值ATM”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帅啊。 她正准备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陆川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刚发完火的沙哑和……无奈。 “胡闹完了,就滚回宿舍去,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美丽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刚才演戏演得太投入,好像还真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漂亮的碎花裙,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冰嘛。 然而,她和陆川都没有注意到,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里,一道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的主人,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他看着陆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美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第一卷 第22章 来自沪市的家书 原以为板上钉钉的“开除”处分,在老书记的“斡旋”下,最终变成了“下放养猪场,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厂子比听到开除还要震动。 对于刘敏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来说,被开除不过是卷铺盖走人,眼不见为净。可被下放到养猪场,那可是公开处刑,是把她的脸面和尊严,扔进猪食槽子里,让全厂的人天天围观着她跟猪打交道。 这惩罚,比陆川那把淬了冰的刀,还要诛心。 自此,程美丽三个字,成了厂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她依旧是那朵娇艳的“钳工玫瑰”,只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朵玫瑰的刺,淬了剧毒,谁碰谁死。 工人们再见到她,眼神里没了鄙夷,也没了嫉妒,只剩下敬而远之的畏惧。她走在路上,周围的人会自动让开一条道。她在食堂吃饭,方圆三米内都成了真空地带。 “美丽,你现在可真是咱们厂的‘大王’了!”老实的张翠花端着饭盒,小声地跟程美丽咬耳朵,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我今天去打水,听人说,那李建国在宣传科的位置,也被撸了,调去看仓库了呢!真是大快人心!” 程美丽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汤,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叮!检测到崇拜情绪!】 【获得作精值+5,来源:张翠花的敬佩。】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照单全收。 她现在是真不缺这点作精值了,那场大会,简直是她的大型收割现场。系统面板上那个超过三千的数字,让她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琢磨着是该兑换一套海蓝之谜的护肤品,还是先来一双菲拉格慕的平底鞋。毕竟,厂里的土路,对她的小白皮鞋太不友好了。 日子清净得有些无聊,连带着作精值的增长都缓慢了下来。 这天傍晚,程美丽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个美容觉,却发现自己的雪花膏快要见底了。她撇撇嘴,决定去楼下小卖部转转,买一瓶最便宜的百雀羚先凑合一晚,等回宿舍再从系统里兑换高级货。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厂区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宿舍楼下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几只飞蛾不知死活地扑着灯罩。 程美丽刚走到楼下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身影挺拔如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肩宽腿长。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降了好几度。 程美丽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陆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陆厂长?”程美丽眨了眨眼,摆出最乖巧的姿态。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沉,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以为,经历了那样一场风波,她就算表面再强撑,私下里也该有些后怕和憔悴。 可眼前的程美丽,小脸红润,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无聊。 这只小狐狸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陆川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想要安慰一下她的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他抿了抿薄唇,表情更冷硬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便秘表情,心里暗自发笑。哟,这冰山ATM机,是来给她送作精值的? 她正准备开口调侃他两句,陆川却动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动作僵硬的,一把塞进了程美丽怀里。 “给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程美丽低头一看,怀里被塞进来的,是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玻璃瓶。 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能跟奶粉媲美的顶级营养品,金贵得很,一般人家只有老人孩子或者病号才舍得喝上一杯。 程美丽抱着那瓶沉甸甸的麦乳精,愣住了。 “这……”她抬起头,看着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川的视线飘向别处,就是不看她,耳根却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了一点可疑的红晕。 “看你……”他磕巴了一下,似乎在措辞,“……瘦了。补充营养。”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转身就想走。 噗嗤。 程美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也太好玩了吧!关心人就关心人,还非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冷得掉冰渣的样子。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窘迫与羞恼。】 哎呀,这波作精值,来得可真甜。 “陆厂长,你等一下。”程美丽抱着麦乳精,追上两步,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又是给我工业券,又是送我麦乳精的,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呢?” 陆川的脚步猛地顿住,高大的背影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正要开口训斥她“胡说八道”,一个洪亮的嗓门却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程美丽!201室的程美丽!有你的信!沪市来的!” 宿舍管理员王大妈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挥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中气十足地喊着。 信?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微顿,跟陆川说了声“谢谢厂长”,便转身小跑着去了传达室。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从王大妈手里接过信,心里那股被调侃的恼意,不知怎么就散了。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瓶麦乳精,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程美丽捏着信封,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轻松。 是哥哥程家明寄来的。算算日子,她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快一个月了,是该来信了。 她随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路灯的光,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问她工作顺不顺心,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程美丽看着,嘴角还挂着笑。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信的后半段时,那抹轻松的笑意,却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丽,你在厂里万事小心,切勿再任性。爸妈最近在单位里不太好过。之前你闹着要买裙子,得罪了纺织局的刘副局长,他家儿子一直想追你,被你当众下了没脸。这次,他家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被‘下放’改造的事,便借机发难,在局里散播谣言,说咱爸思想教育有问题,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怎么管一个车间……爸已经被暂停了车间主任的职务,正在写检查……” “……妈为了这事,天天上火,人都瘦了一圈。我找了关系,想请刘副局长吃个饭,把事情揭过去,可人家根本不见。美丽,你若是在厂里表现得好,能拿个‘劳动积极分子’之类的奖状寄回来,兴许还能让你爸在领导面前说上话……” 信纸不长,程美丽却看了很久。 夏夜的风依旧吹着,可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那白纸黑字,像一把把小刀,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送到这里,只是父母一气之下的决定。她在这里作天作地,活得风生水起,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游戏场。 她却忘了,她在这个世界,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家人。 她的“作”,在厂里可以成为武器,可在父母那里,却成了对头攻击他们的把柄。 她那个一辈子勤勤恳恳、最是要强的父亲,竟然因为她,被停了职,还要低声下气地写检查。 程美丽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怀里那瓶甜到发腻的麦乳精,此刻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没走的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前一秒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又冰冷的气息。 “怎么了?”他皱起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程美丽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在她清亮的眼底,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她看着陆川,那张总是带着娇气和狡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无措。 她那个无所不能的【情绪兑换系统】,可以兑换雪花膏,可以兑换的确良,甚至可以兑换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可是,它能兑换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第一卷 第23章 想要奖状的理由 程美丽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指尖甚至有些发白。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将那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眸子,映得有些沉郁。 原来,她在红星机械厂这只是一场看似热闹的“变形记”,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沪市,她的父亲却因为她,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甚至可能丢掉奋斗了一辈子的饭碗。 “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得让人没笑话可看。”程美丽低声呢喃了一句,将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她抬起头,那个原本高大挺拔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怀里那瓶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麦乳精,沉甸甸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川那别别扭扭的关心,还有这封沉重的家书。 不就是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抹短暂的迷茫散去。在这个年代,荣誉就是护身符,就是硬通货。既然刘副局长那一家子想看她爹的笑话,想看她灰溜溜地烂在这个山沟沟里,那她偏不。 她不仅要过得好,还得风风光光地拿张大奖状回去,直接甩在那帮长舌妇的脸上! 既然系统能换来吃穿用度,能不能换来技术和荣誉?程美丽勾了勾唇角,抱着麦乳精转身进了楼道,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尖上。 这一夜,程美丽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还没响,车间里却已经聚满了人。 往日这个时候,车间里早该是机器轰鸣,车床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可今天,整个一车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机器默默地伫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混合着焦躁的汗味。 程美丽踩着点踏进车间大门,手里还拎着昨晚兑换的一个肉包子,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她刚一露面,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要吼两嗓子的师父赵老虎,此刻正蹲在车间正中央的一堆零件旁,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卷,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连那总是油光锃亮的大光头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旁边围着一圈人,除了车间里的老师傅,连那个总是鼻孔朝天的技术员王工也在,正拿着游标卡尺,对着那堆零件比划来比划去,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镜框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这是怎么了?大家伙儿开追悼会呢?”程美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故作惊讶地凑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若是平时,赵老虎早就一嗓子吼过来了,嫌她话多。可今天,赵老虎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美丽啊,你也别在那儿贫了。这回咱们车间,怕是要摊上大事了。” 程美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堆散乱的零件上。 那是一批刚做完热处理的齿轮,还没组装,就被扔在了废料区。表面看着锃光瓦亮,没什么毛病。 “怎么个大事法?”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这齿轮不是挺好看的嘛,都能当镜子照了。” 旁边的王工把卡尺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看有个屁用!这是给市农机局那批新型播种机配的精细齿轮!要求精度在两丝以内!结果这一炉子出来,变形量全超标了!根本装不进去!” “废了?全废了?” “那可不!”赵老虎狠狠吸了一口烟屁股,烫得手一抖,才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这一批原材料可是特批的合金钢,死贵!要是这批货交不上,咱们厂不仅要赔偿农机局的违约金,年底的全厂奖金都得泡汤!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违约金?奖金泡汤?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王工一脸死灰,显然是技术上没辙了;赵老虎愁眉苦脸,那是怕担责任;周围的工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那是心疼即将飞走的奖金。 甚至连远处刚走进来的陆川,脸色都比平日里还要黑上三分,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那堆废齿轮,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寒意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半步。 这哪里是废铁?这分明是送到她程美丽手心里的“军功章”啊! 这种全厂都束手无策、连厂长都头疼的技术难题,要是被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小学徒给解决了,那这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除了她还能给谁? 程美丽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拍,那种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叮!检测到群体性焦虑情绪!】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绝望。】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工的无能狂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极度压抑。】 听听,这美妙的提示音。 程美丽蹲下身,伸出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指,在一堆油腻腻的废齿轮里拨弄了两下。 这种合金钢的热处理变形问题,在这个年代的技术条件下确实是个老大难,但在她那个拥有21世纪知识储备的系统商城里,也不过就是一本《金属材料热处理工艺大全》或者一瓶“金属记忆还原液”的事儿。 “哎呀,这看着确实挺让人心疼的。”程美丽嘴上说着风凉话,手却借着宽大工装袖口的遮挡,悄悄触碰到了那个变形最严重的齿轮。 “别动!那是次品,割手!”陆川见她那细皮嫩肉的手去抓锋利的齿轮边沿,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美丽动作一顿,仰起头,迎着陆川那冷飕飕却又暗含关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厂长,您说要是有人能把这一堆废铁变废为宝,能不能给发个大红奖状,再给家里寄封表扬信啊?” 陆川一愣,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小作精,看着这堆能把人愁死的废铁,怎么眼神里冒出来的不是担忧,倒像是一头饿狼看见了肥肉? “你能修?”王工在一旁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程美丽,这可是热处理变形!分子结构都变了!你当是捏橡皮泥呢?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回你的工位去!”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王工的嘲讽,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陆川,那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 “我不懂什么分子原子,我就问,要是修好了,给不给奖状?” 陆川看着她,深邃的眸光微微闪动。他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总是能把死局盘活的女人,既然敢开口,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挽回厂里的损失。别说奖状,我亲自给你写表扬信,盖厂里最大的公章,敲锣打鼓给你寄回沪市去!” “一言为定!”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让这阴沉沉的车间都仿佛亮堂了几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转身看着那堆废齿轮,舔了舔嘴唇。 既然大家都搞不定,那接下来,就是她程美丽的独角戏时间了。 第一卷 第24章 这一炉,废了 王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在那堆废齿轮前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啪”的一声,他将手中的卡尺重重拍在检验台上,那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旁边几个伸着脖子等结果的学徒工吓得一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王工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权威被冒犯后的恼怒,还有几分无力回天的颓丧,“这批20CrMnTi合金钢的渗碳齿轮,内孔变形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公差范围。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胀大或者缩小,这是椭圆变形!根本没法通过后续磨削来修正!”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阴沉的陆川,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高傲,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判断:“陆厂长,我把话撂这儿,这一炉,彻底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这话一出,宛如给在场众人的心头浇了一瓢液氮,透心凉。 赵老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双手抱着那颗光头,指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可是五万块钱的原材料啊……” 五万块。 在八零年,这笔钱足以在沪市买好几套像样的房子,也足以让刚刚扭亏为盈的红星机械厂伤筋动骨,甚至一夜回到解放前。 陆川没说话。他站在那堆废铁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杆折不断的标枪。但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连那个总爱在领导面前晃悠的车间主任,此刻都缩着脖子躲得老远。 “财务那边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陆川忽然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 旁边的王副厂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若筛糠:“厂……厂长,这刚发了工资,又要进下一批钢材,账上……账上也就剩两千不到了。要是赔违约金,恐怕……” “那就把厂里那两辆解放牌卡车卖了。”陆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惊,“再不够,就把我也抵押出去。” “厂长!那可是咱厂搞运输的命根子啊!”赵老虎猛地抬头,眼圈都红了。 没有车,以后进货出货全靠肩挑背扛?那红星厂还有什么指望? 一片绝望的死寂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清脆的摩擦声。 “沙——沙——沙——”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程美丽正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整着指甲边缘。她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周围不是即将破产的工厂车间,而是沪市南京路上的高档美容院。 王工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一看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精样,火气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程美丽!你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大家都在这儿急得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修指甲?”王工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滚回宿舍去!别在这儿碍眼!” 程美丽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王工一眼。 “王工,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容易长皱纹的。”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这齿轮废了,您不想着怎么救,光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这堆铁,您骂我两句,它就能变回圆形了?” “你懂什么?!”王工气极反笑,扶着眼镜的手都在抖,“这是热处理变形!是金属内部组织应力释放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你一个连游标卡尺都认不全的学徒工,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不懂什么应力不应力。”程美丽耸了耸肩,收起指甲锉,站起身来。她走到那堆齿轮旁,伸出那根刚刚修整得圆润饱满的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齿轮。 “但我知道,东西热胀冷缩嘛。既然是热坏的,那就让它冷静冷静呗。”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这还不简单?冻一冻不就行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王工爆发出的、近乎荒谬的大笑声:“冻一冻?哈哈哈哈!你当这是做雪糕呢?还是当这是你家冰箱里的剩菜?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本听程美丽刚才跟厂长打赌那么自信,还以为她真有什么祖传秘方,结果竟然是这种无知妇孺的浑话。 赵老虎捂着脸,都不好意思看徒弟:“美丽啊,别胡闹了,赶紧一边去……” “谁胡闹了?”程美丽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股子娇蛮劲儿上来,竟然把王工的气势都压下去半头,“王工,既然您说这炉货已经废了,神仙难救,那这就是一堆废铁,对吧?” “废铁就是垃圾,我想怎么折腾垃圾,还得经过您批准?难不成这垃圾也是您的心肝宝贝,别人碰不得?” “你——强词夺理!”王工被她这一通歪理噎得脸色涨红,“这是国家财产!就算废了也是废钢,要回收再利用的!哪能让你拿着胡搞!”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工的鄙夷与愤怒。】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羞愧。】 程美丽听着系统提示音,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转过头,不再理会跳脚的王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这里真正说了算的,只有这个男人。 “陆厂长。”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挑衅,“您刚才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能解决,就给我发大红奖状。现在我办法有了,您该不会舍不得这一堆‘废铁’,连个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陆川看着她。 昏暗的车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活脱脱一只盯着猎物的小狐狸,满脸写着“信我,我有肉吃”。 理智告诉陆川,王工是对的。金属热处理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桩桩怪事——那凭空出现的“真话糖”,那精准抓出造谣者的手段,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明明娇气得要命,却总能在绝境里走出花路来的邪性。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已经是死局。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你需要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王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厂长!您真要陪着她疯?” 第一卷 第25章 极寒修复,变废为宝 “死马当活马医。”陆川看都没看王工一眼,目光始终锁在程美丽脸上,“只要不是把厂子炸了,随便你折腾。” 程美丽笑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周围满是油污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她就知道,这块冰山虽然冷,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要的东西也不多。”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就要化肥厂那边用来制冷的那个……什么液氮,或者干冰也行。反正越冷越好,越多越好。”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化肥厂。在【情绪兑换系统】的“工业辅助”栏里,【深冷处理液】只需要50个作精值一桶。那可是21世纪的高科技产物,专门用来消除金属残余奥氏体,稳定尺寸精度的黑科技。 但她总得找个由头,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吓死人。 “液氮?”王工皱着眉,“那是工业制冷用的,极低温度,危险得很!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都说了呀,给这堆发烧的铁疙瘩降降温。”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王工您刚才不是说,这是‘不可逆损伤’吗?那万一我把它冻得哆嗦两下,它一害怕,自己就缩回去了呢?” “简直荒谬!无知!愚昧!”王工气得把眼镜摘下来重重摔在桌子上,“陆厂长,如果您非要让她这么搞,那我没话可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安全事故,或者把这批钢材彻底弄成了渣,我不负任何责任!这个技术科科长,我不干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车间外面走,摆明了是要撂挑子,给陆川施压。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一个是刚刚立下“军令状”的小学徒,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陆川看着王工愤怒的背影,脸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工想去休息就去吧。”他的声音冷淡,“正好,如果这次程美丽同志的方法有效,技术科以后也就不用再守着那些老黄历过日子了。” 王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川,又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好似开了染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我就在这儿看着!我倒要看看,这一堆废铁,是怎么被冻成金子的!”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她正忙着在脑海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宿主,深冷处理液兑换成功,是否需要搭配‘全自动温控浸泡槽’?只要998作精值哦!】 “滚蛋,我要是有那个大池子,明天就得被切片研究。”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我来一瓶‘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混在液氮里用,神不知鬼不觉。” 【好嘞!扣除作精值200点!】 一切准备就绪。 程美丽拍了拍手,指着那堆齿轮:“师父,别愣着了,找几个人,把这些宝贝疙瘩都搬到外面的空地上,另外,让人去化肥厂拉一车液氮来,越快越好!” 赵老虎看了看陆川,见厂长点头,一咬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听她的!搬!” 半小时后,红星机械厂的一号车间外,出现了一幅奇景。 上百个精密齿轮被摆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大铁槽子里,白色的雾气从槽子里翻腾而出,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宫。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团白雾指指点点。 程美丽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墨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棍,站在雾气边缘,时不时地往里搅和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简直是在煮一锅怪汤。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趁着雾气遮掩,将系统兑换的【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悄悄喷洒进去。 这种深冷处理技术,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理论雏形,但在这种偏远小厂绝对是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它能将钢材中残留的奥氏体转变为马氏体,不仅能大幅提高硬度和耐磨性,最神奇的是,它能通过释放内部应力,让发生微量变形的工件尺寸趋于稳定和回缩。 配合系统的黑科技喷雾,这根本不是什么“冻一冻”,这是给金属做了一次深层整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工站在旁边,看着手表的指针,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半个小时了。这么低的温度,早就把钢材冻脆了。现在捞出来,怕是一碰就碎。” 他转头看向陆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厂长,我看差不多了吧?再冻下去,这最后一点回收价值都没了。” 陆川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团白雾中的身影。 “好了!” 忽然,程美丽扔掉手里的搅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起锅……啊不,出槽!” 几个工人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挂着白霜的齿轮从液氮槽里捞出来,放在常温下回温。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齿轮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金属内部组织在剧烈变化的声音。 等白霜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王工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一把抢过游标卡尺,动作粗鲁地卡在了一个齿轮的内孔上。 “哼,我倒要看看,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标卡尺上的读数,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那一瞬间,王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又换了一个齿轮,再卡,再读数。 依然是完美的公差范围之内! 甚至比没变形之前,精度还要高! “怎么样?王工?”程美丽背着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这‘雪糕’的味道,还行吗?” 王工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姑娘,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卡尺,但看王工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成了?真的成了?”赵老虎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车间的顶棚。 陆川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工人们簇拥在中间,笑得好似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的程美丽,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 这只小作精,还真是……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办公楼二楼窗口,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深冷处理……哼,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拉上了窗帘,将那张写了一半的举报信,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第一卷 第26章 拿前途打个赌 欢呼声若热浪席卷车间,工人们看着检测台上那一排排“起死回生”的齿轮,眼里的光比见到亲爹还亲。赵老虎更是激动得想去摸摸徒弟的脑袋,又怕那一手黑机油弄脏了程美丽那身娇贵的的确良。 “慢着!” 一道不合时宜的厉喝声,好比往滚烫的油锅泼了盆冷水,瞬间把这喜庆的氛围浇灭了大半。 王工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游标卡尺,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那一堆齿轮。 “陆厂长!这批货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王工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尖锐,手指颤抖地指着程美丽,“这是在胡闹!这是拿国家财产、拿咱们红星厂的信誉开玩笑!” 陆川原本略显缓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他看着王工,眉头微皱:“王工,尺寸已经合格了,大家都有目共睹。” “尺寸合格有个屁用!”王工也顾不上领导面子了,把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钢材热处理那是精细活,讲究的是内部组织结构!她这叫什么?拿液氮泡一泡?那是零下一百多度的东西!这么极端的温差,钢材内部早就脆化了!这齿轮装到播种机上,一受力就会崩得粉碎!到时候咱们赔的就不是五万块,是农民兄弟的收成,是咱们厂的招牌!” 说到最后,王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转头瞪向程美丽,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和轻蔑:“程美丽,你以为工业是过家家吗?觉得好玩?那是钢!不是你看两眼就能变好的冰棍!你这种无知的行为,简直是在犯罪!”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大家虽然不懂什么组织结构,但都知道王工是厂里的技术大拿,他说会碎,那八成是真会碎。 赵老虎也慌了,搓着大手看向徒弟:“美、美丽啊,王工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玩意儿真会变脆?” 程美丽站在检测台旁,面对王工的咆哮和周围质疑的目光,她没有半分慌乱。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碰过齿轮的手指。 “王工,您嗓门真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她娇气地揉了揉耳朵,但下一秒,她脸上的随意之色收敛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您说我把工业当儿戏?说我是无知?” 程美丽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问您,您知道什么叫‘奥氏体向马氏体的转变’吗?您知道什么叫‘超低温深冷处理’吗?您知道在零下196度的液氮环境中,金属内部的残余奥氏体不仅不会让钢材变脆,反而会通过析出超细碳化物,让耐磨性和硬度提升两倍以上吗?” 一连串专业的术语,宛如连珠炮般从她那张樱桃小嘴里蹦出来,砸得王工晕头转向。 王工愣住了,嘴巴微张。这些词……即使是他,也只是在国外的那些前沿期刊上偶尔扫过一眼,根本没深入研究过。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王工结结巴巴,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程美丽心中暗笑。就在刚才,她已经豪掷500点作精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那本《初级深冷处理技术指南》。现在她脑子里的理论知识,足够吊打这个年代还是半吊子水平的技术员。 【叮!检测到震惊情绪!】 【获得作精值+50,来源:王工的难以置信。】 【获得作精值+30,来源:陆川的探究。】 程美丽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要想拿到那张能救父亲于水火的“劳动积极分子”奖状,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她得把事情做绝,把功劳钉死。 “陆厂长。”程美丽的声音清脆,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王工不是说这齿轮是废铁吗?不是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咱们就打个赌。” 陆川看着她,目光深沉地微微眯起。这个女人,身上总是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劲儿,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偏偏在关键时刻,比谁都豁得出去。 “赌什么?”陆川沉声问。 “就赌这批齿轮的质量!”程美丽指着身后那堆刚刚经过“洗礼”的工件,“立刻上台架进行破坏性测试!如果这批齿轮像王工说的那样,一碰就碎,或者耐磨性不如原厂标准,我程美丽立马卷铺盖走人,回我的沪市去,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红星厂半步!但这损失,我让我爸砸锅卖铁也给厂里赔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卷铺盖走人?还要赔偿五万块?这丫头是疯了吧! 赵老虎急得想去捂她的嘴:“美丽!你胡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美丽没动,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陆川:“但如果……”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 “如果测试结果证明,这批齿轮不仅没废,反而质量比原来更好,寿命更长!那么,我要厂里今年的‘年度技术革新奖’!而且,我要那个带大红章的红本本,不仅要全厂通报,还要把喜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去!”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票,是那一纸能让她父亲在单位挺直腰杆、狠狠打脸那些势利眼的荣誉。 那是她作为一个女儿,能给那封沉重家书的最好回信。 王工被她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着牙冷笑:“好!我就不信这个邪!你要是输了,别哭着鼻子赖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川身上。 他是厂长,是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陆川看着程美丽。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野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让人头疼的娇作,反而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狠劲儿。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渴望。 那种为了家人,为了尊严,敢拿前途去博一把的渴望。 陆川的心脏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相信一个学徒工的“土法子”是极其冒险的。但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相信她。 “好。” 良久,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字。 他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检测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立刻启动疲劳测试台,按照国标最高强度进行测试!我和所有技术骨干,就在这儿守着!” 他又看向程美丽,那双幽深的目光里。 “程美丽同志,希望你准备好你的获奖感言。我的红本本,可不好拿。” 程美丽闻言,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随即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比车间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陆厂长,您就瞧好吧。这红本本,我要定了。” …… 半小时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巨大的载荷压在那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上,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王工死死盯着数据屏,嘴里念念有词:“要碎了……肯定要碎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齿轮在极限负荷下高速运转,不仅没有崩裂的迹象,甚至连磨损系数都低得吓人! “这……这怎么可能……”王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瘫坐在椅子上。 第一卷 第27章 厂长,我要喝冰水 那台此时格外聒噪的疲劳测试机终于停了下来,但车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那几根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王工瘫在椅子上,手里那副厚底眼镜被捏出了指纹,他盯着数据显示屏上那个堪称完美的曲线,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吞不下也吐不出。而在他周围,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此刻看程美丽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花瓶,而是在看一尊贴着金箔的菩萨。 程美丽站在那一堆被判了“死刑”又被她拉回来的齿轮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没急着去领受众人的崇拜,而是转过身,从工作台的那个破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陆川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那个背影。 她明明穿着那身在这个年代略显格格不入的掐腰工装,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里,宛若一株扎根岩缝的野玫瑰。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甚至卖掉那两辆解放卡车的准备。 可她赢了。 赢得让人没话说。 “陆厂长。” 程美丽转过身,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冲着陆川晃了晃。她脸上那股子得意的劲儿还没散去,眼角眉梢都吊着笑。 “刚才那是做实验,我也就小打小闹救活了几个样品。要想把剩下这几百个齿轮全都‘起死回生’,咱们得动真格的。”她踩着那双并不适合干活的小皮鞋,几步走到陆川面前,把那张纸条往他胸口一拍,“这是清单,您得照着这个去准备。” 陆川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 字迹居然意外地娟秀工整,只是内容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1.化肥厂工业液氮,至少两吨,要用专用罐车拉。 2.专门的保温浸泡槽,要搪瓷内胆的,不能有锈。 3.纯棉的厚手套,要新的,旧的有味儿。 4.……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哪怕那个“搪瓷内胆”有点矫情,但在技术要求面前也能忍。可看到最后,陆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香皂一块(要茉莉花味),毛巾两条(要大红色鸳鸯戏水图案),这也是修复齿轮必须要用的?”陆川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压在程美丽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忍耐。 “那当然。”程美丽理直气壮地仰起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我这双手可是要操作精密仪器的,沾了油污不洗干净,万一滑了手,把几百块钱一个的齿轮摔了,这损失算谁的?” 她伸出那双刚刚蹭了点灰的手,在陆川眼前晃了晃。 周围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谁干活不是一身油一身泥?也就只有这位姑奶奶,干个活还得配香皂和新毛巾。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把那张纸条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转头对着旁边早已看傻了眼的赵老虎吩咐道,“按她说的办。那个什么……液氮,我去联系化肥厂的老张。其他的,你去后勤科领。” 赵老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只要能救活这批货,别说要香皂,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去摘。 车间里又忙碌了起来。 虽然是大晚上,但因为有了希望,大伙儿干劲十足,搬箱子的搬箱子,清场地的清场地。 程美丽却没了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头。 这七月的天,车间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哪怕是晚上,那种闷热也是从地底下往上钻的。再加上旁边几台还没彻底冷却的热处理炉子散发着余温,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她坐在那个专门给她擦干净的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刚才那把图纸扇着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那几缕刘海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 陆川刚打完电话安排好罐车的事,一回头,就看见这位功臣正活像条离了水的鱼,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他走过去,眉头微皱。 这女人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怼天怼地,这会儿怎么又蔫了? 程美丽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厂长,我不行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紧绷:“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刚才碰到液氮伤着了?” 要是这时候她倒下了,这批货可就真完了。 “脑子不舒服。”程美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太热了,脑浆都要烧开了。我现在什么数据都想不起来,那个深冷处理的时间参数……哎呀,好像有点模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无语与紧张。】 陆川那张冷硬的脸僵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脑子不舒服,这是作精病又犯了。 “车间条件就是这样。”陆川硬邦邦地说道,“大家都一样热,克服一下。”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里的图纸一扔,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大家那是干体力活,出汗排毒。我这是脑力劳动,大脑皮层需要降温。陆厂长,我要是算错了时间,这批齿轮可就……”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陆川现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批货关系到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更关系到他在上级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几分无奈的妥协。 “你想怎么样?” 程美丽立马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喝汽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要北冰洋的,玻璃瓶装的那种。而且必须是冰镇的,要是那种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的。只有那个透心凉的感觉,才能让我的灵感重新喷涌而出。”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喝汽水?还得是冰镇北冰洋? 这大半夜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去哪儿弄冰镇汽水?再说了,这可是陆阎王!平日里谁敢在他面前提这种无理要求,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陆川发飙。 陆川盯着程美丽那张写满了“我很渴、我很热、我很娇气”的脸。她白皙的脖颈上挂着汗珠,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红艳艳的,好似一颗待摘的樱桃。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在这个燥热的夏夜,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黑着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工人们彻底傻眼了。 “我去……厂长……厂长真去了?”一个年轻学徒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程美丽……到底给厂长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什么迷魂药!没看人家刚救了厂子吗?这叫恃才傲物!这叫……这叫能者多劳,多喝两口汽水怎么了!” 车间里的窃窃私语声,程美丽却充耳不闻。她优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扬起得逞的笑意。 【叮!检测到群体性震惊!】【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体工人的世界观崩塌。】【获得作精值+30,来源:王工的嫉妒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悦耳动听,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讲究奉献、讲究吃苦的年代,她偏要活得娇气,活得让人不得不宠着。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川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瓶橘黄色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果然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大概是跑着去的,呼吸有些微重,额头上也多了一层薄汗,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军绿工装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汽水往桌子上一墩。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 瓶盖已经被起开了,一股子橘子味混着二氧化碳的清爽气息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喝。” 只有一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股子“喝完赶紧给我干活”的狠劲儿。 程美丽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又抬头看了看陆川那张虽然黑着脸、却实打实跑了一趟腿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甚至,有点……反差萌? “谢谢厂长~” 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她伸手握住那个冰凉的玻璃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哈——”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瓶子放下,冲着陆川眨了眨眼,“厂长买的汽水就是好喝,感觉脑子里的那些数据全都活过来了。”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后只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冷哼。 “活过来了就干活。” 就在这时,车间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 “来了!来了!” 赵老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美丽!化肥厂的罐车来了!满满一大罐液氮!这下够不够?”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一收,将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郑重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那种娇滴滴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和干练。 “够了。” 她整理了一下工装的衣领,大步向外走去,“走,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车间外的空地上,一辆巨大的罐车停在那里,车尾的阀门处正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这种阵仗,对于红星机械厂的工人们来说,简直是前所未见的西洋景。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不管是下夜班的,还是在宿舍里睡觉被吵醒的,全都围了过来,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开!都让开!危险品!”保卫科的人在维持秩序,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程美丽站在罐车旁,指挥着几个穿着厚棉服、戴着新领的纯棉手套的工人,将那一筐筐待处理的齿轮准备好。 “开阀!” 随着她一声令下,白色的液氮如同天河倒灌,涌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搪瓷槽中。 刹那间,滚滚白雾腾空而起,将整个空地笼罩其中。那白雾浓得化不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翻滚、涌动,宛如仙境,又带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工业力量感。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而在那团迷雾的中心,程美丽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宛若一位掌控冰雪的女王,在这炎炎夏夜,为这座即将枯木逢春的老厂,施下了一场起死回生的魔法。 陆川站在外围,看着那团白雾,看着雾中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 那纸条有些硌手,却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而在这热闹喧嚣的背后,办公楼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后,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楼下的这一幕。 老书记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本事……”他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阴沉,“不过,这风头出得太过了,可是要折寿的。程美丽,既然你要这荣誉,那我就给你加把火……”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里的刘副局长吗?对,我是红星厂的老张啊……有个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那个程美丽……” 第一卷 第28章 仙气飘飘修齿轮 巨大的液氮罐车横在红星机械厂的空地上,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车尾连接的导管正往那个特制的搪瓷大槽里输送着液体,管道外壁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嗤——” 刺耳的气流声划破了夜空,滚滚白雾瞬间从槽口溢出,仿佛打翻了天宫的云海,争先恐后地向四周蔓延。原本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夏夜,在这股寒气的逼迫下,硬生生降了好几度,围观的工人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程美丽站在白雾的最中心。 赵老虎手里捧着那副崭新的、甚至连商标都没摘的纯棉厚手套,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美丽啊,这手套按照你要求领来了,加厚的,绝对不冻手,赶紧戴上吧。” 程美丽正低头看着那个搪瓷槽,听到声音,懒洋洋地转过头。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双看起来笨重无比、指头上还有线头的白色帆布手套,眉心立刻紧紧蹙起。 “师父,您这是让我去炸碉堡吗?” 她伸出自己那一双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手,在赵老虎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粗糙的棉线,要是把我指甲边缘的死皮磨起来了怎么办?再说了,这手套一股子仓库里的霉味,我戴着它,脑子都要被熏晕了,还怎么控制精度?” 赵老虎捧着手套僵在原地,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这就矫情上了? 刚才不是你列的清单要新手套吗?现在买了新的嫌有味,旧的嫌脏,这是要闹哪样?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阵牙疼。要不是这丫头刚才露了一手“听音辨位”般的本事,大家早一口唾沫喷过去了。干重工业的,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就她,事儿比慈禧太后还多。 “那……那咋整?”赵老虎愁眉苦脸,“这液氮可不是开玩笑的,沾上一点皮肉就得坏死,你总不能光着手干吧?” “谁说我要光着手了?” 程美丽轻哼一声,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真丝手帕。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这就着大蒜吃咸菜的粗犷工厂格格不入。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展开,垫在掌心,然后隔着手帕,优雅地捏起了旁边一根细长的、用来拨弄齿轮的不锈钢长杆。 “行了,就这样吧。”她翘着兰花指,用手帕包着杆子的一头,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白雾,“虽然稍微滑了点,但总比那破棉花强。只要我不手抖,这齿轮就掉不下去。” 【叮!检测到群体性无语情绪!】 【获得作精值+30,来源:赵老虎的凌乱。】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们的牙疼。】 【获得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纵容。】 陆川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把工业操作现场搞得仿佛在喝下午茶一般的女人,紧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这个连手套都嫌丑的女人能拯救工厂。但奇怪的是,看着她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开始吧。”程美丽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清脆悦耳,“第一批,下锅。”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工人,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夹起那些还是常温的齿轮,按照程美丽的指挥,缓缓浸入那个翻滚着白色死神的搪瓷槽中。 “滋啦——” 虽然没有水入油锅那么剧烈,但那瞬间腾起的更浓烈的白雾,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液氮表面剧烈沸腾,白色的雾气将程美丽的身影彻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衣袂飘飘,仿佛那是瑶池仙境,而不是重工业车间的废料处理场。 王工站在陆川身旁,死死盯着那团雾气,那副厚底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霜,他不得不摘下来胡乱擦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装神弄鬼!” 他指着那团雾气,对陆川说道:“厂长,这深冷处理对温度曲线的要求极高!每分钟降温多少度,保温多久,升温速率又是多少,那都是要有精密仪器监控的!她连个温度计都不插,就凭感觉?这简直是拿科学当儿戏!” 陆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现在,除了相信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女人,他别无选择。 雾气中,程美丽其实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轻松。 她虽然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当前液氮槽内温度:-196【表情】。】 【金属记忆还原喷雾已激活,正在渗透金属晶格……】 【目标齿轮内部应力释放进度:15%……30%……】 她手里那根隔着真丝手帕的长杆,时不时地在槽子里搅动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动作好似在搅动那一锅无人敢饮的孟婆汤,随意得让人心慌。 “往左边加一点。”程美丽忽然开口,声音穿透白雾,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个角落的温度有点不均匀,齿轮受冷不均会变形的。” 负责操作液氮阀门的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工。 王工也是一愣,这丫头怎么知道那个角落温度不均?明明连个探头都没有! “听她的!”陆川的声音冷冷响起。 工人不再犹豫,稍微拧大了一点阀门,一股新鲜的液氮冲向了程美丽指示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王工不停地看着手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焦躁。 “太久了……太久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常温刚才是一百多度的回火状态,直接扔进零下将近两百度里这么久,里面的残余奥氏体早就转变成脆性马氏体了!而且没有中间过渡,这种极冷冲击,会让金属内部产生无数微裂纹!”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陆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厂长!这批货完了!彻底完了!本来还能当废钢卖个回收价,现在冻成了玻璃渣子,一分钱都不值了!” 陆川的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硬模样。 “时间还没到。”他淡淡地说。 “还没到?再冻下去,这齿轮拿出来就能当冰糖嚼了!”王工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白雾中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动了。 程美丽收回那根长杆,将被冻得硬邦邦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众人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缭绕的白雾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王工的心凉到了谷底。 “起锅。” 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用长钳子将那批齿轮从槽子里捞了出来。 当那几十个齿轮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齿轮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厚厚的白霜,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它们静静地躺在托盘里,散发着彻骨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遇到这股冷源,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咔……咔……” 因为极速回温,齿轮表面发出一阵阵细微的、仿佛蛋壳碎裂般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间空地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王工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一股近乎疯狂的、验证了真理后的快感。 他也不顾那齿轮还冒着冷气,几步冲上前,指着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齿轮,声音尖锐得宛若破了的风箱: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他激动地回头看着陆川和周围的工人,大声吼道:“这就是微裂纹产生的声音!这就是金属脆断的前兆!我都说了不行!这下好了,几十个齿轮,全成了废铁!碎了!全都碎了!” 周围的工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老虎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这下真的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些白惨惨的齿轮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随着他的沉默,周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王工准备伸手去拿那个齿轮,当众捏碎它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那个齿轮。 程美丽站在托盘边,身上那件掐腰的工装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她歪着头,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王工,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王工,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耳朵还不好使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个覆盖着白霜的齿轮上弹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蜂鸣声,瞬间荡开,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那根本不是碎裂的声音。 那是金属经过千锤百炼后,最完美的共鸣。 程美丽的眼睛微微弯起,轻声说道:“这声音,您听着,像是碎了吗?” 第一卷 第29章 这一波,赢麻了 清脆的金属蜂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荡漾开来,余音袅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瞬间,王工伸出去想要抓那齿轮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层薄薄的白霜只有毫厘之差。 他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 金属没碎。 不仅没碎,这声音听着……致密、紧实,比出厂时的新钢还要纯粹。 “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哪怕里面全是内伤,外表看着光鲜也是常有的事!” 王工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猛地抓过那个齿轮,不顾上面的寒气还在刺痛指尖,另一只手抓起检测台上的游标卡尺,动作粗鲁。 “卡尺是不会撒谎的!只要有一丝裂纹,只要变形量没回去,这东西就是废铁!” 他一边吼着,一边将卡尺狠狠地卡在了齿轮的内孔上。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游标读数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暴起了几根清晰的青筋。 赵老虎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一口气就把那个读数给吹变了。 一秒。 两秒。 王工举着卡尺。 他那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突兀地瞪大,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甚至有些抽搐。他不可置信地把卡尺拿下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眼镜,凑近了,再卡了一次。 还是那个刻度。 那个完美得仿佛教科书般的公差范围。 “这……这怎么可能?” 王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子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内孔径……回缩了0.03毫米,正好……正好在标准公差的正中间。” “你说什么?”赵老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信,伸长了脖子吼了一嗓子,“王工,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王工没理他。 他又抓起另一个齿轮,再卡。 合格。 第三个。 合格。 第四个…… 随着他测量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拿卡尺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当啷”一声,那个被他视若神明的游标卡尺脱手而出,砸在了铁皮桌面上。 王工颓然地撑着桌沿,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全……全好了……尺寸精度甚至比图纸要求的还要高……” 车间外的这片空地上,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安静。 “那个……”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做作的嫌弃,打破了这份安静。 程美丽站在一旁,正拿着那块手帕使劲擦着手心里并不存在的水渍,眉头微微蹙起。 “王工,我看您手抖得挺厉害,是不是帕金森犯了呀?” 她歪着头,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满脸写着无辜和关切,“要不要去厂医务室拿点药?这测量可是精细活,手抖可是会出大事的。” 王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羞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鬼神般的恐惧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颤声问道。 “都说了呀,给它吃根冰棍,降降火。”程美丽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就像人一样,发烧了得冷敷,这铁疙瘩发热变形了,冻一冻自然就缩回去了。这叫……物理疗法?” 神特么物理疗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王工也不信这种胡扯的鬼话。 “陆厂长。” 程美丽没再理会已经怀疑人生的王工,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陆川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虽然还维持着惯有的冷硬,但那双深邃眸子里的震惊和……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炽热,却怎么也藏不住。 “尺寸合格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机跑一跑了?” 程美丽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川胸口那个装有钢笔的口袋位置,动作有些越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挑衅。 “毕竟,王工刚才可是说了,这东西看着光鲜,里面可是脆得像玻璃渣子呢。” 陆川垂眸,看着她那根胆大包天的手指。 隔着薄薄的工装衬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装配组,声音沉稳有力。 “装机!” 这一声令下,整个车间彻底活了过来。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那批齿轮搬上了测试台。赵老虎更是亲自上阵,拿着扳手,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拧出火星子来。 “嗡——” 电机启动。 巨大的载荷施加在齿轮箱上,所有人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如果内部有裂纹,或者硬度过高变脆,在这样的高转速和高扭矩下,齿轮会瞬间崩裂,甚至炸膛。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齿轮箱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顺滑至极的“嗡嗡”声。 那是机械最完美的咬合声。 “看电流表!”旁边一个负责监控的技术员忽然大叫起来,指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声音都在发颤,“负载电流比之前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这说明……说明摩擦系数极低!咬合简直完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批经过“冰冻疗法”的齿轮,不仅起死回生,甚至性能还要优于原装进口件! “哗——!”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工人们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赵老虎更是一把抱住旁边的小徒弟,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在那满是油污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成了!成了!咱厂保住了!奖金保住了!”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王工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这一辈子的技术权威,在今天晚上,被这个曾经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作精”,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叮!检测到极致打脸爽感!】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王工的信仰崩塌与极度羞愤。】 【叮!检测到群体性崇拜!】 【获得作精值+800,来源:全厂工人的疯狂膜拜。】 【叮!检测到特殊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陆川的……心动与欣赏。】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看着那个暴涨的作精值数字,程美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一波,真的是赢麻了。 她不仅解决了家里的危机,赚足了能换一堆奢侈品的积分,还顺手把这厂里最大的技术权威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 程美丽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外围那个男人身上。 最后一条提示音,有点意思啊。 心动? 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也有动凡心的时候? 她拨开人群走到陆川面前。 此时车间里的噪音很大,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凑近陆川的耳边。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夹杂着淡淡的雪花膏茉莉味,还有一丝刚干完活后的热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陆川的鼻腔。 陆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某种本能钉在了原地。 “陆厂长。” 程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红本本,还有给沪市的喜报,您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呀?”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有些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陆川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数清她卷翘的长睫毛,能看到她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略显狼狈却又格外明亮的倒影。 以前,他看她,是看一个麻烦,一个需要管教的下属,一个娇气的累赘。 但现在。 看着她那张即便沾了一点油污也依然明艳动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股子不服输的野劲儿,陆川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个女人,真的有本事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低下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那一瞬间,周围的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陆川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要在她脸上烫出一个洞来。 “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陆川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睛,忽然勾了勾唇角,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邮局,把你这封‘喜报’,用加急电报发回沪市。”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 “程美丽同志,你今晚的表现,确实……很漂亮。” 这大概是陆川这辈子夸人夸得最直白的一次。 程美丽愣了一下,脸颊竟然莫名地有些发烫。 哎呀,这作精值ATM机,怎么突然开始放电了?这谁顶得住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心慌,故意娇气地哼了一声:“那就好,要是没有大红花,我可是要哭给你看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等等。” 陆川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和干活留下的粗糙茧子,那种触感粗砺却让人无比安心。 程美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陆川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刚才因为接触冷冻齿轮而有些发红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连同刚才他去买汽水时顺手又要来的一瓶还没开封的凡士林,一起塞进了程美丽的手心。 “回去记得抹这个,防冻疮。” 他的声音不大, “还有,明天不用早起上班了,给你放一天假。好好睡个觉,补补你的……脑浆。”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纵容。 程美丽握着那瓶凡士林,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看着那个说完话就转身去处理善后工作的高大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系统的任何提示音。 但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完了。 她好像……真的把这个厂长给撩到了。 而且,好像还有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程美丽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手里的凡士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这场戏,看来还得继续演下去啊。 毕竟,这么好的ATM机……哦不,这么好的长期饭票,要是放跑了,那她才是真的傻。 而不远处,原本等着看笑话却看了一场“宠妻大戏”的王工,在看到陆川那个塞凡士林的动作后,终于彻底破防。 他愤恨地捡起地上的眼镜,狼狈地挤出人群,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一对狗男女!公然搞对象!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第一卷 第30章 奖状必须带金粉 陆川站在晨光里,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但这丝毫不损他身上那股子令人安心的硬朗劲儿。他看着检测报告上最后一栏那个鲜红的“优”字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口那块名为“全厂生计”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一旁木箱子上打哈欠的程美丽。 那姑娘哪怕是熬了个大夜,也不肯让自己显得狼狈半分。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补了点口红,此时正拿着那面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对着自己略显浮肿的眼袋皱眉,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美容觉泡汤了”“皮肤要缺水了”之类的抱怨。 陆川心头一热,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让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程美丽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平日里罕见的温度。走到跟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重重地握住她的手——这在这个年代,是对一位挽救了集体财产的功臣最崇高、最热烈的礼节。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就在陆川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即将触碰到程美丽指尖的瞬间,那只白嫩的小手却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落了个空。 “哎呀,厂长。”程美丽身子往后仰了仰,那一脸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还夸张地用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掩住了口鼻,“您那手上全是刚才搬齿轮蹭的机油味,还有那股子铁锈味,熏得我头都晕了。咱能不能讲究点卫生?脏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刚才还满脸感动的赵老虎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可是厂长的主动握手!全厂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荣誉,这丫头竟然嫌脏? 陆川看着自己那双确实沾着些许油污的手,又看了看程美丽那副娇滴滴、事儿精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眼底那抹笑意怎么也化不开:“行,是我的错。等会儿洗干净了再向你道谢。”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5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莫名的受用。】 程美丽眉梢一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男人,现在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高了,连这都能受用?看来这“作精值ATM”是彻底绑定成功了。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市农机局的领导来了!” 保卫科长老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厂长!局里的吉普车进厂门了!那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毕竟咱们延期了这么久……”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虽然齿轮修好了,但毕竟还没经过官方验收,那帮坐办公室的领导可不好糊弄。 “慌什么。”陆川神色一凛,那个雷厉风行的厂长瞬间回归,“开大门,把检验报告和成品摆到最显眼的位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五分钟后。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大步走进车间。那是市农机局的一把手,姓钱,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技术要求苛刻到令人发指。 钱局长脸色并不好看,一进门也没寒暄,直奔主题:“陆川,你军令状可是立下了。要是这批齿轮交不出来,或者是凑数的次品,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脱了这身厂长皮回去种地!” 王工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既盼着程美丽出丑,又怕厂子真完了自己也没饭吃,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陆川没多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局长狐疑地走到检测台前,拿起一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他是老行家了,不需要卡尺,光是看色泽、摸光洁度,心里就有了底。紧接着,他又拿起那份还热乎的检测报告,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硬度……这金相组织……”钱局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哪里是修复件?这指标比省里机械研究所弄出来的新品还要高出一截!这深冷处理工艺,火候拿捏得简直神了!” 他激动地拍着桌子,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陆川!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是从哪儿请来的高工?还是省城那几个老专家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快,把人请出来,我要亲自给他敬烟!” 在钱局长看来,能有这手绝活的,哪怕不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至少也是个浸淫行业几十年的老师傅。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是向日葵找太阳一样,转到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年轻姑娘身上。 陆川侧过身,让出视线,声音沉稳:“钱局长,没有什么老专家。解决这个难题的,是我们厂的一名……学徒工。” 他伸出手,指向程美丽:“程美丽同志。” “谁?!” 钱局长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顺着陆川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收腰工装、烫着时髦卷发、娇气得仿佛走错片场的漂亮小姑娘。 “学徒工?”钱局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冲击,“陆川,你拿我寻开心呢?” “报告领导。”程美丽慢悠悠地收起小镜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迈着那双小白皮鞋走到钱局长面前。她也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只是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狡黠,“如假包换,红星厂一车间钳工学徒,程美丽。” 钱局长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堆完美的齿轮,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魔幻的现实。 “好!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钱局长也是个惜才的,当即大手一挥,“这批货,我们局收了!不仅收了,还要作为典型推广!对于这种特殊贡献的人才,必须重奖!奖金两百块!另外给你们厂批两个进修名额!” 两百块! 周围的工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两百块可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然而,程美丽听到“两百块”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她不仅没有露出感恩戴德的神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 “钱局长。”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糯却坚定,“钱这种东西,太俗了,充满了铜臭味。我没日没夜地钻研技术,把手都冻红了,难道就是为了这几张钞票吗?” 她抬起手,可怜兮兮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指尖那点根本看不出来的红印子。 钱局长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嫌钱少的,还没见过嫌钱俗的。 “那……那你要什么?”钱局长语气更温和了,“只要政策允许,你说!” 程美丽眼睛瞬间亮了。她往前凑了一小步,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挑剔的执着: “我要奖状。要那种最大号的、硬壳的、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最重要的,那上面的‘劳动积极分子’或者是‘技术标兵’这几个大字,必须是用金粉写的!要那种闪闪发光、老远就能看见的金粉!还得盖上咱们局里最大的公章,再给我配一朵大红花,绸缎面的那种,不要皱皱巴巴的纸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放着两百块巨款不要,非要一张纸?还要撒金粉?这姑娘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钱局长也被这要求整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好!有个性!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视金钱如粪土、一心追求荣誉的好同志!满足你!回去我就让人特制,金粉给你撒得厚厚的!”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程美丽那副“得逞”的小表情,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视金钱如粪土?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这丫头有多爱享受。雪花膏要用最好的,裙子要穿的确良,连喝汽水都要冰镇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钱? 除非,这荣誉对她来说,比钱更重要。重要到能救命,或者能救人。 他想起了那封让她脸色大变的家书,想起了她昨晚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眼神。 这个看起来娇气得要命的作精,其实一直都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扛着属于她的责任。那一刻,陆川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叮!检测到复杂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深度动容与疼惜。】 颁奖仪式就在车间里临时举行。 没有鲜花,只有那堆冰冷的齿轮做背景;没有红地毯,只有满地的油污。但当钱局长郑重地宣布给予程美丽全厂通报嘉奖,并将那份虽然还没撒金粉、但分量极重的临时嘉奖令递到她手里时,掌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程美丽抱着那张纸,笑得比得到了全世界还开心。 “谢谢领导!那个……金粉的什么时候能寄到?”她还不忘补上一句,“最好能直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让我爸妈也沾沾光,看看那金粉闪不闪。” 钱局长被逗乐了:“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寄出!” 仪式刚一结束,领导们前脚刚走。 她把那张临时嘉奖令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那架势比揣着金条还宝贝。 “师父,我请个假!” 她冲着还在傻乐的赵老虎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那个方向,直通厂区的邮电所。 她等不及了。这东西早一天寄回去,父亲就能早一天直起腰杆。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那力道很大。 程美丽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对上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这么急着去哪?”陆川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 “去邮局啊!”程美丽理所当然地挣了挣,“不是您说的嘛,给我放一天假。怎么,陆大厂长要说话不算话?” 陆川没有松手。 “程美丽。” 他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封信……我是说昨天你收到的那封家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宁可不要两百块钱,也要换这张带金粉的纸?”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直觉怎么这么敏锐?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哎呀,能有什么呀?不就是我妈说我不争气,我在沪市的小姐妹笑话我是去当苦力的吗?我这就是虚荣心作祟,想拿个奖状回去显摆显摆,狠狠打她们的脸。怎么,陆厂长连这也要管?这属于女孩子的隐私哦。”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但程美丽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那副“我是作精我怕谁”的坦荡模样,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 良久,陆川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程美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显摆?”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如果是为了显摆,光一张奖状不够。” 程美丽愣了一下:“什么?” 陆川松开她的手,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去邮局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也发了。” 程美丽低头一看,那是一张电报单的草稿。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简短得让人心惊: 【程美丽同志于红星厂重大技术攻关中立下一等功,特此喜报。另,随信附寄津贴伍佰元(预支),请查收。落款:红星机械厂厂长,陆川。】 伍佰元? 程美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川:“你疯了?两百块我都不要,你给我发五百?而且这是预支?你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白工啊?” 陆川看着她那副终于破功的震惊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伸手,极快地在她那被晨风吹乱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动作生涩却自然。 “奖状是给别人看的面子,钱是给你爸妈过日子的。”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去吧。打脸这种事,要打就打得彻底一点。金粉配巨款,才够响。” 程美丽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陆川转身离去的背影。 第一卷 第31章 也就是看了一点画报 五百块。 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七毛钱的年头,这张纸条拿在手里,感觉很重。 周围还有些没走掉的工人,一道道眼光看过来,都是羡慕。 “怎么,程美丽同志是被这五百块钱吓傻了?” 陆川看她一直盯着条子发呆,说话的声调里带了点玩笑的意思,“刚才谁嫌两百块钱俗气来着?” 程美丽回过神,赶紧把纸条和那盒凡士林一起,小心地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能一样吗?”她拍了拍口袋,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钱局长那是施舍,您这叫慧眼识珠。再说了,我这也算是为了厂里的荣誉牺牲了脑细胞,买点核桃酥补补脑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 陆川点点头,接着话头一转,语气又变回了平时办公事的样子,眼神也严肃起来,“既然脑子补上了,就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些技术上的事,你得给我这个外行讲讲。” 说完,他也不等程美丽回话,转身就朝办公楼走去。他步子迈得很大,背影很直,有种让人不能拒绝的气势。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躲不过去了。刚才那手艺露得太显眼,陆川肯定起了疑心。 她咬了咬下唇,冲着陆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是个“作精”,只要作得够狠,就没有圆不过去的谎。 …… 厂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的尽头。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一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一个装满文件的铁皮柜子,墙上挂着一张微微泛黄的世界地图,除此之外,连盆绿植都没有。 屋里有股墨水味,还有一股烟味,不难闻。 陆川进门后,随手把那顶工帽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角。 “坐。” 就一个字。 程美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待客木椅上。椅子有点硬,她还娇气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椅子怎么跟受刑似的,连个垫子都没有。” 陆川没理她。他没坐到办公桌后头,而是靠着桌子边,两条长腿交叉着,胳膊抱在胸前,从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高,程美丽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盖住了。 “说说吧。”陆川开口了,“深冷处理,残余奥氏体转变,还有那个精准到秒的时间控制。程美丽,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在沪市那边的弄堂里,听那些老阿姨唠嗑唠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这年头消息不灵通。王工那样的正经大学生都没听过的技术,一个高中毕业、平时就爱打扮的小姑娘不可能知道。 程美丽心里慌了一瞬,但面上却稳得一批。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叮!检测到探究与怀疑!】 【获得作精值+30,来源:陆川的敏锐直觉。】 听着系统提示音,程美丽心里有了底。只要他还在猜,那就说明他还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陆厂长,您这就是看不起人了。”她放下水杯,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不知死活地抖了抖脚尖,“谁说我是听老阿姨唠嗑的?我可是有文化的人。” 陆川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编。 “我在沪市的时候,我家隔壁……住了个老教授!”程美丽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张嘴就来,“他家里有好多外国画报,什么《科学美国人》啊,什么德国机械杂志啊。我虽然洋文认不全,但我会看图啊!” 她越说越顺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伸手比划着:“那画报上画得可清楚了,人家国外的齿轮就是这么放在大冰柜里冻的。我当时就觉得好玩,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咱们厂这么落后,连个像样的冷柜都没有,还得我去化肥厂借液氮。” 说完,她还撇了撇嘴,一副“你们真没见识”的样子。 陆川看着她那张小嘴叭叭地说着瞎话,脸上绷着的线条反而松了些。 看图? 光看几张画报,就能掌握深冷处理的核心参数?就能知道配合特定的化学喷雾(虽然她没明说,但他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喷雾动作)来消除内应力? 这丫头,这是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呢。 但他并没有拆穿。 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程美丽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那股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瞬间将程美丽包围。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双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瞪大。 “陆、陆厂长,有话好好说,别靠这么近……热。”她说话都结巴了,脸也红了。 “你也知道热?”陆川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眼里有点想笑。他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点,近得鼻子尖都快碰到了。 “程美丽,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厂里,撒谎是要被扣工资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我没撒谎!”程美丽硬着头皮死鸭子嘴硬,“不信你去查!那画报……大概、也许被那个老教授卖废品了!”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层漂亮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聪明,狡猾,满嘴跑火车,却又有着让人惊叹的才华和那股子在绝境里爆发的狠劲儿。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女人是麻烦。 可现在,看着她为了圆谎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甚至是,迷人。 就像是一本封面上画着庸俗大红花,翻开里面却全是绝世武功秘籍的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叮!检测到心动值飙升!】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陆川的……情动。】 系统这一声提示,差点让程美丽当场破功。 情动?! 这老铁树,真的开花了?! 就在程美丽觉得气氛暧昧得快要爆炸的时候,陆川忽然直起了身子,退开半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行。”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既然是看画报学的,那就是自学成才。这理由,我替你报上去。” 这就……信了? 程美丽有些发愣,这剧情走向不对啊,按照套路不应该是继续严刑逼供吗? 陆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钱局长刚才签发的那张嘉奖令,还有程美丽写的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信和奖状,我会让人用厂里的加急通道送去市局,再转特快专递发往沪市。”他把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三天之内,肯定能送到你父母手里。” 程美丽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走加急通道?” 这年头,普通信件从这个山沟沟寄到沪市,少说也得半个月。加急通道那是给重要文件用的,三天就能到。 “谢谢厂长。厂长您真是活菩萨。大善人。”程美丽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合十,笑得像朵花一样,“那我能不能再提个小小的要求?” 陆川看她这副顺杆爬的样子,有些好笑:“说。” “那个奖状……”程美丽凑过去,眨巴着眼,“能不能让邮递员送的时候,稍微搞大一点动静?比如……喊两嗓子?最好让整个弄堂的人都知道?” 陆川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虚荣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他拿起笔,在信封上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我会交代的。” 程美丽心满意足,这下子,那帮在沪市等着看笑话的人,脸都要被打肿了。 “那没事我先回去了?还得回去补觉呢。”她指了指门口,试探着问道。 “去吧。”陆川摆了摆手,“另外,那五百块钱别乱花。想买什么……以后告诉我,我帮你带。”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程美丽的心尖上。 她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陆川一眼,:“陆厂长,您这是在……讨好我呀?” 陆川正在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没抬头,只是耳根的那抹红色又悄悄蔓延了几分:“这是组织对技术骨干的关怀。” “切,死鸭子嘴硬。” 程美丽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那个“看画报”的理由,漏洞百出。 但他不在乎。 不管她是真的天才,还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她还在红星厂,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就是他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战友,是我,陆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陆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落在那个程美丽刚刚喝过的水杯上,眸色深沉:“帮我查个人。沪市来的,叫程美丽。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陆川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那个正哼着歌穿过操场的纤细身影,低声自语:“程美丽……你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32章 赏脸吃个夜宵 沪市,机械工业局家属院。 七月流火,那热浪像是要把这钢筋水泥的弄堂给烤化了。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那声音又尖又长,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程卫国坐在单位那个不通风的办公室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还要蘸墨水的旧钢笔,面前铺着那张已经被汗水印得皱皱巴巴的信纸。他背上的汗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怎么样了,老程?检查写得顺不顺利啊?” 那个让程卫国听了就想反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刘副局长端着个大茶缸子,腆着个将军肚,踱着方步晃到了他跟前。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只写了开头的纸,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拉得老长。 “不是我说你,教女无方就得认。你那个闺女,在咱们大院里是出了名的娇气包,到了红星厂那种穷乡僻壤,指不定惹出什么大乱子呢。让她去那是组织上的照顾,是去改造思想的,结果呢?听说刚去就闹着要回来?” 刘副局长吹了吹茶沫子,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算计,“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你送了个‘逃兵’过去,你这处长的位置……啧啧,怕是要给更有觉悟的人让让路喽。” 程卫国握笔的手紧了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干部,一辈子谨小慎微,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刘局,美丽她……她只是不适应,还没闹着回来呢。”程卫国低着头。 “还没闹?那是电报还没到!”刘副局长冷哼一声,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搁,“我可是听说了,红星厂那边条件艰苦得很,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就你家美丽那个还要用香皂洗手的臭毛病,能坚持三天?老程,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早点写完检查,把位置腾出来,我也好替你在局长面前美言几句,保你个退休金。” 周围几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埋着头假装工作,耳朵却都竖得像天线。墙倒众人推,程卫国这段日子,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就在程卫国感到胸口憋闷,那口气快要上不来的时候,走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吆喝。 “程卫国!程卫国同志在吗?有特快专递!还是加急的!” 特快专递?这年头,普通信件都要跑个十天半个月,特快专递那是只有重要公文才用的待遇。 刘副局长眉毛一挑,阴阳怪气地笑了:“哟,看来是红星厂那边的退货通知到了?还是那边发来的遣返公函?老程啊,这回你可是要在全局露大脸了。” 程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完了,要是真是退货通知,他在这个单位,哪怕是扫厕所都没脸待了。 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得吓人的牛皮纸信封。那信封上不仅盖着那一枚鲜红的“加急”印章,还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行楷写着一行大字—— 【喜报:呈送沪市机械局程卫国同志亲启】 “喜报?” 刘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看错了吧?是不是通报批评写成了喜报?” “哪能看错!”邮递员是个大嗓门,一边擦汗一边把信封往程卫国怀里一塞,“这可是红星机械厂那边特意交代的,必须送到本人手上!那边的发报员说了,这是大喜事,得让全单位都沾沾喜气!” 程卫国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信封角,硬硬的,像是什么硬壳本子。 “拆开看看啊!老程,愣着干啥!”旁边的老同事实在忍不住好奇,催促了一句。 程卫国深吸一口气,手哆嗦着撕开了封口。 随着信封被倒转过来,“哗啦”一声,并没有什么退货单,反而是一张红彤彤、硬邦邦的大奖状滑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奖状一拿出来,上面的金粉真的像是不要钱一样,在这个光线并不好的办公室里,瞬间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晃得离得最近的刘副局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荣誉证书】 【兹奖励:程美丽同志】 【在红星机械厂重大技术攻关任务(深冷处理工艺)中,表现卓越,挽救巨额国家财产,特授予“技术革新能手”一等功光荣称号!】 【落款:国营红星机械厂(公章)】 那“技术革新能手”六个大字,每一个笔画上都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金粉,随着程卫国手抖的频率,还在往下扑簌簌地掉金渣子。 静。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看着那张土味十足却又极其震撼的奖状。 “这……这是那个只会臭美的程美丽?”刚才催促的老同事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技术革新?挽救巨额财产?老程,你闺女还会这个?” 程卫国也是一脸茫然,感觉像是在做梦。他那个连灯泡都不会换的闺女,搞技术革新?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重磅炸弹,信封里又飘出一张信纸。那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就的亲笔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铁血硬朗的味道。 刘副局长不信邪,一把抢过那封信:“肯定是搞错了!或者是伪造的!我来念!”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想当众戳穿这个“谎言”,可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白。 “……程美丽同志虽初来乍到,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技术天赋与顽强的拼搏精神。在全厂面临技术绝境之时,她不畏艰难,甚至带病坚持工作,用科学手段解决了困扰我厂已久的难题……” 读到这,刘副局长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她是沪市工人的骄傲,也是程卫国同志教导有方的体现。红星厂全体职工感谢程家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女。另,随信附上伍佰元技术津贴,请笑纳。厂长:陆川。” 五百元! 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奖状还能造假,那这随信寄来的一张五百元的汇款取款单,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年头,谁敢拿五百块钱开玩笑? 刘副局长拿着信的手都在抖,那张信纸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闺女是逃兵,结果人家转头就成了技术能手,还拿了五百块巨款奖金!这一巴掌,抽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程卫国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刘副局长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看着周围同事们瞬间转变的、充满了羡慕和讨好的眼神,一直压弯了的脊梁骨,在这漫天飞舞的金粉渣子里,嘎嘣一声,挺直了。 “刘局。”程卫国伸手,慢条斯理地从刘副局长手里抽回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折痕抚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硬气,“这检查……我看我是不用写了吧?毕竟,我得赶紧去邮局取这五百块钱,给我闺女买点核桃酥寄过去。陆厂长信里可说了,这孩子搞技术太费脑子,得补补。” 刘副局长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只能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那是……老程啊,我就说嘛,虎父无犬女,咱们局谁不知道你家美丽是最有出息的……” …… 千里之外,红星机械厂。 程美丽正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蚊帐上的破洞。 突然,脑海里那个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像个抽风的老虎机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超远距离群体性情绪爆发!】 【获得作精值+1000!来源:刘副局长的极度打脸与恐慌。】 【获得作精值+800!来源:程卫国的扬眉吐气与自豪。】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沪市同事的羡慕嫉妒恨。】 【当前余额:3200点!宿主已达成“小富即安”成就,开启系统二级商城!】 程美丽被这一连串的提示音震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去!这么多?!”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个暴涨的数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看来,那个“金粉奖状”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炸裂。陆川那个老干部,办事还真是靠谱,说搞大动静就绝对不含糊。 过了几天,宿舍门被敲响了。 “程美丽!传达室有你的包裹!好大一箱子!” 程美丽趿拉着鞋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回了屋。那是父亲寄来的回礼,应该是收到了电报后第一时间发的。 拆开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白兔奶糖、麦乳精、甚至还有两罐在这个年代金贵得要命的午餐肉罐头,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母亲朱惠兰的字迹:“囡囡,争气了!想吃什么跟妈说,别省着!” 看着这些东西,程美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她是穿越来的,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情感是真实的,那份沉甸甸的亲情,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有了根。 她拿起一罐午餐肉,手指在冰凉的铁皮上摩挲了两下,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川那张总是冷冰冰、却会在半夜给她买汽水、会细心给她塞凡士林的脸。 这次能这么爽地打脸,全靠这块“冰山”给力配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程美丽看着那满床的好吃的,自言自语道,“这大恩大德的,光口头谢谢也不合适啊。”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那罐午餐肉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几天厂里食堂天天是水煮白菜,陆川那个工作狂更是经常错过饭点,啃冷馒头。既然系统商城升级了,是不是能兑换点不一样的“作精”道具? 她点开系统面板,在那个刚刚解锁的“二级商城”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叫【顶级私厨调料包(川味)】的商品上,售价50点作精值。 “就是它了。” 程美丽打了个响指,拎起那几罐午餐肉,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瓶虽然包装复古、但口感绝对顶级的【82年拉菲……平替版葡萄汁】,把那头烫过的卷发往耳后一别,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陆厂长,准备好接招了吗?这一顿‘谢师宴’,可是要让你终身难忘的哦。” 她哼着小曲儿,踩着轻快的步子,朝着行政楼那间哪怕是深夜也总是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陆川正伏案看着那个从沪市刚调过来的、关于“程美丽”的绝密档案。档案很简单,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但他看着那张贴在角落里的一寸黑白照片,眉头却微微皱起。 照片上的姑娘,眼神怯懦,透着股还没长开的稚气。 而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那个程美丽,眼里有光,心里有算计,浑身都是刺。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至极的香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让他心跳加速的茉莉花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扣扣。”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一条缝。程美丽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晃着那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红酒”,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陆厂长,赏脸吃个夜宵吗?我请客,有肉哦。” 第一卷 第33章 来自省里的锄头 办公室里那股子麻辣味儿,一下子就把原来那股严肃劲儿给冲没了。 陆川抬起头,没再看那份档案,目光正好和门口探着头的程美丽对上。她手里拿着一瓶深色的液体晃了晃,笑着的样子,跟档案照片里那个胆小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像。 “进来。”陆川不动声色地合上档案夹,随手塞进抽屉。 程美丽听了,就大方地走了进来。她把几个铁皮罐头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个搪瓷小锅,还有一个电炉子。 “陆厂长,你这办公室什么都没有,连个待客的茶叶都没有。”她一边嫌弃地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接通电源,撕开那包花了50作精值兑换的【顶级川味私厨底料】。 红油滚入热水中,那股辣味儿就呛了出来,却又忍不住想吞口水。 陆川看着她切开那个在这个年代金贵无比的午餐肉,一片片扔进锅里,眉头跳了跳:“这又是哪儿学来的吃法?” “画报上看的。”程美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还给陆川倒了杯那瓶“红酒”,“画报上说了,工作太辛苦容易低血糖,得吃肉,还得吃辣的刺激一下多巴胺。”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陆川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碰了一下,笑着说:“敬咱们厂最好的领导,也祝我那五百块奖金早点到手。” 陆川看着那杯紫红色的液体,端起来闻了闻,只有一股甜腻的葡萄味。他垂眸看着程美丽那张在热气蒸腾下显得格外娇艳的脸,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莫名其妙地就松弛了下来。 他拿起那双筷子,夹起一片烫得卷边的午餐肉,放进嘴里。 辣,极其霸道的辣。但随之而来的鲜香,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顿“谢师宴”吃得格外安静,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直到程美丽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陆川才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程美丽。” “嗯?” “要是觉得累,以后这种加班的事,可以推给赵老虎。” 程美丽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他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风情让陆川呼吸一滞:“那不行,我要是不多露露脸,怎么让陆厂长记住我这块金子呢?” …… 次日一早,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口就炸了锅。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上海牌”轿车,在一路尘土飞扬中,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行政楼楼下。这车身漆黑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扎眼得很。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挺括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大领导。 “那个就是修好进口齿轮的红星厂?”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周围斑驳的红砖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条件是差了点,难怪留不住人。” 陆川刚走到楼下,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停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戒备。 “哟,这就是小陆吧?”那个男人看见陆川,脸上堆起笑,伸出手来,“我是省机械厅老周,旁边这位是省城第一机械厂的林厂长。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人才,把那批本来要报废的精细齿轮给救活了?” 省机械厅。省一机厂。 这两块招牌压下来,比市局那个钱局长还要重上三分。尤其是那个林厂长,所在的省一机那是全省工业的老大哥,拥有几千号工人,福利待遇好得让人眼红。 陆川的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处长,林厂长,欢迎指导工作。”陆川虽然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滴水不漏,礼貌地握了手,“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小陆太谦虚了,”林厂长摆摆手,“我们看过报告,那是真本事。这种人才放在你们这儿,屈才了。走,带我们去见见那个程美丽同志。” 根本不给陆川拒绝的机会,两人直接反客为主,朝着车间走去。 一车间里,程美丽正指挥着几个新来的学徒工搬运零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碎花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那条改过的工装裤,头上扎着一条红丝带,在一群穿灰蓝色工服的工人里很打眼。 “那就是程美丽?”林厂长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工人们见了大领导,纷纷让开一条路。程美丽正拿着那块真丝手帕擦汗,一抬头,发现自己被围住了。 “程美丽同志,你好啊!”林厂长很热情地打招呼,“我是省一机厂的厂长。听说你的技术是自学的?了不起!” 程美丽眨了眨眼,目光越过林厂长,看到了后面站着、脸色不大好看的陆川。 她觉得这几个人来得不善。 “您好。”程美丽礼貌地笑了笑,不卑不亢,“就是随便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我们厂那些技术员都该回家卖红薯了!”林厂长哈哈一笑,“美丽同志,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省厅看了你的报告,非常重视。我这次来,就是代表省一机厂,正式邀请你过去工作!” 此话一出,整个车间一片哗然。 去省城!去全省最大的机械厂!那可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啊! 林厂长看大家反应这么大,接着说:“你只要点头,调动的事我们全包了。过去就给你干部编制,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里面有自己的厕所。工资按工程师标准发,还有人才津贴。” 第一卷 第34章 昏头了 有自己的厕所,两居室,干部编制。 这几个词,随便一个都让人眼红。旁边的赵老虎听得嘴都合不拢,恨不得马上替徒弟答应。 陆川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那个笑呵呵的林厂长,心里很不舒服。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红星厂也需要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星厂给不了她两居室,也给不了她独立卫生间。他连瓶冰汽水都得跑老远去给她买。 拿什么留人?靠那还没发下去的五百块奖金? 陆川心里头一次这么没底。他发现自己不光是怕厂里少了个技术好手,更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半夜会端着吃的、眼睛亮亮的姑娘了。 “程美丽同志,机会难得。”周处长也在旁边说,“你是从沪市来的,知道省城平台大。到那儿能接触到外国的新设备,比待在这个小厂好多了。” 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她回答。 程美丽低下头,手摸着旁边那台冰凉的车床,像是在跟机器告别。 陆川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林厂长,您的条件确实很诱人。”程美丽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两居室,还有那个我想想都觉得幸福的独立卫生间……啧啧,真是让人拒绝不了呢。” 林厂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就去办手续?” “不过嘛……” 程美丽话头一转,那双桃花眼微微流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川身上。 这会儿,陆川的脸色比那天晚上修齿轮的时候还差。他嘴绷得紧紧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 “我就想问个事儿。”程美丽说,“省一机厂里,有我们陆厂长这么好看的领导吗?他还会给我买汽水,帮我收拾烂摊子。” 空气好像停住了。 林厂长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好看?买汽水?这是挑干部的标准吗? “这个……”林厂长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们厂的领导班子年纪都比较成熟稳重……”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一摊,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是个颜控,对着长得不好看的人,我这脑子就转不动,一转不动就搞不出技术革新。您那些苏联德国的设备再好,也没我们厂长这张脸下饭啊。” 旁边的工人们都憋着笑,脸都憋红了。也只有程美丽敢跟省里来的领导这么说话。 陆川猛地抬起头,原来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到了什么希望。 他看着程美丽,心里那股子憋着的气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股劲儿。 他几步走过去,直接站到程美丽和林厂长中间,高大的身板像一堵墙,把那两个人隔开了。 “林厂长,这墙角恐怕您是挖不动了。”陆川的声音低沉有力,“程美丽同志是我们红星厂的核心技术骨干,是非卖品。” 他转过身,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低头看着程美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独立卫生间,我明年就把家属楼的下水道改造提上日程。你要两居室,厂里正在盖的新楼,我把最好的那一套留给你。你要人才津贴,省里给多少,我陆川想办法给你补双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恳求:“只要我在红星厂一天,你要什么,我都给。别走。”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赵老虎手里的烟都吓掉了。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陆阎王吗?这简直是……昏了头了! 【叮!检测到极度强烈的情感波动!】 【获得作精值+2000!来源:陆川的当众示弱与深情爆发。】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那悦耳的提示音,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眼角发红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哎呀,这块冰山为了留住她,居然连这种昏头话都说出来了。 她伸出手指,在陆川硬邦邦的手背上戳了一下,笑着说:“厂长,这可是你说的。明年我要是见不到马桶,我可要闹事的。” 陆川一把抓住她那根乱动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 “说话算话。” 林厂长和周处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当着大家的面拉拉扯扯,脸都黑了。 “行了行了!”周处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既然红星厂这么有把握,人也舍不得放,那正好!”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往陆川怀里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找回场子的意味。 “下个月,全省机械行业技能大比武。本来你们厂是不在邀请名单里的,既然程美丽同志技术这么过硬,那这次比赛,红星厂必须参加!而且,省厅点名要程美丽带队!” 周处长冷笑了一声,看着程美丽:“到时候全省的高手都会去,希望程同志别光顾着看脸,把真本事给丢了。要是拿不到名次,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再来‘抢’人!” 说完,两个人气冲冲地上了小汽车走了。 陆川捏着那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全省大比武,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汇聚了全省几十家大厂的顶尖高手,红星厂这种小厂过去,大概率是当炮灰的。 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程美丽。 她正歪着头,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那种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又亮了起来。 “全省大比武?”程美丽舔了舔嘴唇,眼神亮晶晶的,“那是不是有很多奖品?有奖状吗?有那种……很大很大的奖杯吗?” 陆川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刚才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慌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纵容。 “有。”他抬手,这一次,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说第一名奖一台彩电。你要是赢回来,就放你那未来的两居室里。” 程美丽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彩电?陆川,快。快去给我报名。谁敢拦我,我就跟他没完。”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背影,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场仗,看来还得陪她一起疯下去啊。不过,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第一卷 第35章 娇滴滴的“作精”组长 省里那辆小轿车开走后,程美丽拒绝省城调动,选择留在红星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厂里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省一机厂的林厂长亲自来挖人,开了两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的条件,程美丽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给拒了!” “我的乖乖,那可是省城!她图啥啊?图咱们厂这顿顿的水煮白菜?” “你懂个屁!”一个和赵老虎关系好的老师傅,压低了声音,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挤了挤眼,“人家是为了陆厂长留下来的。没听见吗?当着省厅领导的面,就说咱们陆厂长长得好看,下饭!” “真敢说啊。怪不得陆厂长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家属楼都说要给她改管道。” “有本事的人,说话硬气。没她,咱们厂的机床还在那趴着呢。” 工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分成了两派。但程美丽和陆川两个人,跟没事儿人一样。 第二天,陆川就在公告栏贴了通知,成立“技能大比武攻关小组”,组长是程美丽。 下午,第一次小组会议在厂里唯一一间还算像样的会议室里召开。七八个从全厂挑选出来的技术尖子,加上陆川和后勤科长,围着一张长条桌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混杂着好奇的气氛。 程美丽作为组长,坐在陆川身旁。她没急着说话,先是从自己那精致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慢条斯理地放在面前。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双水润的桃花眼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才开口,声音又甜又软,内容却让所有人虎躯一震。 “咱们这个小组,要想赢,首先得把后勤搞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她顿了顿,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念道:“所以我提议,咱们先成立一个‘后勤保障分队’,专门伺候咱们攻关小组。” “伺候?”一个叫李建的年轻技术员当场就皱起了眉。他是厂里公认的技术天才,年纪轻轻就拿过市里的奖,心气高得很,早就看程美丽这种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女人不顺眼了。 程美丽没理他,继续念着她的“备战方案”。 “第一,训练场地,也就是咱们一车间那块空地,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必须用兑了碱面的热水拖三遍。必须拖到用白手套擦过去,手套还是白的。不然,空气里的灰尘和湿气会让咱们的精密零件受潮生锈,影响精度。” 几个老师傅听了,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第二,”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指甲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透明护甲油,“所有组员,在每天开始训练前,以及每次摸完零件后,都必须用我指定的茉莉花牌香皂,洗手三分钟。记住,是三分钟,少一秒都不行。这不光是为了干净,更是为了去除你们手上的油泥和脑子里的杂念,达到一种心手合一的境界。” 这下,连那几个点头的老师傅都觉得不对味了。整个车间都飘着茉莉花香,那还是钢铁工人的车间吗? 程美丽没管他们那五颜六色的表情,笑吟含春地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搞技术革新,靠的是大脑,不是蛮力。为了保证我们的大脑能够二十四小时高速运转,迸发出无穷的灵感火花,我要求,在备战期间,攻关小组的每一位成员,每天的营养餐标准如下:” 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清脆地念道:“一个水煮鸡蛋,一杯从县里招待所订的鲜牛奶,还有,用开水冲半勺麦乳精。这三样,但凡少了一样,我这脑子就容易短路,想不出新点子。到时候输了比赛,可别怪我。” 话刚说完,一个叫李建的年轻技术员“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程美丽同志,你别太过分了。我们是去参加全省大比武,是去为厂争光的,不是跟着你去当少爷小姐度假的。你以为你是谁?慈禧太后啊?还差人给你喂人奶不成。” 他这一嚷,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位上的陆川。大家都知道,陆厂长最恨这种铺张浪费的资产阶级作风,这回,程美丽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然而,陆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端起面前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屋里的气氛很紧张,李建梗着脖子站在那,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陆川放下缸子,没看李建,而是对旁边的后勤科长说:“老王,就按程组长的要求去办。” 他放下茶缸,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鸡蛋、牛奶去县里招待所定,跟他们说要最好的。麦乳精去供销社买,要沪市产的。这笔钱,从我的厂长个人津贴和预备基金里出,不走厂里的账。” 说完,他的目光才移到李建和另外几个也想说话的技术员脸上。 “攻关小组是自愿参加。谁有意见,现在可以退出。厂里不缺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打赢比赛的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厂长自掏腰包给他们加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再有意见,那就是不识好歹,是存心跟厂长过不去。 李建咬着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坐了下去,那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作响。 会议不欢而散。 程美丽抱着笔记本,心情极好地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拉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那股熟悉的烟草和肥皂味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闹够了?”陆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一卷 第36章 嫁妆清单 程美丽一点也不怕。她踮起脚尖,刻意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坚硬的耳廓上,声音又软又媚,像是羽毛在轻轻地搔刮。 “陆厂长,心疼钱了呀?还是怕我把你这支钢铁直男队伍,给带成一支天天抹雪花膏的娘子军?” 那股温热的气息,让陆川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朵一直窜到后心。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却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转过头,避开那双能勾魂的眼睛,声音绷得紧紧的。 “只要你能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说加餐,你就是想把食堂改成你的御膳房,我都批。”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快。 程美丽看着他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这块冰山,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陆川的无奈纵容与心慌意乱。】 第二天,攻关小组的训练正式开始了。 七八个身高体壮、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的汉子,排着队,在车间角落那个新装的水龙头下,拿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茉莉花皂,苦大仇深地搓着手。 搓出来的泡沫比他们一个月见的都多,整个一车间,都飘荡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甜腻花香。 路过的工人们纷纷驻足,看着这奇景,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叮!检测到群体性震惊与无语!】 【获得作精值+300,来源:红星厂围观工人的世界观崩塌。】 程美丽满意地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等所有人都把手洗得快秃噜皮了,才慢悠悠地宣布了今天的训练任务。 她没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也没拿出什么复杂的图纸,只是让后勤科长搬来一箱子黑乎乎、不起眼的钢锭。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她拿起其中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每个人,领一块这个。三天之内,不准用任何机床,只能用锉刀、砂纸这些最基础的手工工具,把它打磨成一个边长五十毫米的标准立方体。要求是,六个面绝对平整,任意两条棱边绝对垂直,公差,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这个任务一出,李建第一个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训练?这不就是钳工最基础的入门手艺吗?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他仗着自己手艺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第一个完成,好让程美丽下不来台。别人都还在小心翼翼地画线、测量,他已经拿起大号的板锉,呼哧呼哧地干了起来。 只用了一天,他就拿着自己那个看起来方方正正、表面光滑的“杰作”,得意洋洋地交到了程美丽面前。 “程组长,我弄好了,你验收吧。” 程美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高精度千分尺,还有一个大理石平台和几块量块。 她将李建的钢块放在平台上,用量具轻轻一靠。 “这个面,中间凹陷0.08毫米。这个面,有0.12毫米的扭曲。还有你最得意的这个镜面,在光线下有肉眼难以分辨的弧度,误差超过了0.2毫米。” 程美丽的声音不大,但李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可能!我明明做得很好!”他不信,抢过去自己看,在精密的刻度下,他那点自信全没了。 程美丽拿起另一块全新的钢锭,亲自上手示范。 她没有李建那种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上的蛮力,她的动作很轻,手腕带动着锉刀和砂纸,像是情人在抚摸自己的爱人,每一个角度,每一次用力,都精准而有效。 那不是在打磨,那是在与金属对话。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李建这才明白,这活看着简单,真要做精,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他不服气,回去接着磨,可心里越急,手上的活就越糙,怎么也达不到程美丽那样的水平,急得他满头是汗,嘴上都起了泡。 全组的人,都被这结结实实的下马威给彻底镇住了,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娇滴滴的“作精”组长。 就在程美丽彻底掌控了局面,准备进行下一步教学时,车间外,那个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又响了起来。 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程美丽同志!程美丽同志!不得了啦!又是从沪市发过来的加急特快!你家是天天有大喜事,还是你们家开邮局的啊!” 正在旁边看着的陆川,看到那个信封,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师傅辛苦了,跑这么快,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一道娇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程美丽从一堆零件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她丝毫没有上次接到家信时的紧张,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邮递员手里。 “估计是我妈想我做的红烧肉了,催我赶紧把手艺学好呢。”她还冲邮递员眨了眨眼,那副没心没肺的轻松模样,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唯独陆川,心里那块石头不仅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就越说明信里的事不简单。 程美丽拿着信,也没当场拆开,只是在陆川面前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然后就哼着小曲儿,扭着腰回宿舍去了。 宿舍里,两个同寝的室友正趴在桌上写家信。看到程美丽回来,其中一个叫孙小红的姑娘立马凑了过来。 “美丽,又是家里的信啊?是不是你爸妈给你寄好吃的了?” “可能吧。”程美丽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撕开信封。 信是母亲朱惠兰写的,娟秀的字迹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信里说,她那张撒着金粉的奖状和那五百块钱的汇款单,在整个机械局大院都引起了轰动。她现在是程家的骄傲,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以前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现在见了面都抢着跟她打招呼。 看到这里,程美丽嘴角的笑意还很真切。 但越往后看,她脸上的笑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朱惠兰在信里说,趁着这股东风,托了好几层关系,给她物色了一门顶了天的绝好亲事。 男方是市里一位大领导的独生子,叫周博文,三十岁,刚从西德留学回来的机械工程师。他在省设计院当技术骨干,长得一表人才,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对方家里对程美丽这个“技术革新能手”的身份非常满意。只要程美丽点头,对方就能动用关系,把她立刻调回沪市,安排进设计院,脱离工人身份,一步登天吃上商品粮。 信的末尾,朱惠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写道:“囡囡,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一定要抓住,赶紧给妈回信,妈好帮你定下来!” 室友孙小红伸着脖子看完了信,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天!美丽!你家祖坟这是冒了多少青烟啊!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大领导的儿子!还能把你调回沪市!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啊!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山沟沟里待一辈子,跟那些油泥扳手过日子?” 孙小红羡慕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这要是换了她,别说嫁过去,就是给人家当丫鬟她都愿意。 程美丽看完信,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把那封信纸慢条斯理地叠好,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狡黠笑意。 她抬起头,看着孙小红,慢悠悠地说道:“想娶我?那也得看他出不出得起这个价了。” 说完,她当着孙小红的面,打开了那个总是装着各种稀奇古怪宝贝的小布包。 “兑换,【描金香氛信纸套装】。”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叮!消耗作精值100点,兑换成功!】 下一秒,一套在八十年代堪称奢华绝顶的信纸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信纸是淡粉色的,带着一股幽幽的茉莉花香,纸张的边缘,用细细的金粉勾勒出了一圈精致的兰花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金粉闪着细碎又迷人的光。 孙小红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纸?比她结婚时用的喜帖还要高级一百倍! 在室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程美丽又掏出那支她宝贝得不得了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在那张香气四溢、金光闪闪的信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嫁妆清单》 孙小红好奇地凑过去一看。 这哪里是嫁妆清单?这分明是抢劫清单! 第一卷 第37章 有什么舍不得的 第一条:沪市中心区独栋小洋楼一栋(必须带独立花园,谢绝筒子楼和老公房)。 第二条:“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必须全部为西德原装进口货,凭票购买。 第三条:婚后男方工资卡、粮本、布票等一切票证,需全部上交。 第四条:本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男方需承诺每天亲手做一顿红烧肉,且饭桌上的虾必须由男方亲手剥好。 第五条:本人脾气不好,有起床气,婚后吵架,无论谁对谁错,男方必须先道歉。 ……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条都离经叛道,每一款都骇人听闻。 孙小红被这份嫁妆清单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张纸:“美、美丽……你这是疯了?你这是要吓跑人家啊!这么好的亲事……” 她觉得程美丽是彻底昏了头,但不知为何,心里又隐隐佩服她这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勇气。这世上,怕是也只有程美丽,敢这么跟大领导的儿子叫板了。 【叮!检测到震惊与崇拜情绪!】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孙小红的世界观重塑。】 程美丽写完,满意地吹了吹墨迹,把那封信装进一个同样带着金粉和香味的信封里,用一小块从系统里兑换的固体香膏封了口。 与此同时,车间里,那个被程美丽的手艺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李建,正凑在几个相熟的工友身边,酸溜溜地散播着谣言。 “看见没?又来信了。我猜啊,肯定是她家里在城里给她找好下家了。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地准备比赛,人家大小姐心里早就不在这儿了,说不定就是找个由头,拿了奖好风风光光地回城享福去!” “不能吧?她不是刚拒了省一机的调动吗?” “那是在陆厂长面前演戏呢!做给咱们看的!你们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这烂摊子还得咱们收拾!”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陆川的耳朵里。 他站在一台停工的机床旁,手里捏着一份刚下来的文件,那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褶。车间里机油和铁屑混合的气味,头一次让他感到胸口发闷。 演戏? 可现在李建的话,像是往他心里那团刚燃起来的火上,泼了一瓢冰水。 是啊,她是从沪市来的,是吃商品粮长大的,怎么可能真看得上这穷山沟?那天拒绝省一机,是不是就为了拿捏他,好给自己争取回城的筹码?他陆川,是不是也成了她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这个念头一起,陆川的心就沉了下去。他捏着文件的手,指节根根分明,手背上绷起了几条青筋。 不行。 夜里,攻关小组解散后,陆川没回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屋子里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程美丽对着他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李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最终还是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单身女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到里面有姑娘们压着嗓子的说笑声。陆川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宿舍门开了。 程美丽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手里捏着一个精致得不像话的信封,正准备往厂门口的邮筒走。 陆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程美丽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是陆川后,拍了拍胸口,娇嗔地抱怨:“陆厂长,您这是学猫走路呢?想吓死我,好继承我那五百块奖金?” 陆川没理会她的玩笑,他的眼睛直直地钉在她手里的那个信封上。淡粉色的纸,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封口处还有一块亮晶晶的东西。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写给这山沟里任何人的。 “又有喜事?”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是啊。”程美丽晃了晃手里的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天大的喜事。家里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大领导的儿子,说是只要我点头,就能马上把我调回沪市设计院。” 她故意把“德国”、“工程师”、“设计院”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的脸。 陆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紧绷得吓人。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原来,李建说的都是真的。 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夹杂着失望,从他胸口猛地窜了上来。他那天在车间里说的话,他许下的那些承诺,在她眼里,原来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挺好。”陆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硬得能砸出坑来,“那还等什么?赶紧寄。别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他以为程美丽会顺着台阶下,说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他们俩就此一拍两散。 谁知,程美丽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 “陆厂长,您这是……吃醋了?” 她靠得很近,裙摆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着夜风,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 陆川呼吸一滞。 “我只是在想,”程美丽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因为生气而绷紧的胳膊,“我这要是走了,咱们厂那台彩电,还有那套带独立卫生间的两居室,是不是就没我的份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撩人的坏:“还是说,陆厂长舍不得我走呀?” 舍不得。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可他那该死的自尊心,却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明晃晃的调侃,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变了味,成了一种又酸又麻的无力感。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失控。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陆川别开脸,不去看她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嘴上却硬撑着,“红星厂庙小,确实留不住你这尊大佛。你走了,正好给厂里省点牛奶和麦乳精。” “啧啧,真酸。”程美丽撇撇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把那封信往他面前一递,动作带着几分耍赖的亲昵。 “既然陆厂长这么大度,那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这封信寄了呗?我腿酸,懒得走到邮筒那儿去了。” 陆川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上面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让他心烦。他真想一把夺过来,撕个粉碎。 可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程美丽的手却忽然往回一缩,调皮地躲开了。 “不过嘛,”她眨了眨眼,“我这封信可金贵着呢。里面写的是我的‘嫁妆清单’,但凡男方有一条做不到,这门亲事就得黄。陆厂长,你说,我要是开个天价,把那个工程师吓跑了,你答应我的彩电和两居室,还算不算数?” 嫁妆清单?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双狡黠得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猛地动了一下。那股子憋闷了一晚上的郁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她不是真的要走。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解决家里的麻烦,也是在……试探他。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陆川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程美丽那只拿着信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要将她的骨头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啊,你干嘛!疼!”程美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呼一声。 陆川没松手。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封信。 “你还给我!陆川,你凭什么抢我东西!”程美丽急了,踮起脚就去抢。 陆川将信高高举起,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扑腾。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那双总是深沉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光芒。 他没有看信,他的眼睛只看着她。 “程美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份清单,他不用看了。” 第一卷 第38章 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没有给程美丽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只常年跟钢铁和图纸打交道的大手伸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直接就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封散发着甜腻香味的信。 程美丽只觉得手心一空,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那封被她当成调情道具的“战书”,已经被陆川牢牢攥在了手心。 “陆川!”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踮着脚就去抢,“你这是土匪行径!耍流氓啊!把信还给我!” 陆川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只是将胳膊举高了些,那封信就在程美丽头顶几寸的地方晃悠,她怎么蹦跶都够不着。她急了,又抓又挠,两只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胡乱地扑腾,可陆川站在那里,身形稳得像座山。 他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折腾,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气愤和着急而涨得通红的小脸,比车间里炉火的颜色还要生动。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着两簇明亮的火苗,烧得他心里某个地方又痛又痒。 “还给我!”程美丽扑腾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那架势活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姑娘。 陆川没有还。 他垂下眼,当着她的面,用那双能将精密零件组装得分毫不差的手,将那张带着香气的粉色信纸,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折叠好。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郑重,仿佛他折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的后半辈子。 然后,他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工装衬衫胸前的第一颗纽扣,将那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块,塞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程美丽,那双总是深沉冷峻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热。 “你的‘嫁妆清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程美丽的心上,“他付不起。我来付。” 程美丽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预想过一百种陆川的反应。他可能会生气,会质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可能会冷嘲热讽,说她异想天开;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信撕了,拂袖而去。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近乎求婚的方式,接下她这个荒唐的没边的战帖。 我的天,这块万年冰山是被我作傻了吗?还是说我这回作过头了,把这个作精值ATM机,给作出了自主意识? 她张着嘴,那双总是能言善辩的唇,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引发的超极限情绪爆发!】 【获得作精值+2000,来源:陆川的霸道占有与失控告白。】 【当前余额:5250点!】 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如同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宿舍楼拐角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李建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程美丽是不是真的去寄信了,好坐实自己白天的猜测,回去继续散播谣言。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陆厂长把程美丽半圈在怀里,抢了她的信,还……还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不是普通的打情骂俏,陆厂长那眼神,那动作,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宠的架势。李建吓得魂飞魄散,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捂着嘴,弓着腰,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老槐树下,陆川也终于从那股上头的冲动中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他松开还攥着程美丽手腕的手,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匆匆撂下一句:“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快步离开。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和他平日里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美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陆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受控制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清脆悦耳。 她揉着手腕,低声哼了一句:“死鸭子嘴硬,跑什么呀。”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她捏了捏衣角,觉得今晚这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星机械厂就炸了。 李建昨晚受到的惊吓,转化成了更强烈的传播欲。他添油加醋地把看到的一幕,在车间里讲得活灵活现。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宿舍楼底下那棵老槐树旁边!”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掩饰不住的激动,“沪市那边给程美丽介绍了个对象,她写了封信要寄回去。结果呢?陆厂长跟算好了时间似的,就在那儿等着!” 他喝了口水,吊足了周围工友的胃口,才继续说道:“陆厂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信给截了!程美丽急得又蹦又跳,陆厂长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信揣自己怀里了!” 一个工友不信:“不能吧?抢人信件,那可是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李建冷笑一声,语气变得酸溜溜的,“人家那是打情骂俏!我听得真真的,陆厂长说,那信不用寄了,他负责!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截胡了人家的相亲信,扬言要包办人家的婚事吗!” 这个版本的“真相”劲爆得超乎想象,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飞遍了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从车间到食堂,从办公室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于是,全厂上下看程美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惹眼的花瓶,也不再是看一个技术过硬的能人,而是看未来的……“厂长夫人”。 这种变化,在攻关小组里体现得最为明显。 李建再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看见程美丽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主动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一个。 小组里其他几个原本对她那些“作精”规矩颇有微词的技术员,现在更是毕恭毕敬。早上送来的牛奶,不仅是热的,甚至还细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杯子,生怕烫着她。递工具的时候,都恨不得先用袖子擦三遍。 程美丽倒是乐得清静,坦然地享受着这种“狐假虎威”带来的便利。她发现,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厂长的人”时,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她说什么,下面的人就执行什么,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质疑。整个攻关小组的效率,反而因此提高了不少。 她和陆川偶尔在车间相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她还是那个娇气又爱偷懒的程组长,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陆厂长。 只是,陆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转。她弯腰检查零件时,他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她跟工人们开玩笑逗乐时,他会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那目光太有存在感,看得程美丽心里直发毛,好几次都差点在锉零件的时候走了神。 这天下午,训练间隙,陆一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走到正在喝麦乳精的程美丽身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程组长,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第一卷 第39章 加急报告 程美丽放下杯子,跟着他走。 一路上,无数道暧昧的目光黏在他们身上,让她觉得后背火辣辣的。 到了那个只有一张办公桌的简陋办公室,陆川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没有坐下,只是从那个被他揣了一晚上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信,递还给她。 “信……我没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飘忽着,不敢直视程美丽,“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去寄。” 他把选择权重新交还给她。这既是他骨子里尊重女性的体现,也是一场更深的试探。 他在赌,赌她不会寄。 程美丽接过那封信,信封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她没有像陆川预想的那样,立刻把信收起来,或者撕掉。 她反而拿着信,踮起脚尖,又一次凑到了陆川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垂。 “陆厂长,您这是后悔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吐气如兰,“想赖掉我的独栋小洋楼,还有每天一顿的红烧肉了?” 陆川浑身一僵,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程美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戳了戳他刚才放信的那个口袋位置。 “信我收下了,不过我不寄了。”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就把它当成您亲手给我写的‘欠条’。什么时候兑现,我可天天等着呢。” 这张信,她寄出去,是拒绝一门亲事。可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再由她收下,意义就全变了。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凭证。 陆川被她这一下接一下的撩拨,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看着她那双狡黠又明亮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笔怎么看都亏到姥姥家的“烂账”。 程美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川那种不解风情的老干部,八成就是冲动之下说了句昏话,等冷静下来,肯定就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两天后,攻关小组开会。她刚一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软乎乎的。低头一看,那张又冷又硬的木头长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崭新的、用大红布料做的棉垫子,上面还用彩线绣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鸳鸯。 那图案,俗气又喜庆,跟这严肃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送东西来的后勤科长老王,冲着她挤眉弄眼,一脸暧昧地小声说:“程组长,陆厂长特意交代的,说您身子娇贵,坐硬板凳影响思考,让我们赶紧给您做一个。您看看,这厚度还行不?” 程美丽坐在那软乎乎的垫子上,看着那对傻乎乎的鸳鸯,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块冰山的行动力也太强了点吧?他这是……真的从那份离谱的“嫁妆清单”里,挑了最简单的一条,开始兑现了? 程美丽坐在那红得刺眼的鸳鸯戏水棉垫子上。周围攻关小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认真看图纸,可那抑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们看热闹的心。 尤其是李建,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后来的畏惧,变成了如今这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一丝……崇拜的复杂情绪。他大概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女人,是怎么能把铁面无私的陆阎王,给拿捏成这样的。 程美丽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这陆川,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份清单是她用来拒绝人的,他倒好,当成任务说明书开始执行了。 这天下午的训练一结束,陆川又把程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程美丽一路上都在琢磨,这次他又想干嘛?难不成是研究出了怎么给她做红烧肉,要跟她讨论一下放几颗八角、几片香叶? 进了办公室,陆川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程美丽坐下,发现这张椅子上,同样被安放了一个崭新的棉垫子。 “你先看看这个。”陆川没有多说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半旧的画册,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本印刷精美的进口商品图册,纸张光滑厚实,在八十年代的内地,是普通人见都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程美丽翻开,画册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手表,从简约的表盘到镶着碎钻的表带,每一款都闪着金钱的光芒。图册的封面上,还印着一行德文。 程美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西德几个著名钟表品牌的内部画册。 “你清单上写的‘三转一响’,”陆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个技术参数,“自行车和缝纫机,我让后勤科想办法,能弄到凤凰牌和蝴蝶牌的。收音机,县供销社有红灯牌的,虽然不是进口货,但质量过硬。”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本画册。 “就是这个手表。国产的上海牌、海鸥牌都太普通,配不上你。你看看这上面喜欢哪个牌子,哪种款式,告诉我。我托京市的战友想办法,从特殊渠道给你弄一块。” 程美丽彻底懵了。 她捏着那本滑不溜手的画册,看着上面那些在1980年堪称天价的腕表,再抬头看看陆川那张一本正经、无比认真的脸。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玩脱了。 一个棉垫子,她还能当成是笑话。可这块手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上面随便一块,都得好几百块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他竟然……真的在逐条研究并执行她那份异想天开的清单! “陆……陆厂长……”她有些结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措辞,想要把这个失控的局面给圆回来,“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的。那封信是我写给我妈看的,是故意气她的,您别当真啊!” “我当真了。”陆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燃着不容置疑的火光。 “程美丽,”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从不开玩笑。我说过,我来付。”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他是在通知她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份清单,从他揣进怀里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的责任。 程美丽的心,被他这句简单粗暴的话,撞得七零八落。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那份认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好像显得太矫情。接受?她又不是真的要他这些东西。 她只是想逗逗他,想看看这块冰山为她融化的样子,没想过真的要他倾家荡产来娶自己。 就在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式”表白,弄得手足无措、心乱如麻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看到办公室里除了陆川,还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但军人的素养让他立刻回过神来。他“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朝着陆川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报告陆厂长!京市来电!”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继续汇报道: “军区总院的李伯伯让您立刻回电!说……说您上次托他加急办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第一卷 第40章 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结婚报告。 批下来了。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程美丽脑子里“嗡”的一声。 屋里一下子就没了声响。 她手一松,那本画册“啪”地掉在地上,书页也摔折了一个角。 她猛地扭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川。 刚才那颗因为他一句“我来付”而怦怦直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觉得自个儿被算计了。 好你个陆川,背着人就把结婚报告给交上去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图她这个人,还是图她会的那点技术?想拿一张纸把她捆在这山沟里,给他干一辈子活? 一股火气混着失望,从心底里冒了上来。 “你……”她气得嘴唇都有些发抖,正要开口问他,一抬头,却看见陆川也愣住了,满脸都是和她一样的震惊和不解。 陆川的脑子也是“嗡”的一声。 结婚报告?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种东西!他连跟这丫头正式表白都还没敢,怎么可能跳过所有步骤直接去打报告? 可当他看到程美丽那双瞬间从惊愕转为冰冷戒备的眼睛时,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胡闹!”陆川扭头,冲着门口那个还一脸喜气洋洋的小战士,第一次在下属面前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又急又沉,“什么结婚报告?谁让你在这儿乱传话的!” 他这声呵斥,落在小战士耳朵里是领导的威严,可听在程美丽耳朵里,却变了味。 这不就是恼羞成怒,被人当场戳穿了好事之后的欲盖弥彰吗? 就在屋里气氛僵到能冻死人的时候,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声从门口传了过来,懒洋洋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哟,老陆,我这紧赶慢赶地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你这儿有大喜事啊?什么时候办事,我这当哥哥的好提前准备份子钱呐。” 一个穿着同样军装,但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帽子也歪戴着,浑身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劲儿的男人,正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叫齐远,是陆川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这次从省城军区过来,是特意来看他这个闷葫芦战友的。 齐远一进门,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劲。 他看看陆川那张憋红的脸,再看看程美丽,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他咧嘴一笑,走过去拿胳膊肘捅了捅陆川:“行啊你,不声不响的。我说我妈给你介绍总院那些护士,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在这儿藏了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话一出,程美丽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好嘛,原来还是个惯犯。 嘴上说着要对她负责,背地里还有家里人给安排相亲。这算什么?广撒网,多敛鱼,最后选个最漂亮的? 她也不闹,也不吵,干脆往后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摆出了一副“你们接着演,我看你们能演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陆川被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跟程美丽解释,那都是家里人瞎安排的,他一次都没去见过。可一对上程美丽那双写满了“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眼睛,他所有的话就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远看陆川这副吃瘪的怂样,更是乐不可支。他觉得逗弄这个老战友,比在靶场上打十环还有趣。 他干脆绕过陆川,主动朝程美丽伸出手,脸上挂着自以为最潇洒的笑容:“弟妹你好,我叫齐远,陆川的铁哥们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早就听说他为了个技术员,连省厅领导的面子都敢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那双眼睛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程美丽,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审视和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能把他这兄弟迷得五迷三道的,多半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看都没看齐远伸出的那只手,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贝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那根本没沾上任何灰尘的指尖。 “同志,”程美丽开了口,语气平平的,“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们陆厂长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清白着呢。” 她停了下,抬起头,先是看了陆川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齐远身上,扯了扯嘴角。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自作主张,背着我打了份结婚报告。就这点事。” 【叮!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齐远的极度震惊与错愕。】 这句话的信息量,堪比一颗炸雷。 齐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充满了“卧槽你小子来真的?”的惊骇。 他太了解陆川了。这人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板得像本教科书。逼着他去跟姑娘说句话都费劲,现在竟然会干出“强打结婚报告”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陆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狂跳。 够了。 他不想再解释了。 在程美丽这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步,几乎将程美丽完全护在身后,沉着脸,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对齐远说:“行李自己拿去招待所。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程美丽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回过身,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就把人往办公室外拉。 “陆川你放开我,你干什么,你这是非法拘禁!” 程美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又惊又怒,脚下穿着的小皮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川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周围探头探脑的无数道惊愕目光。 他把她一路拉到了楼梯拐角一个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高大的身影往她身前一站,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低下头,眼睛有点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他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 “那份结婚报告,是我打的。” 他盯着她,又问: “你想怎么样?” 第一卷 第41章 那可不一样 逼仄的楼梯拐角,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 程美丽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他用身体筑起了一道墙,企图用那一纸报告,将她这只时刻准备飞走的金丝雀,强行圈养在他的领地里。 那一瞬间,程美丽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刚才那股子被愚弄的火气,都在他这种近乎自毁的坦白中,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这块冰山,是真的疯了。 被她作疯的。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行啊。”她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陆大厂长真是有担当,有魄力。先斩后奏这一套,玩得比谁都溜。” 陆川眼皮跳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反而更紧了几分,固执地等着她的宣判。 “既然您都替我安排好了,”程美丽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那我也不能不懂事。正好,现在还是广播站的工作时间。我现在就去大喇叭那儿,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喜事,向全厂几千号职工好好汇报一下。”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上他的皮鞋,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恶意。 “我还要给沪市发电报,告诉我妈,她未来的女婿是个连招呼都不打、连恋爱都没谈、直接把结婚报告拍在桌子上的‘铁血硬汉’。你说,她老人家是会夸你雷厉风行呢,还是会觉得咱们红星厂是一座只有土匪的山大王寨子?” “土匪”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极重。 这番话就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他是个极其看重规矩和体面的人,更是一个把军人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可以为了她不要脸面,但他不能让她在还没过门的时候,就成了别人口中被“强抢”的谈资。 广播站。 全厂通报。 这丫头,永远知道刀子往哪儿捅最疼。 陆川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睛,那种无力感再次漫上心头。他输了。在这场关于去留和情感的博弈里,他从未赢过。 钳制着她手腕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指腹离开她皮肤的那一刻,陆川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他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我想走,你拦不住。我想留,你也赶不走。”程美丽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退后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陆厂长,这结婚报告,您最好还是想办法撤回来。不然,等到上面真把政审函发到沪市,咱们俩这戏,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个颓然靠在墙上的高大身影,转身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烟尘。 …… 第二天,红星厂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陆川昨晚严厉禁止了消息外传,但那个关于“结婚报告”的传闻,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私底下悄悄流传开了。只是碍于陆川那张要把人冻死的黑脸,没人敢当面议论。 齐远倒是住得挺安稳。 他把行李扔进招待所后,第二天一早就换上了一身工装,大摇大摆地进了车间。作为省军区机械连出来的技术骨干,他这次来,明面上是探亲,实际上也是受了省里的委托,来帮红星厂攻克那台新到的苏式铣床的。 但他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程美丽身上。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看见陆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车间里巡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程美丽身上飘。而那个女人呢?正坐在工具台旁,娇气地指挥着两个学徒工给她擦桌子,手里还拿着那个看起来就很矫情的小镜子,左照右照。 “红颜祸水。”齐远手里的扳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在他看来,陆川就是被这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一个大男人,为了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小姐,竟然连违反纪律打结婚报告这种昏头事都干得出来。 老陆这人太实在,可别让她给骗了。我得找个机会,让老陆看看这女的到底是啥样的人。 机会来得很快。 那台让全厂上下寄予厚望的苏式重型铣床,终于安装调试完毕,准备试运行了。 这可是个大家伙,墨绿色的机身足有一人多高,全是铸铁打造,沉稳得像是一座小山。这是厂里为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特意从兄弟单位“借”调过来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加工高精度的平面部件。 “开机!”赵老虎一声令下。 巨大的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铣刀盘开始高速旋转。 然而,仅仅过了三分钟,围在机器旁边的技术骨干们,脸色全都变了。 “不对劲!”赵老虎趴在机床上听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动静不对。听着闷,那是震动。这玩意儿可是精细活,要是震动大了,加工出来的面肯定全是波纹。” 果不其然,第一块试切的钢板拿下来,表面上布满了一圈圈细密如鱼鳞般的纹路。 这种“震纹”,是精密加工的大忌。 “怎么回事?地脚螺丝没拧紧?”李建急得满头是汗,拿着扳手趴在地上检查了一圈,“全是死扣,一点晃动都没有啊!” “是不是主轴间隙大了?”另一个老师傅提出质疑。 齐远推开众人,亲自上手。他拿过百分表,吸在主轴上测了半天,摇摇头:“主轴跳动在0.005毫米以内,比新机床还稳。不是主轴的问题。” 那是哪儿的问题?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一车间简直成了急诊室。 赵老虎、李建,加上齐远这个外援,三个人带着一帮技术员,把这台铣床的传动箱盖都拆开了。齿轮、轴承、皮带轮,一个个检查,一个个排除。 可是,那股该死的震动,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只要一上刀,那股沉闷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声就会响起,不仅刺耳,更让人心烦意乱。加工出来的零件,无一例外,全是废品。 车间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这台机器要是趴窝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红星厂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的零件和满身油污、一筹莫展的技术员们,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卷几乎要烧到指尖。 齐远也是一肚子火,把手套往地上一摔,骂道:“这老毛子的东西就是邪门!明明哪儿都没毛病,它就是给你闹别扭!难不成里面住了个鬼?” 就在这群大老爷们儿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机器砸了的时候,一道甜腻腻的声音,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茉莉花香,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全是机油味,熏得我都要吐了。” 众人回头,只见程美丽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搪瓷杯,正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从旁边经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在这灰扑扑的车间里,扎眼得要命。 看到这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桃花眼在陆川和齐远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咱们的大英雄和大专家,被这么个铁疙瘩给难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目光特意在齐远那张沾了黑油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我看齐同志这脸黑得,都快赶上包公了。要不要我借你点雪花膏擦擦?” 齐远本来就心烦,被她这一激,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美丽同志!”他直起腰,声音冷硬,“你要是不懂技术,就别在这儿添乱。这是一车间,不是你的后花园。这机器要是修不好,全厂都要喝西北风,到时候你也别想喝你那个什么麦乳精!” 程美丽被吼了也不恼。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麦乳精,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指了指那台还在空转、发出古怪噪音的铣床。 “我是不懂技术。”她耸耸肩,一脸无辜,“可我懂听响啊。这机器吵死了,动静难听得要命。我在办公室那边都能听见,震得我心慌气短,连美容觉都睡不好。” “难听?”李建在旁边没好气地嘟囔,“机器转起来不都这动静吗?嗡嗡的,有什么好难听的。” “那可不一样。” 第一卷 第42章 私人生活助理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哪怕捂着鼻子,还是忍不住皱眉。她盯着那台巨大的机器,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正常的机器,那是小伙子打呼噜,一声是一声,痛快。你听听这个?”她侧过耳朵,装模作样地听了听,然后撇了撇嘴,抛出了一句让全场男人都差点闪了腰的比喻。 “这动静,哼哼唧唧,断断续续,想叫又不敢叫大声,憋得慌。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寡妇再嫁——有后劲,没初劲!中间还带着喘呢!” “噗——” 旁边的赵老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小学徒脸瞬间涨得通红,一个个低下头,肩膀抖动,想笑又不敢笑。 齐远的脸都绿了。 齐远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他指着程美丽,脸憋得通红:“你……你一个女同志,瞎说什么呢!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 “怎么就不该说了?”程美丽理直气壮地反驳,“话糙理不糙。你自己听听,这声音是不是一阵大一阵小?是不是跟那不愿意过日子的怨妇似的?” 说完,她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抱怨道:“陆厂长,您管管这破机器吧。它这要死不活的动静,真的影响我的心情。我要是心情不好,这脑子就不转,脑子不转,咱们那攻关小组可就得散伙喽。” 齐远气得要死,正准备让陆川把这个捣乱的女人轰出去。 却见陆川忽然抬起头。 他没有看程美丽,也没有管齐远的愤怒。他那双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床。 “一阵大,一阵小……”陆川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程美丽刚才那句看似荒诞不经的话,“想叫又不敢叫……有后劲,没初劲……” 某种灵光,在这一刻穿透了迷雾。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程美丽面前。那股子迫人的气势,吓得程美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麦乳精差点洒出来。 “你……你干嘛?我就抱怨两句,不用还要打报告吧?”她警惕地看着他。 陆川却根本没理会她的防备。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惊喜。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寡妇再嫁……中间带着喘……这是呼吸效应!” “什么?”齐远和赵老虎都愣住了。 陆川松开程美丽,转身冲回机床边,一把抢过齐远手里的图纸,指着传动箱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结构,大声说道:“我们一直以为是机械传动的问题,其实根本不是!是液压系统!这台老式苏制铣床,它的液压泵有一个特殊的蓄能器结构!”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气囊符号,语速飞快:“程美丽刚才说声音‘一阵大一阵小’,‘有后劲没初劲’,这说明液压系统的压力在波动!就像人喘气不匀一样!这是因为蓄能器里的皮囊老化,失去了弹性,导致液压油在供油时产生了低频脉冲!” “这种脉冲频率很低,跟机床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所以才会出现那种鱼鳞纹!” 全场死寂了两秒。 齐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拧开液压箱的盖子,伸手一摸那根进油管。 果然! 管子在手心里并不是平稳的震动,而是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动着。那种跳动的频率,正好和机床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吻合! “找到了!真特么找到了!”齐远激动得爆了粗口,一拳砸在机器上,“老陆,神了!咱们拆了一天的齿轮,结果毛病在液压油管子里!” 赵老虎更是兴奋得直拍大腿:“换个蓄能器皮囊就行!库房里就有备件!十分钟就能搞定!” 工人们欢呼着冲向库房,整个车间瞬间活了过来。 在这一片沸腾中,陆川转过身,隔着人群,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人。 程美丽正低头吹着杯子里的热气,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感受到陆川的目光,她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回视过去。 “看什么看?”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给钱。” 陆川紧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和压抑,只有一种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他忽然觉得,那份结婚报告打得一点都不冤。 哪怕她满嘴跑火车,哪怕她娇气得让人头疼,可是只有她,能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一语道破天机。 齐远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他看着那个被他视为“祸害”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这也行?”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瞎猫碰死耗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是运气。”陆川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程美丽,“那是天赋。一种……我们也看不懂的天赋。” 十分钟后,新的皮囊换上。 再次开机。 那种令人牙酸的“哼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平稳、连贯的“嗡嗡”声。铣刀切过钢板,铁屑飞溅。 当赵老虎捧着那块光洁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找不到的成品钢板送到陆川面前时,齐远彻底服气了。他转头看向角落,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程美丽早就走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还未散去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陆。”齐远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这女人……有点邪门啊。这‘寡妇再嫁’的理论,我这辈子是头一回在机械加工上听到。” 陆川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想起昨晚她那句“有后劲,没初劲”,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暗芒。 “邪门吗?”他低声反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你没见过她更要命的时候。” 就在这时,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遍了整个厂区。 陆川的心猛地一提。这丫头,不会真的去广播那个结婚报告的事了吧? “喂喂喂——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 广播里传来的,正是程美丽那甜美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陆川的后背瞬间绷直,冷汗都下来了。齐远也瞪大了眼睛,等着听这位姑奶奶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是攻关小组组长程美丽。鉴于最近厂里某些男同志技术不行,还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严重影响了本组长的创作灵感……”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喝水润嗓子,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全厂所有未婚男青年都虎躯一震的重磅消息。 “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本组长决定,将在全省大比武结束后,公开招募一位……私人生活助理。要求:男,身高一米八以上,长得好看,会剥虾,会做红烧肉,最重要的是——听话。” “有意者,请向……陆厂长报名。毕竟,他那儿有我的全套‘选拔标准’。播报完毕。” “滋——”广播断了。 整个红星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哄笑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川身上。 陆川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黑着脸,听着周围工人们那种“厂长您自求多福”的笑声,只觉得脑仁疼得要炸开。 私人助理?向他报名? 齐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拍着陆川的肩膀:“老陆啊老陆,看来你这‘家长’当得不合格啊。人家这是要造反啊!” 陆川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造反? 行。 他看了一眼广播站的方向,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胜负欲的危险光芒。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齐远。”陆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干嘛?” 第一卷 第43章 第一位面试者 “那台苏式铣床的液压图纸,你还没看明白吧?” 齐远正笑得欢,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卷厚厚的油图。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改进方案。看不完,这红星厂的大门,你怕是出不去了。”陆川说完,也不管齐远在后面鬼哭狼嚎地喊着“卸磨杀驴”,径直朝着广播室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裤脚带风。 广播室的门虚掩着。 程美丽正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头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麦乳精,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的一只脚尖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看起来心情极好。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回,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对着面前的话筒吹了口气:“怎么,这么快就有第一位面试者上门了?” 陆川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程美丽的脚边,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这一方暗影里。 他伸手,把门关上,插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程美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无可奈何,“闹够了没有?” “闹?”程美丽转过身,将手里的搪瓷杯放下,发出“磕哒”一声轻响。她仰起头,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无辜,“陆厂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是为了工作。您也看见了,咱们厂那些男同志,一个个粗手笨脚的,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心情不好,我就没法搞革新。这可是为了集体利益。”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川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陆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茉莉花香。 “再说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川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衬衫,装着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您不是把我的‘嫁妆清单’都收了吗?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要人伺候。您既然想当那个‘冤大头’,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陆川低头看着她。 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明明是个娇气得要命的作精,偏偏每一句话都正好掐在他的死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私人生活助理。”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有些古怪,带着一丝危险的低沉,“要求身高一米八,长得好看,还要听话?” 程美丽眨了眨眼,不知死活地补充:“还得会剥虾。最好,脾气也得好点,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 陆川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短促的笑,带着几分被气乐了的意味,眼底的深沉却瞬间化开,变成了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暗火。 他猛地抬手,撑在程美丽身后的播音桌上,再次将她困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身高一米八三,五官端正,体能优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始报数据,“至于剥虾……食堂明天有河虾,你可以现场考核。听话这一条……” 他顿了顿,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要是在家里,都听你的。” 家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极其自然的亲昵和笃定。 程美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本来是想调戏这块冰山的,想看他手足无措、恼羞成怒的样子。谁知道这人在经历了“结婚报告”的社死之后,脸皮厚度呈指数级增长,反撩的手段更是无师自通。 “谁……谁跟你是一家。”她有些慌乱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反而手心触碰到了一片坚硬滚烫的肌肉。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反噬!获得作精值+200,来源:被陆川反向拿捏的羞恼。】 陆川看着她这副终于破功的样子,心情大好。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厂长模样。 “明天开始,厂里要搞‘大干三十天’劳动竞赛。”他看了看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省里下了死命令,这次大比武之前的产量必须翻番。这是硬仗。你的攻关小组,别给我掉链子。”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 就在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个助理的名额,给我留着。我不喜欢插队,但我也不许别人插队。” 门关上了。 程美丽站在原地,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忍不住捂着发烫的脸,对着空气啐了一口:“流氓。”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次日,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里,激昂的进行曲响彻云霄。 到处都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大干三十天,产量翻一番!”“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整个厂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工人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着风,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比平时响了一倍。为了争夺那面“劳动模范”的红旗,更为了那还没影儿的奖金,大家都拼了命地加班加点。 只有一车间的角落里,画风清奇。 攻关小组的地盘上,摆着一张擦得锃亮的办公桌。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图纸,也没有散落的零件,反而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 桌布正中央,放着一个用废弃玻璃罐头瓶改造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还带着露水的野菊花。那是程美丽早上刚从厂区后山上折来的。 此刻,这位备受瞩目的“技术革新能手”,正端坐在那张带着鸳鸯戏水棉垫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大众电影》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李建和其他几个组员,虽然手里也没停,但干活的速度明显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散漫”。 “李建,那个刀头磨好了没?”程美丽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杂志。 “好了组长!”李建赶紧把手里的刀具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姑奶奶看画报的雅兴,“按您给的数据,前角磨到了15度,后角6度,还加了个断屑槽。” 程美丽接过刀具,没用卡尺,只是对着光眯着眼看了一下刀刃的反光,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光洁度不够。这种粗糙面,切削的时候摩擦力大,发热多,刀头容易软。再去那块油石上蹭两百下,要那种能照出人影的亮。” “好嘞!”李建二话不说,拿回去接着磨。 周围路过的其他车间工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人都在挥汗如雨地赶进度,车床转得都要冒烟了。这帮人倒好,在那儿对着一把刀磨了一上午?这哪里是搞生产,简直是在磨洋工! “哎哟,这就是咱们厂的王牌小组啊?”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大公无私”实则刻薄挑剔的表情。 第一卷 第44章 这虾我包了 刘敏,厂工会干事,出了名的“铁娘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娇滴滴、不能吃苦的年轻女工。 她走到程美丽的桌前,目光在那瓶野菊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厂里的荣誉拼命。程美丽同志倒是好雅兴,还在车间里搞起了资产阶级情调?” 刘敏指着那瓶花,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这是车间,是生产重地!不是你的闺房!你占着最好的设备,领着厂长特批的津贴,就是坐在这儿看画报的?” 程美丽合上杂志,慢悠悠地抬起头。 她看着刘敏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拨弄了一下瓶子里的花瓣,语气软糯:“刘干事,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咱们厂的规定里,哪一条写了车间不能放花?这花看着让人心情好,心情好干活才快,这叫‘精神文明建设’。” “歪理!”刘敏气得脸色发青,“什么精神文明,我看你就是懒!就是怕苦怕累!大家都加班到晚上十点,只有你,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你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对得起陆厂长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一等功的奖状吗?”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毕竟,在这种集体主义氛围浓厚的年代,不加班、不流汗,那就是思想落后,就是觉悟不高。程美丽的特立独行,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红眼病,现在有了刘敏带头,大家的不满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就是啊,咱们累死累活,她在那儿喝茶看报。” “凭什么啊?就凭长得好看?” “技术好也不能这么搞特殊吧?”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刘敏更加得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专门记录考勤和违纪的小黑账。 “程美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会把你的表现上报给厂部和工会。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你那一组的奖金,我看也不用评了,直接扣发!” 李建和其他组员急了,刚想站起来解释,却被程美丽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看着刘敏手中的小本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刘干事。您尽管记,尽管报。”她拿起那把刚磨好的车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不过我也提醒您一句。这干活嘛,有些是用手干的,那是力气活;有些呢,是用脑子干的,那是技术活。” 她把刀具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时候要是我们这帮‘懒人’的产量比你们还高,您这脸,可别肿得太难看。” “你就吹吧!”刘敏冷笑,“谁不知道你们这一上午连个铁屑都没切出来?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交差!咱们走着瞧!” 说完,刘敏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那瓶野菊花一眼。 程美丽看着她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杂志继续看。 “组长……”李建有些沉不住气,“咱们这一上午确实没出活,光磨刀了。这要是真被扣了奖金……” “慌什么。”程美丽翻了一页书,声音平静,“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下午开机,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红星速度’。” 远处,行政楼二楼的窗口。 陆川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车间里发生的一切。 “老陆,你不下去管管?”齐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下面那场闹剧,“那个刘敏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要是真把状告到上面去,你那小媳妇儿可不好收场。” 陆川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花瓶旁边、淡定看书的身影上。 “管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她既然敢说那样的话,手里就一定有牌。我倒要看看,她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今天中午会不会来食堂,看我剥虾。” 中午的食堂,那是除了发工资那天之外,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大铁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热气腾腾,混合着馒头的发酵味和那股子万年不变的油烟味。工人们拿着饭盒排成长队,一边敲得叮当响,一边大声讨论着上午的劳动成果。 刘敏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正跟同桌的几个女工唾沫横飞地数落着程美丽的“罪状”。 “我就没见过那么娇气的人!车间里放花?那是把厂子当成大观园了吧?还有那个李建,以前多老实的小伙子,现在跟着她学坏了,一上午净在那儿磨洋工,连机器都没开!” 她声音大,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这年头,大家信奉的是“苦干实干”,程美丽那种轻轻松松的工作方式,天然就带着原罪。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程美丽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那身工装穿出了高定的味道,腰间那根不起眼的皮带勒出了令人嫉妒的细腰。手里拿着那个专属的搪瓷饭盒,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所过之处,原本热火朝天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变得窃窃私语。 刘敏冷哼一声,故意把饭盒盖子摔得震天响,想要给她个没脸。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一份米饭,却没打菜。她端着饭盒,脚步一转,并没有去找空位,而是朝着食堂角落里那个只有厂级干部才偶尔坐的小圆桌走去。 那里,陆川正端正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是普通的白菜豆腐,另一个盘子里,盛着红彤彤、油汪汪的油爆河虾。 那是今天的小灶特供,只有在这个窗口排队并付了高价菜票的人才能吃到。 程美丽走到他对面,施施然坐下。 “陆厂长,巧啊。”她把自己的饭盒往桌上一放,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听说今天的河虾不错?” 食堂里的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陆川看着她。 她眼底并没有因为刘敏上午的刁难而产生丝毫阴霾,反而亮晶晶的藏着钩子。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双修长、骨节分明、平时只用来摆弄精密图纸的手,拿起一只油腻腻的河虾。 剥壳,去头,抽虾线。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优雅。 几秒钟后,一只完整的、白嫩的虾仁,被轻轻放进了程美丽那个只装着白米饭的饭盒里。 “嘶——” 食堂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敏手里的馒头直接掉进了汤里,溅了一脸的油点子,她却完全顾不上擦。 那是陆川!那个冷面阎王陆川!那个连市局局长来了都不一定会给好脸色的陆川!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程美丽剥虾? 这简直比他那份结婚报告还要让人惊悚。 程美丽看着那个虾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用筷子夹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这就是‘面试’的态度?”她挑眉,“陆厂长,这一只可不够。我这人胃口大,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然下午怎么去打有些人的脸呢?” 第一卷 第45章 全是废品 陆川拿起第二只虾,指尖染上了红色的油光。 “这盘虾,我包了。”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只要你能把你吹出去的牛圆上,以后每一顿有虾,我都包。”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透着一种纵容的底气。 这是他在全厂面前,给程美丽的撑腰。 告诉所有人:这人,我护着。哪怕她作天作地,哪怕她要在车间里养花种草,只要她还在红星厂,这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叮!检测到群体性世界观崩塌!获得作精值+500,来源:全厂工人的震撼。】 【叮!检测到隐晦而坚定的回护!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陆川的……承诺。】 程美丽将那只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成交。” …… 下午,一车间。 吃饱喝足的程美丽,终于从她的画报里抬起了头。 “开工。”她打了个响指。 李建深吸一口气,将那是磨了一上午的刀具装上了刀架。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刀尖切入高速旋转的钢锭。 奇迹发生了。 没有以往那种刺耳的啸叫声,也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震动。刀具切削金属的声音,轻盈得如同热刀切黄油,“滋滋”作响,悦耳动听。 一条长长的、带着紫色光泽的卷曲铁屑,顺畅地从刀头排出,落在接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这铁屑的颜色!”旁边一个老师傅惊呼出声,“这是完美的切削温度控制!紫色,说明热量全被铁屑带走了,工件一点都没受热!” 李建的手都在抖。 快。太快了。 这把刀具就像是长了眼睛,吃刀深度比平时大了一倍,但阻力却小得惊人。原本需要车三刀才能完成的工序,现在一刀成型! “光洁度……”李建停机测量,看着粗糙度样块对比,声音都在颤抖,“这是……镜面级?连磨光这道工序都省了?” 周围的工人们越聚越多,刘敏也挤在人群里,原本想看笑话的脸,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他们明明没怎么干活……” 程美丽站在一旁,手里依然拿着那本画报,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说她在偷懒。 “刘干事。”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刘敏,笑容灿烂,“您刚才不是在记小黑账吗?麻烦再帮我记一笔:攻关小组,单件加工时间缩短60%,工序减少一道,成品率……目前来看,应该是百分之百。” 她从系统兑换的这份图纸,不仅仅是刀具角度的改良,更是结合了后世流体力学和材料学的排屑槽设计。这手艺,超前了不止一二十年。 刘敏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完美零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一车间成了红星厂的传奇。 程美丽那一组,依然是那个调调。桌上永远摆着鲜花,有时候是野菊花,有时候是她从系统里换出来的几枝红玫瑰。她依然每天准时下班,甚至还在下午三点组织大家喝个“下午茶”。 可是,那个产量表上的数字,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跑去看公告栏上的进度条。 月底最后一天。 统计科的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在全厂大会上核算最终成绩。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钱局长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 “现在公布劳动竞赛结果!” 统计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第一名,一车间攻关小组!” “总产量:超额完成230%!” “废品率……” 科长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个数字,才深吸一口气,大声吼了出来: “废品率——零!” “轰——” 零废品率!在那个全是手动操作机床的年代,这是一个神话般的数字。这意味着这一个月里,成千上万个零件,没有一个是次品,没有一次失误。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奇迹。 陆川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个在一片欢呼声中依然淡定自若、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的女人,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刘敏缩在角落里,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她手里那个记满了“罪状”的小本子,此刻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程美丽补好口红,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领奖台。 她接过那面沉甸甸的流动红旗,没有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获奖感言,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正中央的陆川。 当着市局领导、全厂几千职工的面,她举起手中的红旗,那是她最耀眼的战利品。 主席台上,市局钱局长的掌声还没落下,全场欢呼几乎要把大礼堂的屋顶掀翻。 程美丽手里拿着那面沉甸甸的、绣着金色大字的流动红旗,旗杆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里。她没有看台下那些激动到通红的脸,也没有理会李建他们几个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组员。 她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看向主席台正中间。 陆川就坐在那儿,也正看着她。他没笑,但眼神里的赞许和肯定,是藏不住的。大礼堂里闹哄哄的,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 程美丽对着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陆川看懂了。 她说的是:“剥虾。”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刚想微微点头,回应她。 “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满礼堂的热闹劲儿一下就停了,所有人都扭头往门口看。 只见成品仓库的管理员老孙,跌跌撞撞地从侧门跑了进来。他身上的工服沾满了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陆厂长!”老孙跑到台子跟前,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哆哆嗦嗦地说:“完了……全完了!最后一批……准备装车运去码头的出口连杆……刚才质检抽查……全、全是废品!” 第一卷 第46章 别动,不许动! 废品。 大家伙儿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那批货是省外贸公司下了死命令要的,专门出口给西德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创汇项目。一旦违约,红星厂不仅要面临天价的巨额赔偿,更可能被直接取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口资格。这意味着,厂里所有人这一个月的拼命,全都白费了。 大伙儿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就说吧,早知道要出事!”刘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美丽,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肯定是她!为了赶进度拿那个旗子,偷工减料了!说什么零废品率,都是假的!萝卜快了不洗泥,这就是报应!” 这话一出,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群,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叮!检测到来自刘敏的强烈愤怒与嫉妒,作精值+100!】 【叮!收获来自围观群众的集体负面情绪,作精值+160!】 陆川没有理会刘敏的叫嚣,一把推开椅子,沉声对身后的齐远和赵老虎说:“去仓库!”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高大的身躯分开人群,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但与别人的惊慌失措不同,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皱了皱眉,把那面差点就成了笑话的流动红旗,随手往旁边李建的怀里一塞。 “拿着。别弄脏了,这可是我的。” 说完,她踩着那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皮鞋,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陆川身后。她甚至还抽出那方宝贝手帕,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握过旗杆的手指。 成品仓库的灯全开着,屋里亮堂堂的,但谁也不说话,气氛很紧张。 地上放着几个木头箱子,盖子都被撬开了。刘敏第一个冲过去,从箱子里抓起一根连杆举了起来。 “大家看!”她指着连杆上能看见的毛刺和发暗的表面,对着跟过来的工人大声说:“这就是他们攻关小组做的东西!说是什么‘零废品率’,都是骗人的!为了拿奖金,出风头,差点把厂子都给害了!这种人,我看就该枪毙!” 陆川走上前,从刘敏手里拿过那根连杆。他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杆身,皱起了眉头。 这根连杆不光滑,摸上去的手感,连厂里最差的三级品都不如。 陆川没有马上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刚走进来的程美丽。 程美丽走到箱子边,看都没看刘敏一眼。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把那根连杆的一角拎了起来。 她把连杆举到自己眼前,鼻子微微皱起。她手一松,铁杆“哐当”一声掉回了箱子里。 “啧。”程美丽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那两根接触过连杆的手指,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她擦完手,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批货,不是我们的。” 刘敏立刻抓住话头反驳:“不是你们的是谁的?这箱子上的封条和出库单,都写得清清楚楚,经手人是李建。李建,你来说,是不是你签的字。” 李建的脸早就吓白了,说话也磕磕巴巴:“是……是我签的字,可我封箱的时候,里面的货不是这样的啊!都是亮晶晶的……” “那难道是你封好箱子,货自己长腿跑了?”刘敏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川开口了。 “这批连杆的刀纹走向,是顺铣。”他指着连杆上的加工痕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仓库,“我们攻关小组改良后的新刀具,为了提高光洁度,全部采用的是逆铣。刀纹根本不一样。” 一直跟在旁边看热闹的齐远也凑了过来,他拿起一根连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也皱起了眉:“油不对。这上面防锈油的味道,是廉价的矿物油,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厂里统一采购的,是气味更淡的合成防锈油。” 技术上的铁证,让刘敏的嚣张气焰下去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赶工,偷偷换了旧机器、用了便宜油!反正单子上是你的人签的字,你们就脱不了干系!” 程美丽听着这话,非但不急,反而对着陆川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即将开始搞事情的兴奋。 陆川立刻心领神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我的主场,交给你了”的架势。 信号收到。程美丽清了清嗓子,那股子惊天动地的“作”劲,瞬间上头。 她一指还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仓库管理员老孙,声调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娇贵的抱怨:“老孙!你这仓库怎么回事啊?一股子霉味也就算了,怎么还混着一股子……生人味儿?还有这劣质旱烟的味道,熏得我头疼!快快快,把所有的通风口都给我打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老孙的脸色更白了,眼神躲闪:“程、程组长,这仓库一直就这样……” “我不管!”程美丽开始不讲理了,“还有那边!那堆盖着黑帆布的破烂是什么东西?看着就碍眼,乱七八糟的,影响我思考问题!赶紧给我挪开!挪到外面去!” 她指着仓库最黑暗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人多高的几个大箱子,用一块厚重的油布盖着。 老孙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慌张,他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不行不行!那不能挪!那都是些废弃的包装箱和旧设备,挪它们干什么啊!” 刘敏也立刻帮腔:“程美丽!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程美丽冷笑一声,干脆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行啊,那你们就别挪。反正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这股子味道闻久了,我肯定要生病。到时候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这工伤,我看厂里怎么算。” 这无赖耍得理直气壮,偏偏谁也拿她没办法。 陆川的耐心耗尽了。他直接对站在门口的保卫科长使了个眼色。 保卫科长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科员就冲了过去。 “别动!不许动!”老孙尖叫着想去阻拦。 第一卷 第47章 给点别的奖励 但已经晚了。 保卫科的人动作麻利,一把就掀开了那块厚重的帆布。 帆布下,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包装箱。 而是几十只码得整整齐齐的、还没来得及封口的木箱。箱子里,一根根崭新的连杆静静地躺着,每一根都光洁如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完美的光芒——那才是攻关小组真正生产出来的产品!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仓库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过了好几秒,一个跟着来看热闹的老师傅才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开口:“哎?这……这不是咱们攻关小组做出来的那批货吗?我见过,就是这个样儿!”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药桶,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没错没错,就是这批。你看这光泽,跟镜子似的!” “那车上那堆生了锈的玩意儿是哪来的?” “我的天,这还不明白吗?”一个年轻工人一拍大腿,声音都喊破了,“这是有人把好货藏在这儿,拿废品给换了!这是调包啊!” “调包?” “想在发货前最后一刻,栽赃给程组长他们!这要是真发出去了,厂里得赔多少钱?这不就是生产事故吗!” “好家伙,这心也太黑了!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仓库管理员老孙和脸色惨白的刘敏身上。 老孙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孙手指颤抖地指向了刘敏身边一个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的年轻男工。 “是他,是他指使我干的。是他刘小宝。” 那个叫刘小宝的男工——刘敏的亲侄子,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往仓库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直在旁边的齐远伸出一条腿,一个漂亮的扫堂腿,结结实实地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陆川转过头,看着刘敏,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干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敏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神都散了,一个劲儿地念叨:“不可能……咋会……咋会找到……” 保卫科的人立马上前,把老孙、刘小宝,还有已经傻了的刘敏都给控制住了。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已经不只是生产上的问题了,这是厂里的人勾结起来偷东西,还想赖给别人,性质太坏了。 陆川的表情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凝重。他蹲下身,打开一只装着好货的箱子,拿出一根连杆。 陆川只看了一眼,沉声说:“坏了。” 大家伙刚松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了?”齐远焦急的问。 “仓库里太潮,箱子又没封,就这么拿帆布盖着。”陆川的手指从连杆上滑过,口气很沉重,“你们看,有三分之一的货,面上已经有了一层很淡的氧化层。虽然不厉害,但已经够不上一等品的出口标准了。” 明天就是交货的日子。 人是抓住了,可这批要紧的货,也算砸在手里了。 仓库里又没人吭声了,刚抓到坏人的那点高兴劲儿,转眼就没了。 赵老虎拿着游标卡尺,一根一根地测量那些找回来的连杆,每测一根,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因为受潮而产生的氧化层,虽然不影响尺寸,却彻底破坏了表面的光洁度。对于出口德国的精密部件,这种外观上的瑕疵,与废品无异。 “重做吧。”赵老虎放下卡尺,声音沙哑,满是疲惫,“现在开始,两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陆川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重新热处理、粗加工、精加工……全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十六个小时。明天上午十点,外贸公司的船就要离港了。” 一句话,判了死刑。 厂里的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在仓库里踱来踱去,嘴里不断重复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齐远也是一脸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批货要是砸了,砸掉的不光是钱,是红星厂好不容易盼来的一条活路。 仓库里谁也不说话,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咕咚”一下喝水的声音,在这安静里头显得特别响。 大伙儿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程美丽正坐在椅子上,捧着她那个宝贝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李建给她泡的麦乳精。她好像一点没把眼前这天大的事放在心上,找着了货,她心情还挺好,两条腿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屋里的人一个个愁得不行,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和周围这一张张快拧出水的苦瓜脸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陆川看着她这副悠闲的样子,和旁边这些愁眉苦脸的人一比,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程美丽面前,高大的身子往那一站,就把头顶的灯光挡了个严实,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开口就问:“有没有办法?” 他没多说一个字,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急。 程美丽放下搪瓷缸子,拿舌头把嘴唇上沾的奶沫子舔了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令人绝望的“次品”前。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根连杆表面那层暗淡的氧化膜。 “这氧化层很薄,就是一层浮锈,皮外伤而已。”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重新上磨床精磨一遍,那是笨办法,费时费力,还容易产生二次形变,是给那些没脑子的死脑筋用的。” 陆川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看着她:“你有办法?” “当然。”程美丽转过身笑了笑,背着手,仰起头看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有一种化学抛光液,知道吗?”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技术员都愣住了,化学抛光?那是干什么的? 程美丽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配方嘛,也简单,主要是磷酸、硫酸,再加一点点……特殊的添加剂。把这些连杆扔进去泡个澡,也就三分钟吧,表面的氧化层就会自己溶解掉。最妙的是,溶解之后,它还会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更光亮、更致密的钝化膜,比原来的还耐腐蚀。”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不用上机床,不用担心二次装夹产生误差,甚至连擦洗都省了。捞出来,晾干,直接就能装箱。干净又省事。” 这番话,听在齐远这些技术内行耳朵里,不亚于天方夜谭。不用机械加工,用药水泡一泡就能让生锈的零件光亮如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黑科技。 “配方!”陆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配方在哪儿?我马上让人去化工库领料!” 程美丽却忽然笑了。 她背着手,仰头看着陆川,嘴角向上翘着,就是不说话。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像是在等着他开口谈条件。 “配方嘛……在我这儿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拖长了尾音,“不过陆厂长,咱们可得提前说好。帮您抓内鬼,那是我作为攻关组长分内的事,我不跟您多要功劳。可这化学抛光,解决眼下这天大的麻烦,可就不在咱们之前约定的工作范围内了哟。”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杂着麦乳精的甜香,霸道地钻进陆川的鼻腔。 “这属于……额外劳动。是技术咨询。”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这人呢,向来信奉等价交换,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配方,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她看着陆川瞬间变得复杂的眼神,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钩子明晃晃地甩了出来,简直能缠住人的魂。 “或者……不给钱也行。给点别的奖励。” 第一卷 第48章 今晚的肉 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屏住呼吸,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操作规程,实际上耳朵都竖得能接收卫星信号了。 陆川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目张胆趁火打劫的模样,心里那种又气又爱、又无奈又宠溺的感觉,简直要满溢出来。这个女人,永远知道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拿捏住他的命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从胸口升起的那股又麻又痒的燥热。 “都退后五米。”他没有回头,对着身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低喝了一声。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瞬间在两人周围腾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陆川这才重新低下头,整个身子朝她压近了一些,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呼吸滚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纵容。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不违反原则,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程美丽看着他那因为隐忍和窘迫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这块万年冰山,到底还是被她这把小火给慢慢捂化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一紧。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轻又痒,像小猫的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我要你……” 陆川感觉自己喉咙发干,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把你自己,完完整整地,借我一个晚上。” 【叮!作精值+100,来自陆厂长的理智崩塌。】 这话一出口,陆川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废料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又惊又怒地瞪着她,声音都绷紧了:“程美丽同志!请你注意场合,注意影响!” 周围假装看墙的工人们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程美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只偷着了腥的猫。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促狭:“陆厂长,你想到哪儿去了?亏你还是个厂长,思想觉悟这么低。我的意思是,今晚去我宿舍。” 陆川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刚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厂长的威严,声音却还是有点虚,“那你说去你宿舍干什么?” “做饭。”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给我做红烧肉,要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甜口儿的,炖到入口即化。再拍个黄瓜,炒个青菜。” “……就这?”陆川愣住了,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只剩下一点尴尬的青烟。 “当然不止。”她又凑了回来,踮着脚,这次气息更近,几乎喷在他的下巴上,“做红烧肉的时候,你得穿上你那身压箱底的绿军装,风纪扣要扣到最上面一颗。围裙嘛……就用我那条小碎花的。” 陆川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看陆厂长穿着笔挺的军装,系着我那条土得掉渣的小碎花围裙,在灶台前为我一个人挥动锅铲的样子。”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怎么?不行?” “胡闹!”陆川下意识地低吼,声音都劈了,“军装是荣誉,是纪律,不是你拿来取乐的道具!” “我知道。”程美丽忽然打断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眼神亮得惊人,“我知道那是你的命,是你的魂。可我就想看看,你的命你的魂,为我沾上油烟火气的样子。” 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两把小钩子,牢牢地把他钉在原地。 “就这个条件,换你这一仓库的零件,换你这个厂长的乌纱帽。一个独家配方,换一个穿着军装系着碎花围裙的陆厂长。陆厂长,这买卖,你做不做?”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栽在这个小作精的手里,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万劫不复。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做。”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认命的暗哑火气。 “但我也有个条件。”他忽然说。 “嗯?什么?”程美丽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还会讨价还价。 陆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总是冷峻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危险的笑。 “肉做好了,你得负责……全部吃完。”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话里有话,“一点都不许剩。要是剩了,就得接受惩罚。”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半点不怵,反而笑得更甜了:“行啊。” 正事要紧,她立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陆川伸出手:“笔和纸,我把配方写下来。” 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了,陆川立刻叫人拿来了纸笔。程美丽在心里飞快地跟系统兑换了那个除锈剂的配方,装作思索的样子,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化学材料的名字。 她把单子递过去。周围几个技术员也凑过来看,其中一个看完,脸上露出点疑惑:“程技术员,这……这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啊,酸洗车间和材料库里基本都有。”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了盆冷水。就这些普通玩意儿,能解决这么大的麻烦? 程美丽却胸有成竹:“东西常见,配比是关键。快去,按我写的份量,一克都不能差,找个大浸水池,把水和料都倒进去。” 陆川没再多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转身安排人手。 工人们行动起来,很快,一个露天的水泥浸水池前就围满了人。一袋袋的材料被称量好,按顺序倒进池子里,清水变得浑浊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池水,又看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生锈零件。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一个胆大的工人,用铁钩子勾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齿轮,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水池里。 “扑通”一声轻响,像是石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个齿轮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了,池子里的水还是那个颜色,齿轮也还是那个鬼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人群里开始有了些微的骚动,怀疑的眼神又投向了程美丽。 陆川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有的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觉得这不过是又一次失败的尝试。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快看!有变化了!” 只见浸在水里的那个齿轮,表面那层顽固的红褐色铁锈,正y一点一点地往下脱落,在水里散开。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当那个齿轮被重新吊起来的时候,上面所有的锈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了金属原本锃亮的光泽,崭新得像刚从生产线上下来一样!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成了!真的成了!” “天啊!神了!这配方太神了!” 工人们激动地又叫又跳,互相拍着肩膀,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压在所有人头顶好几天的乌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了。 【叮!力挽狂澜,收获全厂敬佩与感激,作精值+1000!】 工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吊车开动的轰隆声响起,大伙儿拿着铁钩长杆,吆喝着,手脚麻利地准备把那一堆堆生锈的零件全都送进池子里。 整个露天工地上,重新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一片嘈杂和喜悦中,陆川走到程美丽身边,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一潭水。 “回去准备好。”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的肉,一块也少不了你的。” 第一卷 第49章 挑眉看他 下班的铃声一响,陆川连办公室都没回,长腿一迈,蹬上自行车就往菜市场那边赶。他昨天就让相熟的肉铺老板给留一块最好的五花肉,本来想今天给他们组庆祝一下加个菜。 “哟,陆厂长,今儿个亲自来买菜啊?”肉铺老板娘是个嗓门大的,一边麻利地拿油纸包肉,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这块肉可是我特地给你留的,三层五花,肥瘦正好,回去给你媳妇儿做红烧肉,保管她吃得香!” 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也跟着起哄:“看咱们陆厂长,疼媳妇儿呢!” 陆川被她们说得脸上发烫,面上却还是一贯的冷峻表情,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过去,闷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肉,一句话没多说就转身走了。只是那快要红得滴出血的耳朵尖,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提着肉,他没直接去程美丽的宿舍,而是先回了自己那间屋。 把肉小心地放在桌上,他转身进了窄小的卫生间,关上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他脱下那身沾了车间灰尘和汗味的工服,露出了底下结实精悍的身子。他不是那种肌肉疙瘩的壮,而是军人特有的,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的流畅线条。宽阔的肩膀,紧实的窄腰,后背的肌肉随着他抬手拿毛巾的动作微微起伏,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漂亮的阴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一天的疲惫。水流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过高挺的鼻梁,淌过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往下,漫过线条分明的胸肌和六块腹肌,最后汇入劲瘦的腰线。他抓起一块最普通的肥皂,在身上搓出绵密的泡沫,那股子干净的皂角味儿混着他身上滚烫的体温和氤氲的水汽,散发出一种独属于他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清爽气息。他闭着眼,仰头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程美丽那双带着钩子的桃花眼。 洗完澡,他擦干身子,打开了衣柜。 那身笔挺的绿军装被他仔细地挂在最里面,跟别的工作服分得清清楚楚。指尖抚过那带着硬度的布料,摸到肩上那颗冰凉的金属五角星,过去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岁月好像一下子就涌了回来。操场上的汗水,边防线上的风霜,还有战友们爽朗的笑脸……这身衣服,是他的青春,是他的信仰。 可今天,他要穿着这身代表着荣誉的衣服,去为一个女人……做红烧肉。 陆川对着镜子,把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把衣角来回拉扯了好几遍,直到整件衣服再也看不出一丝褶皱。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一身军装衬得他越发英挺。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那块肉,转身出了门,朝着红砖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程美丽这次立了大功,她之前提过的住宿问题,厂里也给办了。本来她就跟宿舍里的人处得不好,这下正好,厂里直接在最好的红砖宿舍楼给她分了个单间。那一栋楼是一层四户,上厕所和用水得去公共水房,但屋里就她一个人,没人打扰,清净。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宿舍楼里惯有的肥皂和潮气的混合味,而是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地上铺着一张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带着几何图案的泡沫地垫,踩上去软软的,隔绝了水泥地的冰冷。那张标配的硬板床,被她铺上了柔软的鸭绒垫子,盖着一条天蓝色的纯棉床单。床头的墙上,贴着几张《大众电影》里剪下来的明星画报,刘晓庆、潘虹,笑得正灿烂。 屋子正中央,那张掉漆的旧木桌上,更是被她布置成了一方小天地。蓝白格子的桌布,一个用罐头瓶改造的、插着几朵不知名野花的花瓶,还有一个小巧的搪瓷杯,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瓶雪花膏和一盒蛤蜊油。 整个房间,就像是这片灰扑扑的工业区里,一个格格不入、却又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梦。 此刻,这个梦的主人,正坐在床边,对着一面小圆镜,慢条斯理地往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果香的唇膏。 夜已经深了。窗外,车间方向还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技术员们在连夜用她给的配方,抢救那批差点报废的连杆。而她,这个最大的功臣,却提前“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 她在等。 等她的“奖励”。 “咚,咚,咚。” 三声克制而有力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一听就是那个人的风格。 程美丽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慵懒又娇气的语调问道:“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又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声音响起:“我。陆川。” “陆厂长啊?”程美丽拉长了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床上下来,“天都黑了,有事儿?我刚要睡了。” 门外头的人没立马出声,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程美丽心里偷着乐,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了。 陆川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他穿了身崭新的绿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带束着,显得腰是腰,腿是腿。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他那张平时就没啥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看着很不自在。 他一看到程美丽只穿着件的确良的连身裙,头发散在肩上,眼睛就下意识地往旁边瞟,耳朵根子也跟着红了。 这身板正的衣服,配上他这副样子,跟程美丽这姑娘气十足的小屋子,还有她这懒散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进来啊,陆厂长。”程美丽靠着门框,让开地方,眼睛里全是笑,“你穿成这样杵我门口,是想让大家都过来看看,厂长晚上来女工宿舍干啥来了?” 陆川的下巴线绷得死紧,迈开腿,有点僵硬地走了进来。屋里那股子甜丝丝的香气一下子就把他围住了,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更别扭的是,他手上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一块盖着红印的五花肉,捆着几根绿油油的大葱,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调料。穿着一身军装提着这些东西,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肉。”他把网兜递过去,声音干巴巴的。 程美丽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还挺新鲜。喏,灶台在那边。” 她指了指窗边那个用砖头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小灶台,上面放着一口小铁锅和一个蜂窝煤炉子。那是她刚来时,嫌弃食堂伙食,软磨硬泡让后勤科给她专门弄的。 陆川看着那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灶台,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笔挺的军装,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让他上战场杀敌、让他三天三夜不合眼画图纸,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让他穿着这身衣服,蹲在这么个小炉子前烧火做饭…… “怎么?陆厂主这是……后悔了?”程美丽看他不动,抱臂斜靠在桌边,挑眉看他。 第一卷 第50章 你脱下来 “没有。”陆川的声音硬邦邦的。 程美丽看着他那双大手摸上了腰间的皮带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哎,陆厂长,你这是干嘛?光天化日的,就想解皮带了?” 陆川的手一僵,耳朵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简直拿这姑娘没办法。他有点无奈地解释:“穿着这个弯不下腰。”说着,就把那条又宽又硬的武装带解了下来,往桌子上一放。 “哦——”程美丽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我还以为陆厂长要使美男计呢。” 陆川没吭声,只是卷起了袖子, 崭新军装的袖子被他一圈圈卷上去,露出来的小臂晒成古铜色,肌肉线条绷得跟铁块一样。可他没走向灶台,反而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一步,两步,高大的身影直接站到了她面前,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影子里。 他微微低下头,鼻子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子,那股带着肥皂味和男人味的干净气息全喷在了程美丽的脸上。 程美丽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套,脸“刷”地一下烧得通红。她也就敢在嘴上占占便宜,真被他这么堵着,腿都有点软。她那点大胆子全飞了,伸出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膛,使出自己惯用的招数,又娇又横地嚷嚷:“你、你离这么近干嘛!赶紧去做饭,我肚子都饿了!再不做肉就不新鲜了!” 陆川就是想治治她这张嘴。可一低头,那股子从她身上飘来的香甜味儿就全钻进了他鼻子里,让他浑身都跟着一紧。再多闻一秒,他都怕自己真会做出点什么失控的事来。他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立马转过身,大步走到了那个小灶台旁边。 他蹲下身。那么高大一个男人,窝在那个小小的蜂窝煤炉子前,整个人都显得憋屈。他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火苗凑到煤眼上,蓝色的火舌很快就呼呼地蹿了出来。 程美丽就靠在桌边,抱着胳膊,也不帮忙,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看这个在厂里能让全车间都安静下来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她脚边,耐心的伺候着这个小炉子。他一动,那硬挺的军装肩章就老戳到他下巴,他只好不自在地把头偏到一边。 程美丽心里那点使坏的得意,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痒痒的、又有点甜的东西。 火生旺了,陆川站起来,拿起那块五花肉,开始切。他刀工倒是不错,横平竖直,每一块都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程美丽看不下去了,凑过去,一股子甜甜的香气又钻进了陆川的鼻子里。他拿刀的手紧了紧。 “哎,陆厂长,你这不行啊。”程美丽伸出白嫩的手指,点着案板,“肉不能这么切,得带皮切,皮要用火烧一下,刮干净,这样做出来才香。” 陆川嘟囔一句:“真麻烦。” “嫌麻烦你别答应啊。”程美丽歪着头看他,“给我做饭还嫌麻烦,陆厂长,你这‘奖励’也太没诚意了吧?” 陆川腮帮子咬了咬,没再吭声,默默地找了根筷子,把肉皮在炉火上燎了一遍,又刮干净,重新切块。 “还有这葱,”程美丽又开始挑刺,“跟你说了,葱白炝锅,葱绿出锅再放,你怎么一起切了?分开,分开!” 陆川瞪了她一眼,那样子却一点也不凶,还有点宠溺。但他还是认命地把葱段分成了两堆。 “冰糖呢?”程美丽不依不饶,“我可跟你说了,我嘴刁,不吃白冰糖,那玩意儿齁得慌。我就要黄冰糖,大块的,炒出来的糖色才叫漂亮。你不会忘了吧?” 陆川从军装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晶亮的黄冰糖。这是他下午特地骑着车去县城供销社,跟人家售货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买到的。 程美丽看着那几块黄冰糖,准备好的下一句刻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麻。 锅烧热了,陆川倒油,放黄冰糖。他一手拿铲,一手扶锅,那架势比在车间操作机床还认真。油星子“噼啪”地溅到他手背上,烫出好几个红点,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炉火的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硬邦邦的侧脸看着柔和了不少。他一吞口水,军装领子下面,喉结就跟着滚了一下。 程美丽的心里嘀咕起来:这个陆木头,叫他做个饭,他还真当成任务了?看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炸弹呢。还真去给我买黄冰糖……真是个呆子。不过这颜值我喜欢。 “陆川。”她第一次没喊他“陆厂长”。 陆川翻炒糖色的手,顿了零点一秒。他没回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在部队的时候,去炊事班顶过一个月。“他盯着锅里的糖色,声音不高,”一百多号人的饭,大锅炒。“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程美丽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张牙舞爪了,“你给一百多号人做大锅饭,肯定不用这么讲究吧?又是燎猪皮,又是找黄冰糖的。为我一个人,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呀?” 锅里的糖色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枣红色,滋滋地冒着泡。 “你给厂里解决了大难题。”他的声音混在油烟声里,有点飘忽,“这是你应得的。” “就因为这个?”程美丽追问。 陆川没回答,把切好的肉块“哗啦”一下倒进锅里,肉块在糖稀里翻滚,很快就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颜色。酱油、料酒一下锅,香味“刺啦”一下就炸开了,整个小屋子都充满了这种让人踏实的肉香。 这香味堵住了程美丽还想继续问下去的话。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屋里的气氛也跟着黏糊起来。 陆川靠在墙上,看着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等吃的程美丽。她眼睛就盯着锅,那股高兴劲儿都写在脸上了。陆川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就这么看着看着,也散了。给这样一个人做顿饭,感觉也不错。 “哎呀!”程美丽忽然指着他,叫了一声。 “陆川,你衣服!” 陆川低头一看,刚才炒糖色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油,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他崭新军装的领子正中央,晕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油印。 这身一尘不染的军装,瞬间有了瑕疵。陆川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程美丽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笑里全是狐狸偷着鸡的狡黠。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她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咱们厂里的纪律手册我可背得滚瓜烂熟。第三章,第十二条:注重军容风纪,保持服装整洁,有损形象者,记过处分。” 她伸出手指,隔着一点点距离,虚虚地对着那个油点晃了晃,然后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陆川。 “你说,你这领子都脏成这样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出去吧?这要是让厂里的纠察队看见……”她故意停住,看着陆川那张瞬间比锅底还黑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慢悠悠地抛出了致命一击,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挠他的心。 “要不……你脱下来” 第一卷 第51章 简直就是犯规 陆川站在原地,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腿此刻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屋里的空气热烘烘的,混杂着红烧肉即将出锅的甜香,还有程美丽身上那股子让人没处躲的茉莉花味儿。他觉得这屋子实在太小了,小到他稍微喘口气,那股热浪就能把理智给烧穿。 “陆厂长?”程美丽见他不动,又往前凑了一步。 她这一凑,陆川下意识地后仰,后背直接抵上了那一摞用来放杂物的木箱子。退无可退。 “不行。”陆川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硬邦邦的,带着最后的倔强,“这不合规矩。” 屋里就他跟程美丽两个人,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厂长,要是当着女同志的面把衣服脱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会不会被人说道?厂里的风气不全让他给带坏了? “规矩?”程美丽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在他领口那块油渍上打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陆厂长,咱们讲道理。这衣服是你自己弄脏的吧?这油渍要是现在不处理,渗进纤维里,那可就成了永久性的污点。到时候这衣服废了,算谁的?”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那块油渍上方虚虚地点了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穷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那么点。要是让我赔你这一身崭新的军装……那我下半个月连咸菜都吃不起了。” 她说着,还真捂住了肚子,眼圈也红了,好像下个月就真要饿肚子一样。 陆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明知道这女人是在演戏,是在给他下套,可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打转,怎么也吐不出来。 赔?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她赔了? “不用你赔。”陆川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我自己回去洗。” “回去洗?”程美丽轻笑一声,身子又往前压了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危险的红线。陆川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嘴唇上那层晶亮的润唇膏光泽。 “等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油都干透了。”程美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蛊惑的味道,“再说了,陆厂长,你这衣服里头……应该还穿了背心吧?又不是让你光着,你害什么羞啊?” 被戳穿了心思,陆川的耳根瞬间红透,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衣领深处。 程美丽见他还在犹豫,眼珠子一转,索性心一横,直接上手。 那只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小手,此刻竟然直接落在了他领口的风纪扣上。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陆川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崩到了极致。 那种触感太陌生,也太刺激。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肤,沿着神经末梢疯狂乱窜,炸得他头皮发麻。 理智崩盘的前一秒,他猛地出手,攥住了那只还在作乱的手腕。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得过分,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陆川的手掌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程美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名字,声线绷紧到喑哑,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程美丽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借着他钳制的力道,仰起那张写满狡黠的小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漾开的不是惧怕,而是全然得逞的笑意,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吐气如兰: “陆厂长,你要是再抓着我不放,我可真要喊了。”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才一字一顿地宣判:“就喊……陆厂长在女工宿舍,对我……动手动脚。” 陆川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到底是谁在耍流氓?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最后,只能从牙缝里狠狠地崩出一个字。 “……脱。” 程美丽满意地退回桌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那眼神,活像是在等着验收货物的监工。 陆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搭上扣子,平日里解这些扣子只需要几秒钟,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咔哒。”第一颗。 “咔哒。”第二颗。 屋里太静了,这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不轻不重地敲在程美丽的心尖上,挠得人有些发痒。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那种被制服紧紧包裹的束缚感骤然消失,闷热的空气寻到缝隙,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几近于赤裸的羞耻感。他飞快地褪下军装外套,搭在箱子上,只余下一件军绿色的老式背心。 背心是部队发的旧款式,棉质,吸汗,也因此更紧地贴合着身体的轮廓,将他锻炼得极好的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 随着他整理衣物的动作,昏黄的灯光像是调了色的蜜,黏稠地淌过他宽阔的背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如收拢的蝶翼,在紧绷的布料下随着手臂的活动微微翕动,而后沉下。那道深邃的脊柱沟,从挺拔的后颈一路清晰地向下延伸,最后没入束着军绿色皮带的裤腰深处,像一道无声的邀请,引人遐思。 程美丽原本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顺便饱饱眼福,看一看这古板厂长脸红的模样。可当这幅充满雄性力量的背影毫无防备地展现在眼前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那片宽阔夺走,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男人身上那股子阳刚气……也太烈了。 没有后世健身房里那种吃蛋白粉催出来的夸张块头,陆川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在实打实的训练和劳动中打磨出来的。紧实,精悍,充满了爆发力。 陆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 正面的冲击力更强。 那件背心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肌饱满的轮廓。再往下,是排列整齐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肱二头肌隆起,青筋蜿蜒在皮肤下,像是一张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网。 那是纯粹的、男性的荷尔蒙。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样的视觉冲击简直就是犯规。 程美丽的目光根本不受控制,像装了雷达一样,从他的锁骨一路扫视到他的手臂,最后定格在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腰腹线条上。 第一卷 第52章 暗示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子乱撞的小鹿,面上却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陆川放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皱着鼻子闻了闻:“啧,一股子汗味儿。陆厂长,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陆川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没脾气。他每天洗澡,衣服也是勤换,哪来的汗味? “给我。”他伸手要拿回衣服。 程美丽手一缩,躲开了。 “既然脱都脱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处理了。”她拿着衣服走到脸盆架旁。 经过陆川身边时,她脚下一崴,身子晃了一下。 陆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程美丽借着这个势头,手掌“不经意”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掌心下的触感坚硬如铁,肌肉带着滚烫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下面血液流动的脉搏。她没忍住,手指稍稍用力,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捏了一把。 真硬。手感真好。 陆川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差点把手里那个还在滴油的锅铲给扔出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程美丽。 刚才……她是捏了我一下吧?是吧? 可程美丽已经站稳了身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谢了啊,陆厂长。地太滑。” 说完,她转身走到脸盆架前,背对着他,开始摆弄那件衣服。 陆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锅铲,感觉那块被她捏过的皮肤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他看着她的背影,那条的确良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黑发垂在肩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她并没有把衣服泡进水里,而是拿着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沾了点什么东西,在领口那块油渍上轻轻擦拭。 动作很轻,很细致。 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作精样。 陆川心里的那股子燥热和羞恼,看着看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汪温水,慢慢地把他的心给泡软了。 这女人,虽然嘴巴损,爱折腾,但这会儿看着……倒也有点贤惠的样子。 锅里的红烧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汤汁收浓了。 陆川回过神,赶紧转身去看锅。 这一看不要紧,刚才光顾着跟她“斗法”,火候稍微有点过了。不过还好,只是糖色更重了些,闻着倒是更香了。 他熟练地翻炒几下,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盘。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堆在白瓷盘里,颤巍巍的,油光发亮,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个小屋子。 陆川端着盘子转身。 一回头,正好撞上程美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她正靠在脸盆架旁,手里拿着擦干净的军装,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腹看,那眼神里带着点还没散去的迷离和……垂涎? 甚至连嘴角都微微上扬。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是当场被抓包。 陆川的脸轰的一下又热了,他不自在地把盘子往上端了端,试图遮挡住自己过于暴露的上半身。 程美丽反应极快。 她眨了眨眼,那副花痴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学术探讨表情。 她指着陆川手里的盘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这肉……肥瘦挺均匀的。陆厂长这手艺确实不错,没白瞎那几块黄冰糖。这色泽,这亮度,也就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那么一点点吧。” 陆川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拆穿她,只是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 “洗手,吃饭。” 桌子不大,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桌子饭菜,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得上。 程美丽把陆川那件擦得干干净净的军装挂到了墙上的衣架上,还特意用手展平了衣角,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陆川已经坐在了对面。 因为屋里只有一把椅子,他这会儿坐的是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矮马扎。那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蜷着,膝盖高高顶起,几乎要碰到桌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军绿色的背心,昏黄的灯泡就在头顶上方悬着,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有肉吃,有帅哥看。 “愣着干嘛?吃啊。”程美丽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磕齐。 陆川没动筷子。 他看着程美丽。她刚忙活完,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肉,像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鬼使神差地,陆川伸出了手。 那只布满了薄茧、常年握着扳手和图纸的大手,越过那盘散发着热气的红烧肉,轻轻落在了程美丽的发顶。 程美丽正准备夹肉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陆川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但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 她的头发不像厂里大多数女工那样干枯发黄,而是乌黑顺滑,触感软得不可思议。指尖穿过发丝,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顺着他的手指一路钻进心里,挠得他心尖发颤。 像是在摸一只终于收起了利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辛苦了。”陆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宠溺,“刚才擦衣服,累着了吧?” 程美丽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板着脸训人、满嘴“纪律”“原则”的陆大厂长吗? 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杀伤力实在太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心跳也不争气地漏了两拍。这男人,平时看着像块木头,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咳。”程美丽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嘴硬道,“只要陆厂长别心疼你那衣服被我摸坏了就行。” 陆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那种顺滑的触感。他慢慢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坏了不用你赔。”他说。 程美丽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桌上的红烧肉还要甜腻几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陆川伺候,而是主动拿起另一双筷子,递到了陆川手里。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她把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往陆川面前推了推,“陆大厨辛苦半天,要是只看着我吃,传出去还以为我程美丽虐待劳工呢。赏个脸,一起吃点?” 在这个年代,粮食是金贵的,肉更是稀罕物。非亲非故的男女,坐在一张桌子上,从一个盘子里夹菜,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带着点越界的暗示。 第一卷 第53章 你摸摸 陆川看着那双伸到面前的筷子,半天没动。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没说接,也没说不接。 程美丽举着手,胳膊都有点酸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见他还是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她干脆把手收了回来,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省得碍了陆大厂长的眼。”她扭过头嘟着嘴,气鼓鼓地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满满的。 陆川看着她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哄人的味道:“又生气了?” “我哪敢。”程美丽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顶了一句,“我高兴着呢。” “是吗?”陆川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过去,不容拒绝地把那双筷子拿了起来,“我这不是在想事儿嘛。” 程美丽斜着眼看他:“想什么事能想那么久?想怎么给我记过处分?” “我在想,”陆川夹了一块瘦肉,放进她碗里,眼睛直直的看着美丽,“这顿饭吃了,以后你做的饭,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 程美丽嚼肉的动作一停,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顿时烧得厉害。她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却不饶人:“想得美!那得看我心情。我可不是什么人都给做饭吃的。” “行,”陆川心情极好地应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饭,“那我以后就负责让你心情好。” 这话让程美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低下头,拿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她夹起一块肥肉相间的红烧肉,举到眼前皱着眉看,好像在嫌弃肉太肥了 “陆川。”她喊了一声,尾音软绵绵。 陆川正端着碗,闻言抬起头,视线顺着她的筷子上。 “这块太肥了。”程美丽抱怨道,把那块肉在他眼前晃了晃,“全是油。我要是吃了这一口,明天腰上就得长一寸肉。我那条掐腰的布拉吉要是穿不进去,你负责啊?” 陆川看着她。她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润唇膏还没擦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明明馋肉馋得眼睛都在放光,偏偏还要摆出这副嫌弃的架势。 “那你想怎么样?”陆川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不吃肥的,但我又想吃这层皮。”程美丽眨巴着那双桃花眼,理直气壮地把筷子往他嘴边一送,“瘦的归我,肥的归你。张嘴。” 这动作太亲密了。 在这个年代,别说没结婚的男女,就是两口子在外面,也少有这么互相喂食的。这简直就是把暧昧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陆川有洁癖。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自己的碗筷从不让别人碰,更别提吃别人剩下的。看着那双就在嘴边的筷子,还有筷子尖上那块还在滴油的肥肉,他本能地想要后仰躲开。 可他对上了程美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促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在试探大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要是躲了,这姑娘怕是又要闹腾半天,说他不疼人,说他这顿饭做得没诚意。 陆川只犹豫了不到一秒。 他没有伸手去接筷子,而是直接低下头,在那双竹筷子即将收回的前一刻,张口含住了筷子尖。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微凉的竹筷,舌尖卷过那块肥腻的肉,连带着筷子上沾着的酱汁,一并卷进了嘴里。 程美丽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筷子另一端传来的触感——那是他的牙齿轻轻磕碰竹筷的震动,还有嘴唇抿过筷身时的阻力。 就像是一股电流,顺着竹筷直通指尖,把她半边身子都电麻了。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老古板,让他用碗接过去就算了,谁能想到这人这么……生猛。 陆川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嘴角那点油亮的酱汁也没擦。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伸出舌头,不快不慢地、仔仔细细地把那点酱汁舔干净了。 他声音比刚才还哑,问她:“还有哪块不吃?” 程美丽脸上一热,迅速收回筷子,低头扒了一口白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了。真是个木头,也不嫌腻。” 【叮!检测到陆川忍耐值突破临界点,好感度大幅波动,作精值+500!】 陆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肥肉都挑到了自己碗里,把瘦肉和肉皮留给了她。 屋里只剩下两人吃饭的咀嚼声,还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程美丽吃得心满意足,那点刚才被“反撩”的羞涩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饭的陆川,视线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打转。 他穿着那件紧身的军绿色背心,每一次抬臂夹菜,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束都会随之拉伸、隆起。那种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肉,而是充满了爆发力的、实打实的腱子肉。 “陆厂长。”程美丽又开了口,这次手里拿着筷子,虚虚地指了指他的大臂。 陆川动作一顿:“怎么?” “你这胳膊,”程美丽下巴朝他抬了抬,“看着跟铁块似的,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看。” 陆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没说话。 “这么硬,抱着肯定硌得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又刚好够他听见。 陆川吃饭的动作停了。他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他忽然把胳膊伸到她面前,大臂的肌肉猛地绷紧,鼓起一个结实的弧度。 “你摸摸。”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看看硌不硌。” 程美丽被他这一下给弄愣了,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本来就是嘴上占占便宜,哪想到这人这么实在,还真让她上手。 她梗着脖子,偏就不想输了这阵势,伸出食指,在他鼓起的肌肉上飞快地戳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又烫又硬,跟戳在石头上似的。 “知道了,”她飞快收回手,好像被烫到一样,嘴硬道,“硌人,硬死了。” 陆川看着她烧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把胳膊收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以后你就习惯了。”他说。 陆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女人,简直是在玩火。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怕再这么慢条斯理地吃下去,这顿饭还没吃完,他就得先被这妖精给折磨疯了。 那种燥热从胃里升腾起来,混杂着红烧肉的热量,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烫。 就在陆川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 “砰!砰!砰!” 第一卷 第54章 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宿舍的木门被人拍得震天响,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拆迁。 “老陆!老陆你在不在里面?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齐远那个标志性的大嗓门,透着焦急。 陆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去拿挂在墙上的军装外套,那扇本来就没插死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齐远一头扎了进来,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喊:“德国人那个代表……” 声音戛然而止。 齐远保持着一只脚迈进门槛、一只手还在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石化在当场。 屋里的景象,对他这个单身汉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那个平日里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像个机器人的陆厂长,此刻正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浑身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而那位全厂闻名的“作精”程美丽,正坐在床边,脸颊红润,嘴角带着笑,手里拿着手帕正在优雅地擦嘴。 桌上,是一盘吃得干干净净的红烧肉盘子。 孤男寡女。 深夜。 女工宿舍。 衣衫不整(齐远视角)。 这几个词在齐远脑子里疯狂碰撞,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剧情。 “呃……那个……我……”齐远的舌头打了结,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乱飘,最后定格在陆川那露在外面的结实肌肉上,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程美丽非但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她抬起眼皮,嫌弃地看了齐远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齐工,你这嗓门是装了高音喇叭吗?吵得我脑仁疼。”她语气凉凉的,带着股被人打扰后的不悦,“还有,进女士闺房之前要先敲门,等主人答应了再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们搞技术的人,都这么毛手毛脚的?” 这一招反客为主用得极妙。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齐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对不住!我这……我太急了!门没锁,我就……” 陆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抓起那件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让齐远看直了眼的肌肉。 “看什么看?转过去!”陆川冷喝一声。 齐远吓得一哆嗦,赶紧背过身去,面对着门板,嘴里还在念叨:“我啥也没看见,真的,老陆,我啥也没看见。” 陆川一边飞快地扣着扣子,一边沉声问:“说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齐远这才想起来正事,背对着他们急声说道:“外贸公司的电话刚打到传达室,说那个西德代表汉斯,车在路上开得快,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现在车已经进厂区大门了,直奔成品仓库去了!” “什么?”陆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吗!”齐远委屈得不行,“谁知道你在这儿……那啥呢。” 陆川没理会他的嘀咕,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那个冷硬、威严的厂长形象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转过身,看向程美丽。 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柔。 “我得去仓库。”他说。 程美丽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也去。那配方是我出的,我不去,万一那个德国佬挑刺儿,你们谁能怼得过他?” 陆川没拦着。确实,今晚这场仗,程美丽是主角。 他走到她面前,极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耳边一缕刚才吃饭时散落下来的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外面冷。”他低声嘱咐,声音里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亲昵,“穿件外套再出来看热闹。”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路过齐远身边时,还不忘在齐远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愣着干嘛?带路!” 齐远哎哟一声,赶紧跟上,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天爷! 刚才陆川给程美丽理头发那个动作……那眼神…… 这两人要是没点事儿,他齐远就把那个红烧肉盘子给吃了! 夜色深沉,但红星厂的厂区大院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通往成品仓库的水泥路照得亮如白昼。夜班的工人们听到动静,不少人都从车间里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跑到路边看热闹。 他们看到平时走路带风、谁也不等的陆厂长,今天却特意放慢了步子。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程美丽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踩着小皮鞋,不紧不慢地走着。 两人虽然没有手牵手,但那种并肩而行的默契,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明眼人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齐远很有眼力见地落后了两步,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坚决不当那个瓦数超标的电灯泡。 一行人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那是保卫科的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正押着两个人往车上推。 正是刘敏和那个仓库管理员老孙。 刘敏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花了,那件平时熨得平平整整的列宁装此刻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放开我!我是工会干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程美丽那个小狐狸精!肯定是她陷害我!她在厂里搞破鞋,勾引厂长,你们不去抓她,抓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夜空里回荡,听得周围的工人都皱起了眉头。 陆川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正要迈步冲过去。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别脏了手。” 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止住了陆川暴怒的动作。 她越过陆川,径直走向那辆吉普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PS:又来一个挖小川川的墙角的。投票投票,加书架,支持支持,感谢。 第一卷 第55章 给她立人设 刘敏看见程美丽走过来,骂得更凶了,眼睛赤红,像是要扑上来咬人:“程美丽!你个不要脸的——” 程美丽在距离刘敏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方精致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紧蹙起,身体夸张地往后仰了仰,仿佛刘敏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 “刘干事。”程美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省省力气吧。你现在的样子,丑得简直让人没眼看。我要是多看你一眼,回头还得找厂里报工伤,洗眼睛的费用可不低。” 刘敏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还有。”程美丽打断她,眼神冷冷地扫过刘敏那张扭曲的脸,“你嘴这么臭,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刷过牙?这口气简直比化粪池还冲。这里可是公共场合,马上还要接待外宾,你这种严重的空气污染和噪音污染,真的很影响红星厂的形象。” 周围的工人们没忍住,发出一阵憋笑的声音。 这嘴,太毒了。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程美丽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保卫科长,语气淡淡地建议道:“科长,为了不让外宾误会咱们厂的素质,也为了大伙儿的耳朵着想,我建议给她嘴里塞块抹布。这种高分贝的噪音,真的很影响心情。” 保卫科长早就被刘敏骂得心烦意乱,一听这话,立马点头:“程技术员说得对!”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干事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团不知道擦过什么的黑布团,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刘敏嘴里。 世界瞬间清静了。 刘敏嘴里呜呜直叫,被人推上了吉普车。 程美丽拍了拍手,走回到陆川身边,对他眨了下眼睛:“解决了。” 陆川看着她这样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拿她没辙的无奈和一点点想笑。 就在这时,仓库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和一连串听不懂的鸟语。 “Wonderful!Amazing!”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从仓库里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光亮如新的连杆。他身后跟着一脸赔笑的副厂长和几个翻译。 正是西德外贸公司的代表,汉斯。 汉斯显然对这批货的质量满意到了极点。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连杆,对着旁边的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齐远赶紧凑到陆川耳边当翻译:“他说这批货的光洁度简直不可思议,比他们德国本土生产的还要好!他问这是用了什么先进技术。” 副厂长指了指这边的陆川和程美丽,说了句什么。 汉斯眼睛一亮,把连杆递给助手,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惊艳。 在这个年代的工厂里,穿着一身灰扑扑工装的人群中,程美丽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荒原上的红玫瑰,娇艳、精致,格格不入却又夺人眼球。 “Oh!Beautiful lady!”汉斯夸张地赞叹道,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是你?这个技术的发明者?天才!简直是天才!” 他显然是个热情的性格,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要给程美丽来一个热情的西式拥抱礼。 “我要代表公司,好好感谢你!” 程美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在汉斯即将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横插了进来。 陆川面无表情地挡在了程美丽身前,硬生生截断了汉斯的动作。 他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汉斯伸过来的手。 不是握手,是钳制。 “你好,汉斯先生。”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汉斯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铁钳给夹住了,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试图把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Oh……hurt!Hurt!”汉斯痛呼。 陆川这才松了松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而是改为正常的握手姿势,只是那力道依然大得惊人。 他看着汉斯,突然开口,吐出一串流利标准的德语。 “Herr Hans, in China halten wir Abstand.”(汉斯先生,在中国,我们要保持距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知道陆厂长懂技术外语,但谁也没想到他说得这么溜,而且气场这么强。 汉斯揉着被捏红的手,一脸尴尬又不解:“Sorry,我只是太激动了。这位小姐是……” 陆川没回头,脚下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紧挨着程美丽,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盯着汉斯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德语,同时也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盖个章。 “Sie ist meine Frau.” “她是我的爱人。” 这话一出口,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大伙儿都愣在原地,谁也没吱声。 在这个年代,“爱人”这个词,分量极重。它不仅仅是女朋友,更是包含了妻子、伴侣这一层神圣的法律和社会意义。 齐远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程美丽站在陆川身后,看着那个宽阔坚实的背影,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过陆川会护着她,会吃醋,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霸道地当着全厂甚至外宾的面,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而且,是用这种不容置疑的方式。 “爱人……”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细碎的光。 【叮!检测到陆川强烈的占有欲与公开承认,攻略进度大幅推进,奖励作精值2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紧跟着就在程美丽脑子里响了起来,两千点作精值的奖励听得她心里头一阵发热。 陆川把话说完,这才侧过脸瞅了身后的程美丽一眼。刚才对着汉斯时那种冷冰冰的劲儿立马没了。 他又转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汉斯补了一句:“她比较害羞,不习惯这种礼节。” 程美丽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害羞? 她程美丽这辈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不过既然陆厂长这么给她立人设,她也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于是,她微微低下头,往陆川身后缩了缩,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汉斯见状,只能遗憾地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轻浮的做派。他揉着还在发痛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根连杆上,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陆川问了一句:“既然这位女士是您的爱人,那这惊人的技术,难道是出自阁下之手?” 第一卷 第56章 什么条件都行 陆川听了这话,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侧过身子,把身后的程美丽让了出来:“不是我,这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在技术这方面,她比我强,算是我的老师。” 汉斯虽然手还疼着,心里觉得没抱一下美人有点可惜,但他是个看重技术的人。看着陆川这副护犊子的架势,他也明白了,这么有本事的漂亮女人,换了谁当媳妇都得看紧点。 “OK,我知道了。”汉斯耸耸肩,很快就把心思转回了正事上,“陆厂长,这批货没问题,非常好。我决定了,这批货我们全收,而且我还要向总部申请,跟红星厂签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厂领导和工人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长期合同,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外汇,还有大家的奖金。红星厂这回不光是挺过来了,以后的日子也有奔头了。 汉斯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躲在陆川身后的程美丽,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位女士的技术太神奇了!这种化学配方,简直是天才的创意!我诚挚地邀请您,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德国参观我们的工厂,我们可以进行深度的技术交流!” “去德国?” 陆川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这三个字听在耳朵里,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封信里的内容——“留德工程师”、“高门亲事”、“调回上海”。 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不就是在德国吗? 如果程美丽去了德国,是不是就要见到那个人?是不是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比这个山沟沟里的破厂子好太多? 一种无名的恐慌一直笼罩着陆川的心。 齐远和副厂长都在旁边拼命给程美丽使眼色,那意思是:答应啊!快答应啊!这可是出国的好机会,是给厂里争光的大好事! 程美丽看着陆川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德国啊……”她拖长了调子,陆川憋着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生怕漏掉她脸上一点儿表情。程美丽却歪了歪嘴,露出一脸不稀罕的神情。“太远了。坐飞机要坐好久,我这腰可受不了。” 她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数落起来:“而且我听说了,那边天天就是吃烤猪肘子、酸菜和土香肠。连个红烧肉都没有,更别提大米饭了。我这中国胃可受不了那洋罪。不去,坚决不去。” 这理由,简直“作”得清新脱俗,荒唐得让人发指。 但在陆川听来如同天籁。 陆川一直架着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肚子里憋着的那口长气也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刚才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心里头只剩下踏实,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因为一顿红烧肉,拒绝了去德国的机会。 这很程美丽。 汉斯一脸遗憾,但也不好强求,只能连连说着“可惜”。 手续很快办完。装满连杆的大货车轰鸣着启动,在晨曦的微光中驶出了厂区大门。汉斯也坐上吉普车离开了。 热闹散去,围观的工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回了车间或宿舍,只留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还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星厂斑驳的红砖墙上。 陆川和程美丽站在空旷的厂区大院里。 风有点凉,陆川侧过身,帮她把披在肩上的开衫拢了拢。 “冷不冷?”他问。 “还行。”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和清晨特有的潮气,“就是困了。折腾了一晚上,我要回去补觉,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许吵我。” “好。”陆川答应得干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远处保卫科门口还站着岗哨——直接伸出手,一把牵住了程美丽的手。 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那种力度,带着一种不容反悔的坚定。 程美丽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了。她侧过头看他,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厂长,这么高调啊?”她调侃道,“不怕影响不好了?” 陆川目视前方,拉着她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沉稳。 “全厂都知道你是我爱人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这时候再避嫌,那是掩耳盗铃。再说了,我牵我媳妇儿的手,谁敢说个不字?” 程美丽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还要逞强:“谁是你媳妇儿了?还没领证呢,少占便宜。” 陆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程美丽差点撞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还有她小小的影子。 “那就领。” 他说得斩钉截铁。 程美丽一愣:“什么?” “我说,那就领证。”陆川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既然你不想去德国,也不想回上海,那就留在这儿。留在我身边。”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又来了,但这次,全是深情。 “介绍信我已经开好了,就在办公室抽屉里。户口本我也让家里寄过来了,明天就能到。” 他显然是早有预谋,把一切退路都给堵死了。 “程美丽同志。” 他叫着她的全名,声音沙哑。 “夜长梦多。我不想再等什么审批,也不想再管什么流言蜚语。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把证领了。” 程美丽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关键时刻却总能打出一记直球,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 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行啊,陆厂长。”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爱意,“不过,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明天去领证,我可是有条件的……” 陆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要是你。”他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卷 第57章 二哥驾到 程美丽看着陆川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头那点儿因为通宵而产生的疲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可一旦开窍,那股子直来直去的生猛劲儿,简直要人命。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凑到他的耳边,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条件嘛,当然有。”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你可得听仔细了,这叫领证三不准。” 陆川的身子瞬间绷紧,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甜软气息,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一,”程美丽的手指在他胸口的衬衫上画着圈,“结婚报告上,不准写我是什么纺织女工。听着土死了。得写‘红星厂特聘技术顾问’,听见没?这叫名正言顺。” 陆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应:“好。” “第二,”她的手指往上,轻轻勾了一下他风纪扣,“领证那天,不准穿你这身绿皮军装。太严肃,搞得跟上战场一样。就穿我给你改的那套蓝色工装,对,就是最显身材那套。不然,怎么显出我男人身材好?” 这话正正地说到了陆川的心坎上。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最重要是第三条。”程美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眼神却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以后要是吵架了,不管谁对谁错,你必须第一个低头。光低头还不行,还得给我剥一碗虾,满满一碗,一只都不能少。” 这些哪是“不准”,分明就是小姑娘家家的撒娇和宣告主权。 陆川听着这些歪理,非但没觉得无理取闹,反而心头涨得满满当当。他垂下眼,看着她仰着的小脸,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一口就应了下来:“好,都听你的。”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补充道:“技术顾问的头衔,我之前就和人事科打过招呼,他们应该已经把档案改了。衣服……我今天就换上。”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程美丽的眼睛,好像有千言万语都藏在那眼神里头。 “至于吵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会给你跟我吵架的机会。” 就在两人十指紧扣,周围的空气都黏糊得快要拉出丝来的时候,一阵刺耳又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嘀嘀——嘀——!” 一辆在山沟小城里极为罕见的、挂着沪市牌照的伏尔加轿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歪歪扭扭地冲进了厂区,最后在宿舍楼前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沙石地上划出两道难看的印子,堪堪停下。 这动静,把远处还没走远的工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棕色夹克、深蓝色喇叭裤,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头油,在晨光下亮得反光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陆川牵着手的程美丽,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就黑了下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指着这边,用一口纯正又响亮的沪市话大声喊道:“程美丽!侬跟阿拉(我们)回来!这种穷山沟有什么好待的!” 程美丽看清来人,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空白的。 “二哥?”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那个在沪市百货公司当采购员,时髦得不可一世的二哥,程卫东。 程卫东压根没理会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陆川。他把陆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着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和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心里立马就认定,肯定是这个穷当兵的把他妹妹给骗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欺负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乡下恶霸吗? 程卫东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伸出手就要把程美丽从陆川手里拽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放开我妹妹!侬是哪个单位的?敢动阿拉程家的人,侬胆子不小嘛!” 可陆川的手抓得很稳,一下没让他拽动。 他微微皱起眉头,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子“花孔雀”气息的男人,属于军人的那种沉稳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他没有说普通话,反而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有些生硬的语调冷冷地反问:“你是什么人?” 程美丽一看这架势,看戏模式,启动。 她非但不解释,反而顺势往陆川宽阔的后背一躲,只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声音又轻又委屈,带着点颤音:“二哥,你、你别这样……他……他,是我们厂长……”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程卫东更是炸了毛。 “厂长?!”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小破厂的厂长,就敢强抢民女了?!美丽你不要怕,二哥今天就立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在他看来,妹妹这副样子,肯定是受了这“厂长”的权势胁迫,有苦说不出! 程卫东越想越气,竟从他那个时髦的皮质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也不看,直接就甩在了陆川面前的地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说吧!”程卫东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要多少钞票才肯放了我妹妹?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 他坚信,这种山沟沟里的“土包子”,最好打发的就是用钱。 陆川的脸沉了下来。 陆川的火气不是因为那些钱,而是因为这个当哥的,压根就没信过自己的妹妹。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只是把程美丽往自己身后护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我再说一遍。放尊重点。她是我爱人。” “爱人?!”程卫东气得笑出了声,他指着陆川,对着程美丽痛心疾首地喊道:“美丽你听听!侬自家看看他这副样子,土得掉渣,伊配得上侬伐?侬忘了姆妈给侬介绍的周博文了?人家可是留德的工程师!侬跟这种人在一起,是糟蹋自家!” 周围早起看热闹的工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对着这出“沪市小舅子大战本地厂长”的年度大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宿舍楼下很快就围了一圈人,都是早起准备上工的工人。大家伙伸着脖子,对着场子中间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开了。 “嚯,你们看地上,那都是钱啊!红彤彤的一片!”一个眼尖的妇女压低了声音说。 “那穿夹克的男的是谁啊?派头不小,敢跟我们陆厂长这么说话。”旁边一个男工揣着手,好奇地问。 “还能是谁,没听见喊‘美丽’吗?肯定是程技术员的家人,从沪市来的。你瞧那车牌。” “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闻讯赶来的齐远看到这场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程美丽眼看着戏演得差不多了,这火候要是再拱下去,陆川那拳头可就真不认人了。 她这才慢悠悠地从陆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二哥,幽幽地开口了。 “二哥,”她说,“你是不是……收到我的信了?” 第一卷 第58章 给我媳妇的 程卫东一愣,下意识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正是被陆川截胡,后来程美丽又重新寄出去的那封。 他把信纸抖得哗哗作响,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你自家看看侬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又要洋楼又要轿车,还要人家天天给你做红烧肉!爸妈看了这封信,差点气出心脏病!还以为侬在这里被人胁迫了,才用这种方式跟家里求救!我这才十万火急借了车赶过来的!”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求救信号”这四个字上,碎得稀里哗啦。 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陆川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狐狸,眼神里满是哭笑不得的宠溺。 这个小东西,惹出来的祸端,总是这么清奇又致命。 程卫东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闹了个天大的乌龙。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他强撑着最后的面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收起了那副嚣张气焰,开始重新审视起陆川来。 “就算……就算是个误会……”他梗着脖子说,“侬想娶我妹妹,也没那么容易。” 他收起了钱和嚣张,但属于娘家人的那种审视和挑剔却冒了出来。他绕着陆川走了一圈,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那眼神,跟在百货公司挑拣次品似的。 最后,他停在陆川面前,仰着头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厂长,军衔有多高。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妹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你,养得起吗?她要的那些东西,你能给她吗?” 陆川站得笔直,身姿如松。他目光坚定地迎上程卫东的审视,没有丝毫躲闪。 他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要的,只要我陆川有,什么都给。” “我没有的,我就去挣,一定能让她有。” 程卫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难题。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抱着胳膊,冷笑道,“三天之内,你要是能给我妹妹弄来一台全新的‘四喇叭莺歌牌’收录机,我就承认你这个妹夫。” 他轻蔑地瞥了陆川一眼,补充道:“这东西,在沪市都得凭票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山沟沟里的厂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程卫东这话说出口,围观的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莺歌牌”收录机,还是四喇叭的!那可是稀罕物件儿,比三大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加起来都金贵。别说这山沟沟里的红星厂了,就是去省城,那也得是县团级以上的领导才有门路凭票买到。 这不存心刁难人吗? 齐远急得直抓头发,凑到陆川身边小声说:“老陆,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三天时间,坐火车去京市都打不了来回。这小子就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陆川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二哥那副“看你怎么收场”的得意嘴脸,察觉到陆川的目光,她冲他俏皮地挑了挑眉,一副“我的男人我相信你”的模样。 陆川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他迎着程卫东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可以。等着。”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激动的保证,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程卫东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行,我就在这儿等三天,看你拿什么出来!” 热闹散了,程美丽挽着她二哥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新分到的那间单人宿舍领。 “二哥,你大老远跑来,车开得累不累啊?瞧你这夹克都皱了。”程美丽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他掸着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程卫东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间虽然收拾得干净,但依旧简陋的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美丽,你跟二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他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那个姓陆的,除了长得高点,一身蛮力,还有什么?你跟着他,以后有苦头吃的!” “他怎么就没别的了?”程美丽不乐意了,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他会给我做红烧肉,会给我剥虾,还会帮我把欺负我的人嘴堵上。最重要的是,他听我的话。” 程卫东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直拍大腿:“你……你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家里给你安排得多好,周博文一回国,你就能进设计院,当工程师,吃商品粮!你倒好,非要在这山沟里当个工人!” “谁说我是工人了?”程美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里面的麦乳精,慢悠悠地说,“我是红星厂特聘技术顾问。二哥,这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你懂不懂啊?” 程卫东看着她那一脸“你没见识”的嘚瑟样,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窜。 另一边,陆川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对着话务台冷静地报出一串号码。 “接京市,军线,加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我,陆川。”他的声音不高,沉甸甸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个激动的大嗓门:“川哥?是你吗川哥!你可算来电话了!” 陆川把听筒拿远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我。长话短说,有急事找你。” “你说!川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头的声音拍着胸脯保证。 “我需要你帮我弄个东西,莺歌牌的收录机,四喇叭的那款。”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对方小心翼翼的声音:“哥……那玩意儿可是金贵东西,指标卡得死死的,我……” “我不管你怎么弄,”陆川打断了他,“最晚后天早上,要到我们这儿的火车站。” “后天?哥,这……这是要给哪位首长送礼?时间太紧了,从弄指标到发货,走加急的军列也得排……” “不是给首长。”陆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是给我媳妇的。” 第一卷 第59章 送来的东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叫“石头”的男人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彻底变了:“明白了,川哥。你放心,别说后天,就算你要明天到,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给你办到!” “嗯。”陆川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一转身,就看见齐远抱着个文件夹,张着嘴傻愣愣地站在门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老……老陆……”齐远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你刚才是给京市打电话?就为那个收录机?” 陆川走到他跟前,从他怀里抽出文件夹,放在桌上。“嗯。” “那可是京市才有的稀罕货!两天……能到?”齐远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搓手,“你可别硬撑着啊!那程卫东就是个混不吝,咱们犯不着跟他赌这个气。这事要是办不成,你在全厂人面前怎么下台?到时候美丽同志脸上也不好看啊!” 陆川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点,他拍了拍齐远的肩膀,力道很重:“行了,我知道。这事你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 “齐远,”陆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事,我必须办成。” 齐远看着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泄气地点了点头。 “文件我看了,”陆川说,“你出去吧。还有,今天听到的事,别往外说。” “好的。”齐远一个激灵。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真要办起事来,那能量大得吓人。程卫东那个沪市来的“花孔雀”,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混合气味飘得到处都是。 程卫东打了饭,硬是挤到程美丽对面坐下,筷子在饭盒里扒拉了两下,只有几块蔫蔫的白菜和零星的土豆块。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美丽,你就天天吃这个?”他一脸不敢相信,“这东西在沪市,是喂猪的吧?陆川就这么对你?” “二哥,你小点声。”程美丽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这是厂里大锅饭,大家都这么吃。再说陆川自己也吃这个。” “那能一样吗?他是大男人,糙点就算了,你是女同志!”程卫东声音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大家都看看,他这个娘家二哥是怎么心疼妹妹的。 程美丽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刚要说话,就看见陆川端着两个铝制饭盒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程卫东看见他,嘴角撇了一下,等着看他饭盒里有什么寒酸东西。 陆川没理他,径直走到程美丽身边,把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饭盒放在她面前,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汁的甜味瞬间散开,满满一盒红烧大虾,油光锃亮,个顶个的大,旁边还配着一小撮碧绿的炒青菜。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程卫东的眼睛都直了。 陆川打开另一个空饭盒,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大虾,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不紧不慢,先拧掉虾头,再顺着虾身把壳一片片剥开,一个完整肥厚的虾仁就落进了空饭盒里。 “陆川,我自己来就行。”程美丽有点不好意思,悄悄说。 陆川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吃你的,我剥我的。” 程美丽心里甜丝丝的,故意夹起一块土豆,对着程卫东说:“二哥,你看,今天土豆烧得还挺入味。” 程卫东的脸都绿了,这不就是当面打他的脸吗?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火气,“姓陆的,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几只虾就能把我妹妹哄住了?” 陆川手里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又一个剥好的虾仁放进了饭盒。 程卫东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盛了,“我跟你说话呢!收录机的事,你到底行不行?别在这儿剥虾转移话题!你要是办不到就直说,别到时候让我妹妹跟着你一起丢人!” “二哥!”程美丽急了,“你胡说什么呢!吃饭!” “我胡说?”程卫东指着陆川,“你看他那样子,敢回话吗?昨天话说得那么满,今天就装哑巴了?” 周围的工人都在看热闹,对着他们这桌指指点点。 陆川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把装满虾仁的饭盒往程美丽面前推了推,又拿起自己的饭盒,把程美丽吃剩下的白菜土豆拨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怒容的程卫东。 “你刚才说什么?” 程卫东被他看得一噎,随即又挺起胸膛,“我说收录机!你别跟我装傻!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陆川看着他,淡淡地问:“你很急?” “我急?”程卫东气笑了,“不是我急,是你别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在全厂人面前下不来台!” “哦。”陆川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用后天了。” 程卫东一愣:“什么意思?你认怂了?现在说办不成,也算你还有点……” 陆川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几桌人的耳朵里。 “我说,收录机,明天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再次打破了红星厂的宁静,但这次,不是刺耳的喇叭,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轰鸣。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程卫东被吵醒,不耐烦地推开窗户,正要开骂,却在看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士兵,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巨大的、用崭新牛皮纸包着的大箱子。 箱子方方正正,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莺歌牌。 程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可这还没完。 紧接着,那个士兵又从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捧下来一个要小得多的、用红色绸布包裹着的精致木盒。 那士兵抱着两个东西,径直走到了楼下,对着楼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请问,程美丽同志是住在这里吗?京市来的东西,请您签收!” 这一嗓子,把楼里不少人都给吵醒了,好些窗户都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程卫东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大箱子和小木盒。 他这下明白了,陆川昨天说的话不是吹牛。 看这架势,送来的东西,恐怕不只是一台收录机。 第一卷 第60章 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程美丽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披上外衣,踩着拖鞋下了楼。 她哥程卫东也跟着下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楼下已经围了一些早起的工人,正对着那辆军车和地上的两个箱子小声议论。 “程美丽同志。”年轻的士兵看到她,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指着地上的大箱子,“这是您要的收录机。另外,陆厂长托我们从京市百货大楼的友谊商店,给您带了份礼物。” 说着,他将那个红绸包裹的精致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程卫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友谊商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对外宾和高级干部开放的,里面卖的都是进口货,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 程美丽接过木盒,也没急着打开,反而先走到那个大纸箱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刺啦一声,撕开了牛皮纸包装。 崭新的“莺歌牌”四喇叭收录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金属镶边,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那四个黑洞洞的喇叭口,仿佛在宣告着它不凡的身价。 人群里立马倒抽一口凉气,瞬间就炸了锅。 “天爷!是莺歌牌!四喇叭的!” “你看看那机身,黑得发亮,边上那圈铁皮,银晃晃的,新的没沾过手啊!” “我上次去省城,供销社主任托关系想搞一台,排队都排不上!” “何止是排不上,我听人说,这玩意儿在沪市都得凭高级票,有钱没票,你看都看不着!” 周围的议论声跟煮沸了的开水似的,嗡嗡地往程卫东耳朵里钻。他扒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冲过去,一屁股蹲在地上。他的眼睛看着那台收录机,像是要看出个洞来。没错,是莺歌牌,最新款的四喇叭。他伸手想摸,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玩意儿不是说没货吗?不是说沪市都断档了吗?他昨天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话,今天这东西就跟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摆在了他面前。还是从京市运来的。这哪里是打脸,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踩。 程卫东不死心,凑得更近了,鼻子都快贴到机器上,眼睛瞪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恨不得找出一丝半点的瑕疵来。可那机器新得发亮,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这下全完了。 陆川根本不是在吹牛,人家这个本事还真是牛啊。 这已经不是本事了,这是通天的能耐。 程卫东一脸苦瓜,要是爸妈知道我把小妹给卖了,非抽死我不可。 “怎么样,二哥?”程美丽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台收录机,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程卫东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美丽也不再管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个小木盒上的红绸。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了。 围观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只见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对款式精美、闪闪发光的瑞士腕表。 一块男款,表盘大气沉稳;一块女款,小巧精致。分明就是一对情侣表。 这东西,比收录机可金贵太多了!这年头,能戴上一块上海牌手表都够吹半天了,这直接就是两块进口的瑞士货! 这已经不是在完成考验了,这是在下聘礼!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聘礼! 程卫东彻底呆住了。他家里条件算是不错,可也从没想过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奢侈品。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山沟里的厂长。 “怎么样?”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人群后响起。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程美丽亲手改的那套修身工装,高大的身形在一群穿着宽松工服的工人里,格外挺拔惹眼。 他谁也没看,就看着程美丽。然后,他才看向程卫东,那人早就没了血色。陆川问:“这份聘礼,够不够?” 程卫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够不够?这何止是够,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二哥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当天晚上,程美丽的宿舍里。 那台崭新的收录机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从收录机里传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都变甜了。 程美丽坐在床沿,借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腕上那块小巧的女士手表。表盘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心头发慌。 屋子另一头,陆川正背对着她,拿着个苹果,用一把小军刀慢慢地削着皮,一圈一圈。 “说吧。”程美丽的声音打破了邓丽君的歌声,听着有些发紧,“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川削苹果的手没停,声音很稳:“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糊涂。”程美丽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收录机,还有这两块表。友谊商店的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你到底找了谁?欠了多大的人情?”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这些东西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怕他为了争一口气,搭进去什么还得起还得起的东西。 陆川终于削完了苹果,他把果核挖掉,把苹果切成一小瓣一小瓣,码在搪瓷盘子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她。 “你担心了?”他问。 “废话。”程美丽瞪他,“我哥那是浑话,你跟他较什么劲?万一你为了这事,把你后路都给堵死了,我……” “不会。”陆川打断她,把一瓣插着牙签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吃吧,很甜。” 程美丽没张嘴,执拗地看着他:“陆川,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苹果我吃不下去。” 陆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出过一次任务。”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九死一生,我们小队就活下来我一个。后来任务完成,老首长跟我说,他欠我一个承诺,只要我开口,不违背原则,什么条件都行。” 程美丽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其中的凶险。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都过去了。”陆川的语气很平淡,“这个承诺,我一直没舍得用。想着,万一将来家里老人有什么急事,或者我自己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兴许能用上。” 程美丽鼻尖一酸,心里又气又堵得慌:“那你还……” 她想说“那你还把它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胡闹。那可是拿命换来的承诺,怎么能为了一台收录机,为了跟她二哥赌气就用了? “这不是小事。”陆川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戴着表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表盘。他的手掌干燥又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笨拙:“那天早上,你说你不走了,要留下来。我就知道,我那个‘过不去的坎’,已经来了。” 程美丽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把你留住,就是我的急事。”陆川眼神坚定,“程美丽,我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好听的。但我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不想错过你。用一个承诺,换一个没有遗憾的一辈子,值。”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所以,你别有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收录机里邓丽君还在唱着“甜蜜蜜”。程美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陆川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颤。 第一卷 第61章 谁爱去谁去 “你……”她想骂他傻,骂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呆子,可一开口,声音就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真是个……大傻子。” 一看程美丽掉眼泪,陆川顿时就慌了神。他腾出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指头胡乱地去抹她的脸,动作又急又笨,反倒把眼泪给抹花了。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搪瓷盘子,拿起一瓣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感动都嚼碎了咽下去。 真甜,甜得发酸。 第二天,程卫东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上海。 他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看着陆川的眼神复杂。 “姓陆的,”他把陆川拉到一边,低声警告道,“我妹妹我就交给你了。你小子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不过你要领证要通知两边的父母,不能这么随意。我妹可是我爸妈的心头宝,你要是不通知就等着我爸妈杀过来。” 陆川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和美丽商量,有空我们也会去拜访吧伯父伯母。” 程卫东又叹了口气,转向程美丽,一脸的无奈:“你啊你,真是我们程家的克星。行了,我回去了,家里的事情,我尽量帮你扛着。爸妈那边,我先帮你瞒着,你自己找机会快点和他们说。” 程卫东一走,红星厂的天空都蓝了几分。 连带着行政楼里的空气,都少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陆川的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 程美丽斜倚在沙发上,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她掰下一瓣橘子,瓤上还连着几丝白色的橘络。她没自己吃,手一伸,直接递到了陆川的嘴边。陆川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文件上的生产数据,眉头拧成个疙瘩。 “干嘛?”他含糊地问,嘴都没怎么张开。 “慰劳你啊,陆大厂长。”程美丽的手稳稳地举着,不收回去,“张嘴。” 陆川没动,像是没听见。 程美丽有点不耐烦了,手指往前轻轻一送,那瓣橘子就这么碰着了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股清甜的香气。陆川浑身一顿,到底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在嘴里炸开,把他脑子里那股子紧绷的弦都给冲松了。他嚼了两下,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甜不甜?”程美丽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嗯。”他应了一声,又想把头埋回文件里去。 程美丽哪能让他得逞,又掰了一瓣,堵在他嘴边:“陆厂长,我来跟你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这回陆川没拒绝,顺从地吃了,眼睛却抬起来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觉得我最近的思想觉悟提高得特别快。”程美丽一本正经地说,“不再是那个只想着上海洋房的小资产阶级了,这都多亏了陆厂长的批评和教育。” 陆川看着她那张说得煞有其事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是吗?那你倒是说说,都有什么进步?” “进步就是,”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又递了一瓣橘子过去,“我现在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嘴唇,带着橘子皮的清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一点暖意。陆川的目光一下子深了下去,他没去吃那瓣橘子,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虎口上还有层茧子,就这么裹着她的手腕,很有力。程美丽心里猛地一跳。 “就这点进步?”陆川的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你的进步是学会怎么管着我了。” 他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程美丽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那……那陆厂长给不给管?”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陆川耳朵里。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响,把一屋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气氛给打破了。 陆川眉头一皱,伸手抓起了话筒。 “我是陆川。” “陆厂长,我是省机械厅的小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出大事了!隔壁县的红旗纺织厂,那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趴窝了!” 陆川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什么问题?” “不知道啊!省里派了两个专家过去,鼓捣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找到毛病!那批货是给外商的,就等着用那台机器出来的纱线,这两天就要交货,这要是违约,外汇损失是小事,国家信誉要受影响的!” 陆川听着,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那头的小王话锋一转:“陆厂长,厅里领导研究了一下,听说你们厂里有位女神医,上次那个深冷处理就是她搞定的,而且她还懂德语!所以……想请她过去救个急!” 陆川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程美丽是我们厂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她手里的项目关系到我们厂的年度核心指标,抽不开身。而且她是我们的核心机密人才,不能外借。”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私心在疯狂叫嚣。开什么玩笑,他的人,才刚把关系定下来,还没捂热乎呢,就要送到别的厂里去?还是去受苦?门都没有!他可不想自己刚确认关系的未婚妻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哎哟,陆大厂长!”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可是国家利益,是兄弟单位的情谊!周厅长发话了,这事要是办不好,他亲自来你们厂请人!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行不行?” 省厅厅长都搬出来了。 陆川捏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程美丽停止了剥橘子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好。”陆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立刻提出条件,“人可以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派专车接送。第二,她在红旗厂期间,食宿必须是最高规格,单人宿舍,每天伙食标准不能低于三块钱。第三,出了任何问题,哪怕是掉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电话那头的小王听着这苛刻的条件,非但没生气,反而大喜过望:“没问题!别说三块,五块都行!我马上安排车过去!” 陆川“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胸口还在起伏不定,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状况外的程美丽。 “要去隔壁县红旗纺织厂出差,有个机器坏了,点名让你去。” 程美丽一听,好看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不去。纺织厂那地方,棉絮满天飞,吸到肺里不说,沾在皮肤上又干又痒,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这娇气的样子,换做以前,陆川早就发火了。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只剩下无奈。 “省厅下的死命令。”他解释道。 “那也不去。”程美丽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往盘子里一扔,耍起了无赖,“谁爱去谁去。” 第一卷 第62章 最好的条件 陆川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加了一句:“我听说,红旗纺织厂有一种不对外供应的‘云锦绸’,是他们厂的老师傅用老手艺织的,专门供给省领导做衣服的。” 程美丽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云锦绸?那可是好东西,又软又滑,做旗袍或者衬衫最合适不过。 她一听这话,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立马就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陆厂长,你怎么不早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为兄弟单位排忧解难,是我们红星厂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身为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更是责无旁贷!什么时候出发?” 这变脸的速度,让陆川看得眼角直抽抽。 出发前,陆川把程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挎包,当着她的面,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去。 一整罐麦乳精,塞进去。 一个早就灌好了热水的军用水袋,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那架势,不像是在送技术专家出差,倒像是个操心过度的老父亲,在给第一次出远门的女儿打包行囊。 程美丽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陆厂安,我是去修机器,不是去逃难。” 陆川不理她,又塞了两块巧克力进去,这才拉上拉链,把沉甸甸的挎包递给她。 “外面不比厂里,吃饭可能不准时,先垫垫肚子。” 他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喊了一声:“李建!” 正在车间门口跟人说话的李建一个激灵,撒腿就跑了过来:“厂长,您找我?” “你收拾一下,跟程顾问去一趟红旗纺织厂。”陆川指了指程美丽。 李建一愣。 “她负责技术,你负责给她打下手,端茶倒水拎包,还有,”陆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李建,“保护好她的人身安全。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今年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李建看着旁边那个娇滴滴、站着都嫌累的程美丽,再想想陆川那要杀人的眼神,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简直欲哭无泪。 这哪是去当技术员,这分明是去当保姆兼保镖啊! 省里派来的吉普车停在了行政楼下。 临上车前,陆川当着全厂出来看热闹的工人的面,极其自然地伸手,帮程美丽整理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白围巾。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引得她身子一颤。 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警告:“早去早回。到了那边安分点,不许看别的男人,尤其是那种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听见没?” 那语气里的酸味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程美丽又羞又恼,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娇嗔地踩了他一下。 “知道了,管家公!” 【叮!检测到陆川产生强烈不舍情绪,作精值+200!】 她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转身利落地爬上了车。 吉普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片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停在了红旗纺织厂的大门口。 车门一开,一股机油和棉絮混在一起的味儿就扑了过来。空气里到处是飞着的白毛毛,落得人头发上、衣服上都是。 红旗纺织厂的厂长朱大昌,带着几个干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朱厂长约莫四十来岁,长得肥头大耳,挺着个啤酒肚,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油滑。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建,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当看到跟在后面的程美丽时,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肤白胜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掐腰的蓝色工装,更衬得腰肢纤细,不堪一握。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个工人,倒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朱大昌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但心里却不大相信。 红星厂搞什么名堂?派这么个花瓶过来,是想用美人计公关吗?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李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径直朝着程美丽走过去,伸出了那只又肥又厚的胖手。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美丽的脸,语气轻浮得几乎要滴出油来。 “哎呀,这位就是程美丽同志吧?真是久闻大名啊!没想到是个这么标致的女同志,快让朱大哥看看,这手长得,可真嫩啊!” 那只油腻的胖手,就这么明晃晃地伸到了程美丽的面前。 站在程美丽身后的李建,脸色瞬间就变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挡住。 可程美丽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脏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建却看得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了程美丽这么久,太清楚了。她笑得越甜,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那只肥厚且布满汗毛的大手,在半空中停滞。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掌心泛着油光,甚至能看清掌纹里积攒的陈年污垢。距离程美丽那张白净娇嫩的小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李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这位姑奶奶的脾气,这要是换在红星厂,她早就一杯热水泼过去了。可这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刚想硬着头皮伸手去替挡,却见程美丽动了。 她没躲,也没发火。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条绣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真丝手帕。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旧上海滩名媛的慵懒。 随后,她将手帕轻轻覆在口鼻处,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眉头微蹙,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却又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嫌弃。 “哎呀,朱厂长,真是不好意思。”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这人身子骨弱,对粉尘特别敏感。这一路走来,我看咱们厂里的棉絮飞得跟下雪似的,嗓子早就痒得不行了。医生特意交代过,接触了外面的脏东西容易过敏起疹子,这手啊,我就不握了,免得把病气过给您。” 朱大昌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握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围几个陪同的干部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这理由找得,简直是把“嫌你脏”三个字贴在了朱大昌脑门上。 “咳,程工真是……讲究人。”朱大昌干笑两声,悻悻地收回手,在大腿侧面的布料上蹭了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那股子色眯眯的精光掩盖过去,“既然程工身体不适,那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谈工作。”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挥挥手:“去,把咱们厂最好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李建松了一口气,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红旗厂的招待所是一栋红砖盖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灰色水泥。一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和陈年胶鞋味的怪气就往鼻子里钻。 朱大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程工,这就是咱们厂最好的条件了。坐北朝南,透气。”朱大昌一脸“你该知足”的表情。 程美丽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两张刷着绿漆的铁架子床,床单虽然洗得发白,但明显能看到中间有一块没洗净的淡黄色渍迹。墙角的脸盆架上,那个搪瓷盆掉了一大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窗台上还躺着两只干瘪的苍蝇尸体。 第一卷 第63章 别让他咬了舌头 屋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比楼下还要重。 程美丽没进去,脚都没往门里迈。 她转过身,走回一楼大厅。大厅里放着几张旧藤椅,中间是一个掉了漆的茶几。 她从挎包里掏出块新手帕,把一张藤椅来回擦了好几遍,确认没灰了,才坐了下去。 接着,她又从包里拿出陆川给准备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里面的红糖姜水。 “程工,您这是?”朱大昌追下来,一脸纳闷。 程美丽放下杯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朱厂长,这就是你们厂最好的条件?” “这可是专门接待上级领导的……” “那是上级领导能吃苦,我可吃不了。”程美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娇纵,“这种地方,连我家养的猫都不住。我要住县里最好的宾馆,要有独立卫生间,要有24小时热水,还要有现磨的咖啡。要是没有,我就坐在这儿,哪也不去。” 大堂里路过的几个女工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听说是红星厂请来的专家,看着不像干活的,倒像是哪家的阔太太。” “啧啧,还要现磨咖啡?咱们县供销社连咖啡豆都没得卖吧?” 李建急得满头大汗,放下行李凑过来小声劝道:“姑奶奶,咱们是来出差的,这穷乡僻壤的,哪有那条件啊?您就凑合一晚上,明天修好机器咱们就走……” “李建。”程美丽瞥了他一眼,“陆厂长让你来干嘛的?” “照……照顾您。” “那就是了。我现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修不好机器,修不好机器咱们红星厂就要担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建被噎得直翻白眼,心里苦叫连天。早知道这活儿这么难伺候,他宁愿去车间扛铁锭。 【叮!检测到李建产生崩溃情绪,作精值+100!】 【叮!检测到红旗厂职工产生鄙夷情绪,作精值+150!】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程美丽心情大好。她越是作,这积分就涨得越快。 朱大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龌龊的念头。 这女人,够味儿。 平时那些女工,见了他哪个不是唯唯诺诺?这种带刺的玫瑰,要是能摘下来,那滋味肯定不一样。 他眼珠子一转,冲着大堂里的其他人挥挥手:“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都给我散了!李干事,你也去外面等着,我单独跟程工做做思想工作。” 李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程美丽。 程美丽冲他微微颔首:“你出去吧,记得把行李看好。” 大堂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程美丽和朱大昌两个人。 朱大昌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程工啊,咱们这条件确实艰苦了点。不过嘛,事在人为。只要咱们把工作配合好了,什么条件不能创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程美丽身边凑。 那股子烟草味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直冲程美丽的天灵盖。 “朱厂长想怎么配合?”程美丽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嘿嘿,”朱大昌以为有戏,胆子更大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距离程美丽只有半个身位,“今晚我去你房里,咱们深入探讨一下机器的构造。你要是不想住这儿,我在县城还有个亲戚,家里那是独门独院……” 说着,他那只肥腻的大手,不再掩饰,直接朝着程美丽的肩膀伸了过来。 “程妹子,只要你跟了我,别说咖啡,以后你想吃什么……” 程美丽的脸色沉了下来。 【系统,兑换防狼电击戒指,强力版。】 【叮!扣除500作精值,兑换成功。物品已自动佩戴。】 就在朱大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布料的一瞬间,程美丽看似惊慌地抬起手,像是要去挡他的胳膊。 “朱厂长,你自重!” 她的手背,“无意”间狠狠地撞在了朱大昌的手背上。 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色戒指,在接触皮肤的刹那,释放出了一股足以击倒一头壮牛的电流。 “滋——啦!”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细微的爆裂声。 朱大昌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猛地一挺,眼珠子向上翻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从藤椅上滑了下去。 “呃……呃呃……” 他倒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吐出一团团白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声。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条刚被甩上岸、正在垂死挣扎的胖头鱼。 程美丽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保温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救命啊!来人啊!”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个招待所。 门外的李建听到动静,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还没走远的红旗厂干部。 众人一进门,就看到朱厂长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乱颤,而那位娇滴滴的程专家,正躲在李建身后,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这……这是怎么了?”李建也懵了。 程美丽抓着李建的袖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也不知道啊!朱厂长刚说要给我安排住处,突然就倒下去了!又是翻白眼又是吐白沫的,这……这是不是羊癫疯犯了啊?太吓人了!” “羊癫疯?” 红旗厂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朱厂长平时身体壮得跟牛似的,没听说有这毛病啊? 可眼前这症状,抽搐、吐沫、翻白眼,跟羊癫疯发作简直一模一样。 “快!快掐人中!” “别动他!去找厂医!” “拿筷子撬开嘴,别让他咬了舌头!” 大堂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按住朱大昌乱蹬的腿,有人拿来一根脏兮兮的木棍就要往他嘴里塞。 朱大昌此时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眼睁睁看着那根不知沾了什么污渍的木棍捅进自己嘴里,心里想骂娘,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电流太强了,他的半边身子到现在还是麻的,心脏狂跳不止。 程美丽躲在人群后面,透过李建的肩膀缝隙,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 活该。 这种老色鬼,电一下都算轻的。要不是为了还要修机器,她高低得让他在这地板上躺一宿。 李建感受着身后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微微颤抖着,似乎真的吓坏了。 这姑奶奶,真的只是被吓到了吗? 没过多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还在抽搐的朱大昌抬走了。 大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还没散去的异味。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朱大昌,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程美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您……您就是红星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 男人走上前,态度比朱大昌诚恳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焦急和恳求。 第一卷 第64章 到底是谁欺负谁 “我是红旗厂的技术副厂长,我叫王建设。朱厂长身体突发不适,这……这接待工作没做好,让您受惊了。” 程美丽松开李建的袖子,拍了拍胸口,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王厂长,你们这厂里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她怯生生地问,“怎么好好的人,说抽就抽了?” 王建设一脸尴尬,只能含糊过去:“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太劳累了。那个,程工,咱们先不说这个。车间里的机器还停着,那批货明天就要交,外商已经在催了。要是再修不好,咱们厂几千号职工这个月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您看……” 他看着程美丽,眼神里满是希冀。省里说派了个厉害的来,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摆弄重型机械的人。 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程美丽闻言,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从兜里掏出那条蕾丝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掉杯口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李建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行吧。” 程美丽把手帕塞回包里,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 “看来这烂摊子,还得我这个弱女子来收拾。带路吧,王厂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器修好了,我要住县委招待所的套房,还要吃红烧肉。少一样,我就让陆川来拆了你们厂的大门。” 王建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没问题!只要能修好,别说红烧肉,满汉全席我都给您想办法!” 程美丽轻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李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拎着包追了上去。 他算是明白了。 这哪里是弱女子,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美人皮的小恶魔。 朱大昌那哪是羊癫疯,分明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遭了天谴了。 …… 红旗厂的精纺车间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机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车间中央。这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代表着目前国内纺织行业的最高水平,结构复杂精密,全是德文标识。 此时,机器周围围满了人。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手里拿着扳手和图纸,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这洋玩意儿太娇气了,根本不知道哪出了毛病。” “电路查了,机械传动也看了,都没问题,可就是不转。” “说明书全是鸟语,谁看得懂啊?” 王建设领着程美丽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无数道怀疑、探究、惊艳的目光,落在了程美丽身上。 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穿得这么时髦,能修机器? “王厂长,这就是省里派来的专家?”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这不胡闹吗?咱们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看不出来的毛病,个小丫头片子能行?” 程美丽停下脚步。 她没理会那个老师傅,而是径直走到机器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棉絮的味道,机器表面虽然被擦拭过,但依然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油泥。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双洁白的线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李建。”她喊了一声。 “在!”李建条件反射地立正。 “把我的听诊器拿来。” “啊?”李建愣住了,“听……听诊器?” 周围的工人们也愣住了。修机器要听诊器?这是给人看病还是给铁疙瘩看病? “耳朵聋了?”程美丽不耐烦地回头,“在那个红色的盒子里,陆川给我准备的。” 李建赶紧翻包,果然在一个红丝绒盒子里找到了一副医用听诊器。 程美丽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并没有急着动手。 她围着机器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传动轴和齿轮,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液压泵上。 “通电。”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老师傅想说什么,被王建设拦住了。 “通电!”王建设咬牙下令。 随着电闸推上,机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但主轴依然纹丝不动,只有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程美丽戴上听诊器,将探头贴在液压泵的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那个老师傅忍不住要开口嘲讽的时候,程美丽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摘下听诊器,随手扔给李建,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液压泵下方的一根回油管。 “把这根管子拆了。” “拆这儿?”老师傅一愣,“这可是回油管,跟主轴不转有什么关系?小同志,你不懂别乱指挥……” “我让你拆你就拆,哪那么多废话?”程美丽柳眉倒竖,语气比刚才还要冲,“这管子里堵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橡胶密封圈碎片,导致液压油回流受阻,压力上不去,主轴当然不转。” “橡胶碎片?”老师傅气笑了,“这管子是全封闭的,怎么可能有碎片进去?而且这么细微的堵塞,你拿个听诊器就能听出来?你是顺风耳啊?” “是不是,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程美丽双手抱胸,一脸的云淡风轻,“要是没有,我把这管子吃了。要是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老师傅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是有,你就给我买十斤大白兔奶糖,还得剥好了皮送到我嘴边。敢不敢赌?” 老师傅被这一激,脸涨得通红:“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有什么本事!” 他拿起扳手,气呼呼地冲上去,“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根回油管拆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老师傅把管子倒过来,在手心里磕了磕。 没什么动静。 “看吧!我就说……” 话音未落,只听“叮”的一声轻响。 一块黑色的、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橡胶残渣,从管子里掉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他满是油污的手心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老师傅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建设激动得浑身颤抖,冲上去一把抓住老师傅的手:“真有!真的有!神了!简直神了!” 程美丽摘下手套,嫌弃地扔在一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行了,把密封圈换个新的,装回去就能用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眼的老师傅,笑得一脸灿烂,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老师傅,记得愿赌服输哦。十斤大白兔,少一颗都不行。”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娇滴滴地冲着王建设喊道:“王厂长,我饿了,红烧肉做好了吗?要是火候不够烂,我可是不吃的。” 王建设此时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做好了!早就做好了!走走走,咱们去食堂,我把我珍藏的茅台都拿出来!” 程美丽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往外走,路过李建身边时,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去给陆川打个电话。” 李建一愣:“说什么?” 程美丽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就说……有人欺负我,让他带人来给我撑腰。” 李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姑奶奶,那朱厂长都被你电成羊癫疯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而且,您这刚立完威,又要让陆阎王杀过来,这是要把红旗厂连锅端了吗? 看着程美丽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背影,李建在心里默默给红旗厂点了一根蜡。 第一卷 第65章 差点又栽倒 王建设说话算话,真把程美丽请到了县委招待所。这地方一般人住不进来,他给程美丽要了个套房,里面沙发、弹簧床一应俱全。 程美丽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直接睡到太阳偏西才起来。 等王建设再把她接回红旗纺织厂时,天都快黑了。 这回要看的是一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也是厂里问题最严重的一台。 车间里站满了人,气氛比上午还要紧张。那台德国机器停在车间中间,跟一坨废铁没什么两样,只有机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照得旁边几个老师傅脸色发白。 “主板、齿轮都查过了,没问题。” “这德国货跟苏联的完全不一样,图纸都看不懂。” 副厂长王建设满头是汗,他把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德文说明书递过去,态度很客气:“程工,您再给看看这个?” 周围的工人都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怀疑。上午那台是运气好,这台德国货,厂里最有经验的师傅都弄了半个月了,一点头绪没有。 程美丽扫了一眼那本全是外文的说明书,嫌弃地推开了。 “看不懂,”她声音不大,“我修东西,不靠这个。” 人群里立马传来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啥?不看图纸咋修?”一个年轻工人小声问旁边的师傅。 他师傅撇撇嘴,哼了一声:“不靠这个靠什么?靠蒙呗。上午不就是蒙对的?” 程美丽没理他,对旁边的李建说:“李建。” “在!”李建赶紧站好。 “去,给我搬个带软垫的凳子来。”程美丽说得理所当然,“站着太累了。” 李建脑子“嗡”的一下,心想:我的姑奶奶喂,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厂长急得都快上吊了,你还要讲究坐得舒不舒服? 可王建设一听,二话不说,立马扭头对秘书喊:“小刘,快!去我办公室,把我那张海绵软凳搬过来!快去!” 不一会儿,一张崭新的海绵软凳就放在了那台坏掉的机器前。程美丽一点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下,二郎腿一翘,还真就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好像真要打个盹儿。 李建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感觉全车间的目光都变成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背上。这叫什么事啊?她要是真睡着了,自己不得被这帮老师傅的唾沫星子淹死? 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在有个老师傅憋不住,嘴巴都张开了准备说话的时候,程美丽突然睁开了眼。 “给我一把螺丝刀。” 王建设赶紧从工具箱里挑了把最干净的,亲自递了过去。 程美丽拿着螺丝刀,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机器侧面一个铁盒子前。她没拆任何东西,就在那盒子的外壳上,东一下西一下地敲了起来。 “嗒。” “嗒、嗒。” 那敲击声又轻又乱,一点规律都没有,在旁人看来,纯粹就是瞎胡闹。 工人们的表情从搞不懂,慢慢变成了瞧不起。 “这是干啥呢?跳大神呐?” “我真是头一回见这么修机器的。”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跟王建设抱怨:“厂长,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敲几下就能好?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啥?都回家抱孩子得了。” 李建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心里直叫苦:完了完了,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上午建立起来那点威信,这下全被她敲没了。她到底在干嘛啊? 程美丽的脑子里,声音却很清晰。 【系统提示:花费800作精值,兑换“万能电子解码器(一次性)”成功。】 【正在扫描目标设备“德产K-7型精梳机”逻辑程序……】 【发现底层代码锁死bug……正在注入解锁指令……】 她手上每一次敲击,都对应着脑子里的一条指令。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程美丽停了手。 她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走到机器正面,伸出手指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一秒,两秒。 机器没反应。 上午那个跟她打赌的老师傅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下一秒,只听“嘀——”的一声,机器上所有的红灯都变成了绿灯。接着,一阵平稳的轰鸣声响起,机器竟然真的发动了! 主轴开始转动,针板流畅地来回运动,机器运转的声音又稳又有力。 车间里先是安静,然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动了!真动了!” “天哪,就这么敲几下就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 王建设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一样。上午那个打赌的老师傅也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佩服。 一群技术员围了上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七嘴八舌地问着。 “程工,您这是什么原理啊?” “程工,您是怎么判断出问题的?” 程美丽看着这群新出炉的迷弟,勾了勾嘴角,打了个哈欠:“秘密。王厂长,我晚饭还没吃呢。” 王建设一拍大腿:“走走走,去食堂!今天我让大师傅给您做最好的菜!” 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人呢?那个姓程的女人在哪儿?” 众人回头,只见脸色煞白、嘴唇还有些浮肿的朱大昌,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刚在医务室醒过来,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电得口吐白沫的耻辱,一心只想找程美丽算账。 他一进车间,就看见那台修好的机器正在转动,本来憋着的一肚子火,一下子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程美丽转过身,也看见了脸色还白着的朱大昌。 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得意的样子,反倒朝他走了过去。 “哎呀,朱厂长,您醒了?”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后怕,“可担心死我了。不是我说您,这身体虚,就得多补补,别老想着工作上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朱大昌和那台运转的机器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一脸天真地继续说: “朱厂长,你可得爱惜身体。你看你人刚一倒,这机器就跟着不好好干活了。你这身体要是总出岔子,机器也跟着使性子,耽误了厂里的生产,这问题可就大了。” “噗——”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又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朱大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人不行”这三个字,让朱大昌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他被个丫头片子电晕,这会儿又被当众挤兑。 他指着程美丽,嘴唇哆嗦着,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来。最后他两眼一翻,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栽倒。 “快!快把朱厂长扶回去休息!”王建设连忙喊道,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程美丽无视了被人手忙脚乱抬走的朱大昌,她施施然走到王建设面前,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王厂长,机器修好了。”她笑意盈盈,“我也不要你们的奖金了,那两匹云锦绸,就当是我的辛苦费了,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王建设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人给您包好!” 半小时后,红旗厂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程美丽和李建,在全厂工人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车上,李建看着旁边正在小口吃着大白兔奶糖的程美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现在对这位姑奶奶,已经不是敬畏了,那是五体投地般的膜拜。 “程……程组长,”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 吉普车一路颠簸,回到红星厂。 车子刚在厂门口停稳,车门还没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 李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车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拉开。 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一紧,她就落入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第一卷 第66章 我都给你 程美丽还没站稳,就被人从车里一把拽了出来,一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胸口上。 一股子烟味儿混着机油铁锈的味道扑过来,呛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抱住她的人劲儿特别大,两条铁臂箍在她背后。程美丽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紧紧压在他粗糙的工装布料上,硌得生疼。 “陆川?”程美丽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反而被抱得更紧。 她恼了,抬手就往他宽阔的后背上拍:“你松手,使这么大劲干嘛!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松手。 “还有你这衣服上的破扣子!硌着我肉了,疼死我了!”程美丽毫不客气地抱怨,声音里带着被人打扰好事的娇嗔和不耐烦。 站在车旁的李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自家厂长失控地把程组长从车里拽出来,死死抱住,那副样子,就好像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又失而复得。而程组长呢?非但没有一点感动的样子,还在嫌东嫌西,不是嫌勒得疼,就是嫌扣子硌人。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门口传达室的大爷也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看清是厂长抱着个女同志,吓得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可那扇小窗户的玻璃上,却始终映着一双控制不住好奇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陆川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作精值+50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李建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茫然,作精值+5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门卫老张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好奇,作精值+30点。】 程美丽一边听着脑子里叮叮当当的进账声,一边继续不遗余力地拍打着陆川的后背。 “喂!陆厂长!你再不松手,我可要喊救命了啊!” 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 箍在她身上的手臂猛地一松。陆川退开半步,但两只大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肩膀。 程美丽终于得了空隙,她抬起头,正想再数落他几句,却在看清他脸色的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川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们……”他的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丝到衣角,仔细检查,生怕漏掉任何一处伤痕。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明白,李建那个大嘴巴肯定在电话里添油加醋,把红旗厂的情况说得惊险万分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美丽心里那点被粗暴对待的不快烟消云散。她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机会来了。 只见她刚刚还写满不耐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底的狡黠,声音也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发抖,主动往他身前凑了凑,好像在寻求庇护,“就是……就是那个朱厂长,他……” 她话说一半,又停住了,抬头怯生生地看了陆川一眼,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陆川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扣在她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他……他把我跟李建分开,单独把我叫到一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想……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程美丽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简直细若蚊蚋。她把朱大昌被电晕的事实巧妙地隐去,只挑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说。 她偷偷掀起眼皮观察陆川的表情。 男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旁边的李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呢?”陆川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我吓坏了,拼命往后躲,他就……他就自己忽然倒在地上了,口吐白沫,跟犯了羊癫疯一样。”程美丽一脸的后怕和不解,“肯定是他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遭报应了!” 她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朱大昌的倒地,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塑造成了一个被恶人骚扰,最后幸得老天开眼才侥幸逃脱的可怜小白花。 陆川听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信了。 一想到程美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差点叫人给占了便宜,陆川心里的火“腾”地就冒了上来,火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后怕。 他恨不得现在就开车杀回红旗厂,把那个姓朱的揍个半死!看着陆川那要杀人的眼神,程美丽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陆川的衣袖,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陆川,我这次可是受了大委屈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她扁着嘴,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这可不是那两匹破云锦绸能补偿的,我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到现在心口还怦怦跳呢,不信你摸摸。”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陆川那只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的大手,就往自己的心口上按。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滚烫的掌心,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下又一下,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陆川的手僵住了。 他满腔的怒火,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下,瞬间被浇熄了大半。他的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几根葱白似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张写满“我好委屈,快来哄我”的小脸上。 这个小狐狸。 前一秒还把他数落得一无是处,后一秒就能抓着他的手卖惨索要好处。 陆川紧绷的嘴角松了下来,他眼里的那股火气也退了,瞅着她,眼神里只剩下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沙哑却无比清晰,“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第一卷 第67章 我亲自搜身 这话他没有压低声音。 站在不远处的李建听得清清楚楚,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厂长这是……昏头了? 程美丽的目的达成,立刻见好就收。她松开陆川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雨过天晴的甜美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陆川看着她的笑脸,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跟还傻站着的李建说:“你先回吧,今天麻烦你了,这个月奖金多发一份。” 李建一听,赶紧点了两下头,扭头就跑走了。 等李建走远了,陆川才又看着程美丽,说话的口气也跟平时一样了:“走,回我办公室再说。” 回到厂长办公室,陆川反手将门关上,甚至还落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一浅一深的呼吸声。 程美丽背对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灯火的厂区,假装在欣赏风景。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演戏。可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陆川的视线,像有实质的温度,落在她的后背上。 正当她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把刚才的“精神损失费”坐实的时候,陆川先开口了。 “把手伸出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程美丽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陆川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包。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那个纸包放在了她的掌心。 纸包还带着温度,里面传来熟悉的甜香。 是大白兔奶糖。 程美丽正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却听见陆川又说了一句。 “糖你先拿着。”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窗户和他胸膛之间的一小方天地里。 程美丽被迫仰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让她心慌的探究。 “现在,”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该你跟我算算账了。” 程美丽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算账?算什么账? “程美丽,”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跟我说实话,红旗厂那个姓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自己倒的……”程美丽还想嘴硬。 “别跟我装傻。”陆川打断她,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她看着自己,“癫痫发作的人,醒过来不会记得之前的事。可我听李建说,那个朱大昌一醒过来,就指名道姓地要找你算账。”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你那套能把人弄得口吐白沫的戏法,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的问题,伴着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压力,在安静的空气里回响。 程美丽的心跳确实有些乱,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男人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有探究,有后怕,还有一股子她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执拗。 她嘴硬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什么怎么回事?”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刚才不是说了,他坏事做多,遭报应了。这叫天谴,陆厂长,你身为党员,不信这个?”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能吸走一切光亮。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程美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他从车间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这味道一点都不好闻,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程美丽,”陆川的声音又低了些,“你别跟我绕弯子。李建在电话里说得颠三倒四,但我听明白了,那个姓朱的,是在碰了你之后才倒下去的。”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了程美丽身后的窗台上,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这个姿势,将她完全圈禁在了他与窗户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担忧,“电棍?还是从哪儿弄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种东西不安全,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拿出来。” 程美丽眼珠子一转。 系统里的东西,她要怎么解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小下巴一扬,说出了一句让陆川险些没站稳的话。 “我用的是气功。” “……什么?”陆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气功啊,”程美丽说得一本正经,“我们沪市现在流行这个,我可是跟公园里的大师学的。对着坏人隔空一指,他立刻内力紊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当场就得心脉寸断。”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 陆川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真是被这个小狐狸给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胡说八道。 “好,气功是吧?”陆川忽然松开了撑在窗台上的手。 程美丽以为他要放弃,心里刚松了口气。 谁知他下一步的动作,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双手撑在了她身侧的办公桌边缘,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桌子和他胸膛之间。 “既然你不肯自己交出来,”他俯下身,两个人的脸颊几乎只有一拳之隔,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那我就只好……亲自搜了。” “你!”程美丽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胸膛传来的热度,隔着两层布料,烫得她心口发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又滚烫。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又长又直,还有他抿紧的薄唇。 “陆厂长,”程美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办公室的门虽然锁了,可窗户没关严实。我这嗓子一喊,全厂都能听见你假公济私,欺负女同志。” 第一卷 第68章 你不行? 她说话声儿不大,软绵绵的。 陆川的呼吸却顿了顿,变得有些重。 程美丽看着他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那红色蔓延得很快。 可他没退。 他不但没退,反而把身体又往下压了点。 “你喊。”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喊也没用,我今天非得搞清楚。你身上那东西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把事情弄明白,可那股子霸道底下,又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程美丽心里那点硬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就吃他这一套。耳朵都红成那样了,还非要板着脸装凶,那点关心笨拙得让她心头发软。 她投降了。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跟推一面墙似的,纹丝不动。她没法子,只好自己红着脸从他和桌子的那点缝隙里钻出来,嘴上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陆川也站直了身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自己交代。 程美丽走到办公桌的台灯底下,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喏,就是这个。” 灯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又细又白,陆川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最后停在了她中指上戴着的一个戒指上。 那是个银戒指,样式简单得很,就是个光溜溜的圈儿,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一个戒指?”陆川皱起眉。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程美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一边说,一边把戒指从手上摘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陆川伸出手,正要接过。 程美丽忽然狡黠一笑,拿着戒指的手指飞快地在他伸出的食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一星微不可见的蓝色火花。 陆川的手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一股麻意从指尖迅速窜到手臂。 他甩了甩手,再看向那枚戒指时,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东西?” “防狼的。”程美丽把戒指抛了抛,又戴回手上,得意地晃了晃,“我托人从国外弄来的,里面有微型蓄电池和变压器,能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平时看着就是个装饰品,关键时刻能救命。怎么样,厉害吧?” 陆川盯着那枚戒指,半晌没说话。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件东西。小巧,隐蔽,却威力十足。 这个年代,别说见了,就是听都闻所未闻。 陆川又把手伸了过来。这次没得商量。 程美丽手往后一缩,护住了。“你还想抢我的?” 他不说话,人绕到她身后,热气呼在她脖子后面。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挣不开。他的手指有点粗,带着薄茧,就那么一颗一颗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把那戒指褪了下来。 “这个我收了。”他把那惹事的戒指揣进口袋里,声音还是有点哑,“危险。” 程美丽窝着火,又没处发,脸都憋红了。 陆川转身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拿了个东西出来,直接塞她手里。 东西是凉的,有点沉。 程美丽低头一看,是把折叠小刀。刀柄是暗红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十字盾牌。 她用指甲把它抠开,刀刃很锋利,旁边还有剪子、起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主刀片翻出来,在刀片底下,看见了两个小小的字母。 LC。 是他的名字缩写。 这是他的私人物品。 程美丽的手指在那两个字母上摸了摸,没说话。 程美丽抬起头,眼睛看着陆川:“这东西你给我了,你自己用啥?” 陆川没躲开她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声音沉沉的:“我用不着。”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后只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三个字:“以后有我。” 这三个字不响,却好像把屋里的空气都给抽空了,一下子变得又闷又热。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刀都好像烫手了。 就在这安静又暧昧的时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还伴随着李建那独有的大嗓门:“厂长!程组长!” 陆川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了门锁。 李建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里还抱着两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大包。 “厂长,这是红旗厂送给程组长的谢礼,我给拿上来。”李建一边说,一边把那两个大包搬了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他眼角的余光瞟到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那暧昧的灯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的亲娘哎,自己这是不是又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好事? 程美丽没理会李建的内心活动,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两个大包吸引了。 她走过去,拆开牛皮纸。 两匹崭新的绸缎露了出来。 一匹是月白色的,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一般温润的光泽。另一匹是雨过天晴的湖蓝色,清透又雅致。 那料子光滑得不像话,摸在手上,像是握住了一捧清凉的月光。 是顶级的云锦绸。 “王副厂长真够意思。”程美丽满意地摸着绸缎,爱不释手。 “那……程组长,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李建只想赶紧溜,他感觉陆厂长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气。 “等一下。”程美丽叫住他。 她抱着那两匹绸缎,走到陆川面前,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陆厂长,这料子太好了。” “嗯。”陆川应了一声,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县城那些裁缝,手艺太差,肯定会把这么好的料子做坏了。”程美丽一脸苦恼。 “所以?” 程美丽眼珠一转,一个大胆又理所当然的要求脱口而出: “所以,你得亲自给我量尺寸,画图纸。我要做一身最好看的连衣裙。” 李建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让厂长量尺寸?画图纸?做裙子? 这还是那个在车间里一个眼神就能让老师傅腿肚子转筋的活阎王陆川吗?这程美丽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敢把厂长当成她家使唤的小裁缝? 李建心里头的小人已经跪在地上哐哐磕头了。姑奶奶,您可收了神通吧,再这么下去,厂长那张冰山脸就不是结霜了,是直接要崩塌雪崩了。 程美丽完全没接收到李建那快要实质化的求饶电波,她抱着那两匹光华流转的云锦绸,下巴微微抬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陆川,里面写满了“你今天必须答应”的理所当然。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陆川的脸沉了下来。 他在厂里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指使过?还是这种荒唐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要把这话题彻底掐死的决绝。 “哦?”程美丽一点也不怕,反而把怀里的绸缎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抢走,“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陆大厂长,也有不行的时候啊?” 第一卷 第69章 惊人的弹性 不行。 这两个字,戳得陆川太阳穴的青筋都蹦了一下。 他最听不得她用这种娇滴滴又带着三分挑衅的语气说这两个字。 李建在一旁听得肝儿颤,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这哪里是对话,这分明是在引信上玩火。 “我是说,我只懂机械制图,公差、角度、轴线,”陆川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理智和威严,“我没做过衣服。” “那不都一样吗?”程美丽振振有词,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做零件要尺寸精准,做裙子也要尺寸精准。把人当成零件来测量,不就行了?腰围是直径,裙长是总长,有什么难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除非……陆师傅你对自己测量精度没信心?” “谁说我没信心?”陆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见程美丽那双狐狸眼瞬间弯成了月牙,里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就知道,激将法对付这种自尊心强到骨子里的男人,一用一个准。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美丽立刻拍板,生怕他反悔。她转头看向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李建,笑得甜丝丝的,“李建同志,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建得到这句赦令,简直是如蒙大恩,点头哈腰地应着,脚底抹油一样地溜了出去。 出门前,他最后瞟了一眼,只看见他们厂长那挺拔的背影,写满了四个大字:骑虎难下。 李建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干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厂长办公室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心里百感交集。 完了,他们厂长这座万年冰山,怕是真的要被程美丽这颗小太阳给彻底融化了。 …… “咔哒。”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落了锁。 没有了外人,空气里那股子紧绷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程美丽抱着绸缎,施施然地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两匹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她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川。 陆川没看她,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他那只拿着瑞士军刀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捏紧而有些发白。 很快,他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了一卷黄色的软尺。 那是厂里后勤发下来量工服尺寸用的,一直被他扔在角落里。此刻拿在手里,这软趴趴的东西和他那双习惯了冰冷钢铁和厚重图纸的手,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着那卷皮尺,走到程美丽面前,脸色依然紧绷着,说话的口气也硬邦邦的:“站直了。” 程美丽听话地站直了身体,还故意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腰也收得细细的,摆出一个后世模特才有的姿势。 陆川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她纤细的脖颈,再往下……他立刻把视线移开,落在了墙上的标语上。 “手伸开。”他又命令道。 程美丽乖乖地张开双臂,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味混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再次钻进程美丽的鼻腔。 陆川的动作很僵硬。 他先是绕到她身后,拉开皮尺,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绕到身前,测量肩宽。皮尺冰凉的边缘擦过她的脖颈,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程美丽应了一声,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他记录下第一个数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是胸围。 这是最难的一关。 他拿着皮尺,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才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指节免不了擦过她身侧的软肉。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程美丽的脸颊有点烫,但她没吭声,反而看着他有点发抖的手,故意说:“陆师傅,手可得稳住。这要是车床的刀,零件就得报废了。” 陆川没答话,绷着脸拉紧了皮尺,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个数,就想把手抽回来。 下一个是腰围。 这一下,他必须从正面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当他伸手环住她时,她整个后背都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硬邦邦的胸口上。隔着一层布料,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他呼出的气吹在她头顶,乱了节奏。 程美丽抬起脸,刚好看到他绷紧的下巴,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忽然使坏,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哎呀,好痒……”她声音软软的,身子还不安分地动了动。 陆川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铁板。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点着了,那股热顺着脖子烧进了心口。 他捏着皮尺的手指死死攥紧,尺子在她腰上勒出了一道印子。 “程、美、丽!”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沉。 “我在这儿呢。”程美丽却仰着脸,眼睛眨了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陆师傅,你量快点,我腰都快被你勒断了。” 陆川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他飞快地读出数字,然后逃一般地松开手,退后了两大步。 他记录腰围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呲啦”一声,直接把纸给戳破了一个洞。 程美丽看着那个洞,忍不住笑了 陆川的耳朵根都红了,他觉得给一个人量尺寸,比在车间里干一天活还累。 “还……还有哪里?”他低声问,不敢再看她。 “下面啊。”程美丽说得挺自然,转过身去背对他,“这儿得量准点,不然裙子紧了不好看。” 陆川看着她那因为转身而更显玲珑的曲线,感觉自己刚刚喝下去的一杯凉白开,此刻在胃里都烧成了沸水。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嗓子有点干。他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 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仰视她。 他拉开皮尺,绕过她身体最丰满的地方。他的手掌无可避免地贴合着那惊人的弧度。柔软,又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汗。 “好了没?”程美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川没有回答。 他快速地记下数字,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量完了。”他丢下三个字,逃也似的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需要冷静,非常需要。 办公室里,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程美丽看着他那挺拔又带着几分狼狈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小得意,简直快要满溢出来。 她拿起桌上那支被陆川遗弃的钢笔,又抽过那张被戳破了一个洞的白纸,趴在桌上,沙沙地画了起来。 陆川在窗边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感觉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脑子重新恢复了运转。 他转过身,看见程美丽正拿着那张纸,笑吟吟地朝他走过来。 “好了,陆师傅,”她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图纸我画好了,你照着做就行。” 陆川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条连衣裙的轮廓。正面看起来很普通,圆领,无袖,高腰线,长及小腿。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旁边的背视图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一卷 第70章 你再比一下 那背面,从脖颈下方开始,竟然是空的! 整片光洁的后背都暴露在空气里,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在腰间交叉,系成一个蝴蝶结。 这哪里是裙子?这分明就是几块布料拼起来的遮羞布! 让她穿着这个在厂区里走一圈? 陆川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全厂男人的眼珠子,怕是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一股子汹涌的怒意和独占欲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智。 他的脸色铁青,捏着那张薄薄的图纸,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程美丽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不行。”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那两个字,是铁块砸在钢板上的声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他松开手,图纸掉在了桌上。他顺手拿起搪瓷缸,“哐”一下压了上去。缸底正好盖住了图上露着后背的那块,只露出了裙子下摆。 “改。”这一个字说出来,就没得商量。 程美丽看着他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叮叮”作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强烈占有欲,作精值+500。】 【检测到目标人物滔天怒火,作精值+200。】 一瞬间入账七百点,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狐狸眼眨了眨,里面盛满了无辜和委屈。 “陆厂长,这怎么能叫不行呢?”她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不解,“这是艺术。你看这线条,这剪裁,多流畅,多能体现女性的身体曲线美。你不懂艺术就算了,怎么还扼杀艺术呢?” 她说着,身子又朝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胳膊挨着胳膊,中间就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那热气吹得他耳根子一阵发麻。 “还是说……”她拖长了尾音,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陆厂长你思想不纯洁,看到这设计,就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陆川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耳朵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痒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点燃了一簇火。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清香,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就在他眼前扑闪。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那只不安分、正准备戳他胳膊的手。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皮肤细腻得惊人。 “程美丽!”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厂长办公室!” “我言行怎么了?”程美丽手腕被他抓着,也不挣扎,反而顺势用指尖在他粗粝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陆川的手心窜过一道电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开,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那抓着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这件衣服,太不像话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却不敢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盯着墙上“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为了我们厂的厂风厂纪,后背,必须加上布料。” “厂风厂纪?”程美丽听了这个理由,差点笑出声。她索性借着他抓着自己的力道,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歪歪地靠向他。 陆含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只觉得一团温软馨香撞进了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轮廓。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又怕伤了她,动作停在半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剧烈情绪波动,作精值+500!】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越发委屈了。她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还带上了哭腔:“你好霸道……就因为你一个人思想不健康,就要毁掉我的艺术品……我好不容易才从红旗厂换回来的云锦绸,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脑袋在他胸口轻轻地蹭。 陆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怀里的人又软又香,哭得他心烦意乱。他那套对付车间里刺头工人的铁血手腕,在她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打不得,骂不得,连推开都怕她顺势摔倒。 “你……”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我不!”程美丽不等他说完,就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他,“除非……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川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能让她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他,什么条件他都想答应。 “不露背可以。”程美丽看他上钩,立刻说道,“但是,这件衣服,你得亲自给我缝。你把我的设计图改了,你得负责把它做出来。”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张带着泪痕却难掩狡黠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委屈,还是在给自己下套。 让他,一个拿惯了扳手和枪的男人,去拿绣花针? 这简直比让他去拆解一台全新的德国机床还要荒唐。 “我不会。”他冷硬地拒绝。 “你会的。”程美丽笃定地说,“你连那么复杂的图纸都能画,缝几块布有什么难的?都是精细活儿。再说了,”她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是你非要改的,你不负责谁负责?你说对不对啊。” 陆川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无处可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工人下班的吵嚷声,更衬得这方小天地的静谧。 最终,陆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哼。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他从一堆废旧图纸和工具书里,翻出一个落了灰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卷软尺,一把大剪刀,还有一包崭新的缝衣针和几卷白色的棉线。这些都是厂里后勤发下来备用的,他从来没碰过。 他拿着这些东西,又拿起那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云锦绸,表情像是在面对一项艰巨的攻关任务。 “图纸。”他伸出手。 程美丽立刻眉开眼笑地把那张纸递过去,还贴心地附上了一支钢笔。“陆师傅,请吧。” 陆川接过纸笔,俯下身,在办公桌上修改起来。他没学过服装设计,但他懂结构。他直接在那片空白的后背上,画了两条交叉的辅助线,然后利落地勾勒出一片完整的后背布料,领口开得很高,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脖子以下所有的皮肤。 画完,他拿起剪刀,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地开始裁剪那昂贵的绸缎。 程美丽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 看他那双能徒手拆卸发动机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捏着小小的缝衣针。他穿线就穿了足足五分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好不容易穿好了,第一针下去,不是扎歪了,就是直接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嘶……”他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川听到笑声,耳朵尖又红了。他瞪了她一眼,把手指拿出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跟那块布料作斗争。 他的针脚很大,歪歪扭扭的,和他画的那些精准的机械图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陆师傅,你这针脚,公差有点大啊。”程美丽在一旁悠哉地指点江山,“这要是零件,可出不了厂。” 陆川不理她,只管埋头缝。 “哎,你锁骨这里,尺寸好像不对,你再比一下。”她又开口。 第一卷 第71章 致命的邀请 陆川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向她。 程美丽好整以暇地挺直了背,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陆川捏着那块已经缝了一半的布料,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将布料凑到她肩上比对。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再次喷洒在她的颈窝,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为了对齐肩线,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要扶住她的肩膀。那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他想快点结束,可越急越乱。他的手指在比对领口高度的时候,指节不小心划过了她精致的锁骨。 程美丽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川的手也僵在那里,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线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他飞快地收回手,退后一步,声音更加沙哑:“好了。” 一个多小时后,这件凝聚了陆厂长无数心血的连衣裙,总算是缝好了。 程美丽拿在手里一看,差点没忍住笑。针脚粗得能跑马,线头也歪歪扭扭。但不得不说,这件衣服被他缝得结结实实,严严实实。 她拿着衣服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小隔间换上。 再出来时,陆川正站在窗边抽烟,背影挺拔。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只见程美丽穿着那件宝蓝色的云锦绸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腰身被他收得刚刚好,衬得她不盈一握。他满意地看着那被遮得密不透风的后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总算平息了。 “怎么样?”程美丽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还行。”他言简意赅地评价,掐灭了烟。 “可是……”程美丽忽然皱起了眉,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这里太紧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陆川顺着她的手看去。那个被他特意加高的领口,此刻正紧紧地贴着她修长的脖颈。 程美丽朝他走近,一步,两步,直到停在他面前。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自己的领口,反而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皮肤。 她仰起脸,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声音又娇又媚,还带着一丝钩子。 “陆厂长,这件是你做的,太保守了。”她低语着,气息拂过他的下巴,“那我之前画的那件,以后在家里穿,好不好?只给你一个人看……露多少,都行。” 陆川的大脑“轰”地一声,所有理智的弦都断裂了。 他盯着她那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像是某种致命的邀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李建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探了进来,他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厂长!车备好了!省里打电话来催了!” 陆川的动作停住了。他很快转过身,高大的身子一下就把程美丽挡在了后面。他回头看向门口的李建,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程美丽在他宽阔的后背遮挡下,看着李建那张从焦急瞬间转为惊恐的脸,偷偷地弯起了唇角。 她的手心里,还捏着一个东西。 是刚才陆川缝衣服时,慌乱中掉在她脚边,被她悄悄捡起来的,那个小小的、金属的顶针。 李建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在撞开门的瞬间就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巴张成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形状,那句“省里打电话来催了”的后半截,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陆川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他身后的程美丽,只留下一片宝蓝色的裙角在空气里轻轻晃动。他转过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李建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结成的冰霜。 那不是平日里训斥工人时的严厉,而是一种领地被侵犯后,野兽才会露出的、带着杀气的冰冷。 李建两条腿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陆川身后,程美丽悄悄探出的小半个脑袋,那双狐狸眼眨了眨,里面没有半点被撞破好事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完了。 这是李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再把自己这张破嘴给缝上。 “厂、厂长……”李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省、省机械厅的电话,催、催您和程技术员马上去省城,说、说车都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李建几乎要跪下去。 “滚出去。” 两个字,从陆川的齿缝里挤出来,不带任何温度。 李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那扇被他撞坏了门轴的门给带上了。 “咔哒。”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川维持着背对程美丽的姿势,站了好几秒。他宽阔的后背绷成一块铁板,能看到衬衫下肌肉的轮廓。 程美丽从他身后绕出来。 “陆厂长,这李建也太没眼力见了。”她抱怨着,声音里却全是笑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 她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抓住了。 陆川回过身,灼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刚才没来得及发作的情绪,还有被强行打断后的懊恼与暴躁。 “去把衣服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换上你平时穿的,外面套件衬衫。” 他是在下命令。 程美丽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暗沉,非但没怕,反而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 “好凶啊。”她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快去。”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她。 程美丽拿着衣服进了小隔间。很快,她换了一身灰色的确良长裤和一件白衬衫出来,外面又罩了一件陆川的旧军装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陆川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走吧。”他说完,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PS:唉,陆厂长憋得这么辛苦,作者也写得好辛苦!小手都敲秃噜皮了,各位小仙女们行行好,给个收藏,投个票票吧,不然作者真的要饿晕在键盘上了,呜呜呜…… 第一卷 第72章 先将就一晚 去省城的大巴车,是那种老旧的型号,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汗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李建和齐远已经坐在了前面,看到两人上来,李建立刻缩了缩脖子。 车上人多,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齐远正准备起身,想挤到陆川身边,利用路上的时间汇报一下攻关小组的进度。他刚一动,陆川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 齐远立刻坐了回去,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动。 陆川护着程美丽走到最后一排,让她先进去,坐在了最靠窗的角落里,自己则挨着她坐下,高大的身躯将她和过道完全隔开。 车子发动,开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这路况比从县城到厂里的路还要差上几倍。车身每一次毫无预兆的跳起,都把人的五脏六腑往上颠。 程美丽刚开始还能安稳地坐着,可没过多久,随着一次剧烈的晃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陆川包裹在笔挺军裤里的膝盖。 坚硬的骨骼,还有膝盖上方那瞬间绷紧的腿部肌肉,触感清晰得惊人。 程美丽呼吸一滞。 陆川的身体也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挪开分毫。 车子还在晃,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贴得更近一点。程美丽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的每一次紧绷和放松。那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悄悄偏过头,去看陆川。 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冷硬,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程美丽看到了他紧紧握着扶手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他也在忍。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隐秘情绪波动,作精值+200。】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心情更好。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程美丽是真的开始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不再强撑着,身子一软,脑袋就靠在了陆川的肩膀上。 陆川的肩膀很宽,很硬,隔着一层军装,硌得慌,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身上的气息也涌了过来,不是汗味,而是一股很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极淡的烟草味。这味道,比车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好闻多了。 “难受……”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 陆川的身子又僵了。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能感觉到她头发丝扫过自己脖颈的痒意。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晕车?”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程美丽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晕,想吐。” 陆川沉默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拍着。 他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有些大,拍得程美丽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软软地靠着他,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伺候”。 车子驶入平坦一些的公路,颠簸感减轻,车速快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阳光刺眼,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往陆川怀里缩了缩。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只宽大的手掌,悬停在她的脸侧。 陆川抬着胳膊,掌心朝下,一动不动地为她隔开了一片阴影。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这个姿势一定很累,但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程美丽的心里甜甜的。 她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在一次车辆转弯的轻微晃动中,她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陆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片柔软的触感,带着惊人的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 他想把手收回来,可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连同整条胳臂,都绷得死紧。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驶入了省城的汽车站。 车停稳,程美丽才悠悠转醒。 或许是睡麻了,也或许是晕车后遗症,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川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程美丽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腿麻了。”她小声说。 陆川没说话,手臂收紧,几乎是用半抱半扶的姿态,带着她往车门走。 车门外,省一机厂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到陆川,眼睛一亮,正要笑着迎上来。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陆川怀里那个娇滴滴扶着他胳膊的程美丽。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正是省一机厂公认的厂花,技术科的骨干,林雪。她看着陆川那只牢牢扣在程美丽腰上的手,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眼神暗了暗。 周围的接待人员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川却毫不在意。他扶着程美丽下了车,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但依旧站在她身边,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省一机厂的招待所条件比红星厂的好,是独立的小楼。 林雪一路上面带微笑,和陆川说着场面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程美丽身上瞟。 到了招待所前台,林雪一边办手续,一边笑着说:“陆厂长,真不巧,最近来省里开会的单位多,招待所的单人房都住满了,就剩下两间双人房了。” 跟在后头的李建立刻说:“没事,我跟齐远挤一间就行。” 齐远也跟着点头附和。 这样一来,就剩下了一间双人房,和陆川、程美丽两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俩身上。 林雪把两把带着木头牌子的钥匙放在柜台上,意有所指地笑道:“那正好,陆厂长就跟程同志一间吧。” 程美丽刚想说话,陆川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拿起其中一把钥匙,看都没看林雪,直接递给了程美丽。 “你一个女同志,单独住一间。” 说完,他转向李建和齐远,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决定:“我跟你们俩挤一挤。” 前台瞬间安静下来,连林雪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李建和齐远愣了愣,赶紧拿起另一把钥匙:“行,陆厂长,那我们仨一间。” 陆川“嗯”了一声,又对程美丽交代了一句:“路不熟,晚上别乱跑。累了就早点休息。” 程美丽捏着手里的钥匙,点了点头。 陆川这才转身,跟着李建和齐远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程美丽拿着钥匙,独自上了二楼。 程美丽拿着钥匙打开房门,一股子潮气和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走进屋里。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上的铺盖看着是洗过的,但颜色发黄,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深色印子。 她走近了,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机油和汗味混合的味道让她直犯恶心。这根本没法睡。 她扭头就走,噔噔噔地下了楼。 楼下前台,林雪正跟接待员有说有笑,看见程美丽黑着脸下来,故意问:“程同志,房间不满意?” “床单太脏了,”程美丽把钥匙拍在柜台上,“麻烦给换一床干净的。” 林雪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招待所条件就这样,都是统一洗的,没有新的了。要不您就先将就一晚?” 第一卷 第73章 是这里……更酸 “将就一晚?” 程美丽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讥诮。 “林同志,你管那个叫床单?”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安静的前台大厅,“我们厂里擦机器的抹布都比它干净。这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印子,是画的省城地图吗?我怕我躺上去,明天就得去防疫站报到。” 她这话一出,前台几个年轻的接待员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林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推,声音也冷了下来:“招待所就是这个条件,我们厂里的同志出差也都是这么住的。程同志是沪市来的,金贵,住不惯可以不住。” 这话就是赤裸裸地赶人了。 李建和齐远在后面听得直冒冷汗,想上来打圆场,却又不敢插嘴。 程美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说得也对,”她点点头,眼神却瞟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陆厂长,看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人家这儿不欢迎,要不你现在就给省机械厅的王厅长打个电话,问问省委招待所那边还有没有空房间?就说红星厂的技术员被省一机厂的床单吓得不敢睡觉,怕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话里的分量却千斤重。 王厅长,省委招待所。 这几个词一出,林雪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人这么敢说,直接就要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这要是让王厅长知道他们因为这点小事怠慢了红星厂请来的专家,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川看着程美丽,看着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伸手就去拿程美丽的行李。 那架势,是真的要带她走。 “哎,陆厂长!”林雪这下是真的慌了,她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拦在两人面前,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您看这事闹的,程同志,是我不对,我没说清楚。床单有备用的,我这就让她们去仓库拿全新的!” 程美丽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川。 陆川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雪,等着她的下文。 “保证是刚出厂的白棉布,还没下过水!”林雪急忙保证。 程美丽这才叹了口气,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表情,拉了拉陆川的衣袖:“算了,陆川。别为难人家了,也别给王厅长添麻烦了。我就在这儿住吧,我自己带了东西,稍微布置一下就行。” 她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顾全大局、受尽委屈的人。 陆川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小狐狸又在演戏了。他没戳穿,只是对林雪冷淡地一点头:“带路。” 林雪不敢再耍花样,亲自领着他们回到那个房间。 一进屋,程美丽就皱起了鼻子,小声抱怨:“一股子霉味,窗户也打不开,这晚上怎么睡人。”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雪)嫉妒与愤怒情绪,作精值+300。】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陆川)无奈与纵容情绪,作精值+150。】 不错,开门红。 “陆川,”程美丽颐指气使地指挥起来,“把那张床也推过来,两张拼在一起。” 陆川二话没说,走过去,沉着脸,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张沉重的铁床推了过来,和另一张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成了一张宽敞的大床。 林雪站在门口,本想看程美丽怎么“布置”,想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接着,她就看见程美丽打开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包。 她先是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喷瓶,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呲呲”地喷了几下。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迅速驱散了屋里的霉味,甚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的林雪被这股浓郁的香气呛得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里骂了一句“骚包”。 然后,她就透过门缝,看见程美丽从包里拿出了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那布料一展开,林雪的眼睛就直了。 那是一块宝蓝色的布,在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光滑的水光。程美丽把那块布铺在拼起来的大床上,那布料顺滑得不可思议,一瞬间,两张破旧的铁床就脱胎换骨,变得高级起来。 林雪在省城见多识广,也只在百货大楼的进口专柜见过这种料子,叫什么“真丝”。这么大一块,得花多少钱? 这是她兑换的“一次性真丝旅行睡袋”,被她拆开当床单用了。 铺好床,程美丽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同样材质的枕套,套在招待所那硬邦邦的荞麦枕头上。最后,她拍了拍手,满意地坐在了床边。 整个房间的格调,因为这一套床品,瞬间被拉高了。 林雪站在门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本想看程美丽在破烂的招待所里哭鼻子,没想到人家转眼就把狗窝变成了公主房。 这还没完。 程美丽坐下后,又从包里摸出一管包装精致的护手霜,挤了一大坨在手上,慢悠悠地涂抹着,一边涂还一边娇声对陆川说:“今天坐车,手都干了。这招待所连个热水瓶都没有,想泡泡脚都不行。” 她今天穿了双带点跟的小皮鞋,走了一路,这会儿脚腕子确实有些酸胀。 她说着,就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露出一双穿着白色尼龙丝袜的脚,脚踝纤细,脚型秀气。她自己伸着手,够着捶了捶脚腕。 “陆厂长,你不是当过侦察兵吗?听说你们行军最会按摩解乏了。”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陆川,“你手劲儿大,帮我揉揉呗?” 站在门口的林雪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让陆川,红星厂的厂长,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给她揉脚?她怎么敢的? 林雪死死盯着陆川,她就不信,陆川能答应这种荒唐无理的要求。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小巧的脚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袜子,能看见莹润的脚趾轮廓。 屋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在程美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陆川却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一只脚。 林雪在门外倒吸一口凉气。 陆川的手掌很宽大,很热,隔着一层尼龙袜,将她整只脚都包裹了进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脚腕,”程美丽小声提醒,“这儿酸。” 他的手指便移到她纤细的脚踝,带着粗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嗯……”程美丽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轻哼,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枕头上。 陆川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手心里那惊人的柔软,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茉莉花香混在一起。男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倏然变了。 那带着薄茧的拇指,不再是单纯的按压,而是顺着她纤细的脚踝,极具侵略性地缓缓滑入了那被薄薄尼龙丝袜包裹的足心。 “啊……”程美丽被这突如其来的酥麻痒意惊得浑身一颤,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撞入的,却是陆川不知何时抬起的头,和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眸。他握着她脚踝的手骤然收紧,喑哑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危险,一字一顿地问:“是这里……更酸,嗯?” PS:(作者可怜巴巴地探出头)卡文了,卡得死死的……陆厂长这个眼神太要命了,我手都抖了,后面的情节完全想不出来了。各位小天使,手里还有没有礼物呀?能不能用你们的催更和打赏,给可怜的作者一点动力,让我知道后面该怎么写,嗯?拜托拜托了…… 第一卷 第74章 梦里要不要继续 程美丽的心跳漏跳了一瞬。 这哪里是按摩,这分明是老房子着火,烧得理智全无。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滚烫和细微的颤抖,那热度透过一层尼龙袜,一直烧到了她的心尖。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剧烈情绪波动,作精值+500。】 系统提示音都带着几分电音的颤抖。 程美丽眼尾泛起一抹红,长长的睫毛跟着颤动,她非但没有抽回脚,反而将脚趾蜷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疼……陆川,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在陆川耳朵里,却让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眼前全是她刚刚在车上,睡梦中无意识蹭过他掌心的柔软嘴唇,还有他差点就吻下去的冲动。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忍着点。” 那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可他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加重了几分,指腹在那敏感的足心不轻不重地打着转,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试探。 程美丽浑身都软了,她抓着身下的真丝床单,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磨人的痒意逼疯了。 “好了好了,不酸了,”她讨饶般地开口,却又得寸进尺地伸直了腿,“小腿还有点胀,你再帮我按按嘛。” 她话音刚落,陆川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身后的木头椅子被他宽阔的后背一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站在门口偷看的林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程美丽也愣了愣,看着他。 陆川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可疑的红色。他避开程美丽的视线,抓起墙角的搪瓷脸盆,扔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去打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那背影,说落荒而逃都算客气了,更像是有狼在后面追。 林雪看着陆川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屋里那个慵懒地靠在床头,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笑容的程美丽,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暖水瓶捏碎。 公共盥洗室里,一片冰凉。 陆川拧开水龙头,把头埋下去,任由带着铁锈味的冰冷自来水一遍遍冲刷自己的脸。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往下淌,没入军绿色背心的领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发红、呼吸不稳的自己,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骂了一句:“出息。”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柔软和细腻触感。 他攥紧了拳头,又用冷水冲了一遍,才勉强把那股烧得他四肢百骸都难受的火气压下去。 等他拎着一盆热水回到房间时,程美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梳头发。 “走吧,肚子饿了。”她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陆川“嗯”了一声,把热水盆放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省一机厂的食堂比红星厂的大得多,也亮堂得多。 晚饭时间,人声鼎沸。 两人刚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道身影就端着饭盒坐到了他们对面。 “陆厂长,程同志,”林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招待所的饭菜还合胃口吧?” 程美丽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陆川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把程美丽面前的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 林雪的笑容僵了僵,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陆厂长,关于这次的技术交流,我们厂里的意思是……”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展示着自己的专业和在厂里的地位。 然而,陆川的注意力全在程美丽身上。他看见程美丽皱着眉,盯着餐盘里的一道菜。 今天的特供菜是油焖大虾,虾壳上裹满了红亮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程美丽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小声抱怨:“坐了一天车,手都酸了,筷子都拿不稳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桌子的人都听见。 林雪差点笑出声,正想开口嘲讽两句这城里来的大小姐有多娇气。 下一秒,她就看见陆川默默地伸出手,把那盘油焖大虾端到了自己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一只大虾。 那是一双一看就握过枪、抡过锤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此刻,这双手却极其灵巧地剥起了虾壳。 他先是掐掉虾头,然后从虾腹处剥开,完整的虾壳被一点点褪去,最后只留下一个沾着浓郁酱汁、白里透红的完整虾仁。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了程美丽面前干净的白瓷碗里。 食堂里吵吵嚷嚷,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诡异。 林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程美丽心安理得地用筷子夹起那只虾仁,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川剥一只,她就吃一只。 吃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唇边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她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掉了,然后含糊不清地对着陆川夸奖:“陆厂长剥的虾,就是比别人剥的甜。”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雪)极致嫉妒与怨恨情绪,作精值+800!】 林雪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被她掰断了。 饭后,两人在省城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散步消食。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程美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故意一脚一脚地踩着陆川的影子走。 她快,他的影子就长。 她慢,他的影子就短。 陆川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脚步也跟着放慢下来,配合着她的游戏。 他走在她身侧靠外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偶尔路过的自行车。一只大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腰后,虽然没有触碰到,但那股强烈的占有意味,却比任何触碰都来得明显。 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独有的燥热。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回到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门口,陆川停下了脚步,克制地站在门外。 “早点睡,把门锁好。”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 程美丽“嗯”了一声,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转过身,倚着门框,整个人都陷在门内的阴影里。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路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她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茉莉花的香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陆川的身体瞬间绷紧。 程美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腰间皮带上那个冰冷的金属扣。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陆厂长,今天按摩的手艺不错,今晚……梦里要不要继续?” 说完,她不等陆川有任何反应,指尖从皮带扣上滑开,伴随着一声轻笑,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从里面传来了落锁的“咔哒”声。 门外,走廊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要命的话,和门内传来的隐约笑声。 腰间,被她手指勾过的地方,一片滚烫。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整整五分钟后,他才抬起僵硬的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李建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八卦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第一卷 第75章 不期而至的故人 李建那颗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地鼠。 他的眼神在幽暗的走廊里滴溜溜地转。 先是落在陆川那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上,然后向下,扫过男人紧绷的腰腹,最后,黏在了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门里,是活色生香的小妖精。 门外,是衣衫尚算整齐,但气息绝对不稳的铁血厂长。 时间在此刻凝固,空气里只剩下三人份的心跳声,还有李建脑子里“轰隆隆”的坍塌声。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陆川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看着李建那张从震惊、到惶恐、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都懂了”的复杂面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按摩。”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谁知李建一听,头点得和捣蒜一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我为你打掩护”的体贴。 “对对对!按摩好,按摩通经活络!”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把视线又往陆川的腰上瞟,“程同志坐了一天车,是该好好按按,辛苦陆厂长了!” 他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瓶棕色的药酒,是他托老乡买来对付自己老寒腿的。此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献宝似的往前一递。 “陆厂长,这个,这个跌打酒,活血化瘀效果特别好……您,您也辛苦了,晚上可以……擦擦?” 话音落地的瞬间,走廊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陆川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建,那眼神,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纯粹是想把人就地活埋的杀意。 李建手一抖,差点把那瓶意味深长的药酒摔在地上。他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让你多嘴!让你多事! 陆川没再看他,转身,用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姿势,走进了房间。 李建缩着脖子,抱着他的宝贝药酒,溜进门,反手把门栓插了三道,才感觉自己那条小命暂时保住了。 这一夜,陆川彻底失眠了。 招待所的木板床又硬又窄,翻个身都咯吱作响。李建的鼾声打得震天响,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安详。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另一面墙壁之后。 他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翻身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轻得几乎是错觉的,带着鼻音的哼哼。 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程美丽倚在门框上的样子。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她的呼吸带着茉莉花的香气,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梦里要不要继续?” 那声音,又软又轻,却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燥。 腰间皮带被她手指勾过的地方,到现在还留着一片灼人的热度。 他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冰冷的墙面给自己降温。 没用。 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能趴着三天三夜不动声色的侦察兵,此刻却被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弄得方寸大乱。 黑暗中,他睁着眼,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就热闹了起来。 李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做贼心虚地拉开房门,正准备去盥洗室。 程美丽伸着懒腰从二楼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昨天刚收到的宝蓝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她看起来睡得很好,脸上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唉……昨晚折腾得太久了,腰都快断了……” 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 李建脚下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位姑奶奶跪下。 折腾……太久了?! 他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从房间里出来的陆川。 陆厂长也是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可整个人精神却紧绷着,听到程美丽的话,他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 程美丽看见他们,像是才发现走廊里有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陆厂长,李师傅,早上好呀。” 李建:“……” 好,好个屁!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就要交代在省城了。 省一机厂的食堂里。 林雪殷勤地占好了位置,特意在桌上摆了三个盘子,盘子里是两个拳头大的杂粮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三碗清可见底的稀饭。 她看见程美丽走过来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阵快意。 让你作!我看你今天怎么吃得下这刮嗓子的玩意儿! 程美丽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那黑乎乎、硬邦邦的馒头,叹了口气。 她没抱怨,也没发脾气,只是幽幽地托着腮帮子,小声说:“坐了一天车,现在胳膊还是酸的,咬东西都没力气。” 那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了身边的陆川。 林雪正想开口讥讽几句,就看见陆川默默地伸出手,拿起了程美丽面前的那个杂粮馒头。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馒头外面那层又干又硬的皮撕掉。 他的动作很专注,撕下来的硬皮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最后只留下中间一小团最柔软的内芯。 然后,他把那团软芯放进豆浆碗里,用勺子压了压,让它充分浸泡吸收了豆浆的温度和微甜。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碗,连带着勺子,一起推到了程美丽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食堂里来往的人都看呆了,林雪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僵住了。 程美丽拿起勺子,心安理得地舀了一勺泡得软烂的馒头芯,吃得一脸满足。 林雪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攥断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陆厂长可真是体贴,就是太惯着人了,这要是娶回家,还不得供起来?” 这话说得酸气冲天。 程美丽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建已经幽幽地补了一刀。他现在看明白了,抱紧厂长大腿的最好方式,就是抱紧未来的厂长夫人的大腿。 “林干事,这就是你不懂了,”他一脸憨厚地解释道,“疼媳妇,那可是咱们红星厂的优良传统。陆厂长这是在提前发扬光大呢!” 他心里默默补充:特别是狠狠“折腾”了一晚上之后,可不得好好疼疼么! 林雪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她狠狠剜了李建一眼,扭头就走。 到了省机械厅的大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红布横幅从二楼挂下来,写着“全省机械行业技能大比武”,气氛严肃又热烈。各个厂的代表都穿着工装,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只有程美丽穿着那身显眼的宝蓝色裙子,东张西望,像是在逛公园。 红星厂先来的几个同志早就到了,已经在礼堂里占好了位置,看到陆川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 陆川领着人过去坐下,表情很严肃,把手里的比赛流程又看了一遍,低声跟李建交代着要注意的地方。 “陆厂长,你看那个车床,是沈城机床厂的新型号吧?精度比咱们的……”林雪指着远处展台上的机器,想表现自己的专业。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台上的领导清了清嗓子,用话筒说:“同志们,安静一下。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同志。为了保证本次大比武的公平和技术前沿性,我们特地从首都机械部,请来了一位技术顾问,来对我们的比赛进行全程监督和指导。”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都在猜是哪位大人物。 领导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伸手指向后台:“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从首都来的——沈怀安同志!”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微笑着朝台下点头示意。 陆川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程美丽,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总是一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的程美丽,此刻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第一卷 第76章 无法无天 掌声雷动。 可程美丽的耳中什么都听不见。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名字冲开,一股冰冷刺骨的河水兜头浇下。那是原身最深的恐惧。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点刺痛才让她没有当场失态。 她站了起来,动作很轻,却牵动了身边人的神经。 陆川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从台上那个名字一念出来,他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平时那双爱笑的眼睛,这会儿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里头空空的,瞅着让人心里发慌。 一股火气夹着酸水就从陆川的心里冒了出来。 她果然没忘了他。他听程卫东提过,家里曾想把她许配给一个在首都部委工作的青年才俊,就是这个人。 原来,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她只是……忘不了旧情人。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挪,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程美丽和主席台之间,将所有投向她的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 程美丽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一只宽大、粗粝,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皂角香的手掌,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不许看。”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沙哑。 “长得跟豆芽菜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 温热的掌心,干燥又有力。那股熟悉的,独属于陆川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将那股来自记忆深处的、冰冷的河水腥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程美丽混沌的脑子,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刷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情绪剧烈波动,嫉妒值+200,占有欲+300。】 哦豁。 她立刻顺杆往上爬。 她抬手,抓住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她夸张地喘了一口气,身子软得没有骨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陆川身上。 “谁看他了!”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被人冤枉的委屈,“我是被他那身劣质中山装的樟脑丸味儿给熏到了!那么大一颗脑袋,愣是撑不起四四方方的领子,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埋进陆川的胸膛,小狗似的嗅了嗅他带着汗味的军绿色衬衫。 “快,陆厂长,让我吸一口你身上的阳刚之气缓缓,不然我要被那股小家子气给熏晕过去了。” “……” 整个红星厂的方阵,鸦雀无声。 李建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我的个亲娘嘞!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庭广众之下,这……这简直比昨晚那个“按摩”还要劲爆! 前排的林雪,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她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嫉妒得眼睛发红,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只会撒娇的作精能让陆川这么纵容。 陆川的身子彻底僵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女人柔软的身体,和她发间传来的阵阵茉莉花香。胸膛上那一下轻嗅,跟猫爪子似的,挠得他心头发麻。 心里的那点酸气和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可那双耳朵,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红到了耳根。 他绷着脸,清了清嗓子,想让她坐好,却又舍不得推开。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插了进来。 “美丽。” 沈怀安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主席台,正站在他们面前。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越过陆川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程美丽身上,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深情和了然。 “别来无恙。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下放到了这里。” 他完全无视了陆川。 “听说你嫁了个工人?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可以来首都找我。我……” “咳。” 一声冷硬的轻咳打断了他。 陆川扶着程美丽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自己却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白脸。 他冷笑一声,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眸子,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沈顾问是吧?” 他上下打量着沈怀安,眼神里全是审查和轻蔑。 “眼神不太好,建议去挂个眼科。我,陆川,红星机械厂厂长,正处级干部,不是什么工人。” 他顿了顿,伸手,用指腹擦去程美丽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我爱人过得好不好,你看她身上这件云锦绸的裙子,看她这白里透红的气色,不就清楚了?不劳外人费心。”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围几个厂的代表都听见了,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怀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一个首都部委下来的技术顾问,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程美丽从陆川高大的身影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哎呀,沈怀安,几年不见,你怎么老得这么快?”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那精心梳理过,却依然掩不住后退趋势的发际线上。 “看来,亏心事做多了,确实容易脱发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怀安情绪剧烈波动,愤怒值+100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情绪波动,愉悦值+500。】 程美丽心情大好。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脱发,是他最大的心病!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牙尖嘴利,专往人痛处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程美丽,逞口舌之快没用。希望待会儿在技术实操环节,你的本事能有你嘴皮子一半厉害。” 他瞥了一眼红星厂的席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次比赛用的,可是从西德进口的精密仪器,可不是你们山沟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拖拉机,敲敲打打就能修好的。” 这番话,不仅羞辱了程美丽,更是把整个红星厂都踩在了脚下。 李建他们气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反驳。毕竟,人家是首都来的专家,说的话有分量。 程美丽却笑了。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陆川身边,伸出白嫩的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既然沈大顾问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打个赌?” 她仰着小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看着沈怀安,平静地说:“那咱们就赌点什么。就赌这次的技术比赛,要是我们红星厂拿了第一,你就当着全省机械行业同行的面,站到主席台上,用话筒大喊三声——‘我是秃头’,怎么样?”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个赌注,太损了。 简直是把沈怀安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沈怀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程美丽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恨得牙痒痒。他不能拒绝,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一个女人的挑战,他以后还怎么在技术圈里混? “好!我跟你赌!”他咬着牙应下,“要是你们输了呢?” “我们输了?”程美丽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们输了,我就……” 她还没说完,头顶上就传来陆川沉稳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媳妇,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的女人,就该是这样,活得肆意又张扬。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沈怀安。 “赌注太轻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方阵。 “我们红星厂要是输了,任你处置。可要是你输了……” 陆川搂着程美丽的手臂收紧了几分,眼神冷得掉冰。 “就把你当年从程家拿走的东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怀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叮铃铃——” 也就在这时,比赛正式开始的电铃声,响彻了整个礼堂。 第一卷 第77章 给我一根最细的 那声音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比赛本身。 沈怀安的脸色在铃声中变幻,最后定格成一抹淬了冰的冷笑。他不再看陆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程美丽,那里面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那就赛场上见真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评委席。 他坐得笔直,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等着看好戏的阴冷。 比赛的第一项是抽签,决定各厂维修的机器型号。 省厅的干事抱着一个红布蒙着的木箱子走上台,里面是写着机器编号的乒乓球。 “下面,请各厂代表上台抽签。” 红星厂这边,李建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看向陆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川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程美丽。 程美丽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懒洋洋地对李建晃了晃。“李师傅,去吧,随便摸一个就行。” 那态度,不像是来参加全省技能大比武,倒像是来菜市场挑个白菜。 李建两条腿都软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上了台。他闭着眼,手在箱子里搅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球。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木了。 台下的干事接过球,举起来,用洪亮的声音念了出来:“红星机械厂,维修设备编号——007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热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星厂的方阵,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期待。 “007?就是那台从西德运来就直接进了仓库的精梳机?” “可不是么!听说省厅组织了三次专家会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哪是抽签,这是抽了个催命符啊!红星厂这次算是栽了。” 李建的脸白得跟墙灰一样。 评委席上,沈怀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这个签,是他安排的。 他就是要让程美丽,让那个叫陆川的莽夫,在全省同行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一台巨大的机器被四个工人合力推上了比赛场地中央。机器的外壳是灰绿色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仪表盘,可它安静得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007号,一台众所周知的“废铁”。 裁判组的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摞厚厚的、几乎有半块砖头那么大的书走了过来,放在了程美丽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007号机的原版操作手册,全德文。” 沈怀安从评委席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美丽,声音里充满了伪善的关切。 “美丽,看不懂没关系。毕竟你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念过书。你要是现在开口求我一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破例给你翻译翻译。”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圈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雪坐在前排,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着她或恼羞成怒,或低头求饶。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手,慢悠悠地拿起那本厚重的德文天书,掂了掂。 然后,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她把书往屁股底下一垫,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她还嫌弃地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抬起那张明艳的小脸,看向评委席上的沈怀安。 “这纸可真硬,”她蹙着秀气的眉头,声音娇娇软软的,“还没我上厕所用的草纸软和呢。”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整个礼堂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程美丽却像是没看见,她眨了眨无辜的桃花眼,继续说:“修个破机器而已,还要看说明书?沈顾问,你是看不起我的技术,还是看不起我们陆厂长的眼光?” 陆川看着那个坐在德文天书上,还嫌弃硌得慌的小女人,心里那点因为沈怀安而起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懂那台机器。 但他懂程美丽。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嘲笑和议论,迈开长腿,走到了程美丽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那个沉重的工具箱。 “哗啦”一声,一排排锃亮的扳手、钳子、螺丝刀,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想怎么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给你递扳手。”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娇滴滴坐着不动,像个监工的大小姐;一个高大冷峻,像个最尽忠职守的保镖。 程美丽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她闭上了眼睛。 在别人看来,她这副样子,不是放弃了,就是在故弄玄虚。 【叮!是否消耗1000作精值,兑换‘中级机械透视眼’,使用时限五分钟?】 【兑换。】 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一瞬间,那台庞大的灰色机器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具由无数线条和零件构成的透明骨架。 复杂的齿轮组、精密的液压管、层层叠叠的电路板……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整个机器内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深藏于核心齿轮组深处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光点上。 那里,有一颗断裂的螺丝尖,死死地卡在两个齿轮的咬合处。 就是它,让整台机器陷入了瘫痪。 时间,还剩下四分三十秒。 她没去看工具箱里那些专业的工具,而是伸出一只手。 “给我一根最细的通条。” 陆川没有丝毫犹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比筷子还细的钢制通条,递到她手里。 全场的人都看傻了。 “她要干什么?不拆外壳,用一根铁丝就想修好德国的精密仪器?” “这是胡闹!简直是胡闹!”评委席上,沈怀安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程美丽大声斥责,“裁判!我要求立刻中止红星厂的比赛资格!她这是在破坏昂贵的进口设备!这是在拿全省的技术比武当儿戏!” 几个裁判面面相觑,也觉得这事太离谱。 就在一个裁判准备起身制止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 “闭嘴。” 是陆川。 他头也没回,就站在程美丽身后,眼睛直直地看向评委席上的沈怀安。 那眼神很冷,没什么情绪,就那么盯着他。 沈怀安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一慌,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整个礼堂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间,程美丽动了。 她没理会任何人,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黑色钢丝发卡。 她将发卡的一头掰直,另一头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 然后,她把发卡绑在了通条的顶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这堪称荒谬的举动。 只见她将那根绑着发卡的通条,从机器外壳一个不起眼的散热孔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通条一点点深入,消失在机器的黑暗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怀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程美丽的手,一刻也挪不开。 突然,只听机器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程美丽的手腕,在那一刻用上了一股巧劲儿,猛地向上一挑! 一道黑影从散热孔里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当啷!” 第一卷 第78章 回招待所再算账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场地中央那块孤零零的金属断茬上。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一个指甲盖都不到的玩意儿,让省厅请来的专家们束手无策,让价值几十万的德国机器成了一堆废铁? 李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那截螺丝尖,又看看稳稳当当坐在德文说明书上,一脸云淡风轻的程美丽,大脑彻底宕机。 “动了……动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那台死寂的007号精梳机,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内部传来一阵细微平稳的电流声。 “嗡——” 嗡嗡声过后,机器里的齿轮咬合着转了起来,传送带也跟着平稳地动了。这台机器,就这么恢复了正常运转。 礼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红星厂的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李建脸涨得通红,高兴得说不出话。 程美丽没理会周围的人,她回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川。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小女孩的邀功,又有几分小狐狸的狡黠。那双桃花眼没有看他的脸,而是顺着他军装笔挺的领口,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再往下,停留在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的胸膛。 她没出声,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我,厉,害,吗? 陆川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腹部直接冲上头顶。不是因为机器修好了,也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她这个眼神。 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她用这样赤裸裸的,带着钩子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一股从未有过的,蛮横的占有欲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他想把她藏起来。 就在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他宽大的军装把她裹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看见她这副勾人的模样。 他伸出手,要去扶她起来。 “啊!”程美丽低呼一声,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陆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劲大得吓人,几乎是把她的胳膊攥在了手里。她的皮肤又白又嫩,被他这么一抓,瞬间就红了一圈。 他触电般松开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 “我、我没……”他想解释,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程美丽揉着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囔:“知道你激动,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嘛,都快断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委屈,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家正高兴呢,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怀安脸色煞白,从评委席上冲了下来。他指着程美丽,情绪激动地对裁判组喊道:“她作弊!她肯定作弊了!一个连图纸都不看的人,怎么可能修好这台机器!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冲到机器前,疯了一样地检查,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可那机器转得好好的,一点毛病也找不出来。 “沈顾问,”程美丽懒洋洋地从那摞德文天书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是不是还要我把那颗螺丝再给你塞回去,你亲自表演一个怎么修?” “你!”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而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陆厂长,你就这么纵容她胡闹?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技术岗位上!” 陆川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彻底将程美丽挡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看沈怀安,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纪扣。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腰上,被一根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 那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陆川,”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传来,又低又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把他弄哭吧,我不心疼他。我只心疼你生气的样子,你看你眉头皱的,抬头纹都要出来了。” 陆川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个小妖精。 他终于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沈怀安的脸上。 “沈顾问,比赛已经结束。红星厂,赢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按照赌约,你现在应该做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沈怀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全省同行的面,高喊三声“我是秃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川,你别欺人太甚!”他咬着牙,“这只是个玩笑!” “玩笑?”陆川重复了一遍,他忽然转过身,握住了程美丽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拿我的人开玩笑,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他看着沈怀安,一字一句地开口,“现在,履行你的赌约。不然,我不介意让省机械厅的纪律部门,来跟你谈谈什么叫‘尊重比赛规则’。” 沈怀安的身体晃了晃。 在几百道目光的凌迟下,他屈辱地闭上了眼,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秃头!” 沈怀安每喊一个字,陆川握着程美丽的手就收紧一点。他的手掌心很热,力气也大,把她的手整个裹在里面,抓得牢牢的。程美丽能感觉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会保护她。 “大声点,听不见。”陆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秃头!”沈怀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一次。” “我是秃头!” 他喊完了,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俩握在一起的手。 陆川的手很大,青筋都凸出来了,把程美丽那只又白又嫩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很想知道,被那么一只手握着,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疼?他想,如果换成是自己的手,一定要握得更紧,紧到能听见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他想看她疼得哭出来,但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拨开人群,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好了,现在去领奖吧。”陆川低头,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刚才用“机械透视眼”,五分钟内大脑进行了海量的信息处理,这会儿后劲儿上来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就朝他歪了过去。 陆川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把她半个身子都圈在了自己胳膊里。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走不动了。”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头晕。” 陆川皱了皱眉,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张因为精神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用自己粗糙的军装袖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擦了擦。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点粗鲁。 可程美丽却感觉那块布料擦过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烫。 省机械厅的领导亲自上台颁奖。 一个巨大的,写着“技术标兵”的流动红旗,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来,陆厂长,程技术员,一起。”领导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并肩站着,共同伸出手,握住了那座冰凉的水晶奖杯。 在相机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陆川用他高大的身体作为掩护,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程美丽的耳廓上。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皂角和淡淡的烟草味,钻进她的耳朵里。 “回招待所,再跟你算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戳我腰?” 程美丽握着奖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闪光灯,看向身边的男人。她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无辜的狡辩。 “陆厂长,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我那是在为咱们厂的荣誉,献身。” 第一卷 第79章 你属狗的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占有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800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保护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点!】 系统提示音甜得像是裹了蜜。 她的小金库又充裕了。 程美丽偏头,迎着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冲陆川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全是无辜。 她用口型说:算什么账呀? 陆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周围鼓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指节上全是茧子,摩挲着她那截细嫩的皮肉,不疼,就是有点痒,那股热气顺着皮肤一直往她心里钻。他没怎么用力,可那只手扣上来,让她动弹不得。 “去后台休息一下。”他对着跟上来的李建和省厅领导丢下一句,便拉着程美丽朝礼堂侧后方走去。 李建看着自家厂长那副山雨欲来的背影,再看看程美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笑容,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这哪里是去休息,这分明是要去“上刑”啊! 后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木箱。陆川脚步不停,直接拉着她拐进一个挂着“设备间”牌子的小门。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以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呼吸。 程美丽被他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陆川没有说话,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 他整个人是一座烧得滚烫的炉子,热量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程美丽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砸在她的心尖上。 “刚才在台上,手放我腰上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这男人,秋后算账来了。 程美丽仰起脸,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非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鱼干还想再来一条的猫。 “陆厂长,你这军装料子太硬了,硌得我腰疼,我帮你揉揉,放松一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另一只闲着的手不安分地抬起来,指尖落在了他喉结的位置。 那块凸起的喉结正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动着。 陆川的身子绷得像块铁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拿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 程美丽的手指不仅没拿走,反而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往下,停在了他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得严丝合缝的扣子上。她什么也没说,指尖就在那颗硬邦邦的扣子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地说:“陆厂长,你现在这样抓着我,不像是要跟我算账的样子。” 她的手指停了动作,就那么贴着那颗扣子,隔着布料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 “你这是审人呢,还是……”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把话说完,“跟人处对象呢?” 那句话像是一根火柴,擦着了火,丢进了这片紧绷的空气里。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亲她,而是隔着她那层薄薄的衬衫,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力道不大,没让她疼,但牙齿隔着布料碾过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瞬间窜遍了她全身。 程美丽腿一软,后背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才没滑下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达到顶峰,理智崩盘!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抖。 发了发了! “唔……”程美丽吃痛,却没推开他,反而用那只作乱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陆川,你属狗的啊?” 陆川缓缓抬起头,黑眸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将喷发。 他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在……执行家法。” 家法?谁跟你是…… 程美丽正要反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陆厂长?程技术员?你们在里面吗?”是沈怀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王厅长他们过来了,想跟程技术员再探讨一下刚才那个维修技术……” 好事被打断,陆川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程美丽的钳制,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射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程美丽靠在门上,揉着自己被咬过的地方,看着男人周身气压低沉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陆川拉过程美丽,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沈怀安正准备再敲,冷不防门开了,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野兽般的眼睛,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陆川军装的领口被扯开了,风纪扣都崩了一颗,露出下面线条结实的肌肉和渗出薄汗的皮肤。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欲求不满的暴躁。 这模样…… 沈怀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滚。” 陆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简单,粗暴,不带任何情绪。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是在陆川那能杀人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陆川身后探了出来。 程美丽倚着门框,衣衫还算整齐,只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也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她抬手拢了拢自己微乱的发丝,看向沈怀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倦怠和嗔怪。 “沈顾问,”她声音软软的,却字字诛心,“你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成年人的时间都很宝贵的,不像你,也就只剩下发际线还有后退的空间了。” “你!你们!”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单位里,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他话音刚落,省厅的王厅长和几个厂的领导恰好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80章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沈怀安那声“不知廉耻”喊得特别响,走廊里一下就安静了。 刚从拐角过来的王厅长和几个厂领导听见动静,全都停下了步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设备间门口,沈怀安气得脸通红,手指头哆嗦着,直指着门里。门里头,红星厂的陆厂长个子高大,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军装最上面的扣子不见了,露出出了汗的锁骨。 陆厂长身后,程美丽被他挡着,只露出一张发红的脸蛋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这情形,谁看了都得想歪。 几个厂的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人明显是在等着看热闹。 王厅长眉头皱了起来。他刚为程美丽这个人才高兴,没想到转眼就闹出这种作风问题。这事要是传出去,红星厂和他这个省厅的脸都没地方放。 沈怀安看见领导们都来了,胆气壮了不少,觉得自己抓住了把柄。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陆川他们喊:“王厅长!各位领导!你们都看到了吧!大白天的,在单位,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就在这屋里头干不要脸的事!这太不像话了,简直败坏风气!”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我刚才都听见了!里面……里面动静可不小!陆厂长,你身为一厂之长,带头搞这种事,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还有你,程美丽!年纪轻轻不学好,靠这种手段上位,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娇软却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从陆川身后传了出来。 “啧。” 程美丽从陆川的臂弯里探出小半个身子,她没看任何人,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干净净的雪白手帕,优雅地掩住了口鼻。 那动作,嫌弃得明明白白。 “沈顾问,你说话就说话,口水不要到处喷。”她蹙着秀气的眉头,声音里满是娇嗔,“这要是喷到我新做的头发上,多不卫生啊。” 这一句话,瞬间冲淡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她居然还在关心自己的头发? 沈怀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你……你还敢狡辩!” 程美丽这才抬起那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慢悠悠地看向他,眼神纯洁得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我狡辩什么了?” 她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沈怀安在无理取闹。 “倒是沈顾问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思想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叮!检测到沈怀安产生强烈羞愤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200点!】 系统的提示音让程美丽心情大好。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从陆川的身侧完全走了出来。她没有刻意整理衣服,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拢了拢耳边微乱的发丝。 她这个动作,让敞开的衬衫领口露了出来,锁骨上正好有一块红印。 眼尖的几个领导都看见了。 沈怀安立刻指着那里大喊:“你们看!大家快看!她脖子上那是什么!那就是证据!” 程美丽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嘴里“呀”了一声。 她不但没用手挡,反而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块红印,对着陆川抱怨:“都怪你,刚才那么粗鲁。”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陆川身体绷得紧紧的,他抓着程美丽手腕的那只手,又加了点力气。 程美丽被抓疼了,但她没躲,而是转过头当着大家的面,把话对陆川说完:“不就是让你帮我扣个扣子嘛,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我这里本来就被机器零件磕了一下,现在好了,又被你按疼了。” 她说着,还揉了揉自己锁骨上那块红印的地方。 在场的人听了都一愣,磕到的? 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 程美丽转过头,对着一脸讶异的王厅长解释道:“王厅长,您要给我们评评理。刚才我修那台德国机器,人都要钻到底下去了,您看我这手。” 她把手伸出来,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新划出来的口子。 “我这衣服扣子,也是那时候干活不小心蹭掉的。我是个女同志,总不能把领子敞着到处走。陆川是我对象,他心疼我,就带我来这边没人的地方,帮我把衣服整理一下。就这么点事。” “怎么到了沈顾问的嘴里,就成了不要脸的事?”程美丽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就因为我为了厂里干活,扣子松了,让我对象帮我整理一下?还是说,沈顾问觉得,我和我对象站在一起,就是伤风败俗?” 这几个问题一出来,没人敢接话。把未婚夫妻俩的这点事上升到作风问题,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川,这时动了。 他松开程美丽的手腕,抬手把自己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好好地扣上了。 他的动作很平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整理衣服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眼,冷着脸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脸色煞白的沈怀安脸上。 陆川开口证实了程美丽的话:“刚才,程技术员为了找出机器里的断螺丝,确实在地上趴了将近二十分钟,衣服蹭乱了很正常。” 说完,他往前站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揽住程美丽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护着。 接着,他冷冷地看向沈怀安:“我倒想问问沈顾问,比赛输了,不反思自己的技术问题,反倒有闲工夫跑到后台来听墙角?” “还是说,”陆川的目光紧盯着他,“你输不起,想赖掉刚才的赌约,就特意跑来闹事,想把水搅浑?” “我没有!我不是!”沈怀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他想辩解,可被陆川的气势压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子,谁是谁非,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 王厅长看看理直气壮的陆川,又看看受了委屈的程美丽,最后再看看慌了神的沈怀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王厅长终于开了口,他沉着脸,语气很重:“沈怀安!你也是从首都来的,技术比赛输了,不想着怎么把本事练好,反倒在这里瞎猜,乱说同志的闲话!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第一卷 第81章 逆鳞的雄狮 沈怀安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比赛有输有赢,这很正常。陆厂长和程技术员给我们解决了大难题,是有功劳的!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有你这么做事的吗?”王厅长越说越生气,“这件事,你必须跟程技术员和陆厂长道歉,做个检讨!” 周围的领导们看王厅长发了话,也都跟着说沈怀安不对,对着他指指点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怀安产生绝望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0点!】 程美丽靠在陆川身上,听着脑子里的那道声音,心里挺高兴。 她抬头去看陆川,他还是板着脸,但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很热,还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程美丽马上又把头低了下去。 事情算是过去了,王厅长的脸色缓和下来,对程美丽和陆川说:“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程技术员,让你受委屈了。走,今天我做东,在省招待所摆一桌,给你们庆功,也给你定定神!” “谢谢王厅长。”程美丽应了一声。 等人都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川揽着程美丽腰的手没动,反而往里收了收,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程美丽感觉到了,把头又往下埋了点。 王厅长的话还飘在耳朵边,说什么庆祝,说什么定神。可眼下,陆川这个样子,比刚才那一屋子人还让她心慌。 他一句话不说,抓着她就往礼堂外走。 他腿长,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程美丽穿着高跟鞋,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跟。 “陆川,你慢点……” 话没让她说完。 走到一处楼梯拐角,那里光线暗,也最不可能有人过来。陆川猛地停住,一转身就把她抵在了墙上。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程美丽“唔”了一声。 他没说话,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地方不大,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子烟草混着肥皂的气味就全过来了。 他低着头,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又黑又沉。 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程美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他这是要发火,还是想干嘛。 她试着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陆厂长,你这么看人,怪吓人的。” 他还是不作声。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粗糙的指腹很慢地,落在了她锁骨那块红印上。 就是刚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被机器零件磕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停着,然后,很轻地,来回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是要把那个谎言擦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点粗糙的触感,磨得程美丽浑身都起了栗。 “疼不疼?” 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程美丽仰起脸,纤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她非但不躲,反而把那块红印更清晰地送到他眼前。 “你咬的,你说疼不疼?”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鼻音,听上去委屈极了。 可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底,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心疼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0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甜得冒泡,程美丽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陆川的手指停顿了。 他看着她那副又纯又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胸腔里那股子被撩拨起来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王厅长,这边走。” “沈顾问情绪也不要太激动嘛,年轻人,冲动了点。” 是王厅长一行人,他们居然又折返回来了。 陆川的身子一僵,揽着程美丽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他迅速直起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硬得能掉冰渣的神情。 程美丽在他怀里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探出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王厅长领着几个厂领导和脸色铁青的沈怀安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俩还堵在楼梯口,气氛有些尴尬。 “小陆,小程,你们怎么还在这?”王厅长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走吧,咱们去招待所,庆功宴都准备好了。” “王厅长,”陆川没动,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庆功宴不急。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在离开这之前,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的目光越过王厅长,直直地钉在沈怀安的脸上。 沈怀安被他看得心里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美丽适时地从陆川身后晃了出来,她一手扶着陆川的胳膊,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陆川,我头好晕……”她声音虚弱,小脸煞白,“刚才被沈顾问那么一通污蔑,我这心里堵得慌,气都喘不上来了。” 她说着,还真的喘了两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女同志的名誉多重要啊,就这么被他当着全省同行的面糟蹋。我为了厂子争光,累死累活,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陆川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保护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王厅长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这程美丽可是个宝贝疙瘩,技术过硬,人又长得漂亮,关键是,陆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要是真气出个好歹,别说红星厂不答应,他这个省厅领导脸上也挂不住。 “沈怀安!”王厅长脸一沉,对着还在发愣的沈怀安喝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给程技术员道歉!” 沈怀安咬着牙,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就这?”程美丽抽噎着,靠在陆川怀里,柔弱得像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我被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王厅长,这算不算精神损失?我们厂里的工人受了工伤还有补贴呢,我这精神上的创伤,难道就白受了?” 精神损失?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又是什么新词儿? 陆川顺势接话,他的手轻轻拍着程美丽的后背安抚,声音却冷得彻骨:“王厅长,我们红星厂,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这件事,沈顾问不仅污蔑了程技术员的个人名誉,更是对我们红星厂,乃至全省技术比武公正性的一种挑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铿锵有力。 “刚才的赌约,他只履行了一半。愿赌就要服输。如果今天他不把账认全了,我们红星厂会立刻向省里提交书面报告,控诉总参技术顾问沈怀安,在此次比武中,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恶意打压地方青年技术骨干!”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怀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王厅长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事要是真捅到省里,他这个主办方也脱不了干系。 “陆厂长,你消消气,消消气。”王厅长连忙打圆场,然后转向沈怀安,语气严厉到了极点,“沈怀安!你听见没有!履行你的赌约!立刻!马上!” 他往前站了一步,将程美丽更紧地护在怀里,那姿态,是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雄狮。 “刚才的赌约,可不只是喊几句口号那么简单。” 第一卷 第82章 钱是你的,你是我的 程美丽窝在陆川怀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男人醋坛子彻底翻了,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雄性生物在宣示主权。沈怀安今天要是不脱层皮,她程美丽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陆厂长,这……这还有什么?”王厅长硬着头皮打圆场,他看看陆川,又看看被吓得哆嗦的沈怀安,一个头两个大。 沈怀安也急了,他以为当众喊那几嗓子已经是奇耻大辱,没想到还有后招。 “陆川,你别太过分!”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已经道过歉,也认了输,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陆川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程美丽在比赛前跟我提过,你当年以帮她办出国手续为名,从她那里拿走了一笔钱和一些东西。现在,她不去了。”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赌约的另一部分,就是你,把当年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另外,为弥补她这两年受到的精神损失,双倍赔偿。” 双倍赔偿! 精神损失! 同样的话,从陆川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红星厂的陆厂长,是真的一点亏都不吃,护犊子护到了骨头里。 沈怀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嘴唇抖着:“那……那是她自愿给我的!是她……是我们当年的情分……” “情分?” 不等陆川开口,他怀里的程美丽动了。 她慢慢直起身子,离开那个让她心安的怀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雪白的茉莉花香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就蓄满了水汽,眼圈红得兔子一般。 “沈怀安,你怎么好意思说情分?” 她声音又软又委屈,带着一点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那时候才多大,什么都不懂。你说你在首都上大学,见识多,能帮我弄到沪市百货大楼都买不到的的确良布料,做最好看的小裙子。”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说掉就掉,晶莹剔透的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把存了三年的零花钱都给了你,那是我准备过年买红皮鞋的钱,是我准备买大白兔奶糖的钱,是我准备买橘子汽水的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拭泪,那模样,娇弱可怜,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周围几个厂的领导本来还觉得陆川有点仗势欺人,可听着程美丽这番哭诉,风向立刻就变了。 一个年轻小姑娘,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零嘴钱、漂亮衣服钱,就这么被一个男人骗走了,这叫什么事啊!这沈怀安也太不是东西了! 【叮!检测到周围人群产生强烈同情与谴责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程美丽内心默默比了个胜利的“耶”。 哭戏,是她的专业领域。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加码:“你还说,能帮我弄到友谊商店的进口巧克力,我把外婆给我的压岁钱也给了你。你说那些钱不够,我就……我就把妈妈给我准备的嫁妆,一对金镯子,偷偷拿去换了钱给你。” “我以为,你真的会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在首都过得风生水起,我呢?我因为这事,被我爸妈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被赶出家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我的裙子,我的糖,我的巧克力……沈怀安,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这番话,真真假假,把偷换概念玩到了极致。 什么嫁妆,什么出国,都是原身那恋爱脑干的蠢事。可到了程美丽嘴里,就变成了一个天真少女被渣男骗走全部零花钱的可怜故事。 谁会去深究一个哭得这么伤心的漂亮姑娘话里的真假? 陆川一直没说话。 他就站在程美丽身边,看着她演。 可当他听到她说“我的裙子”、“我的糖”、“我的巧克力”时,他心里的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火,烧得不是沈怀安的欺骗。 而是,她曾经对另一个男人,有过那样的期盼。 她想要的裙子,她爱吃的糖,本该是他买给她的。 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沾手?怎么能用别人的钱去买东西? 陆川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戾气,不加掩饰地泄露出来。 王厅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小程,别哭了。这事,沈怀安他不对!必须赔!沈怀安,你听见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 沈怀安被众人指责得抬不起头,他知道今天不认栽是不行了。可双倍赔偿,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咬着牙,还想挣扎:“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陆川终于动了。 他没理会王厅长的调解,也没再看程美丽。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怀安面前。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给他俩让出一块地方。 陆川比沈怀安高了大半个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沈怀安完全笼罩。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大声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好,去借也好。”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能听见。 “三天之内,东西和钱,必须送到红星厂。如果没到……” 他停了停,那眼神里的凶狠是沈怀安从没见过的。 “我会亲自去一趟京市,拜访一下沈副司长。跟他好好聊一聊,他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外面是怎么骗小姑娘钱的,又是怎么在工作单位,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的‘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四个字,像一把冰刀,瞬间捅进了沈怀安的心窝。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着陆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做不到,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爸最重脸面,要是知道这些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豆大的冷汗从沈怀安额头滚落,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我给!我给!我马上就写保证书!”他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厅长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叫人拿来纸笔。 沈怀安抖着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保证书,写明了归还的财物和赔偿的金额,最后屈辱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去省招待所庆功宴的路上,程美丽偷偷瞄了一眼走在身边的陆川。 男人还板着一张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程美丽知道,他这是气还没消。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落后半步,然后又快走几步追上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陆厂长。”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 陆川目不斜视,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今天表现好吧?”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没什么奖励啊?” 她话音刚落,陆川猛地停住了脚步。 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建和齐远吓了一跳,也赶紧停下,不敢上前。 陆川转过头,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周围还有人,直接把她往路边拽。 “哎,你干嘛……” 程美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话都说不完整。 路边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正好能挡住路上行人的视线。 陆川就把她拽到了大树后面,高大的身影一压,直接将她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他的胸膛贴得很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没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钱是你的。”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程美丽一愣。 “你,”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柔软的唇上摩挲,“是我的。” 第一卷 第83章 想得倒美 这句台词,太过时了。 程美丽脑子里瞬间刷过无数弹幕。这不就是二十年后,那些古早言情剧里霸道总裁的经典发言吗?陆川一个生活在八十年代,娱乐活动仅限于听广播和看报纸的铁血硬汉,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诚实得多。 她的腿有点发软,那股子热气从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路蔓延,窜遍了四肢百骸。 【叮!检测到宿主心动值产生剧烈波动,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000点!】 脑海里的声音甜得发腻。 程美丽定了定神,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羞,反而仰起那张被他捏着的小脸,眼波流转,全是戏谑。 她伸出另一只闲着的手,用纤细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那里的肌肉隔着一层军装布料,也结实得像块石头。 “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从港城那边流传过来的爱情小说?” 陆川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她戳过来的那根手指,像一根点燃的羽毛,落在了他胸口最敏感的地方。 那片皮肤下的肌肉瞬间收紧,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冲向全身。 他喉结上下滚动,低头,朝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压了下去。 他想堵住她的嘴。 用他自己的方式。 眼看着两人的呼吸就要交缠在一起,一块带着茉莉花香的雪白手帕,准确无误地挡在了他的唇前。 手帕还带着点潮湿的温度,那是她刚才演戏时挤出的眼泪。 陆川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唇瓣就贴在那块柔软的布料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轮廓。 程美丽举着手帕,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全是狡黠。 “别急啊,陆英雄。”她抽回手,将那块立了功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她把话题岔开了,问他:“你刚才说,钱归我,人归你。那沈怀安赔我的那笔钱,归谁?是不是也要上交给你这个‘主人’?” 她把“主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股子挑衅的味道。 陆川的脸黑了。 这个女人,总有本事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磨了磨后槽牙,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惩罚性地在她最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程美丽“嘶”了一声,身子软软地贴在他怀里。 “人归我,”陆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气息灼热,喷在她的头顶,“钱,归你管。”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我的津贴,也归你管。”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程美丽眨了眨眼,彻底愣住了。 这……这算是求婚吗?上交财政大权?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大槐树的另一侧,传来两声极其刻意又充满尴尬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李建的声音,旁边还跟着齐远压低了的“哎呀”声。 陆川的身体一下就绷直了,他松开程美丽,往后退了一大步,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程美丽扶着树干才站稳,转头看去,只见陆川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冷峻模样,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个正在视察工作的领导。 要不是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她差点就信了。 “厂长,程技术员,王厅长他们都走远了,我们……我们再不跟上就迟了。”李建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看他们俩。 “走。”陆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率先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背影,低头笑了。 去招待所的路不长,程美丽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得一瘸一拐。 “哎哟,我的脚……”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走在前面的陆川听见,“这高跟鞋也太折磨人了,早知道就穿布鞋了。” 陆川停住。 他转回身,看见她正皱着脸揉脚,眉头也锁了起来。 李建和齐远一看这架势,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完了,厂长这是要心疼人了。他俩可不敢留在这儿当那碍眼的电线杆子。两人对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闷着头就往前冲,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转眼间,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川走回到她面前,没说话,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了。他的后背很宽,军装下的肌肉很结实。 “上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她也不客气,直接趴了上去。 陆川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一层军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长臂往后一抄,就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 程美丽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懒洋洋地贴着他。 她故意把嘴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通红的耳廓。 “陆厂长,”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坏笑,“你的体力真好呀。” 陆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收得更紧,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了。 一路无话。 陆川开了门,侧身让程美丽先进去。 程美丽从他背上滑下来,刚站稳,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川把她抵在门板上,动作是强势的,眼神却很认真,像是在宣布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重大决定。 他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口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程美丽,我们把账算清楚。” 程美丽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她撇了撇嘴,梗着脖子说:“算就算,谁怕谁?你弄疼我了,放手。” 陆川非但没放,反而圈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怀里和门板之间,让她动弹不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等这边忙完,我就跟你回家。” 程美丽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回哪个家?” “你家。”陆川言简意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先去拜访叔叔阿姨,再去领证。” 这回程美丽听懂了,她彻底傻了眼。这……这就把终身大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连个弯都不拐的?她心头又甜又好笑,故意把脸一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喂,陆厂长,你这是跟我商量,还是给我下通知呢?求婚都省了,直接就要拉我去领证了?” 她哼了一声,下巴一抬,作精本色显露无疑:“再说了,就这么空着手去见我爸妈?我可告诉你,我爸妈可不好糊弄。你这上门女婿,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想把我领走,想得倒美。”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小模样,黑沉的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跟她争辩,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等回去了,彩礼、三转一响,你看上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全都听你的。” 陆川这句“全都听你的”,让程美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的,她那点故意端着的架子,一下就散了。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踮起脚,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软软地挂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她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黏,“就先给你盖个章,考察期……勉强算你通过啦。” 第一卷 第84章 强烈欲求不满 陆川听见那句“通过”,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 程美丽笑得眼睛弯弯,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陆川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浪漫,这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他想要她。 那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荒原上的野草一样,风一吹,火一烧,拦都拦不住。 “通过了?”陆川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既然通过了,那就得给点奖励。” 他说完,根本不给程美丽反应的时间,那只大得吓人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呼吸都搅和在了一起。 程美丽看着他那黑眼睛,眼皮子抖了抖,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心里也慌,心跳得厉害。那男的离得太近,身上那股热气把她脸都熏热了。 陆川的嘴唇离她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压下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那动静大得吓人,连门框都在震。 紧接着是齐远火急火燎的喊声:“川哥!川哥!出事了!你快开门啊!” 陆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股子刚升起来的旖旎气氛,被这几声破锣嗓子震得稀碎。 陆川还弯着腰,就那么停着没动。他气得脸都黑了,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程美丽睁开眼,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口:“快去开门吧,再不去门都要让人给敲坏了。”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他松开程美丽,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齐远正举着手准备再敲,冷不防门开了,他对上一双要吃人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最好真的有事。”陆川咬着牙。 齐远咽了口唾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川……川哥,我家发电报来了。”齐远结结巴巴地说,“我妈……我妈说给我安排了相亲,让我立刻回去。我要是不回,她……她就要上吊。” 陆川皱起了眉。 齐远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这次出来本来还要跟着去几个兄弟单位交流经验。 他这一走,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非走不可?”陆川问。 “非走不可啊。”齐远急得快哭了,“你是不知道我妈那脾气,她说上吊那是真敢把绳子往梁上挂啊。我要是不回去,我就成不孝子了。” 陆川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程美丽。 原本定好这边事情一结束,他就陪程美丽回沪市见父母。 现在齐远要走,厂里那堆技术交接的烂摊子就没人管,他作为厂长,这时候绝对走不开。 去沪市的事,黄了。 陆川心里的火气没处撒,憋得胸口疼。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头对齐远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买票吧,厂里的事我来顶。” 齐远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被陆川那杀人的眼神给剐了。 陆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程美丽,眼神里全是愧疚。 “美丽,沪市那边……” “去不了了?”程美丽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明知故问。 陆川点了点头,闷声说:“厂里离不开人。等你下次休假,我一定陪你去。”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又想去又去不了的纠结样,心里觉得好笑。 这男人,责任心太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人觉得靠得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 “行啦,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知道你是人民的好干部,为了工作,连老丈人家都不敢去了。也就是我大度,换个人,早跟你闹了。” 陆川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没说话,但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欲求不满与烦躁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得清脆悦耳。 程美丽心情大好,反手勾住他的手指:“走吧,收拾东西回厂里。我又想吃你烧的红烧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退了房往楼下走。 刚到一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前台办手续的林雪。 林雪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跟前台的服务员说着什么,一转头看见陆川和程美丽从楼梯上下来。 陆川左手提着自己的军用包,右手还拎着程美丽那个精致的小皮箱,两人挨得很近,胳膊都要碰在一块了。 林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凭什么? 程美丽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除了会撒娇还会干什么?凭什么能让陆川这么伺候她? 林雪深吸一口气,踩着皮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哟,这不是程技术员吗?”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几天不见,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行李都要厂长亲自提,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听到这话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陆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林雪,刚要开口训斥,胳膊却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 程美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衬衫,下面是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绑着,整个人看上去既洋气又漂亮。 跟穿着一身灰扑扑工装的林雪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美丽冲着林雪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林同志,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她声音清脆,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跟陆川还没领证呢,这‘凤凰’的名头太大,我可担不起。” 林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没领证? 没领证那就是还没定死! 她刚要张嘴嘲讽程美丽痴心妄想,还没进门就摆谱。 程美丽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松开陆川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雪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再说了,凤凰不凤凰的,那都是虚的。” 程美丽抬起手,当着林雪的面,帮陆川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现在啊,顶多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雪听懵了:“什么顶头上司?你一个技术员……” 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刚才陆川跟我保证了,以后他的津贴、奖金,还有家里的存折,全都归我管。” 她说着,转头看向陆川,俏皮地问了一句:“是吧,陆厂长?”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嗯,都归你管。买菜钱我找你申请。” 周围一片惊呼。 这年头,男人管钱是天经地义,谁家老爷们儿愿意把钱袋子全交出去?还得申请买菜钱? 这陆厂长,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吧! 林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争来争去,争个什么劲?人家连钱袋子都交了,她还在这儿酸什么“凤凰”? 程美丽看着林雪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拉着陆川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散在风里。 “走啦陆川,我饿了,申请两毛钱买个烧饼吃。” 第一卷 第85章 铁汉柔情 林雪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原本等着看程美丽的笑话。这年头,谁家男人出门身上带钱?就算带,那也是藏在贴身内裤的兜里,轻易不往外掏。更别说当着外人的面,被女人这么“勒索”。 可陆川没让她等到这个笑话。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军装裤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一叠粮票、布票和肉票。 他看都没看数额,抓过成美丽那只细白的手,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没零钱。” 陆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就跟在车间里下达生产任务一样自然:“都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那一沓钱和票,厚度惊人。在这个大家还在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一把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程美丽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巨款”,桃花眼眯了起来。 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把钱往自己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一塞,顺手还拍了拍皮包的肚子。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先替陆厂长保管着。”她转头看向林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林同志,你看,我就说他这人实在吧?我说要两毛,他非得给全部。这以后过日子,我得多操心啊。” 林雪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哪里是在抱怨?这分明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只装满了钱的皮包,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出个洞来。 陆川没再看林雪一眼。 他重新提起地上的行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程美丽的后腰上。 “车来了。”他说。 林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连那个哪怕是用来敷衍的眼神,都吝啬给她一个。 回红星厂的大巴车就停在招待所门口。 李建和齐远早就钻进了车里,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霸占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把前面的双人座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子发动,一股浓重的柴油味窜了上来。 程美丽皱了皱鼻子,嫌弃地往陆川那边靠了靠。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一开起来,就跟在大海里行船似的,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程美丽本来就娇气,这会儿更是被颠得脸色发白。 “难受?”陆川侧过头看她。 程美丽哼唧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脑袋顺势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川,你肩膀借我靠会儿。”她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到了叫我。” 陆川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的肩膀很硬,那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骨头和肌肉。平时扛个百八十斤的铁疙瘩都不带晃的,这会儿被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压着,他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坐姿调整得更直了一些,好让她靠得稳当点。 车窗外的太阳毒得很。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阳光斜着刺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 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皱起了眉,把脸往陆川的颈窝里埋了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那种痒,顺着脖子直接钻进了心里。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右手,展开手掌,挡在了她的脸侧。 宽大的手掌瞬间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恼人的阳光。程美丽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一路颠簸了三个小时。 陆川的手就那么举了三个小时。 李建坐在后排,看着前面那个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齐远。 “哎,你看咱厂长。”李建压低了声音,“那是手吗?那是遮阳棚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他还有这功能?” 齐远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这叫铁汉柔情,懂不懂?以后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抱着图纸啃。” 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地开进了红星厂的地界。 “嗤——”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带着人往前冲,陆川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程美丽的额头,防止她撞上前排的座椅。 程美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挡在自己脸侧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和暴起的青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充血,指尖微微泛着红。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傻子,给她挡了一路的太阳? 程美丽心里那种又酸又软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坐直身子,伸手就把那只大手抓了下来。 手掌冰凉,还有点僵硬。 “你是木头啊?”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在那上面轻轻揉搓着,“酸不酸?麻不麻?” 她的手很软,很热。 指腹按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那种触感,比电流还要还要刺激。 陆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为了给自己活血而认真揉捏的动作,眼底的那团墨色越来越浓。 他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揉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美丽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还没缓过来?” 陆川盯着她的嘴唇,那上面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润光泽。 “再揉,”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就要出事了。” 程美丽眨了眨眼,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男人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男人! 在车上呢!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她刚想骂他两句,车门“哗啦”一声开了。 “到站了!下车下车!”司机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点暧昧。 陆川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他站起身,提起行李,恢复了那个冷面厂长的模样。 “走吧。” 两人下了车。 脚刚沾地,程美丽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第一卷 第86章 我乐意 厂区大院里,气氛怪得很。 平日里这个点,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伴着孩子们的吵闹声。今天却静悄悄的,好些个端着饭碗的大人小孩,都聚在陆川那栋楼下,伸长了脖子往一个方向看,窃窃私语。 程美丽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回来了回来了!陆厂长回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了过来。那眼神,热辣辣的,混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程美丽挽着陆川的胳膊,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的场面。 陆川察觉到她的僵硬,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又温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哎哟,陆厂长!” 一个尖利又带着夸张热情的嗓音,穿透人群,直奔他们而来。 是罗秀芬。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双小眼睛在陆川和程美丽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黏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可算回来了!”罗秀芬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你家来了贵客,首都来的!在门口等大半天了!” 程美丽挑了挑眉。 罗秀芬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却巴不得全院的人都听见:“那姑娘可真俊,开着小汽车来的。人家说了,是你小时候在首都大院里,你妈给订下的……娃娃亲!” “娃娃亲”三个字,她咬得又重又响。 程美丽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年头还有娃娃亲?大清亡了多少年了,这位姐姐是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 【叮!检测到强烈八卦与嫉妒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800点!】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川。 男人眉头锁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美丽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没理会罗秀芬,径直穿过人群,往家门口走。 还没到楼下,就看见了那辆“贵客”的座驾。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牌是京A开头的,擦得锃亮,在这片灰扑扑的家属院里,扎眼得不行。 一个穿着的确良布拉吉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陆川宿舍的屋檐下。 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皮肤白得发光,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她正指挥着一个司机,把一箱一箱的东西从车上往下搬。 箱子上印着“特供”两个红字。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看见陆川,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看见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她款款地走过来,完全无视了陆川身边的程美丽。 “陆川哥。” 她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刻意的嗲气,听得程美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听陆伯母说你在这边辛苦,特地来看看你。”她说着,又瞥了一眼那些箱子,“知道你这边物资缺,我带了些首都的东西给你。你可别跟我客气。” 她一举一动,都在宣示主权。 我是你妈认可的,我跟你门当户对,我能给你带来你在这里得不到的东西。 程美丽内心又开始刷弹幕了。 得,又一个精神病院在逃病号。段位比林雪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陆川没看她,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绕过那个女人,径直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然后,他才转过头,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还在搬东西的司机身上。 “东西搬回去。”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点温度,“红星厂不兴这个。” 司机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动作停住了,一脸为难地看向那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川没再理他们。他推开门,侧过身,另一只手护在程美丽的头顶,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进屋,外面风大。” 女人看着这一幕,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她不信邪,提着裙摆就跟了上去,想挤进屋里。 “陆川哥,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连口水都没喝呢。你总不能把我关在门外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钻。 一进屋,她就愣住了。 这间小小的单身宿舍,跟她想象中军人干部那“家徒四壁”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油油的吊兰,桌上铺着干净的碎花桌布,角落的沙发上还搭着一条柔软的毛线毯子。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温馨又精致的……小资情调。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取代了她想象中的汗味和烟味。 这些,显然都不是一个大男人会弄的东西。 女人的视线落在那个已经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的程美丽身上,眼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陆川哥,”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批评的意味,“你可是厂长,是党员干部。这屋里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也太影响你的思想进步了。都是些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我这次来,特地给你带了几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可要好好学习……” 程美丽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交叠着,姿势不怎么雅观,但就是好看。 她打断了女人的长篇大论,指了指桌上那网兜红富士。 “陆川,我想吃苹果。”她声音又软又黏糊。 她冲着陆川喊,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被叫做宋媛媛的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她疯了吗?她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陆川说话? 陆川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行李,走过去,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又从抽屉里找出水果刀。 他坐到程美丽身边,垂着眼,开始一下一下地削苹果皮。 他的手指很长,握着小小的水果刀,动作却很稳。红色的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有一处断裂。 宋媛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川哥!”她尖叫起来,“你怎么能干这种活?你是男人,是干大事的!怎么能像个下人一样伺候她?”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男人,尤其是陆川这种前途无量的男人,就该被人伺候。 削苹果?递茶水?那是保姆干的活! 陆川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美丽笑了。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宋媛媛,眼神无辜又天真。 “哎呀,宋同志。” 她喊了一声。 宋媛媛下意识地应道:“我叫宋媛媛!” “哦,宋媛媛同志。”程美丽从善如流,“你不知道吗?在我们家,长得好看的人,是不用干活的。” 她说着,还朝陆川那边歪了歪头,语气里全是炫耀。 “我们家陆川就喜欢伺候我,是不是呀,陆厂长?” 宋媛媛气得脸都白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她等着陆川反驳,等着陆川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训斥一顿。 可她等来的,是陆川把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用刀尖扎了一块,递到了程美丽的嘴边。 程美丽张开嘴,啊呜一口吃了。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川抽出纸巾,擦了擦刀尖,这才抬起眼,看向宋媛媛,声音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嗯,我的人,我乐意伺候。” 宋媛媛看着陆川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嫉妒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也是大院里众星捧月的存在,家世样貌哪样不是顶尖?追求她的干部子弟能从大院门口排到长安街去。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凭什么输给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厂花?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好,好得很。”宋媛媛气得直笑,她点了点头,眼神却冰冷,“陆川哥,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招待所休息。”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泄愤似的“哒哒”声。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了程美丽随意搁在桌上的那个小巧的牛皮手提包上。 她漂亮的脸蛋上,那点伪装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捏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程美丽,你给我等着。 第一卷 第87章 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 省机械厅的王厅长陪着一位客人,亲自到红星厂视察。 那客人姓周,是京市来的老领导,据说是宋媛媛父亲宋师长手下的得力干将。宋媛媛作为“家属晚辈”,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队伍里。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条崭新的天蓝色连衣裙,领口袖口都缀着精巧的白蕾丝,脚上一双白色小皮鞋,衬得她皮肤雪白,整个人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温室花朵。 车间里,机器轰鸣,油污味和铁屑味混杂在一起。 程美丽正叉着腰,对着一台半死不活的机器“指点江山”。 她今天穿了件改过的工装,腰线收得极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她没干活,只是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在这儿敲敲,在那儿点点。 “这里,噪音不对,拆开看看。” “那根传动轴,润滑不够,听着都费劲。” 周围的老师傅们按她说的检查下来,还真就找出了不少被忽略的小毛病。 陆川陪着领导们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最扎眼的身影。 她明明什么重活都没干,可那副认真又挑剔的神情,却让整个嘈杂的车间都成了她的背景板。他板着脸,听着王厅长介绍厂里的生产情况,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她。 宋媛媛走在陆川身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程美丽嫌弃地用手绢捂了捂鼻子,然后又对着陆川的方向,皱了皱小巧的鼻头。 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抱怨。 宋媛媛心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她捏紧了手包的带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 …… 中午,招待的午餐设在厂里唯一干净的小食堂。 长条桌上铺了白桌布,菜色也比平时丰盛,有红烧鱼,有炒肉片,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气氛很正式。工人们不敢大声说话,领导们也只是低声交谈。 饭过一半,宋媛媛忽然站了起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盒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向主位。 “周叔叔,王厅长,”她声音清脆,“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有件重要的东西要转交给陆川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宋媛媛打开盒子,里面垫着黄色的绸缎,但空无一物。她似乎没察觉,举着空盒子,对着陆川,声音里带着崇敬和骄傲: “陆川哥,这是我爸爸特意让我带来的。是你当年在部队执行任务时,上级为你申请的‘特等功勋章’。因为一些程序问题,一直没有正式颁发。我爸说,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特等功勋章”。 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军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誉,每一个都代表着九死一生的功绩。 陆川皱起了眉,站起身,却没有去接那个盒子。 程美丽坐在桌子另一头,正小口小口地挑着鱼刺。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的小雷达却已经开始报警。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宋媛媛端着盒子,绕过桌子,朝陆川走过来。她的路线,正好要经过程美丽的身后。 就在她与程美丽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的皮鞋不知怎么一崴。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宋媛媛整个人朝着程美丽的方向摔了过去,手里的红丝绒盒子脱手飞出。 “啪嗒”一声,盒子摔在地上,弹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程美丽被她这么一撞,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她嫌弃地拍了拍被碰到的胳膊。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摔在地上的空盒子,又看看一脸惊慌失措的宋媛媛。 宋媛媛趴在地上,顾不得整理自己凌乱的裙子,她慌张地爬过去,捡起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勋章呢?盒里的勋章呢?”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程美丽。 “是你!”她尖叫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程美丽,“刚才只有你撞到了我,肯定是你偷走了,你把勋章还给我。”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在场的所有领导,脸色都变了。 周领导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偷窃功勋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对国家荣誉的亵渎,是极其严重的政治问题。 “程美丽,你好大的胆子。”宋媛媛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正义凛然地冲到程美丽面前,“这可是特等功勋章,是国家的荣誉。你这种贪图享乐、思想腐化的女人,肯定是想偷去黑市换钱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雪花膏和布拉吉。” 她的话,又毒又狠,直接给程美丽定了性。 保卫科的人闻讯赶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干事表情严肃地围了上来。 程美丽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的天,这剧本也太老套了。栽赃陷害都用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手段,这位首都来的大小姐,脑子是被门夹过吗? 但她脸上,却瞬间血色尽褪。 她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受惊过度的小鹿。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前的陆川背后。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她完全护住。 程美丽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陆川的军装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陆川,我没有……”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盛气凌人的宋媛媛,眼泪要掉不掉。 “宋同志……你是大干部的女儿,身份高贵,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我好怕……” 【叮!检测到宿主演技爆棚,成功激发“茶艺大师”初级技能,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2000点!】 脑子里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陆川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轻微颤抖,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挡在程美丽身前,冷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宋媛媛的脸。 “我相信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谁敢搜她的身,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宋媛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陆川哥,你疯了吗?你这是包庇,包庇罪犯。你知不知道这枚勋章有多重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 “我的前途,不用你操心。”陆川声音更冷。 程美丽躲在陆川宽厚的背脊后面,安全感爆棚。她飞快地在心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品闪过。 有了。 【初级磁力转移手套(一次性)】:可将五米范围内,指定的小于100克的金属物品,隔空转移至任意口袋。售价:1000作精值。 【真言喷雾(微型)】:无色无味,吸入后十分钟内,无法说谎。售价:1000作精值。 买了!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两道微光闪过,她的意识里多出了一副透明的手套和一瓶小喷雾。 她悄悄探出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音,但吐字清晰: “王厅长,周领导……我相信组织,也相信公道。”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宋媛媛。 “既然宋同志这么笃定东西在我身上,那就搜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宋媛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陆川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阻止。 程美丽却拉了拉他的衣角,继续用那副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为了公平起见,既然要搜,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一起搜。尤其是……宋同志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宋媛媛身上,眼神纯洁又无辜。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的人,是贼喊捉贼呢?” 宋媛媛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搜就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某些人,心里有鬼。” 她太自信了。 刚才假装摔倒的那一刻,她用最快的速度,趁着混乱,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塞进了程美丽工装外套的侧边口袋里。那个位置,一搜就能搜到。 “好,那就搜吧。”王厅长发了话,脸色铁青。 保卫科长得到指示,走上前来,表情严肃:“程美丽同志,请你配合。” 陆川还想说什么,程美丽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走到食堂中央,主动张开了双臂,一副任人检查的模样。 “科长,请吧。” 两个女干事走了过来,开始仔细地检查。 她们先是搜了程美丽外套的两个大口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媛媛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女干事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用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又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没了。 两个口袋都空了。 宋媛媛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她明明放进去了。 “搜里面,她肯定藏在里面的衣服里了。”宋媛媛尖声喊道。 女干事又去搜她衬衫的口袋。 还是空的。 保卫科长皱起了眉。他看向程美丽,程美丽一脸坦然,甚至还冲他露出了一个“你看吧我没说谎”的无辜表情。 宋媛媛彻底慌了。 她冲了过去,死死地盯着程美丽平坦的衣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像是疯了一样,指着程美丽的胸口,“肯定藏在……肯定在她内衣里,给我扒开搜。” 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当众要扒一个女同志的内衣,这是何等的羞辱。 “你敢。”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陆川一步跨上前,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怒气。他一把挥开宋媛媛指着程美丽的手,力道大得让宋媛媛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 他直直盯在宋媛媛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她不是你能指着骂的人。第二,你刚才说的混账话,再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我陆川说到做到。” 全场死寂。 程美丽却在这时,轻轻拉了拉陆川紧绷的手臂。 她走出来,站在食堂中央,那双桃花眼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戏谑。 她看向面容扭曲的宋媛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宋同志,我的身搜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88章 走不动道 宋媛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站在食堂中央的程美丽,那个女人明明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光,却让她莫名心慌。 搜她? 凭什么? 可话是她自己挑起来的,罪名是她亲手扣上去的。现在程美丽身上干干净净,她这个指控者,反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味。 工人们的窃窃私语,领导们审视的眼神,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宋媛媛的背上。 “怎么?宋同志不敢吗?”程美丽歪了歪头,“你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还是说,你这只从首都带来的红丝绒盒子,另有乾坤?” 她这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宋媛媛和她那个精致的手包上。 宋媛媛捏紧了手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不能退。 她是宋师长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她不能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在一群泥腿子面前丢脸。 更何况,东西明明在她自己手里,怎么可能搜得出来? “搜就搜!”宋媛媛挺直了脊背,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傲,“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更显得心虚。 王厅长脸色铁青,冲保卫科长摆了摆手。 那两个女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宋媛媛走去。 就在她们动身的那一刻,程美丽忽然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这食堂油烟味真大。” 她抱怨着,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手指在衣兜里轻轻一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喷雾瓶被她按下了开关。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随着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宋媛媛。 宋媛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过来的女干事,鼻尖只是微微一痒,她根本没在意。 “宋同志,请配合检查。”女干事的声音公事公办。 宋媛媛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红丝绒空盒子扔在桌上,又极其不情愿地将自己那个崭新的牛皮手包递了过去。 她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女干事接过手包,打开,先是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手帕,一小盒雪花膏,还有几张崭新的手纸。 没了。 宋媛媛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冷笑。 “看清楚了?还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们检查?” 她的话音未落,那个正在检查手包的女干事动作一顿。 她的手指,在手包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却沉甸甸的。 女干事脸色一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把手伸进夹层,慢慢地、慢慢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勋章。 金色的五角星,中间是鲜红的珐琅,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正是那枚“特等功勋章”。 食堂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吃饭的,聊天的,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媛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干事手里的勋章,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 周领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那枚勋章,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媛媛!”王厅长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 宋媛媛想解释。 她想说这是个误会,她想说这是程美丽陷害她,她想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脑子里想好的所有说辞,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话。 在真言喷雾的作用下,她的大脑失去了对语言的控制权。 “这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又刺耳,“我明明……我明明趁她转身的时候,把勋章塞进她那个穷酸的工装口袋里了!怎么会跑回我包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整个食堂,陷入了比刚才更加骇人的死寂。 刚才找到勋章是物证,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是自己认罪了。 栽赃。 陷害。 贼喊捉贼。 所有肮脏的词汇,都在一瞬间涌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工人们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鄙夷和愤怒。他们可以穷,可以没文化,但他们敬重英雄。拿英雄的功勋章来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简直不是人! “你……你……”周领导指着宋媛媛,一口气没上来,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个思想败坏的东西!你简直丢尽了你父亲的脸!丢尽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我……我不是……”宋媛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摇头,“不是我说的,我没有……” 可没人再信她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直沉默的程美丽,忽然身子一软。 “啊……” 她发出一声脆弱的呻吟,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捞进了怀里。 程美丽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白得像纸,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她抓着陆川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陆川……我好怕……” “原来……原来宋同志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周领导和王厅长,声音破碎又委屈,“为了……为了毁掉我的清白,她……她竟然拿你用命换来的荣誉开玩笑……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毒……”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那不是普通的勋章,那是陆川拿命换来的! 宋媛媛的行为,不仅是栽赃陷害,更是对英雄的亵渎!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宋媛媛社会性死亡,在此次交锋中获得完胜!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称号:“反矫达人”!】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哭得更伤心了,把脸埋在陆川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川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目光冰冷。。 他看都没看已经瘫软在地的宋媛媛一眼,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领导。 周领导被他看得心里一突。 “陆川,你放心。”他立刻表态,“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绝不姑息!” 他转向保卫科长,厉声命令:“把她给我带下去!立刻!马上!遣送回京!我会亲自向组织、向宋师长如实汇报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是!” 保卫科的人上前,架起已经面如死灰、只会喃喃自语“不是我”的宋媛媛,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食堂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周领导和王厅长走过来,对着陆川和程美丽,又是道歉又是安抚。 陆川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搂着怀里还在“受惊”发抖的程美丽,等他们说完,才冷冷地开口。 “周叔,这件事,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他的声音不高,但他说得很肯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我会保留追究到底的权利,不管她爹是谁。” 周领导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知道,陆川这是真的动了怒。 闹剧结束,众人散去。 工人们看着被陆川护在怀里的程美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八卦,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敬畏。 这个从沪市来的娇小姐,不好惹。 能让陆阎王这么护着的女人,更不好惹。 陆川半抱着程美丽,走出嘈杂的食堂。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程美丽立刻就不抖了。 她把脸埋在陆川结实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汗味的气息,心里舒坦极了。 她的手指,却不怎么老实,悄悄伸到他身后,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开口。 “腿软,走不动道了。” “要背。” 陆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这会儿已经开始提要求的女人,有些无奈。 但他什么也没说。 在拐角处,当着还没走远的几个厂领导和工人的面,他二话不说,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美丽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颠了颠怀里的分量,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响在她耳边。 “刚才怼人的时候不是挺精神?” “这会儿就娇气了?” 第一卷 第89章 命也给你 陆川的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屋子里,空气陡然变得沉重。陆川没有去倒水,也没有坐回他的办公桌。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靠窗的凳子上,身子微微弓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勋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金色的五角星,在午后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光。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程美丽看着他,知道他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枚勋章。那东西沉甸甸的,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重的记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陆川没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五角星。屋子里很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东西,是那年,我们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拿的。”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却又像压抑着什么。“当时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弹药快打光了。我身边有个兄弟,叫李向阳。他平时爱笑,总说等任务结束了要回家娶媳妇。”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他为了掩护我,替我挡了一枪。临走前,他把一个沾血的布包塞到我手里,说是他妈给他绣的平安符。他说,陆川,你他妈的给老子活着出去,把这个带回去给我妈。我答应了。可后来,我没能带回去。” 程美丽的心揪成一团,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平安符,是更重的东西。“任务结束后,部队给他追授了功勋,也给我发了这一枚。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我欠他的。活着,就是替他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程美丽的心上。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触到那枚勋章的棱角。 她知道,今天宋媛媛的那些话,那些轻视和侮辱,刺痛的不是陆川的骄傲,而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他用命背负的沉重过往。 程美丽不喜欢这种压抑。她走过去,手轻轻伸出,从陆川手里拿走了那枚勋章。陆川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阻拦。程美丽把勋章拿在手里,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金色的五角星,边缘有些磨损,但依旧光亮。“也没多亮嘛。”她扁了扁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没有我那罐雪花膏的盖子闪。”她说着,还拿勋章当镜子照了照,做出照不清楚的模样。 陆川的目光从勋章上移开,落在程美丽那张白净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程美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跨坐在他结实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像是被电流击中。程美丽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肌肉,还有那猛然加快的心跳。 “陆川。”她声音软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这是你用命换来的,那就是属于我的财产。我现在命令你,把它戴上,给我看。”她把勋章递到他眼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认真。 陆川的耳根瞬间红透。他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被她这么直接地跨坐在腿上,他浑身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手,下意识地扶在她纤细的腰上,却又不敢用力。 “这是军功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自然:“不能随便玩……” “我不管!”程美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又带着几分撒娇:“你不戴就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宋媛媛?” 这话一出,陆川的脸色更红了。他心里那点郁结,倒是被她这番胡搅蛮缠冲散了不少。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是满满的,只属于他的信任和依赖。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抬起手,任由她摆布。 程美丽拿着勋章,小心翼翼地别在他军装胸前的口袋上。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紧实的胸肌。那是一种酥麻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陆川的心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逐渐粗重。 她把勋章别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那一下,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亲昵。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专属的霸道:“真帅。陆厂长,记住了,以后你的荣誉归国家,但你这个人,连同这枚勋章,都是本小姐的私有战利品。”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又带着一丝娇嗔:“谁要是敢抢,我就咬死谁。”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却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人。她眼底的光,比那枚金色的勋章还要耀眼。他心里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她彻底驱散。他感觉心头一热,身体里积压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扣住程美丽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霸道,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程美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他的吻。她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到他的后背,紧紧地抱住他。 “好。”陆川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都给你。命也给你。”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也随着他们的亲密而升温。就在这时,程美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响亮。 程美丽瞬间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陆川,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亲什么亲,饿死了!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喝麦乳精!” 陆川被她推得倒在椅子靠背上。他看着眼前这个颐指气使的小女人,无奈地笑了出来。她变脸的速度,总是让他猝不及防。他起身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军装的领口,在刚才的亲密里被她扯开了几分,风纪扣也崩落了一颗。他把勋章取下,小心地放在桌上。 “等着。”他认命地去拿饭盒,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我去食堂打。” 【叮!恭喜宿主成功治愈目标人物心理创伤(虽然方式比较奇葩),获得作精值3000点。商城解锁新商品:拍立得相机(复古版)。】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点开商城,看着新解锁的商品。拍立得相机,复古版。这东西,在21世纪都不常见了,更别说在这个年代。 她眼睛一亮。这年头,结婚照都拍得跟证件照一样,死板又严肃,丑死了。她要成为红星厂第一个,不,整个县城第一个,拍出时尚结婚照的人。 陆川打饭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程美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陆厂长。”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现在给你下达一个最高指示。” 陆川把饭盒放到桌上,看着她。他知道,她又要作妖了。 “明天一早。”程美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带上所有证件,去县里的照相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川的眼睛。 “拍结婚照!” 第一卷 第90章 专属造型师 天还没亮透,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区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沉浸在睡梦中。 只有程美丽宿舍的窗户,透出一点点昏黄的光。她对着那面落地镜子,把两件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 一件是那条宝蓝色连衣裙,陆川亲手缝的,针脚粗糙,但料子是顶级的云锦绸。高领长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蓝色粽子。另一件是她自己改的的确良套装,白色衬衫掐了腰身,配一条格子半身裙,时尚是时尚了,可终究少了点“镇场子”的霸气。 “唉,这年代的衣服,怎么就这么……‘淳朴’呢?”程美丽捏着裙摆,心里吐槽。她要和陆川去拍结婚照,这是多大的事啊。好歹是她程美丽小姐的头一遭。总不能穿得跟去赶集一样。 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她把宝蓝色连衣裙叠好,又把的确良套装抱在怀里。脚下轻轻巧巧地出了宿舍,目标是陆川的办公室兼宿舍。 “咚,咚,咚。” 她抬手敲门。一下,两下。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程美丽皱眉,这陆川,该不是昨晚又失眠了吧?她又敲了几下,声音稍大。 “陆川!开门,我来查岗了!”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点娇嗔。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军绿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 他看着程美丽,眼睛里有点困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美丽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瞧你这没魂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你煮了吃了。我带你去拍结婚照,你这副样子,岂不是拉低我颜值?” 陆川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他只是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程美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她把两套衣服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双手叉腰,对着陆川上下打量。 “不行,这可不行。”她摇头,一脸嫌弃,“你得好好收拾一下。刮胡子,洗脸,头发也得弄整齐。别一会儿到了照相馆,人家以为你是我哥哥呢。” 陆川听着她的话,原本沉闷的心情,倒是被她这番“作”劲冲淡了不少。他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拿起搪瓷缸子。 “你穿哪件?”他问,声音带着点克制。 程美丽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挤在镜子里。 “我还在纠结呢。”她歪头,“要不你帮我选?” 陆川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两套衣服。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声音不高,话却说得实在。 程美丽的心里小小地甜了一下,但嘴上却不饶人:“哼,光会说好听的。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我那裙子伤风败俗。”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镜子里,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那是……”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得了,别贫嘴了。”程美丽哼了一声,“你先去收拾,我来给你弄弄。” 陆川依言收拾起来。他刮了胡子,洗了脸,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程美丽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出一支小小的瓶子。 “闭眼。”她命令。 陆川听话地闭上眼。一阵凉雾喷在他脖颈上,他闻到一股清冷的茉莉花味,不同于她身上雪花膏的甜腻。 “这是什么?”陆川问。 “香水呀。”程美丽回答,“你身上这股肥皂味太浓了,盖住了你的‘男人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发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心花怒放,获得作精值100点!】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程美丽又拿出那个“复古卷发棒”,这东西是昨天才兑换的。手摇蓄热版,看起来像个迷你版的烙铁。 “坐好,我给你弄头发。”她吩咐。 陆川乖乖坐下。程美丽笨拙地摇着卷发棒,让它慢慢预热。她小心翼翼地把陆川的头发一缕缕卷起,再放下。 她一边弄,一边自言自语:“哎呀,这头发太硬了,跟钢丝似的。不过也正好,能撑得住。我给你弄个大背头,再把两边推短一点,精神!” 陆川全程没有吭声,只是感觉到她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头皮,带着一点点凉意,又很快被卷发棒的温度取代。他的鼻腔里,满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茉莉花香。 折腾了好一会儿,程美丽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睁眼看看,是不是帅呆了?” 陆川睁开眼,走到镜子前。镜子里,他的头发被程美丽弄成了一个时髦的大背头,两边鬓角整齐利落,整个人显得更加硬朗,也多了几分都市的精英范。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的程美丽。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得意和满足。 “怎么样?”程美丽仰着头问他,“是不是帅多了?” 陆川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他声音低沉得像在耳语。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发目标人物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0点!】 “好啦,我的专属造型师,现在轮到你了。”陆川说。 程美丽这才想起自己的发型。她把卷发棒接过来,对着镜子,熟练地给自己卷起头发。 她卷的是一个蓬松的港式大波浪。乌黑的头发被卷起,再散开,慵懒又妩媚。她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条红色的丝巾,把它系在脖子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当她换上那件宝蓝色连衣裙,再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时,陆川的眼神定住了。 高领长袖的连衣裙,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她一截白皙的小腿。红色的丝巾点缀,让原本沉闷的宝蓝色瞬间活泼起来。再加上那一头蓬松的波浪卷发,让她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 程美丽冲他转了个圈,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荡。她下巴抬着,眼睛里有光,明知故问:“怎么样,陆厂长?” 陆川的目光从她的卷发,落到她脖子上的红丝巾,再到她那双穿着皮鞋的脚上,一寸一寸地看,看得极慢。 他没说话,就这么朝她走了过来。 屋子不大,他两步就走到了跟前。程美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被她喷上去的茉莉花香,混着他自己的味道,有点冲。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川抬起手,粗糙的指腹碰了碰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卷发。那头发还是温的,软软地擦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顿在那,没动,眼睛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收了回去,喉结滚了一下。 “走吧。”他声音低哑。 “那边照相馆你打好招呼了吗?”程美丽突然问道。 第一卷 第91章 还想不想亲 陆川的目光从她脖颈的红丝巾,一路滑到卷发,最后落在她脸上。他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就走吧!”程美丽拉着他的手,径直出了门。陆川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示意她坐上来。 天光刚亮,县城街道上还透着一股清冷。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湿漉漉的。陆川骑着车,程美丽坐在后座。红星机械厂距离县城照相馆不远,两人骑了没多久,便到了。 “国营照相馆”几个红色大字在灰色砖墙上显得格外醒目。玻璃门有些旧了,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药水味扑面而来。照相馆不大,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都是板着脸,神情严肃的领导合影或者工人模范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 “拍结婚照?”老师傅慢悠悠地问,声音带着一股子睡意。 “是。”陆川沉声答道。 老师傅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画着“光荣劳动”字样的背景布,又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木椅子。“坐那儿吧,一男一女,中间隔开点,严肃点,别笑。”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摸出一本红宝书,“拿上,更精神。” 程美丽看了一眼那背景布,又看了一眼老师傅手里那本仿佛要被翻烂的红宝书,再看看那两把椅子之间能坐下三個人的距离。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这个年代的风格。板正,严肃,把结婚照拍得跟“通缉令”一样,一点喜气都没有。 “不行。”程美丽直接拒绝,声音透着娇气。 老师傅的眉毛动了动,他大概几十年没听过有人敢这样拒绝他的安排。 “小同志,结婚照就得这么拍。”他把红宝书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程美丽嘴上说着,身体却已经动了。她径直走到那块背景布前,嫌弃地用手指弹了弹,“这布子也太旧了,颜色都发黄了,还有一股霉味。拍出来,还不得把我们拍得跟旧报纸里走出来的似的?” 她转向陆川,指了指窗边:“陆川,咱们去那边拍,那里光线好。” 陆川没说话,只是目光跟着她移动。老师傅看着程美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 程美丽假装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东西,手指在包里轻轻一按,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造型有些奇特的机器就出现在她手里。那机器外壳是米黄色,上面带着一些老旧的纹路,看起来像个老物件,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致。 “老师傅,您看,这是我带的相机。”程美丽把拍立得递过去,“您就帮我们按一下快门就行。” 老师傅接过那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相机,没有胶卷仓,也没有取景器,只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和几个按钮。 “这……这是什么相机?”老师傅瞪大了眼。 “最新款的,进口货。”程美丽随口编了个理由,“操作可简单了,您就按这个最大的按钮,‘咔嚓’一下就行。” 老师傅将信将疑地拿着相机,手指僵硬地放在快门上。他职业生涯几十年,都是用大座机,这小玩意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陆川,过来!”程美丽拉着陆川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第一张,来个甜蜜的。”程美丽转过身,面对陆川,仰着小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陆厂长,手,放哪呢?放我腰上!” 陆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手掌发烫,虚虚地扶着她细瘦的腰,不敢使力。他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肢的柔软。他的呼吸,似乎也跟着乱了节奏。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饶人:“哎呀,陆川,你这手是摆设吗?用力点,怕把腰掐断啊?” 她说着,直接拉起陆川的手,按在她腰间,紧实地贴着。陆川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绷得笔直。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腰部的曲线,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程美丽满意了。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陆川的脖颈,将他微微拉低。她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眼眸里映着他有些慌乱的倒影。她的目光缠绕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挑逗,又带着一丝命令。 陆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耳根在阳光下红得发烫,全身的肌肉紧绷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和茉莉花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老师傅,快拍呀!”程美丽催促道,声音带着一点点娇嗔。 老师傅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手上的拍立得抖了抖。他这辈子拍过无数结婚照,都是正襟危坐,相敬如宾。可眼前这对年轻人,姿势大胆,神情亲昵,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有伤风化!”老师傅嘴里嘟囔着,可手却不听使唤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拍立得吐出了一张空白的相纸。老师傅看着手里的相纸,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坏了?”他疑惑地看向程美丽。 “没坏,等等就好。”程美丽从他手里接过相纸,轻轻晃了晃。相纸上,影像缓缓显现。 照片里,阳光正好,陆川的目光深邃,只看得见她。程美丽俏皮地勾着他的脖子,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含笑。 “哇!”老师傅惊呼一声,他从未见过如此生动,如此有“感情”的照片。 程美丽得意地弹了一下照片:“这才叫艺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领时代审美潮流,打破封建束缚,引发目标人物强烈心跳和路人极度震惊,获得作精值5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的心情更好了。 “再来一张!”程美丽坐上照相馆里唯一的一张高脚凳。 程美丽又指了指地面:“你单膝跪地,帮我整理裙摆。” 陆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他喉结动了动,却没有拒绝。他慢慢地单膝跪下,手伸向她的裙摆。 程美丽则坐在高脚凳上,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她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微微低头,陆川则抬着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纠缠。她的目光,像细线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陆川的眼神变得深沉,带着压不住的渴望,却又极力隐忍着。他看到她微启的嘴唇,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香,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程美丽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想亲我吗?” 陆川的身体再次绷紧,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的唇。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那一刻,照相馆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群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她们是来拍证件照的。刚一进门,就看到照相馆中央这幅“惊世骇俗”的画面。 程美丽坐在高脚凳上,身姿优雅,低头望着单膝跪地的陆川。陆川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啊——” 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好几声压低的尖叫。女学生们集体捂住了脸,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她们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老师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又看看那些捂脸尖叫的女学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程美丽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向后靠了靠,避开了陆川灼热的视线,却没完全拉开距离。 “老师傅,快拍!”她再次催促。 老师傅颤颤巍巍地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又是一张相纸吐出。影像缓缓显现。照片里,陆川单膝跪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火。程美丽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头,唇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他们之间那种紧绷又暧昧的气氛,比第一张照片更加强烈。 “这……这真是……”老师傅拿着照片,语无伦次。他几十年拍过的照片,都没有这一张来得有冲击力。 “这才叫艺术。”程美丽接过照片,满意地弹了弹。她转头看向那些还在捂脸偷看的女学生,笑眯眯地问,“小妹妹们,你们说,是不是比那些板着脸的照片好看多了?” 女学生们吓得赶紧收回目光,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瞄过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路人极度羡慕与嫉妒,获得作精值800点!】 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她看向陆川,他依然单膝跪地,只是眼神有些发暗。 “好了,陆厂长,起来吧。”她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陆川顺势起身,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一片湿热。他看着她手里的两张照片,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陆川。”程美丽突然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两张照片,拍得可真不错。”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又指了指照片上她自己那张娇俏的脸。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欠我一张?” 陆川的身体再次僵住,他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喉结滚动,却没有说话。 “陆川,你还想不想亲了?”程美丽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第一卷 第92章 控制不住的尖叫 陆川咽了口唾沫,没吭声。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程美丽的嘴唇,像定住了一样。 旁边女学生的嘀咕声,还有老师傅发愣的眼神,他全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剩下程美丽刚才问的那句话,鼻子里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茉莉花香。 想亲。怎么不想。他觉得身上直冒热汗,热气直往头顶上涌。 可他不敢动弹。 他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大小算个干部。在这大庭广众的照相馆里,旁边还有一帮女学生看着,他要是真下嘴亲了,明天厂里人的闲话能把房顶给掀开。 程美丽看他那副想亲又不敢亲的憋屈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暗暗想,这男人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她眼珠一转,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系着的那条红丝巾,心里有了主意。 “陆厂长,你这胆量不行啊。”程美丽撇了撇嘴,故意嫌弃地说,“拍个照都吓成这样,以后还能干成啥大事?” 话刚说完,她手一伸,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丝巾。接着,她拿着丝巾往上一扬。 那条红丝巾一扬,兜头盖脸地把她和陆川俩人的脑袋蒙在了一起。 眼前一下子就变得红彤彤的。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红布底下就剩他们俩,连互相喘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川身子绷得像块木板,隔着丝巾能瞅见外面模模糊糊的人影,心里头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就在这红布底下,趁着陆川发愣的功夫,程美丽踮起了脚尖。 她没去亲他的嘴,而是凑过去,在他那紧张得直上下的喉结上亲了一口。 嘴唇软软的,碰了一下就躲开了。 “陆厂长,把眼闭上。”她小声嘀咕着,热气呼在陆川脖子上,又轻又痒,“教你个新词,这叫‘借位’。” 外头传来一阵抽气声,紧接着就是叽叽喳喳的议论。 “啊——” 几个女学生憋不住叫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脸,可手指头缝留得大大的,眼珠子直往这边瞟,生怕漏看一眼。她们哪见过这么放得开的场面。 那条红丝巾就像块布帘子,挡住了里头的事儿,却让人忍不住瞎想。透过红布,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男一女紧紧贴在一块儿,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着实在惹眼。 “哎哟喂。” 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手直哆嗦,干了几十年照相,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瞅着那团红影,脑子里全乱了,手指头却不管不顾地,对着那块红丝巾咔嚓咔嚓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 “咔嚓。咔嚓。” 老师傅激动得手直哆嗦,连手里拿的是那种拍一张出一张的洋相机都忘了,只顾着死命按快门。 咔嚓咔嚓的声音刚落,那块红丝巾就顺着陆川的肩膀头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这会儿,程美丽早就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端端正正的。她嘴角憋着笑,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帮陆川拽了拽刚才被弄皱的衣领子,动作自然得很,就跟啥事都没干过似的。 “学会没?陆厂长。”她小声说道。 陆川还傻愣愣地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那张脸连着脖子根全憋得通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没了神,就像丢了魂一样。 他只觉得喉结那个地方,还留着刚才碰上去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和软乎劲儿。 那一块皮肉就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两腿发软,身子直打晃,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公然调戏国家干部,导致目标人物大脑宕机,理智系统暂时崩溃。获得作精值1000点。】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路人强烈情绪风暴,获得作精值500点。】 听着脑子里系统叮叮当当的响声,程美丽心里头更是乐开了花。 老师傅手直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洋相机里吐出来的一张张相纸。 等上头的人影慢慢显出来,只见照片上一片红彤彤的。 隔着那层红布,俩人的模样看不真切,就瞧见一个大高个低着头,跟前一个小巧的身影垫着脚尖往上凑。虽说连个脸都看不清,可那股子黏糊劲儿,看着比真亲上去还让人脸红心跳。 “绝了,真是绝了……”老师傅捧着那张照片,嘴里直嘀咕。他照了一辈子相,还没见过拍得这么有滋味的相片。 程美丽走上前,把照片从老师傅手里抽出来,鼓起嘴吹了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拍才对嘛。” 她拿着照片转过身,走到陆川跟前。 陆川这会儿总算回过点神来,眼睛往那照片上的红影子里一扫,气儿又喘不匀了。 “拿着,揣好。”程美丽垫着脚,顺手把照片往他上衣口袋里塞,“这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你要是敢弄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看着周围那群女学生,她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羞涩,而是充满了对未知知识的渴望和对他的……崇拜?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再待下去,他毫不怀疑程美丽能当场开个“恋爱教学培训班”。 陆川一把抓住程美丽那只还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抓着程美丽的手腕就要往外拖。 程美丽眼珠转了一下,立马就作起来。 她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陆厂长,我们的结婚照还没拍完呢……” 周围的女学生们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给你丢人了?”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你要是嫌我,我们就别拍了,结婚照有什么重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把手里的照片撕掉。 “别动。”陆川头皮都炸了,一把按住她的手。 陆川瞅着她那委屈样,再看看旁边几个女学生瞪着他,好像他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他心里憋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最后只能咬着牙憋出一个字:“……拍。” 程美丽一听,脸上的委屈立马收了,凑上去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就知道陆厂长最好了。” 旁边那几个女学生没忍住又叫唤起来,眼睛直放光,瞅着陆川直眼馋。心里都觉得,这男人可真疼媳妇。 “同志,同志,等会儿。”照相的老师傅突然跑了过来,脸都涨红了。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刚洗出来的照片,当个宝贝似的。 “别用这洋玩意儿拍了。”老师傅指着那相机,一脸心疼,“太糟蹋东西了。” 他喘了口气,认真地说:“我给你们用最好的胶卷拍。不要钱,我一分钱手工费都不收,你们就出个洗相片的本钱就行。” 程美丽心里一乐,还有这好事? “不过,”老师傅指着那张隔着红布拍的照片,眼里透着精明,“这张相片,你们得让我在店里放大挂一张,当个招牌。” 这可是不要钱的好买卖。 程美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 陆川还能说啥,只能由着她。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这照相馆就成了程美丽折腾的地方。 她一会儿让陆川从后头搂着她,一会儿又让陆川一只手把她托起来。 旁边那几个女学生也没走,拿个本子低着头,也不知道在记啥。 老师傅手里的快门就没停过,嘴里直念叨“好,真好”。 陆川全程任凭程美丽摆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耳朵根子一直红彤彤的。 相片拍得差不多了,程美丽刚松开陆川,照相馆的门帘子突然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小伙子急匆匆进来了,他一见着陆川,先是松了口气,可转眼瞅见旁边的程美丽,那脸吧嗒一下就变了。 “陆厂长,”他扯着嗓子,语气又急又冲,“您咋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搅和在一块儿?” 第一卷 第93章 偷到腥的小狐狸 这声音很刺耳,把照相馆里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给打破了。 程美丽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一个穿着干部服、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胸前口袋里别着钢笔,一脸正气,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猥琐和急于表现的功利。 来人正是厂纠察队的赵干事,平日里最会跟在宋媛媛屁股后面摇尾巴。 赵干事的目标很明确,直冲陆川而来。他看到陆川和程美丽亲昵地站在一起,手里还拿着那些“伤风败俗”的照片,脸上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陆厂长。”赵干事的声音拔高八度,带着捉奸在床的兴奋,“您是厂领导,怎么能在大白天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红星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啧,哪里来的土狗,叫得还挺大声。】 程美丽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赵干事这声呵斥又响又突然,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哆嗦了一下,手没拿稳,照片一下子全掉在了地上。她人紧跟着就躲到了陆川身后,两手抓着陆川的衣服,只露出个头,怯生生地看着赵干事,身子还微微发着抖。 陆川感觉到程美丽在身后发抖,后背一下就绷紧了。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把程美丽整个挡得严严实实,然后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赵干事。 “赵干事,”他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注意你的言辞。” 赵干事被陆川的气势压得心头一跳,但一想到这是在宋媛媛面前立功的好机会,胆气又壮了起来。“陆厂长,我这是为了您好。您可不能被这种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你看她穿的这都叫什么衣服?拍的这都叫什么照片?简直不知廉耻。必须把你们带回厂里,好好做思想教育。” 他说着,竟然就要伸手来拉人。 “啊。”程美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没有去反驳那句“不三不四”,反而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地上的照片,控诉道:“你……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啊。你把我的艺术灵感都吓跑了。” 赵干事愣住了。 艺术……灵感?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感觉,想拍一组反映新时代青年敢于追求幸福、打破封建束缚的进步照片,全被你这一嗓子给吼没了。”程美丽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赔我的灵感。你赔我的艺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怒反派,颠倒黑白,获得作精值300点。奖励“含泪动人眼药水”一瓶,已自动使用。】 系统提示音刚落,程美丽眼里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她抽抽噎噎地指着赵干事,对陆川哭诉:“他就是嫉妒。他肯定是看你长得比他高,比他帅,故意来找茬的。”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女学生们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她们看向赵干事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本来她们还觉得这干部是来主持正义的,可现在一看,分明就是个不懂风情、破坏别人好事的讨厌鬼。再对比一下陆川那护着媳妇的冷峻模样,高下立判。 “就是啊,人家小两口拍个结婚照,你管得着吗?” “长得丑还不让人家长得好看的拍照片了?” “太粗鲁了,一点审美都没有。” 那些女学生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赵干事耳朵里,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程美丽的手都开始发抖:“你……你胡说八道。我这是在维护革命纪律。” “纪律?”陆川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 他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油皮纸包,动作不急不缓地打开。他抽出三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直接甩在了赵干事胸口上。 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块铁:“看清楚。这是首都批下来的结婚报告,这是厂里开的结婚介绍信,还有保卫科出的政审材料。我跟程美丽同志要结婚,手续都是齐的。我们来拍结婚照,赵干事,你还有意见?” 赵干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张纸,上面的红章刺得他眼睛生疼。结婚报告?结婚介绍信?政审材料?怎么可能。宋媛媛不是说……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程美丽看赵干事傻了眼,立马从陆川背后站了出来。她两手往腰上一插,下巴一扬,对着赵干事说:“我们这是组织上批准的合法婚姻,介绍信上盖的红章你没看见?你当众污蔑厂领导的革命伴侣,阻挠我们拍结婚照,你这是想干什么?你这是在公然对抗组织的决定!” 赵干事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这顶帽子太大了,他可戴不起。 程美丽还没完,她指着照相馆的大门:“这里是国营照相馆,不是你们厂纠察队。你没有搜查令,就这么闯进来大呼小叫,这叫私闯民宅。你还公然污蔑我们,挑起矛盾,你就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坏分子。” 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赵干事连气都喘不匀了。 “还有我。”一直没说话的老师傅也怒了。他心疼自己刚找到的艺术灵感,更心疼那些还没拍完的珍贵胶卷。他抄起墙角的扫帚,对着赵干事就挥了过去:“出去。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我搞艺术创作。你个没有艺术细胞的家伙。” 赵干事被扫帚赶得连连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狼狈不堪。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转身想溜,一只纤纤玉手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程美丽笑眯眯地开口,那笑容看得赵干事心里直发毛。 “赵干事,想走可以,”程美丽扬了扬下巴,指着地上那张被她自己“吓掉”的拍立得相纸,“你刚才那么大声,吓得我手一抖,这张进口相纸就废了。还有,你耽误了我们拍照,扰乱了老师傅的工作,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失。这些,你不得赔偿吗?” 赵干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讹人。” “怎么是讹人呢?”程美丽一脸无辜,“我这相纸可是进口货,一张就要五块钱呢。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老师傅的误工费……算了,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不多,赔我二十张工业券,这事就算了了。” 二十张工业券。这简直是割他的肉。 可赵干事看着陆川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看看旁边拿着扫帚虎视眈眈的老师傅,再看看那群一脸“不赔就别想走”的女学生,他知道,今天这血要是不出,他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工业券,数了二十张出来,一把拍在程美丽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活像被狗撵了。 赶走了讨厌的苍蝇,照相馆里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程美丽捏着那叠崭新的工业券,在陆川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邀功的甜腻:“老公,你看,我一分钱没花,还给你赚了这么多票回来。”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我是不是特别会过日子?” 陆川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样儿,心里头那点儿火气早就散了。他嗯了一声,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动作里带着一股子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宋媛媛给你的那封信,你烧了没?” 第一卷 第94章 陆厂长当众掏家底 烧信? 程美丽在心里嘀咕,那可是拿捏别人的好东西,她才不舍得烧呢。 但她偏不直接回答,只是不满地撅起小嘴,娇气地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不解风情,人家刚帮你挣了票,你就提那些倒胃口的人。” 说着,她也不顾旁边还有人看着,蛮不讲理地就往陆川怀里凑。 她刚才捏着纸片的手觉得有点凉了,顺势就从陆川没扣紧的军大衣领口钻了进去,直接贴在他热乎乎的胸膛上。 她一边故意用凉手冰他,一边还理直气壮地撒娇:“我手都冻凉了,刚才都被那个赵干事吓坏了,你也不说心疼心疼,快给我捂捂。” 照相馆里暖烘烘的,窗外冬日的太阳正好洒在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踏实和温馨。 旁边那几个女学生看得眼睛都不眨了,互相红着脸拉扯衣角,满心羡慕这小两口黏糊糊的恩爱劲儿。 陆川被她冰凉的小手激得身子稍微一紧,可他非但没躲开半寸,反而主动拉开大衣的一侧,顺着她的意,把她作乱的手连同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宽大温暖的怀里。 看着怀里这个既会折腾又娇气的小女人,陆川冷峻的眼里满是拿她毫无办法的纵容和疼爱。 他粗糙的大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连声音都放得特别轻柔:“行,我的错,不提别人了。我给你好好捂着,这样还冷不冷?” 这么多人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程美丽的手指并不老实。她在寻找内兜的过程中,好死不死地在他紧绷的胸肌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盖刮过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啦”声,听得陆川喉结又是狠狠一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飙升至140,处于极度紧张与兴奋的临界点,获得作精值200点!】 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面上却是一副无辜又娇气的模样。她让系统把信封变到内兜里,捏住一角,缓缓抽了出来。 程美丽拿着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故作惊讶地问:“陆厂长,这信怎么在你这儿?里面写得那么情真意切,烧了多可惜啊?” 陆川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他伸手就要去抢:“给我。” “哎——”程美丽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似的滑开一步,顺势倒在了旁边那把太师椅上。她翘起二郎腿,裙摆随着动作晃荡出一片雪白的弧度,手里拿信封当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急什么?”她挑眉,视线扫过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傅,“正好大家都在,也让大伙儿评评理,看看咱们那位宋同志,思想觉悟到底有多‘高’。”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今天是不把他这张老脸丢尽,誓不罢休。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份邀请函,而不是一封充满酸臭味的挑拨信。 她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始念,眼波先流转了一圈,把周围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咳咳,听好了啊。”程美丽捏着嗓子,模仿起宋媛媛那种高高在上又带着点绿茶味的调调,“美丽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你和陆川不是一路人……” 周围的女学生发出一阵嘘声。 “他在部队是英雄,在厂里是骨干,他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而你……只会拖累他前进的脚步。”程美丽念到这儿,啧啧两声,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听听,听听!这哪里是劝退信,这分明是在夸你是唐僧肉啊陆厂长!谁沾了你都能长生不老,就我这种凡夫俗子不配,是不是?” 陆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念了。” “这就受不了了?精彩的还在后头呢。”程美丽根本不理他,重新拿起信纸,指着最后一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如果你愿意离开陆川,我可以给你五百块钱,作为补偿。这笔钱足够你在小县城安稳过一辈子……’” 照相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五百块?天哪,这么多钱!”一个女学生惊呼。 “多什么多!陆厂长就值五百块?”另一个立马反驳,“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程美丽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简直要溢出来了。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信纸的一角,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眼神在陆川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 “五百块。” 程美丽冷笑一声,把信纸往陆川胸口一戳,“陆川,你看看你,在人家前任眼里,你就值这么个价?五百块钱就把你给买断了?我都给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又是给你做造型,又是给你挡烂桃花,结果你就值五张大团结?” 【宿主内心OS: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老娘为了赚作精值,光是跟你这块木头演戏都不止这个价!这宋媛媛也是个穷酸鬼,拿五百块出来装什么大款?】 陆川被她戳得胸口发麻,一张脸顿时涨得又红又黑,精彩纷呈。 他一个大厂长,在宋媛媛眼里,就成了一个能用钱打发的东西?还只值五百块?这不光是瞧不起他,也是在打程美丽的脸。 “我不知道这事。”陆川沉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她没跟我提过钱。” “她当然不敢跟你提。”程美丽撇撇嘴,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提了怎么维持她那冰清玉洁、大公无私的人设?人家这是想拿钱砸我,让我知难而退,好给你腾位置呢。”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陆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硬邦邦的胸肌:“陆厂长,你说说,这笔账怎么算?人家出五百让我走,我要是真走了,你是不是还得谢谢人家帮你止损?” 陆川一把攥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指揉进骨血里。 “你敢走。” 他说得很慢,话里有股子狠劲儿。 他一下子就变了脸,刚才那个脸红不好意思的男人不见了,眼神变得又冷又硬,透着一股在部队里带出来的劲儿。 周围的女学生被吓得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美丽却一点都不怕。她甚至还不知死活地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挑衅地扬起下巴:“那得看陆厂长的诚意了。毕竟,五百块也是一笔巨款呢,够我买好多雪花膏和的确良了。” 陆川盯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手,不再废话。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手伸进贴身的衬衫口袋,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甚至连手腕上的那块梅花牌手表都摘了下来。 “啪!” 第一卷 第95章 变态日记本 一声闷响。 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拍在了照相馆那张斑驳的木柜台上。 老师傅看得眼皮子直跳,心想这年轻人是疯了吧? 陆川动作粗鲁地解开那个小布包,露出里面两本红色的存折。他把存折摊开,直接送到程美丽面前。 “这是我在部队存的,两千三百块。” “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存折,每个月九十八块五,除了寄给家里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一共一千八。” “这是这月刚发的津贴和票证。” “这块表,去年买的,一百八。” 陆川一口气报完家底,眼神死死地盯着程美丽,胸口剧烈起伏着。 “密码是你生日。” 程美丽愣了一下。 生日?原主的生日? “昨天去保卫科调档的时候看见的。”陆川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记住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把程美丽逼得腰抵在了柜台边缘。 “加起来四千多。”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执拗,“够不够补那个差价?够不够让你把那五百块忘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半天没人说话,只听见一阵抽气的声音。 “嘶——” 女学生们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这是什么霸道宠溺?四千多块啊!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陆厂长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全交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也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看错了。 程美丽看着眼前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存折,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这块木头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虽然她本来就是奔着这长期饭票来的,但当这饭票真的把自己连皮带骨都打包送上来的时候,她那颗在二十一世纪早就练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竟然也忍不住软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倾家荡产也要留住老婆’的强烈意愿,情感值爆表!奖励宿主‘随身小金库’空间一立方米,现金及贵重物品可自动存入,防盗防丢防小三!】 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那些存折、手表、零钱,一样样地收拢起来。 “陆厂长,”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把那一堆身家性命往自己怀里一揣,“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这笔‘买身钱’了。” 她把东西收好(实则意念一动,全部丢进了刚开启的小金库里),然后两根手指夹起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 “至于这个嘛……” 程美丽嫌弃地看了一眼,像是看着什么垃圾。 她走到照相馆门口的废纸篓旁,手腕一松。 那封价值“五百块”的信,轻飘飘地落了进去。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程美丽拍了拍手,转过身,冲着陆川眨了眨眼,“行了,钱到位,垃圾归位。陆厂长,咱们回家?” 陆川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总算松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废纸篓,又看看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躁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充实感。 家底是没了。 但这人,算是彻底套牢了。 “走。” 陆川大步走过来,也不管还有多少人在看,直接伸手揽住了程美丽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霸道得不讲道理。 “哎哎,轻点,我这衣服新改的,别给我弄皱了!”程美丽嘴上抱怨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走。 两人刚走出照相馆的大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一股子尘土味。 还没等程美丽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 “就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快!堵住门口!” 程美丽和陆川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拐角,那个刚才落荒而逃的赵干事又杀了个回马枪。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个个手里拿着警棍,气势汹汹。赵干事跑在最前面,脸上的狼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狰狞。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红色的本子,像是在举着什么尚方宝剑。 “陆川!程美丽!” 赵干事冲到两人面前五米处站定,喘着粗气,那一对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你们走不了了!刚才你们那是仗势欺人,现在我有证据了!” 他猛地挥动着手里的红本子,唾沫星子横飞:“有人举报程美丽以前在沪市就有作风问题!这是严重的思想道德败坏!陆川,你作为厂长,包庇坏分子,知法犯法!现在,跟我们回保卫科接受审查!” 周围路过的工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作风问题?” “真的假的?这程美丽长得这么妖艳,看着就不像安分的……” “嘘,别乱说,陆厂长还在那儿呢。” 陆川揽着程美丽的手臂瞬间收紧,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他刚要上前一步,却被程美丽轻轻按住了手背。 程美丽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赵干事手里那个所谓的“证据”,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笑了出来。 “赵干事,”她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你跑回来得还真快。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手上拿的那东西,确定是我的问题,不是你自己的麻烦?” 赵干事手里的红本子举得比红宝书还高。 那架势,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一个破笔记本,而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原子弹发射器。 “大家都听听!”赵干事嗓门扯得震天响,生怕周围那群刚拍完照还没散的女学生听不见,“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程美丽在沪市纺织大院,跟谁钻过小树林,跟谁收过的确良,甚至连时间地点都有!”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经一姑娘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这么招摇,指不定背地里什么样。” 那些原本还一脸羡慕的女学生,眼神变得有些躲闪,看着程美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陆川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程美丽身前,把那些刺人的目光全挡在了外面。 “赵得柱,”陆川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你把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重复一遍。今天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你这是污蔑,是犯法。我亲自把你扭送到公安局去,让你跟公安同志交代清楚。” 赵干事被这股煞气冲得哆嗦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证据确凿!这可是宋媛媛特意找人搜集的“黑料”,只要念出来,程美丽的名声就臭了大街,陆川也得跟着吃挂落! “陆厂长,你别吓唬我。”赵干事冷笑一声,手指沾了沾唾沫,哗啦一声翻开红本子,“我现在就念!让大伙儿都看看,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一卷 第96章 想把那盆洗头水喝了(爆更) 躲在陆川身后的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系统,给我兑换那支“一次性篡改笔”。】 【叮!扣除作精值200点,“一次性篡改笔(限时版)”已生效!目标物品:赵得柱手中的红本子。是否立即发动?】 【发动!给我改成他心底最见不得人的那些破事儿!越猥琐越好!】 程美丽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那边的赵干事已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宣读圣旨的架势。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五日……” 赵干事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那劲爆的桃色新闻。 然而,下一秒,从赵干事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却拐了个诡异的弯。 “……我趁着天黑,偷偷爬上女工宿舍的后墙,看宋媛媛同志洗头。她的发际线真迷人,我想把那盆洗头水喝了。” 空气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赵干事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那群女学生的嘴巴张的都能塞鸡蛋了。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保卫科干事,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我没听错吧”的震惊。 “不是……这……”赵干事瞪大了眼睛,看着本子上的字。 明明刚才还是“程美丽与某男青年约会”,怎么眨眼功夫,字迹全变了? 他想停下来。 可那张嘴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叮!系统附赠“真心话大喇叭”效果持续中,宿主请尽情欣赏。】 赵干事满头大汗,嘴皮子却利索得不行,继续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日,我在食堂后厨偷拿了王大妈三个鸡蛋。我还往陆川同志的饭盒里吐了一口唾沫,因为他长得比我帅,我嫉妒得睡不着觉。”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喷了。 紧接着,爆笑声像炸雷一样响彻照相馆门口。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这也太逗了。” “喝洗头水?还要往人饭盒里吐口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真恶心!变态吧这是!” 刚才还对程美丽指指点点的女学生们,此刻全都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仿佛赵干事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闭嘴,不要念了,我不念了。” 赵干事在心里疯狂呐喊,双手拼命想合上那个该死的本子。 可那本子就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的嘴还在继续输出,语速甚至更快了: “一九七九年五月,为了当上纠察队干事,我给李副主任送了两瓶二锅头,还答应帮他家那头老母猪接生……” “够了!” 身后的保卫科队长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太丢人了! 他们保卫科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赵得柱!你给我闭嘴!”队长冲上去就要抢那个本子。 赵干事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证据不证据了,手一松,红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别说立功了,这下彻底要死了。 “哎呀——” 一声娇呼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捂着嘴,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哪,赵干事。”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传遍了全场,“原来你这红本子不是用来记工作的,是你的‘变态日记’啊?” 她一脸嫌弃地往陆川怀里缩了缩,像是怕被脏东西沾上。 “这种隐私你也敢当众读出来?赵干事,你这勇气……真是可嘉。不过你也太不讲究了,大庭广众的,也不怕污了人家小姑娘的耳朵。” 周围那群女学生看赵干事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看某种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就是,流氓。” “这种人怎么混进纠察队的?太可怕了!” “我要去妇联举报他。偷看女同志洗头,这是作风问题。” 群情激奋。 原本是来抓程美丽“作风问题”的,结果抓出了个自爆卡车的真流氓。 保卫科队长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处理就要引起公愤了。 “把他给我铐起来。” 队长一声令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干事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把赵干事按在了地上。 “不是我,那本子有问题。是程美丽搞的鬼。” 赵得柱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脸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嘴里还在胡乱攀咬。 “还敢胡说八道。”队长气得踹了他一脚,“带走,回去好好审审,看看他还干了多少缺德事。” 路上的人看见这阵仗,都纷纷让开一条道,对着被拖走的赵得柱指指点点,笑骂声传出老远。 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没一会儿就散了。 照相馆门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陆川还站在原地,看着赵得柱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他刚才甚至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结果呢? 这货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埋得还挺深,土都盖实了。 “啧啧啧。” 程美丽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刚才蹭皱的衣角,一脸的惋惜。 “可惜了那个红本子,看着皮质还挺好的。” 陆川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不是傻子。 那本子上的字不可能无缘无故变了。 赵得柱那种小人,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当众念这种东西。 这事儿透着古怪。 只要她没事,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哪怕她是天上下凡来作乱的妖精,他也认了。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陆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可不。”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昂起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流氓,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伸出手,在他硬邦邦的腰上戳了一下。 “怎么?陆厂长心疼你的得力干将了?” “他不是我的干将。”陆川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他是垃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垃圾清理干净了,咱们回家。” 【叮!恭喜宿主成功导演一出年度社死大戏,获得作精值800点!】 【叮!检测到路人值狂掉,造成精神污染,额外奖励‘霉运贴’一张。使用后可让指定目标倒霉透顶,喝凉水都塞牙缝。】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心情好得想哼歌。 霉运贴? 好东西啊。 那个宋媛媛不是喜欢送礼吗? 这回礼,她必须得好好准备准备。 陆川推起旁边的二八大杠,长腿一跨,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上来。” 程美丽也不矫情,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军大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刚才那场闹剧,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连点浪花都没激起来,就被这男人带来的安全感给抚平了。 “小川川。” 程美丽突然喊了一声。 车把手猛地晃了一下。 陆川稳住车身,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 “……怎么拉?” “我想吃红烧肉。”程美丽在他背上蹭了蹭,“要肥瘦相间那种,少放糖,多放酱油。” 陆川没说话,脚下蹬车的力气却大了几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前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宠溺的回应。 “买。” 自行车骑得飞快,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喊声。 “救命啊!” 第一卷 第97章 专属人工呼吸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惊起河滩上一群野鸭。 程美丽坐在自行车后座,原本正满脑子勾勒红烧肉那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模样,被这嗓子一嚎,所有的食欲瞬间化为乌有。 【哪个倒霉孩子这时候掉河里?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赶在老娘要去吃肉的时候掉。】 她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这不懂事的河神。 还没等她吐槽完,自行车已经在路边急刹。 陆川长腿撑地,连话都没说一句,高大的身躯已经翻身下车,三两步冲到了河边。 河水湍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水里扑腾,眼看着就要被卷到下游去。 “来不及了!”岸边一个老乡急得直跺脚。 陆川看准了位置,军大衣往地上一甩,连衬衫扣子都来不及解,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程美丽跳下车,小跑着跟到岸边。初春的河水还带着寒气,她看着陆川矫健的身影破开水面,心里那点对红烧肉的怨念,不知不觉就散了。 【啧,这宽肩,这窄腰,这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去拔个火罐都可惜了。】 她一边在心里品评着男人的身材,一边飞速在系统里兑换了“鹰眼扫描”功能,视线锁定水下,清晰地看见陆川已经抓住了那个孩子,正奋力往回游。 不一会儿,陆川就拖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上了岸。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薄薄的白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贲张的胸肌轮廓。 “咳,快,把孩子肚子里的水弄出来。”一个穿着打了补丁褂子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就要把孩子提溜起来,想让他头朝下控水。 周围的人也都点头,是这个理儿,喝了一肚子水,不倒出来咋行。 “倒挂腊肉呢?给我滚开!”程美丽突然娇吼了一嗓子,几步上前,对着那赤脚医生的小腿就是一脚。她没用多大劲,但那一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赤脚医生哪儿受过这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瞪着眼骂:“你这城里女的疯了?不把水弄出来,孩子命就没了!” 这女人咋回事?上来就踹人,太横了。几个村民心里犯嘀咕。 程美丽压根没搭理他。她看着地上满是泥水的娃,嘴唇都青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的裙子……这地上全是泥巴水,脏死了……】 她心里一阵嫌弃,可人还是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跪进了冰凉的烂泥里。 “都别围着,散开点,让他呼吸空气。”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围着的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大伙儿心里都纳闷,这瞧着娇生惯养的,这会儿倒是不怕脏了?她这是要干啥? 程美丽扒开孩子的嘴,快速把里面的脏东西掏干净,然后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在孩子胸口上找了个地方,使劲往下按。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看着有板有眼,一点也不慌乱,跟她那身干净的打扮完全不搭。 周围的村民全看傻了眼。这是啥救人的法子?在胸口上按几下,人就能活?不少人心里直摇头,觉得这女娃子在瞎胡闹,怕是把人给按死了。可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又没人敢上前去拉她。 陆川也愣了。他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程美丽,一时忘了自己还浑身滴着水。她那张总是爱笑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和认真,和平时那个爱俏爱干净的姑娘判若两人。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时候的程美丽,比平时候更好看。 “还愣着干嘛?”程美丽头也不抬,对着他发号施令,“过来当鼓风机!给他吹气!” 陆川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在她对面。他看着孩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得像第一次摸枪的新兵蛋子。 “捏住鼻子,抬起下巴,嘴包住嘴,吹。”程美丽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 陆川笨拙地按照她的指示做。 程美丽按压了三十下,停下来,示意他吹气。 陆川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程美丽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也湿透了,紧紧贴着后背,显出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 她喘着气,还不忘骂人:“用力吹!没吃饭啊?刚才怼赵得柱那股劲儿呢?” 陆川的耳根瞬间爆红。他不敢去看程美丽,只是闷头又吹了一口大气。他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正好挡住了周围那些村民探究的视线。 又一个循环。 孩子还是没反应。 程美丽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些。 “我来。”陆川沉声道,伸手就要替换她。 “你懂个屁。”程美丽咬着牙骂回去,“你的力气能把他肋骨按断。继续吹你的气。” 就在这时,那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混合着泥沙的河水,不偏不倚,全喷在了程美丽脸上。 程美丽的动作停住了。 【……我脏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挽救生命,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引发周围群众强烈的情绪波动(震惊、敬佩)。获得作精值5000点。奖励“白玉生肌膏”一盒。】 系统的提示音都无法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确定孩子没事后,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孩子的父母更是扑上来,对着程美丽就要磕头。 程美丽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指着那个刚被父母抱起来,还在咳嗽的孩子,声音虚弱又委屈:“你……你欠我一条裙子!还要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那个冷静果决、救人于危难的女英雄,怎么一转眼又变回了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作精? 陆川把之前脱得外套捡起来给美丽披上,之后一把将程美丽横抱起来,动作强硬,不带一丝犹豫。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还没要到赔偿呢。”程美丽在他怀里挣扎。 陆川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自行车的方向走。 程美丽哼哼唧唧地在他怀里不动了,把沾满泥水的小脸往他同样湿透的胸膛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我缺氧了,头晕。” 陆川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喑哑得厉害:“回去给你做……专属人工呼吸。” 第一卷 第98章 亲到腿软 自行车轮子转得飞快,卷起路边的尘土。 程美丽整个人都贴在陆川宽阔的后背上,双手不规矩地环着他精瘦的腰,指尖隔着厚实的军大衣,也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紧实的轮廓。 【啧,这腰,公狗腰啊。】 【这背,这肩……不去拔个火罐都可惜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颊却在他背上蹭了蹭,故意把泥水印子蹭得到处都是。 快到宿舍楼下时,速度才慢了下来。 几个刚下班的女工端着搪瓷盆,看见这副情景,眼睛都瞪圆了,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过来。 “那不是程美丽吗?怎么让陆厂长抱着?” “瞧她那样子,跟没骨头似的,真会黏糊人。” “大白天的,太不像话了。” 陆川的自行车停稳,长腿撑地。他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那几个女工的声音自动小了下去。 他弯腰,动作小心地将程美丽抱了下来。 程美丽双脚一沾地,立刻戏精上身,身子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一副随时要晕倒的娇弱模样。 陆川扶稳她,这才转头,目光扫向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女工。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比冬天的冰碴子还冷。 “程美丽同志为了救落水儿童,浑身湿透,受了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厂长,送生病的同志回宿舍,有问题吗?” 那几个女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嘴,一个个埋着头,端着盆子快步溜了。 【算你识相。】 程美丽在心里哼了一声,更加心安理得地把全身重量都挂在陆川身上。 陆川没再多言,半扶半抱着她进了单身宿舍楼,直接送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打开门,他把程美丽安置在唯一的椅子上,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程美丽拉住他的衣角。 “锅炉房。给你提两壶热水。”陆川头也不回,话说得又快又急,“你先别动,等着。” 这宿舍里只有一个小煤炉,烧水得等半天。他怕她冻出病来。 程美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这块木头,不开窍的时候气死人,开窍了倒是挺会疼人。 没过多久,陆川就回来了,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老式水壶,额头上还冒着热汗。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那狭小的卫生间,把热水倒进浴桶,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这才走出来。 “水好了。快去洗,别着凉。”他看着地面,耳根有些发红,不敢看程美丽。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抓住了。 程美丽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狡黠的猫。 “陆厂长,”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钩子,“你刚才在河边说的……专属人工呼吸,不兑现了?” 陆川的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他感觉那只小手触摸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路麻到了心里。 卫生间里升腾起的热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他脑子一热,脚步就跟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了。 他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程美丽站起身,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手指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画着圈,“你说话不算话,是个骗子。”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想把她推开,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想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时,程美丽却咯咯一笑,身子一矮,像条滑溜的鱼,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 “骗子厂长,我洗澡啦。” 她闪身进了卫生间,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陆川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身体里那股被挑起来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抬手抹了把脸,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道缝。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臂伸了出来,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手上,是那件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宝蓝色连衣裙,上面又是泥又是水草。 “诺,赏你的活儿。”程美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把它洗干净。要是洗不掉,你就得赔我一条新的。一模一样的。” 陆川的目光落在她那截皓腕上,一时竟挪不开眼。 “陆川?”门后的声音带上了疑问。 他回过神,一把抓过那件湿漉漉的裙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先冲到公共盥洗室,拧开冷水龙头,把自己的头埋进去冲了半天,才觉得那股邪火被浇熄了一点。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和衬衫扔进盆里,搓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都搓掉。 轮到那件宝蓝色连衣裙时,他动作放轻了些,可心里那股无名火还在烧。一个不留神,力道没收住,只听“刺啦”一声,裙子的腰线处,被他搓开了一个小口子。 陆川动作一顿,看着那个破口,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去县城,扯块新布,再给她做一件。 他把两人的衣服都晾好,这才想起来,那个小作精还没吃饭。 他快步走向食堂。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什么好菜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陆川眉头一皱,直接走到后厨窗口,对着里面的王师傅说:“王师傅,加钱,做一盘红烧肉。”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好嘞陆厂长,您稍等。” 陆川付了钱和票,又打了两个素菜,端着饭盒回了程美丽的宿舍。 他推门进去,卫生间的门还关着。 他把饭菜在小桌上一一摆好,那盘红烧肉放在最中间。酱色浓郁,油光锃亮,每一块都颤巍巍的,散发着勾人的肉香。 他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 程美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了出来,是他的。宽大的衬衫套在她身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她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刚洗完澡的皮肤被水汽氤氲着,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 陆川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程美丽擦着头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她俯下身,在陆川身边嗅了嗅。 “嗯……好香。”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我说的是肉。”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还是……你更香?” 陆川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他猛地转头,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攻城略地,席卷她所有的呼吸。 程美丽被他亲得一阵晕眩,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就在陆川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第一卷 第99章 陆厂长的忍耐力 那一声“咕噜噜”。 陆川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让这声音给浇灭了。 他扣着程美丽后脑的手还维持着原样,唇瓣也还残留着她的柔软和香甜,可眼神里的风暴已经变成了哭笑不得的错愕。 程美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肚子!你争气一点行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是不是!】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一把推开陆川,用手捂住脸,闷着声音说:“是它自己叫的,不关我的事。” 陆川看她窘得那个样,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都没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拿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伸出手,把她捂着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那双羞愤交加的眼睛。 “知道了。”他声音喑哑,眼神却黑得吓人,里面跳动着压抑的火苗,“先喂饱它,再……喂饱我。”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程美丽对着门板愣了好一会儿。 陆川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再喂饱我。” 喂饱他?怎么喂? 等她琢磨过味儿来,那张脸“腾”地一下,烧得比刚才还厉害。 【臭流氓!谁要喂饱你!】 她心里骂着,气得抬手想把毛巾摔了,可一看是他的,又愤愤地捏紧了。她哼了一声,这男人看着挺正经,怎么骨子里这么坏! 公共盥洗室。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排队打水,看见陆川端着饭盒沉着脸走进来,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 陆川一言不发,拧开热水龙头,把搪瓷饭盒整个放进水池里,任由滚烫的热水一遍遍冲刷着盒身。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搓着饭盒壁,那架势不像在热饭,倒像是在擦拭一把刚见过血的枪。 一个年轻工人想上前打个招呼,被旁边的老师傅一把拽了回去,压低声音说:“没看陆厂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想找死啊。”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整个盥洗室里,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和搪瓷饭盒偶尔碰撞水池发出的刺耳声响。 等陆川再回到宿舍,程美丽已经恢复了作精本色。 她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椅子上,两条又白又直的腿交叠着,脚尖一翘一翘的,像个等着人伺候的女王。 陆川把温热的饭菜一一摆好,红烧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他把筷子递过去。 程美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啊——” 那意思很明显,要喂。 陆川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认命地夹起一块瘦肉,小心地送到她嘴边。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吃下,等他把筷子抽回去的时候,她还故意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用过的筷子头上轻轻舔了一下。 陆川捏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都蹦了一下。一股热流从底下烧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忍耐值已达临界点,肾上腺素飙升。建议宿主见好就收,否则后果自负。】 程美丽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警告音。 “下一口。”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陆川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她嘴里。 她吃下去,舌尖很自然地伸出来,在他刚用过的筷子头上打了个转,把上面沾的油光卷进嘴里。 一下,又一下。 他喂一口,她就舔一次。 那双筷子在他手里,像是烧红的烙铁。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程美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自己拿过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油光水滑的,送到陆川嘴边。 “这块太肥了,你帮我吃了。”她的声音又软又黏。 陆川的嘴唇紧紧抿着,没张开。 她也不催,手腕就那么往前一送,用那块油腻腻的肥肉,直接顶开了他的嘴唇,硬是塞了进去。 满嘴都是肉的油和热气。 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食指的指肚,不轻不重地,从他湿润的下嘴唇上慢慢地蹭了过去。那触感又软又滑,像一块温热的肉皮。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屋里的空气热得像要烧着。就在这时,隔壁墙板“咚”地响了一声,传来女人尖利的吵嚷声。 “又是白菜!老娘嫁给你,是让你天天拿这玩意儿糊弄我的?” “你嚎什么!钱不都给你了?你当肉票是大风刮来的?”男人不耐烦地吼回去。 “我不管!隔壁那个骚狐狸精天天吃肉,你怎么就这么窝囊!” …… 程美丽听着隔壁的动静,眼珠子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身子往陆川那边靠了靠,脑袋枕着他坚实的臂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压过隔壁的吵闹声。 “还是我家老陆好。” “跟着你,天天都有肉吃。” 那一声“我家老陆”,瞬间抚平了陆川心里所有的躁动和火气。 他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火,全变成了滚烫的暖流,熨帖着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一顿饭吃完,程美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刚想站起来,下巴颏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捏住了,那力道不小,捏得她动弹不得。 “别动。” 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 程美丽看见自己的嘴角边沾上了一点酱色的油渍。 她以为他要拿手给她抹掉,刚想说别,他那壮实的身体就猛地压了下来,一股子热气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儿全扑在她脸上。 温热又湿滑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角。 不是手,是他的嘴。 他伸出舌头,有点糙,带着一股劲儿,把那点油渍卷进嘴里,舌尖还在她那块软肉上重重地刮了一下。 程美丽浑身一麻,从嘴角窜遍了全身,叫她腰眼一软,腿都使不上劲了。 他抬起头,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咂摸了一下。 “甜的。” 陆川身子压了上去,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和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现在,”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滚烫得吓人,“轮到我了。” 程美丽心头一跳,知道自己玩大了。 她眼珠子乱转,想找个由头推脱:“那个……刚吃饱,不适合剧烈运动,对胃不好……” 陆川哪里听得进去,头一低,便要吻下来。 【叮。宿主成功将目标人物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奖励“情趣真丝睡衣(八十年代保守款)”一件,已放入随身小金库。】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程美丽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件吊带丝绸睡裙的样子。 就在陆川的唇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对了!”她猛地伸手,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声音都变了调,“我爸妈明天要来厂里!” 陆川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俯身的姿势还保持着,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眼神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浓烈情欲。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程美丽看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我说,我爸,程建国,还有我妈,王秀兰,明天要来厂里视察你。” 陆川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叔叔阿姨……要来?” 第一卷 第100章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那句“我爸妈明天要来厂里”,像一盆淬了冰的凉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陆川身上。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俯身的姿势还保持着,离程美丽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眼神里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浓烈情欲,此刻被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瞬间冲刷干净。 刚才还想把人吞吃入腹的野狼,眨眼间就变成了看见主人茫然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 程美丽看他这副傻样,心里差点笑出声。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无比:“我说,我爸,程建国,还有我妈,王秀兰,明天要来厂里视察你。” 视察。 这个词用得极有水平。 陆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起来,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刚才还扣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规规矩矩地垂在了身侧。 “叔叔阿姨……要来?”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和他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对啊。”程美丽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两条腿晃悠着,“估计是想看看,把我宝贝女儿拐走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陆川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开始在原地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节奏又快又乱,把他心里的焦躁暴露无遗。 他先是看了一眼程美丽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的白衬衫,又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着泥点的裤腿上。 “不行,太乱了。”他自言自语,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面他那间宿舍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 她好奇地凑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陆川把他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脸盆、水壶、书本,甚至那床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军被。然后,他拎着一桶水,拿着抹布,以一种擦拭军火的严谨态度,开始疯狂地擦地、擦桌子、擦窗户。 那架势,不像是在搞卫生,像是在准备迎接军区最高首长的检阅。 程美丽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啧,这求生欲。】 她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转身回了自己屋,施施然地躺回床上。 陆川那边折腾了半宿,她这边也给自己“布置”了一下。 她故意没把那件宝蓝色连衣裙收起来,就让它带着那个被陆川搓出来的小破口,可怜巴巴地挂在墙上。又把系统奖励的那些高级雪花膏、蛤蜊油、进口香皂,大大方方地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主打一个娇生惯养,以及被某人“粗暴对待”的委屈。 …… 第二天,程美丽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又急。程美丽被吵醒了,很不高兴。“谁啊,大清早的。”她嘟囔着,趿上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她那不苟言笑的爹,程建国,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妈,王秀兰。 程美丽一见这阵仗,立马带上哭腔,娇滴滴地喊道:“爸……妈……” 夫妻俩风尘仆仆,显然是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的。 而在他们身后,还探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脑袋,为首的正是嗓门最大的罗秀芬。 “哎哟,程美丽,你可算起来了。”罗秀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第一个钻了进来,“这太阳都多高了,你还在睡呐?真是好福气,不像我们这些苦命人,天不亮就要下车间。陆厂长这是要娶个祖宗回去伺候啊。” 她这话是看着王秀兰说的,摆明了想挑拨离间,让当妈的看看自己女儿有多懒散。 王秀兰的脸色的确沉了下去。 她看着程美丽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有身上那件滑溜溜、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姑娘穿的“睡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美丽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秀兰已经往前一步,把女儿挡在了身后,眼睛一横,对着罗秀芬就开了炮。 “我闺女在家的时候,都是睡到中午才起。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她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喝你家开水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秀兰平时虽然嘴上嫌弃女儿,但对外是出了名的护短。 罗秀芬被这劈头盖脸一顿抢白,噎得脸都绿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是,”程美丽从她妈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有恃无恐地补充道,“我不仅睡到中午,我还要人喂饭呢。罗大姐你要是羡慕,也让你家男人这么伺候你呗。”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罗秀芬的强烈嫉妒与愤怒,获得作精值300点。】 罗秀芬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程美丽“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在王秀兰杀人般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世界清静了。 王秀兰这才转过身,一把将程美丽推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程建国背着手,像个老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在不大的宿舍里踱来踱去。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又落在那件挂着的、破了个小口的宝蓝色连衣裙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程建国停下脚步,板着脸,沉声问道:“美丽,你哥回家把你和陆川的事都说了。我们等不到你们人,就自己过来了。你老实说,这些东西,是不是都花的陆川的钱?把他一个月的津贴都花光了?” 王秀兰也跟着帮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陆川是个厂长,津贴高,但也不能由着你这么败家啊。你看看你这屋里,都快赶上百货大楼了!” 程美丽刚想开口,发挥她的“作精”本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川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一看见程建国和王秀兰,他立刻双腿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对着二老敬了个礼。 “报告叔叔!阿姨!”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中气,却掩不住那份紧张,“这些东西,都是我自愿给美丽买的。她,她很朴素,是我,是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程建国,脸颊还有点红。 程建国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程美丽一看这架势,机会来了。 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跑到程建国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委屈。 “爸,妈,你们可算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 她说着,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本存折,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啪”地一下,全拍在了桌上。 “你们看,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他非要塞给我,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我不要,他还跟我急,说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她指着陆川,控诉道:“你们说说,有他这么强买强卖的吗?我一个女孩子家,管这么多钱,压力多大啊。我真是太难了。” 程建国和王秀兰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两本摊开的存折上。 个、十、百、千…… 王秀兰在心里默数着那串零,数到后面,手都开始有点发抖。四千多块!她和老程两个人,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一笔钱?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怎么教训闺女,可这会儿,那火苗子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灭得干干净净。这、这陆厂长,是真心实意要把家底都掏给自家闺女啊! 程建国也愣住了。他那张板了一路的脸,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当了半辈子工人,厂里谁家什么情况他心里都有数。这四千多块钱,在他们这小地方,盖三间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他刚刚还觉得陆川靠不住,被闺女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可现在看着这存折,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伙子,是把下半辈子都押在美丽身上了。这是下了血本,是认真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准备了一路的教训,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程建国、王秀兰情绪产生剧烈波动(震惊、欣慰、难以置信),获得作精值5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塑造“被金钱所困的柔弱女子”形象,奖励特殊道具“长辈好感度光环(初级)”,佩戴后,长辈对您的无理取闹行为容忍度提升20%。】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宝宝心里苦”的表情。 屋里一片寂静。 半晌,程建国才清了清嗓子,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表情松动了些。 他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还站得笔直的陆川,沉声开口。 “小陆。” “到。”陆川下意识地应道。 程建国看着他,缓缓地问:“既然这样,你和美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第一卷 第101章 倒插门?他也肯 那种来自老父亲特有的威压,比省厅领导视察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陆川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平时处理厂里几千人的吃喝拉撒、面对复杂的机械故障都能游刃有余的陆厂长,此刻却像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被教导员抓了个现行。 他条件反射地把背挺得更直,脚后跟“啪”地一磕,军靴在地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报告!”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嗡嗡响。 程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卷差点没拿稳。 王秀兰更是捂着心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吼起来的女婿。 【完了,这呆子。】 程美丽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是见家长,不是军事演习!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显摆你肺活量大啊?】 陆川喊完也意识到不对劲,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但他那股子轴劲儿上来了,硬是绷着脸,眼神发直,结结巴巴地开口:“关、关于我和程美丽同志的个人问题,我已经向组织提交了……” “爸!他的意思是……”程美丽眼皮一跳,生怕这木头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她眼珠子一转,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桌边,抢过话头:“他的意思是,他看咱家太好了,想给您当半个儿子。要是您不嫌弃,他都想直接入赘咱家,以后就在沪市给您养老摔盆了。” “咳咳咳!” 程建国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王秀兰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入赘?倒插门? 这年头,稍微有点骨气的男人,谁愿意干这个?更别提陆川还是个堂堂大厂长,前途无量的干部。 两口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陆川,带着三分怀疑,七分震惊。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双狡黠乱眨的眼睛,又看了看二老震惊的神色。 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 入赘? 那是意味着……以后能天天和她在一起,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不用担心异地分居? 陆川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看着程建国,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组织允许,我可以。”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报告”还要响亮。 还要真诚。 屋里一下子就没声音了。 连外头树上的蝉鸣都停了一瞬。 程美丽:【……】 【大哥,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敢接啊?你不要面子的吗?】 她看着陆川那副“为了革命事业甘愿牺牲一切”的表情,心里那个画着圈圈的小人儿手里的笔都惊掉了。 这男人,是不是傻? “噗嗤。” 王秀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长得精神,个头高,虽然看着冷了点,但这心眼实诚啊。为了娶自家闺女,连倒插门都肯应,这得多稀罕美丽? “行了行了,别逗这傻孩子了。”王秀兰嗔怪地瞪了程美丽一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咱们老程家又不是没儿子,不用他倒插门。只要他对你好,我们就知足了。” 程美丽撇撇嘴,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容易过关。 作精守则第一条:得寸进尺。 她捂着胸口,眉头蹙起,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身子摇摇欲坠。 “妈,你看他,木头似的,气得我心口疼。”她哼哼唧唧地指着陆川,“光嘴上说有什么用?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要看实际行动。” 陆川一听她心口疼,刚才那股子镇定瞬间喂了狗。 他两步跨过来,想扶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哪里疼?是不是刚才站久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去!”程美丽娇喝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要你写下来。白纸黑字,红手印,我才信。” “写什么?”陆川问。 “写……工资全交,家务全包,程美丽永远是对的。要是敢惹我生气,就自觉去睡走廊!” 这要求,放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哪怕是疼老婆的男人,听了也得犹豫一下。 可陆川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别着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扯过桌上的一张信纸,垫在搪瓷缸底下就开始写。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急促而有力。 程建国背着手,探头去看。 好家伙,这小伙子字写得真不错,刚劲有力,横平竖直,跟他人一样。 不到一分钟,一份“卖身契”新鲜出炉。 陆川写完,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拧开桌上的红印泥盒子。 大拇指往里一摁。 再往纸上一压。 力道之大,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双手递到程美丽面前,眼神亮得吓人:“给。” 那模样,不像是在签不平等条约,倒像是在递交入党申请书,光荣得很。 程美丽捏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还有男人那双写满“求表扬”的眼睛。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毫无保留的付出与信任,宿主作精值+500。】 【这傻狗……】 她心里骂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屋里气氛正好,甚至冒着粉红泡泡的时候。 窗户根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还真有男人肯写这种东西?跟卖了自己有啥区别。陆厂长,你说要倒插门,也不嫌丢人。这话要是让你京市的爹妈知道了,还不给活活气死?” 又是罗秀芬。 这女人属苍蝇的,赶都赶不走,趴在窗户缝上听墙角,那张大饼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程美丽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她刚要发作,把手里的雪花膏瓶子砸过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陆川转过身。 刚才面对程美丽时的那股子憨傻劲儿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他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冷不过陆川的声音。 “罗秀芬同志。” 他没骂人,也没发火,语气平静得可怕。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九条规定:夫妻双方在家庭中地位平等。第八条规定:登记结婚后,根据男女双方约定,女方可以成为男方家庭的成员,男方也可以成为女方家庭的成员。” 他背诵法条的时候,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是新社会男女平等的体现。”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罗秀芬,目光如炬。 “你口口声声说‘丢脸’,是在质疑国家的法律?还是说,你的脑子里还留着封建社会的裹脚布,觉得男人就该高人一等,女人就该低三下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秀芬腿都软了。 这年头,谁敢跟“封建残余”沾边?那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我、我没那个意思……”罗秀芬哆嗦着嘴唇,想解释。 “没那个意思就管好你的嘴。”陆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舌根,污蔑我的家属,破坏他人婚姻,保卫科的茶,管够。” “轰”的一声。 罗秀芬脑子里一团乱。 这罪名谁担得起? 她怪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吓得缩了回去,“砰砰砰”关门声响成一片。 世界彻底清静了。 陆川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才转身回屋。 逆着光,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宽阔。 那种属于军人的铁血和硬气,在这个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居然漏了一拍。 【啧。】 【平时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背法条的时候……居然还有点性感。】 【这腰,这腿,这气场……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叮。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色心,作精值+200。】 程美丽脸一热,赶紧低头假装看那张保证书。 程建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是不是装样子,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陆川,不仅有担当,护短,关键时刻还能扛事儿。 是个爷们。 把女儿交给他,放心。 程建国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 他这一出声,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程建国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既然钱都交了,保证书也写了,人我也看过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手表。 “民政局还没下班。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把证领了。” “啊?”程美丽愣住了。 这也太快了吧?她还没化妆,还没换新裙子,还没…… “啊什么啊?”程建国瞪了她一眼,“夜长梦多。趁着这小子现在脑子发热肯签卖身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陆川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他根本不给程美丽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叔叔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开车!”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了。 程美丽捏着那张卖身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风中凌乱。 【不是……这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的矜持呢?我的考验呢?我的九九八十一难呢?】 【这就……全剧终了?】 第一卷 第102章 这张照片太孟浪 一行四人走出宿舍楼,阵仗颇大。 程建国背着手走在最前头,步伐迈得虎虎生风,脸上那股严肃劲儿还没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王秀兰挽着丈夫的胳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个人,眼神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 “老程啊,这小陆不错。”王秀兰压低声音,“懂法,知进退,关键是舍得给咱闺女花钱。那存折我看了一眼,厚实。” 程建国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还要看以后表现。光嘴上说得好听不行,得看行动。” 走在后面的陆川,此刻正经受着巨大的心理考验。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新军装,背脊挺得像是在站军姿,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那张刚签完字的“卖身契”虽然已经在程美丽手里了,但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岳父那审视的目光。 这就是见家长的威力吗?比当年第一次跳伞还让人心慌。 程美丽跟在他身侧,走得慢吞吞的。 她看着前面那个同手同脚走路的男人,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哎哟喂,陆大厂长,您这是去领证还是去刑场啊?】 【刚才背法条那股狠劲儿呢?怎么这会儿成鹌鹑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哎哟一声,脚下一软。 陆川那是经过特种训练的反应速度,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稳稳当当托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他低头,声音紧绷,“脚疼?” 程美丽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手臂上,娇滴滴地抱怨:“累死了。这路怎么这么远啊,早知道让你把吉普车开来了。” 其实统共也就走了不到五百米。 陆川还没说话,前头的王秀兰回过头来,瞪了闺女一眼:“几步路就累?你那是懒病犯了!人家小陆多忙,别老指使人干这干那的。” 程美丽撇嘴,刚要反驳。 陆川却一本正经地接了话:“阿姨,是我考虑不周。美丽身体弱,确实不该让她走这么远。下次我一定开车。” 王秀兰被噎了一下,看着女婿那副认真检讨的模样,心里更舒坦了。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瞎操什么心。 很快,国营照相馆到了。 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趴在柜台上修片子,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陆川和程美丽,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哎呀!这不是我的缪斯……不是,我的大顾客来了吗。” 老师傅激动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还没干透的照片。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陆同志,程同志,你们那张照片,绝了,简直是绝了。” 老师傅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我拍了一辈子照片,就没见过这么有张力、这么有感情的作品。这是艺术,这是新时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程建国和王秀兰一听这话,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什么照片?拍得很好?”程建国问。 “好?那岂止是好!”老师傅把手里的照片往程建国面前一递,“您是长辈吧?您来看看,这光影,这构图,这情感流露……” 程建国伸手接过照片。 王秀兰也凑过头去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 照片上,红色的纱巾朦胧罩下,隔绝出一一方小小的天地。那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陆厂长,喉结滚动,脖颈后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和臣服。而自家那个娇滴滴的闺女,正踮着脚尖,红唇微张,极具侵略性地吻在他的喉结上。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 暧昧、缠绵、甚至带着一丝丝……色气。 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接着是剧烈地抖动。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工人,此刻也觉得自己那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这……这……”程建国指着照片,手指头哆嗦得像帕金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王秀兰更是老脸一红,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妈呀,现在的年轻人,这也太……太那个了。” 陆川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耳根瞬间充血,那红晕顺着脖子一路烧到了发际线。 社死。 这就是程美丽常说的社会性死亡。 他想解释,那是借位,那是艺术创作,那是被逼无奈……可看着岳父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姨,叔叔,这是……”陆川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 “这是艺术!”老师傅完全没眼力见,还在那儿慷慨激昂,“我正打算跟二位商量呢,这张照片,我想放大了挂在橱窗里!当咱们照相馆的镇店之宝!还要送去省里参加摄影展!” 挂橱窗? 送去省里? 陆川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立正稍息。 要是让全厂、全省的人看见这张照片,他这个厂长还干不干了?他在保卫科建立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不行!” 陆川和程建国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老师傅被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为啥不行啊?多美啊……”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程美丽动了。 【系统,兑换“含羞草光环”。】 【叮。道具已生效。宿主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散发出令人怜惜的羞涩气息,所有锅均可完美甩给男方。】 程美丽捂着脸,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惊呼。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缩进了陆川宽大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看着程建国。 “爸……您别怪陆川。”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羞耻,“当时……当时是他太激动了。他说……说太喜欢我了,情难自禁,非要……非要那样拍。我拦都拦不住……” 陆川:“???”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才还一脸看好戏、现在却装得比小白兔还无辜的女人。 那双抓着他衣襟的小手,还在暗戳戳地掐他的腰肉。 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他不背这个锅,今晚回去估计得跪搓衣板。 程建国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转头瞪着陆川:“小陆!没想到你看着老实,骨子里……这么那个!还没领证呢,怎么能这么孟浪!” 陆川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闭了闭眼,认命地点头。 “是。叔叔,是我不对。” 他声音沉痛,“是我……太喜欢美丽了。一时没控制住。都是我的错。” 程美丽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川知道,她不是在哭,是在笑。 这小作精。 为了平息岳父的怒火,也为了销毁这令人社死的“罪证”,陆川果断转头看向老师傅。 “底片还在吗?” 第一卷 第103章 中途坏了,能退货吗 老师傅点头:“在啊,这么好的片子……” “我买了。”陆川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大团结一股脑全抽了出来,拍在柜台上,“底片,还有这张照片,我全都要了。以后不许再洗,也不许挂出来。” 老师傅看着那一叠钱,又看了看陆川那杀人般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行……行吧。” 老师傅一脸痛心疾首,仿佛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了人贩子,“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陆川拿到底片和照片,当着程建国的面,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动作,严谨得像是在保管核武器发射密码。 程建国这才脸色稍缓,冷哼一声:“年轻人,火力壮是好事,但也得注意场合!走,去民政局!” 一场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 民政局就在隔壁街。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那个负责盖章的大姐正拿着茶杯嗑瓜子。 一抬头,看见这一家子。 男的高大英挺,一身军装正气凛然;女的娇艳如花,卷发红唇时髦得不行。后面还跟着两个一脸严肃的长辈。 大姐眼睛一亮,把瓜子皮一吐:“哎哟,来领证的?郎才女貌啊!” 陆川走上前,把介绍信、户口本、还有刚洗好的正经合照(那是另外拍的,规规矩矩并排坐的那种)递了过去。 大姐接过来,一边核对一边唠嗑。 “红星机械厂的?哟,还是厂长呢?年轻有为啊。” 大姐翻看着资料,突然,一张照片从那个厚厚的户口本里滑了出来,飘飘荡荡落在了桌面上。 正是刚才陆川花重金买断的那张“红纱借位吻”。 空气再次凝固。 大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一本正经的陆川,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啧啧啧。” 大姐发出一串感叹词,“现在的领导干部,私底下挺会玩啊。这艺术照拍的,比电影画报还带劲。”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那张照片,塞回兜里,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误会。那是误会。” 他板着脸,试图用威严掩盖尴尬。 程美丽在旁边,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陆川,你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大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揶揄地笑了笑,没再多说,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们。 “行了,填表吧。自愿结婚啊,没强迫吧?” “没强迫。”陆川赶紧接过来,拿起笔就要写。 程美丽却把表格抢了过去。 “我来填。” 她拿起笔,在那栏“婚后互助”的格子里,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男主内,女主外(指花钱)。】 大姐探头一看,噗嗤一声就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 “哎哟喂,姑娘,你这家庭地位挺高啊。” 陆川看着那行字,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伸出手,握住程美丽拿着笔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 “别闹。”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限的宠溺。 并没有划掉那行字,而是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工工整整地补上了四个字: 【共同进步。】 这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和前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并排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大姐看着这一幕,牙都快酸倒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腻歪了。” 大姐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钢印,在红彤彤的结婚证上,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程美丽看着那个红本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就……嫁了? 把自己卖给这个傻大个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结婚证就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陆川拿着两本结婚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名字没错,日期没错,照片没错。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解开军装上衣最里面的那个扣子,把结婚证贴着胸口,放进了最里面的内兜里。 拍了拍。 确认它安安稳当的。 “走吧。” 陆川重新扣好扣子,转头看向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回家。” 这一声“回家”,说得格外动听。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晃得人眼晕。 程建国和王秀兰已经识趣地走在了前面,给小两口留出了空间。 程美丽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走得还是那么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冷硬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从他的眉梢眼角溢出来。 她突然起了坏心眼。 程美丽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陆厂长。” 陆川也停下来,侧过身,垂眸看她:“怎么了?” “你刚才把证藏那么严实干嘛?怕我跑了啊?”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戳,“我可告诉你,现在的商店都流行三包服务。咱们这婚姻,也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期哦。要是这七天你表现不好,我可是要……” 话还没说完。 陆川突然动了。 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县城中心。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腿并拢,背脊如枪。 “刷”地一下。 他抬起右手,对着程美丽,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阳光洒在他的帽檐上,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两团灼热的火焰。 周围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陆川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喧嚣的街道,字字铿锵: “报告首长!” “货物已签收,概不退换!”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让他头疼又让他心动的女人,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 “终身保修。” “……” 程美丽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害羞,会结巴,会拉着她赶紧走。 却没想过,这个木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严肃的姿态,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和掌声。 程美丽的脸,破天荒地红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动、羞涩、甜蜜),作精值……系统故障,无法计算。】 她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慌乱。 “傻子。” 风中传来她的一声轻哼。 陆川放下还悬在半空的手,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程美丽的手腕。 她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男人手大,掌心粗糙又热,把她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走了一小段路,程美丽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 “嗯?” “你那个终身保修,”她问,“要是中途坏了,不想修了,能退货吗?” 第一卷 第104章 精神补偿 陆川没回答她那个傻问题,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程美丽脸上还热乎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瞧见前面的供销社,便拉着他拐了进去。 理由很充分:结婚了,总得添置点“嫁妆”。 虽然陆厂长刚才那是豪掷千金,把家底都掏空了,但这并不妨碍程大小姐继续她的“作精”日常。 供销社里人挤人,一股混合着酱油、肥皂和汗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程美丽站在日化柜台前,手里捏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镜子怎么是花的?照得本仙女都不美了。” 她把镜子往陆川手里一塞,下巴一点:“拿着,举高点,再高点。对,往左偏一点光……哎呀你别动,手稳一点行不行?” 陆川不但没嫌烦,反而跟接到命令一样,两脚分开站稳,伸长胳膊举着那面小镜子,纹丝不动。 这一举,就是好几分钟。 他在前面举着镜子,程美丽在他身后慢悠悠地整理着刘海,左看右看,还时不时抱怨两句:“这什么破镜子,把我的脸都照宽了。” 旁边买东西的大爷大妈都看呆了。 一个大妈心里琢磨:这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咋这么怕媳妇?让他举着他就举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另一个大爷瞅着陆川的站姿,心想:嘿,这架势,跟个兵似的,举个镜子都这么有板有眼。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站在人群后面的程建国和王秀兰,两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王秀兰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伸手想去拽闺女:“美丽,差不多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怕人家笑话小陆。” “怕什么?”程美丽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他是我男人,给我举个镜子怎么了?他又不是没手。” 陆川看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沉稳:“妈,我不累。这镜子确实不太平整,美丽看得仔细是对的。” 王秀兰:“……” 得,她这个当妈的成坏人了。 就在这时,柜台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啪!” 一包红糖被重重地摔在玻璃柜面上,震得那面小镜子都抖了三抖。 柜台里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售货员大姐,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她斜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照照照,照什么照。买不买啊?不买别挡道。这一上午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当自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 这大姐嗓门极大,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程建国两口子吓得一激灵。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买,买,我们就买。”王秀兰赶紧赔笑脸,伸手就要去掏钱。 程美丽却一把按住了亲妈的手。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一脸横肉的大姐。 “大姐,你这手劲儿挺大啊。” 程美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我看你在这儿卖红糖真是屈才了。就刚才那一摔,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不去咱们厂后面的搬运组扛大包,那是国家的损失啊。” 周围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肉都气得发抖:“你说什么?你个搞破鞋的小妖精,你说谁是扛大包的?” 她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就要开骂。 陆川眼神一冷,刚要上前,就被程美丽伸手拦住了。 她依然笑得像朵花,心里却在疯狂戳系统。 【系统,那个什么“真言喷雾”,给我兑换一瓶。就现在。】 【叮!“真言喷雾(微量版)”已兑换,扣除作精值200点。使用对象:目标售货员。生效时间:三分钟。】 程美丽手指微动,假装拂过鬓角。 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空气飘了过去。 那个售货员正准备口吐芬芳,突然,她的眼神直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长得漂亮!凭什么你这种狐狸精能找个这么俊的男人,我就只能嫁个窝囊废?” 全场死寂。 连陆川都愣住了。 那售货员大姐似乎也惊恐地捂住了嘴,可那嘴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根本捂不住,声音反而更大了,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崩。 “我就针对你咋了?我又不怕投诉!这供销社的经理是我二舅的大姨夫的表侄子,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吃空饷的!平时我想骂谁就骂谁!” 周围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红糖,你们以为足秤啊?我每次都偷偷抠出来一点带回家给我儿子冲水喝!这柜台里的针头线脑,我哪个月不往家顺个十卷八卷的?反正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自爆卡车! 围观群众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哎哟,我就说这女的态度怎么这么差,原来是关系户!” “还偷公家东西?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 这时候,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从后面办公室冲了出来。 “闭嘴!刘桂花你疯了?!” 经理脸都绿了,恨不得上去把这疯婆娘的嘴缝上。 再说下去,他这个经理也别想干了! 他赶紧挥手,让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店员冲进去,把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爆料“经理上周还收了两条烟”的刘桂花强行拖走。 世界终于清静了。 经理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对上陆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一看就是个硬茬子。 要是这事儿捅到上面去…… 经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冲着陆川和程美丽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管理疏忽,让这种害群之马混进了革命队伍!您放心,刚才那个刘桂花,立刻开除!永不录用!还要移交保卫科查办!” 陆川没说话,只是把程美丽往身后护了护。 程美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脸的受惊过度:“哎呀,吓死我了。刚才那大姐好凶,还要打人呢。我这心口现在还扑通扑通跳。” 她捂着胸口,顺势靠在陆川身上,那叫一个柔弱不能自理。 经理一看这架势,懂了。 这是要赔偿啊。 他咬咬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小心翼翼地撕下两张花花绿绿的票据,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让您受惊了。这是咱们社里刚到的两张自行车票,本来是留给……咳,给先进个人的。这就当是给您的精神补偿,还有今天您二位买的东西,我做主,全部内部价处理!” 自行车票! 这可是比红烧肉还紧俏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程建国和王秀兰站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张? 一下子就给了两张? 程美丽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接过来,顺手塞进陆川的兜里。 “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是经理的一片心意,我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经理面子了。” 经理苦着脸连连摆手:“收着收着,应该的。” 直到走出供销社,程建国还觉得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晕乎乎的。 他看着陆川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刚才直接提了货),车把上还挂着一大包便宜了一半的红糖和日用品,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自家这个闺女,他是知道的。 懒,馋,爱作妖。 可怎么这一出门,不仅没惹祸,还白捡了两张自行车票? 程建国在后面跟着,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那个售货员也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似的自己骂自己?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闺女。 程美丽正凑在陆川身边,小声地问:“哎,我们结婚以后,住哪儿啊?” 第一卷 第105章 厂长宠妻无下限 陆川推着车,目不斜视:“我之前就申请了厂里的家属房。” 程美丽又追着问:“那……还跟现在这样分开睡吗?” 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耳根子悄悄红了。 四人一行驾车回到家属院时,太阳已经西斜,把红砖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川简直成了个人形货架。 他前胸挂着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行囊,左肩扛着一卷新铺盖,右手推着那辆锃亮的新飞鸽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网兜。网兜里是搪瓷盆、暖水瓶,还有一包包用牛皮纸扎好的红糖点心。哪怕负重几十斤,他步子依然迈得稳当有力,呼吸都不带乱的。 反观程美丽。 她走在旁边,手里只捏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慢点儿,”她咬了一口山楂,那层脆糖壳在齿间咔嚓碎裂,酸甜味弥漫口腔。她腾出一只手,指点江山般地挥了挥,“那个网兜要掉了。陆同志,注意保持平衡,那是咱们家这一周的口粮。” 陆川听话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把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帮她挡住路边扬起的尘土。 家属院门口那棵大槐树下,几个正纳鞋底的大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罗秀芬躲在自家窗帘后面,把那层蓝碎花布扯开一条缝,死死盯着这一幕。看着那一车把的好东西,还有陆川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她牙根都要咬碎了。 “呸!败家精。”罗秀芬对着玻璃啐了一口,“娶个祖宗回去供着,我看你能供几天!早晚得把家底败光!” 程美丽耳朵尖,【听力强化卡(临时)】还在生效期。 她脚步微顿,朝着罗秀芬家那扇窗户瞥了一眼。 【哟,酸味儿都飘出来了。正好,今天缺个观众,就你了。】 她不动声色,领着大部队直奔陆川申请下来的那套家属房。 这是筒子楼里的一层,两间房,带个极小的独立小厨房,在厂里算是顶好的配置。只是房子空置久了,墙皮有些脱落,水泥地也泛着灰白,看着冷冰冰的。 “这哪是人住的?”程美丽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这明明是给耗子住的盘丝洞。” 陆川把东西卸下,就要去拿扫帚:“我打扫一下就好。这房子朝向好,通透。” “停!”程美丽伸出那只拿着糖葫芦的手,拦住了他,“打扫有什么用?本仙女的窝,得我要什么样,就得什么样。” 她从那个巨大的行囊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大卷花布。 这是她在供销社“挑剩”的处理品,虽然有些跳线,但颜色是极正的米黄色,带着暗纹。 “把这个挂窗户上,做窗帘。”她指挥道。 接着,她又指着墙角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太硬了,我要睡软的。把门口那卷垫子铺上去。” 那是她刚才趁乱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加厚弹簧乳胶复合垫”,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用粗布裹了一层,看着像是一卷厚棉絮。 陆川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量尺寸、钉钉子、挂窗帘。他动作利索,指哪打哪。 王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女婿那件新军装后背洇出的汗渍,心疼得直抽抽。 “美丽啊,”王秀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了拽闺女的袖子,“你自己没长手啊?小陆都累一天了,你让他歇会儿能咋地?哪怕递个锤子也行啊。” 程美丽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妈,这您就不懂了。我这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男人不干活,怎么知道家难养?再说了,我指挥也很累的好不好,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 程建国在旁边看得手痒,想上去搭把手:“小陆,我来帮你扶着……” “爸,不用。”陆川头也不回,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把窗帘挂钩挂上去,语气极其认真,“美丽说得对,这是锻炼体能。我平时训练强度比这大多了。” 程建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来,背在身后长叹一口气。 这孩子,没救了。彻底被拿捏了。 一个小时后。 原本灰扑扑的水泥房,大变样。 米黄色的窗帘遮住了斑驳的窗框,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柔和温暖。硬板床上铺着那层厚得惊人的软垫,上面罩着程美丽挑的浅蓝色格子床单,看着就想让人陷进去。 最绝的是那张掉漆的旧桌子。 程美丽不知道从哪找来几张旧英文报纸和画报,裁裁剪剪,把桌面糊了一层复古的拼贴画。又找了个空的罐头瓶子,洗干净插上一把路边随手折的干芦苇和野菊花。 往桌上一摆。 整个房间那种冷硬的宿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感和温馨。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房改造”,获得“生活美学大师”称号,作精值+200。】 程美丽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那张软绵绵的床上,还试探性地弹了两下。 “舒服。”她眯起眼睛,冲着满头大汗的陆川勾了勾手指,“过来,赏你的。” 陆川走过去。 程美丽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香气。 陆川含着糖,那种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底。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又看着坐在床边晃着腿的小女人,胸腔里那股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家。 是他和她的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做作的敲门声。 “哟,门开着呢?”罗秀芬手里端着个空碗,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陆厂长,我家醋没了,想跟你们借点……” 话音未落,罗秀芬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里的陈设。 这还是那间破筒子楼吗? 这软乎乎的大床,这带花的窗帘,还有桌上那个不知道是个啥但看着就很有文化的瓶子。 那一瞬间的嫉妒,差点把她的天灵盖掀翻。 “哎呦喂,”罗秀芬酸得牙都在倒,“这哪是过日子啊,这是地主老财家的小姐绣楼吧?这得花多少钱啊?陆厂长,咱们虽然现在日子好过点了,可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思想觉悟的问题!” 她嗓门大,恨不得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喊来看热闹。 王秀兰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刚要怼回去。 程美丽却懒洋洋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摆出一个极其妖娆舒服的姿势。 “罗大姐,瞧您这话说的。”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窗帘是供销社的处理布,五毛钱一米。这桌布是废报纸糊的,不要钱。这花是路边捡的,也不要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罗秀芬,眼里满是戏谑。 “怎么到您嘴里,就成铺张浪费了?难道在您看来,日子非得过得脏乱差,才叫光荣?才叫有觉悟?那咱们国家搞建设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这种舒坦日子吗?” 罗秀芬被堵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这床呢?这床垫子总不是捡的吧?” “哦,这个啊。”程美丽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垫子,笑得一脸甜蜜,“这是我家老陆心疼我腰不好,特意托战友从南方弄来的。他说,别人有的我有,别人没有的我也得有。我就配住最好的。” 她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罗秀芬一眼,语气真诚得气人。 “罗大姐,你要是羡慕,也让你家那口子把津贴全交给你呗?让他也给你弄一个?哎呀,我忘了,听说你家老李的工资还得寄回老家养侄子呢,怕是没这个闲钱吧?” 【噗——】 门外似乎传来了谁没忍住的笑声。 罗秀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往她肺管子上戳! “我不借了!”罗秀芬把碗往怀里一揣,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跑。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活活气死。 王秀兰看着落荒而逃的罗秀芬,心里那个爽啊,比大夏天喝了凉白开还舒坦。她看了一眼自家闺女,第一次觉得,这丫头那张不饶人的嘴,有时候还挺管用。 晚饭是在小厨房做的。 陆川主厨,王秀兰打下手。 饭菜上桌,红烧鱼,炒鸡蛋,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 程美丽坐在桌边,看着那条鱼,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川立刻放下筷子,“不合胃口?” “不是。”程美丽把手往桌上一摊,掌心向上,娇滴滴地叹气,“今天指挥装修,手累。拿不动筷子,更别提挑鱼刺了。万一卡住喉咙怎么办?” 程建国正夹着一筷子鸡蛋,听见这话,手一抖,鸡蛋掉回了盘子里。 这也太……太那个啥了! 指挥动动嘴皮子,手怎么会累? 他刚想训斥两句,就看见陆川极其自然地把程美丽的碗拿了过去。 挑刺。剔骨。把白嫩的鱼肉沾上汤汁。 然后用勺子盛着,送到程美丽嘴边。 “张嘴。”陆川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 程美丽心安理得地张嘴吃下,还顺便点评:“淡了点,下次多放点酱油。” “好。”陆川点头记下,又夹起一块鸡蛋喂过去。 程建国和王秀兰坐在对面,两口子端着饭碗,觉得自己就像那瓦数最大的灯泡,亮得刺眼。这饭还没吃两口,狗粮倒是塞得嗓子眼发噎。 第一卷 第106章 不一样的新婚夜 夜深了。 厂招待所的房间里。 王秀兰盘腿坐在床上,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定期存单。 “老程啊,”王秀兰一边数钱,一边压低声音,“今天你也看见了。咱闺女那个作劲儿,一般人真受不了。小陆这孩子,太实诚,太老实。被美丽吃得死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程建国抽着烟,眉头紧锁,吐出一口烟圈:“是啊。今天看他干活那样,我都心疼。这以后日子长着呢,要是美丽把他的钱都霍霍光了,这日子咋过?” “所以我想着,”王秀兰把钱推到中间,“咱们走之前,得给小陆留点‘私房钱’。这钱不能给美丽,得悄悄给小陆。让他手里有点底,万一哪天真急用,也不至于被闺女逼得去卖血。” 程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对。这钱必须给。这不仅是嫁妆,这是给小陆的‘精神损失费’和‘扶贫款’。” 夫妻俩在昏黄的灯光下,达成了这一项秘密协议,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婿的无限同情和关爱。 而另一边。 那间焕然一新的新房里。 陆川洗完澡,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水汽回到房间。 屋里没开灯,月光被那层米黄色的窗帘滤过,淡淡地铺了一地,勉强能看清床的轮廓。 程美丽已经睡下了,侧着身子,面对着墙。被子从她肩上滑下去一角,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一小片后背。 陆川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子很软,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床不大,他一躺下,后背几乎就贴上了程美丽的背。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枕头上那股茉莉花似的香味。 他刚躺稳,程美丽就动了。她不是醒了,像是睡梦里觉得冷,整个人转了个身,面朝着他,熟门熟路地就往他怀里钻。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也顺势搭在了他的腿上,温热又柔软。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僵住了。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怀里抱着个温香软玉的人,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下就绷紧了。 “陆川。”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含混,手指头不老实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划拉着。 那一下下的,跟猫爪子挠似的,不疼,却又麻又痒,一直痒到人心里去。 “嗯。”陆川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他伸手想把她搂紧点,让她别再乱动,可手掌一碰到她丝绸一样滑的睡衣,就跟被烫了似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今天那两张自行车票,你高不高兴?”程美丽在他怀里仰起小脸,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有水光在晃。 陆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好东西的。”她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自顾自地说着,“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买大电视,买洗衣机,把这个家填得满满的……” 她的手指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停在了他腹部。 陆川的呼吸猛地一窒,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她的手又小又软,被他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还在不甘心地动了动。 “睡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程美丽却吃吃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睡不着啊。你身上这么烫,跟个火炉似的,把我给热醒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身子,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去磨蹭他已经坚硬如铁的身体。 他脑子里那点理智“嗡”的一声就断了,一个翻身,把程美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低头就堵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带了点气急败坏的劲儿,又啃又咬的。程美丽被他这股蛮劲儿弄懵了,心里嘀咕:这人是属狗的吗?她想推开他,可手刚碰到他滚烫的胸膛,就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陆川的手覆上她睡衣的丝绸,那面料下,她的身体骤然一僵,像只受惊的幼鹿。 “别动。”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像是医生在对不听话的病人下达指令,“你今天搬东西的时候,是不是闪到腰了?”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硬着:“没有,我好着呢。” 她想翻身躲开,可腰眼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细细的呻吟没忍住,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还嘴硬。”陆川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掌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最酸痛的那一点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一按。 “啊!”程美丽浑身一颤,那一下又酸又麻,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趴过去。”他言简意赅。 这命令让她脸颊瞬间烫得能烙饼。在这样暧昧的月色下,在这张刚铺好的新婚床上,一个男人让她用这种姿势……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 “你也不想明天在爸妈面前,像个老婆婆一样直不起腰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像淬了冰,“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翻过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程美丽咬紧了嘴唇,慢慢地,将身子转了过去,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茉莉花的幽香,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呼吸,让她心慌意乱。 “把睡裙……往上拉一点。”他顿了顿,声音也哑了一分。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这简直是得寸进尺!可腰间的酸痛却像活物一样,一下下提醒着她自己的窘境。僵持了半晌,她终是认命般将丝绸睡裙的下摆,一点点,提到了腰间。 月光被窗帘滤成温柔的米黄色,倾泻而下,恰好照亮她那一截裸露的后腰。肌肤细腻得像初降的白雪,腰窝的弧度精致又脆弱,往下,宽松的睡裤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温热的手掌悬空在她腰上,像是在用掌心的温度为她预热。那股热流仿佛有穿透力,烫得程美丽浑身轻颤,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他略带薄茧的指腹落了下来,不轻不重地,沿着她脊骨两侧的筋络缓缓推按,吻也落在每次按的地方,那个地方像着火了一样,整个身体都热起来。“这里气血淤堵了,”他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荒诞口吻,陈述着她听不懂的道理,“脉络不通,不动它,以后就是病根。” 他的手指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她最酸麻的痛点上,让她全身都酥酥麻麻的。程美丽想躲,身子却被他在整个身体压住,动弹不得。席梦思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而她只能发出小猫似的、破碎的呜咽声。这些声音听在陆川耳朵里就是催.情剂,让他完全失控了。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组,无力地软成一滩春水,发丝都贴着脸庞。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疼痛,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颈,烧得她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面团,渐渐失去了棱角,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他带来的、霸道却又带着快感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陆川终于停下了动作,用手掌在她整个后腰上画了几个圈,像是最后的安抚。 他抽回手,顺便将她的睡裙拉了下来,盖住那片让他眼神晦暗的雪白肌肤。陆川下床打来热水把美丽的身体都擦了一遍,擦的自己下腹又有抬头的情况,去浴室又冲了一遍冷水澡。 陆川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住程美丽,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程美丽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腰间的酸痛已经被一片温热的舒适所取代,可心里那股羞耻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搅得她心乱如麻。 “睡吧”陆川用手给美丽的腰按摩着,程美丽已经累得进入梦乡。 陆川看着程美丽这甜美的脸庞,偷偷的笑了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希望能早点带你回去。” 第一卷 第107章 不愧是国家发的男人 天光从米黄色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程美丽是被热醒的。 她像是被一条八爪鱼给缠住了,动弹不得。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都箍在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身后那具身体,肌肉紧实,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贲张的力量。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川线条分明的下颌。再往下,是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 【啧啧,这胸肌,这腹肌……】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国家发的男人,质量就是过硬。活的,热的,还是持证上岗的。我可真是赚翻了。】 她动了动,假装要翻身。 那条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勒进男人的骨血里。陆川的呼吸也变了,原本平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变得有些粗重,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后颈上,带起一阵战栗。 时机到了。 程美丽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宿醉般慵懒的哼唧。 “陆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你睡觉不老实。” 陆川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你胳膊太硬了,硌得我腰疼。”程美丽翻过身,面对着他,手还在自己腰上揉着。她的眼睛没看他的脸,倒是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看。 她说着,就去拉扯自己睡衣的领口,指着锁骨下面那块说:“你看,都硌出印子了。” 那块皮肤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她的指尖却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陆川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含糊地哼了一声,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喷在她脸上的气也跟着热了起来。 程美丽没再说话,也没动,只是清楚地感觉到。 陆-纯情男大-川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廓,那颜色,比昨天结婚证的封皮还红。 他想松开手,又舍不得;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程美丽变本加厉,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在他坚实的胸口上慢悠悠地画着圈圈。 “陆川,”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大清早的,精力这么旺盛,这是要进行什么晨间训练吗?”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松开手,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暖水瓶,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打水!”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同手同脚地冲进了那个狭窄的洗漱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巨大水声,那动静,不像是洗脸,倒像是消防队在灭火。 程美丽抱着被子,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产生强烈生理冲动与窘迫情绪,获得作精值500点。】 陆川再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水汽。他换上了那身军绿色的常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总算恢复了清明,却怎么也不敢往程美丽这边看。 他拎起桌上的两个搪瓷缸子和饭盒:“我去食堂打饭。顺便去招待所叫爸妈。” 说完,不等程美丽回应,就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 半小时后。 一家四口围坐在那张糊着英文报纸的桌子前。 桌上摆着四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一盆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王秀兰看着女婿那还有点发红的耳朵,再看看自家闺女那副偷了腥的猫似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无奈地摇摇头,给程建国递了个包子。 程美丽咬了一口包子,肉馅饱满,油香四溢。她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爸,妈,我跟陆川商量过了。” 陆川刚喝下一口粥,闻言差点呛到。 他什么时候跟她商量了? 程美丽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俩工作都忙,婚礼就别大操大办了,太累。我的意思是,分三步走。”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回沪市,请我那些小姐妹和咱家亲戚吃顿饭,在我爸单位附近那家‘红星饭店’摆几桌。这叫给娘家长脸。” “第二,抽空去一趟京市,见见陆川他爸妈,按他家的规矩来。这叫入乡随俗。” “第三,厂里这边,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别搞什么酒席了。我最烦那种一桌子人,一半都不认识,还得挨个敬酒的场面了。” 程建国皱眉:“那怎么行?不办酒,别人怎么知道你们结婚了?闲话更多。” “谁说不办了?”程美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酒席不办,但喜糖得到位。” 她看向陆川,眼睛亮晶晶的:“陆厂长,这事儿交给你。去供销社,把最大最贵的那种水果糖,还有大白兔奶糖,有多少要多少。厂里上到领导,下到扫地大妈,一人两把糖。尤其是家属院,挨家挨户地送。” 她掰着指头算:“特别是罗秀芬那种长舌妇,要多给两把。让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用糖把她的嘴堵上,看她还好不好意思在背后嚼舌根。” 这主意,刁钻又实在。 王秀兰听了,都忍不住点头。这叫“糖衣炮弹”,花小钱办大事,省心。 陆川看着她那副运筹帷幄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别扭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他沉声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 吃完早饭,王秀兰主动收拾碗筷。 程建国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给了陆川一个眼神。 “小陆,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站在筒子楼那个狭窄的过道里。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程建国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给陆川一支。 陆川连忙摆手:“爸,我不抽。” 程建国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浊的烟圈。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塞进陆川手里。 那是一个信封,很厚,捏上去能感觉到里面一沓纸币的硬度。 陆川心里一跳,立刻就要推回去:“爸,这绝对不行!您和妈大老远过来,我没好好招待就算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程建国按住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力气很大。 “这不是给你的嫁妆。”老岳丈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复杂,“这是给你备用的。” “备用的?”陆川愣住了。 “对。”程建国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我这闺女,我清楚。从小就又娇又作,三天不闹,房倒屋塌。以后你们过日子,她肯定少不了折腾你。” 他看着陆川,眼神郑重。 “你受了委屈,心里憋了火,别跟她吵,更不许动手。你就拿着这钱,去供销社割二两肉,打半斤酒,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乐呵乐呵。” “要是真给你气狠了,气得想捶墙了,就给我们发电报。我跟你阿姨坐火车过来,帮你一起收拾她!” 程建国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气沉重得像是托付了什么军国大事。 “小陆,记住。从今天起,在对付程美丽这件事上,咱们是统一战线的战友了。” 第一卷 第108章 这媳妇你得受住 “老程!你说啥呢!”王秀兰的声音突然从房里传来,她迈步走出,手里拿着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盆里是刚洗好的毛巾,显然是听到了一两句。她瞪了程建国一眼,又转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陆啊,你爸说话糙,你别往心里去。”王秀兰走到两人身边,也凑近了些,语气比程建国还要低柔几分,带着过来人的无奈,“不过你爸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美丽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脾气大了些,你得多担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胳膊,感受到他军装下结实的肌肉,心里的怜惜又添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婚姻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冲锋陷阵就行。”王秀兰把手里的毛巾又叠了叠,“你看看你,这才结婚一天,眼底下都泛青了。往后啊,可有的你操心的。” 陆川抿着嘴,信封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岳父岳母,他们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为他们的女儿担心,同时,也深深“同情”着他。 【哎哟喂,两位戏精老爸老妈,你们这深情嘱托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真的。】 程美丽的声音突然在陆川脑子里响起,带着几分促狭。【陆川,你可别真被他们卖了还帮着数钱。这哪是私房钱,分明是“作精扶贫款”!】 陆川一个激灵,猛地看向门口。程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的确良连衣裙,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巧的红色五角星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显得既端庄又带着几分俏皮。 “爸,妈,一大清早的,在这儿演苦情戏呢?”程美丽声音清亮,带着慵懒的尾音,“是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小棉袄要嫁人了,想多给女婿点儿‘精神损失费’啊?” 她说完,眼睛还冲陆川眨巴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本仙女的掌握之中。 程建国和王秀兰老脸一红,王秀兰赶紧走过去,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胳膊:“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爸妈关心你,关心小陆,这不是怕你俩刚结婚,日子过不好嘛。” “有什么过不好的?”程美丽挽着王秀兰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拽,“咱们红星机械厂的陆厂长,那可是能上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全能型人才,还能养不活我这个小娇娇?”她冲陆川扬了扬下巴,“你说是吧,陆厂长?” 陆川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看着程美丽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沉声回答:“是。爸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美丽。” 王秀兰被女儿拉着进了屋,一边走一边还念叨:“你就知道指使小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 “他一个大男人,抗个麻袋都没问题,心疼什么?”程美丽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系统,帮我看看今天沪市的火车票,有没有站票?不行,不能让他们站着回去。嗯,再给她兑换点儿……】 早餐依旧在那张糊着报纸的桌上进行。这次的粥变成了玉米糊糊,配的是馒头和昨天剩下的咸菜。 “美丽啊,你看看你,”王秀兰看着女儿慢悠悠地啃着馒头,忍不住又开了口,“这都嫁人了,也该学着操持家务了。总不能顿顿都让小陆给你做饭吧?”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程美丽放下馒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玉米糊糊,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陆川是军人出身,最讲究服从命令。我让他做什么,他能不听吗?再说了,他做的饭,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她说着,还冲陆川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蜜。 陆川的喉结滚动,感觉自己这辈子,是真的被这个女人给吃得死死的。 程建国在一旁听着,心里叹气。他知道,这女儿是没救了。他转向陆川,眼神带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懂得”的共鸣。 王秀兰看女儿这副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她心里其实也偷偷得意,自家闺女能把陆厂长拿捏得服服帖帖,这说明闺女本事大啊!只是嘴上还是要念叨几句,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 “行了行了,就知道贫嘴。”王秀兰没好气地说,“赶紧把饭吃了,吃完还得收拾东西,一会儿还得赶火车呢。” “妈,不急。”程美丽突然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我昨天就寻思着,爸妈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给您二老准备了点‘土特产’,保管你们回去能给街坊邻居长长脸。” 说着,程美丽冲陆川眨了眨眼,后者心领神会,起身走向床边那个军绿色的背包。 【系统,兑换两斤顶级哈尔滨红肠,用油纸包好。再来两罐正宗上海麦乳精,要铁罐的。还有,上次那个系统限定的玫瑰花瓣香皂,给我来两块。】 在系统空间的辅助下,陆川打开背包,里面赫然是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熏香味儿的红肠,沉甸甸的,还有两罐闪着亮光的铁皮麦乳精,以及两块用薄纸包裹的香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秀兰嘴上抱怨着,可眼睛却亮得惊人。红肠、麦乳精,这都是紧俏货啊!尤其那麦乳精,铁罐的,一看就知道是京市来的好东西! “哪有乱花钱?”程美丽撇撇嘴,“这都是陆川出差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我跟他说,爸妈要回去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都贡献出来了。”她说着,还冲陆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是在奖励他。 陆川看着被强行安在自己头上的“功劳”,虽然无奈,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甜。 程建国拿起一块红肠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小陆有心了。”然后又瞪了程美丽一眼,“你啊,多学着点!” 【我学什么?学他当苦力啊?】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笑容依旧。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随身带着的布包里,生怕弄坏了。她看着女儿,心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程建国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但离火车发车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吧,去火车站。” 陆川自觉地拿起大包小包,尤其是那个装满了“土特产”的军绿色背包,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他转头看向程美丽,那意思分明是:还有别的吗? 程美丽笑着摇摇头,挽着王秀兰的胳膊,一家四口,就这样走出了筒子楼,往家属院外走去。 罗秀芬的窗户又掀开了一条缝,她死死盯着陆川那身军装下被行李压出的弧度,再看看程美丽那副娇滴滴、除了冰糖葫芦什么都没拿的样子,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作精!” 她不动声色,挽着母亲的手臂,步伐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火车站,陆川把大包小包送上火车,爸妈对着窗户一直嘱咐美丽要好好的,不要让陆川太辛苦了。 随着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父母的身影,直到火车远去,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点。她收回目光,挽着陆川的胳膊,两人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陆川!” 第一卷 第109章 烂桃花也是花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程美丽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女人,身穿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里面露出白色高领毛衣的一角。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种孤傲的气质。她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牛皮小短靴,肩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军绿色小挎包。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活脱脱一幅八十年代的画报女郎。 【叮!检测到新的情感波动源!前方高能!绿茶警报!】 程美丽心里一下有了数。这系统还带情感预警的?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心里已经给对方贴上了标签:高级玩家,段位不低。 陆川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时,神色中划过一瞬复杂,但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 “林晓曼。”他唤了一声,语气平板,毫无波澜。 林晓曼的目光从陆川的脸上掠过程美丽挽着他胳膊的手,最后停留在程美丽那张娇俏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屑。 她没有理会程美丽,径直走到陆川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却不达眼底。 “陆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听京城大院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你被调到红星机械厂当厂长了,我还纳闷呢,这么大的一个厂子,怎么会派你过去。现在看来,倒是越来越有担当了。”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去拍陆川的肩膀,但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转而轻轻拂了一下陆川衣服上的浮尘。 程美丽看着她这套熟练的动作,心里冷笑。哟,这茶艺,段位确实高。不动声色,却又处处宣示主权。 “我最近也调过来了,当技术顾问,主要负责新产品研发。没想到,咱们又成了同事。”林晓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京城大院那些叔叔阿姨们可都惦记你呢,问我有没有照顾好你。说你啊,就是个工作狂,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准备离站的旅客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青梅竹马,京城大院,技术顾问。这身份,可不是一般人。 林晓曼说完,才像是突然发现程美丽的存在一般,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程美丽身上。 “这位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陆川,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程美丽没等陆川开口,嘴巴抢先一步,甜得发腻:“哟,这位姐姐,您眼睛可真好使,这么近的距离,硬是没看见我呢。莫非是刚从京城来,水土不服,有点眼花?” 她说着,还故意往陆川怀里靠了靠,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却挑衅地看向林晓曼。 林晓曼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她京城大院里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都是规矩,哪里听过这种不带脏字却把人气得半死的话? “我叫林晓曼,机械厂的技术顾问。”她语气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你是陆川的……亲戚吗?没听陆川提起过。” 程美丽笑得更甜了。她从陆川怀里抬起头,眼神晶亮晶亮地看着林晓晓,那眼神,天真又带着几分调皮。 “亲戚?那可不止。我啊,是他合法合规,受国家保护的妻子。昨天刚领的证,这不,爸妈刚送走,正准备回家过我们的新婚夜呢!”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在陆川胸前的衣襟上轻轻地画着圈圈。那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调皮。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角带笑。任由她的小动作在自己身上作怪。 林晓曼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程美丽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再看看陆川那副虽然害羞却明显纵容的神色,心里的妒火烧得她恨不得当场撕了程美丽。 “妻子?”林晓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不甘,“陆川,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过,要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这些吗?” 她转向陆川,眼神里带着质问,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委屈。 程美丽眼见火候到了,立马进入影后模式。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陆川的胳膊,然后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陆川怀里一歪,捂着胸口,眉心紧蹙。 “哎呀,这站台的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头晕眼花,心口都疼起来了……”她声音又软又细,带着几分病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一般。 陆川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最了解程美丽的娇气,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哼唧半天,何况是这种场合。他哪里还顾得上林晓曼说什么,大手一伸,不带半分犹豫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林晓曼。 “你让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冷意。 林晓曼被他突然的动作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看着陆川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和淡然,只剩下对怀中女人的无限关切。 她心里顿时又气又恨,从小到大,陆川何曾这样对待过她? 陆川根本没有看林晓曼一眼,他只顾着抱紧怀里的程美丽。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儿软软的,身子轻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 程美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还在继续她的“发疯”表演:“哎呀,好舒服,陆厂长抱抱……” 她声音虽小,但站台上人来人往,谁都能听见。 陆川的脸更红了,但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更快,生怕她真的不舒服。 他冷着脸,抬头看向林晓曼,眼神里不带半分感情,只剩下纯粹的公事公办。 “林技术顾问,你我之间,不过是京城大院的泛泛之交。红星机械厂事务繁忙,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探讨,请回厂里走正常的汇报流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一丝警告:“至于其他的,请你自重。” 说完,他便抱着程美丽,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站台,只留下林晓曼一个人,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晓曼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300点!】 程美丽在陆川怀里偷笑,心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 【这种段位的绿茶,还想跟我玩手段?呵,真当姐是八十年代的土包子?】 陆川抱着她一路走出火车站,直到坐上了回厂里的吉普车,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 “美丽,你没事吧?是不是吹到风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狡黠。 “还不是你昨天晚上,都是你让我今天真么累。”她说着,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发红的耳根。 陆川被她撩得身子一僵,赶紧握住她作乱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的。”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过,”程美丽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我们之间,京城大院的泛泛之交,一点都不熟。说得好!奖励你一个亲亲!” 她说着,身体往前一凑,在他脸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陆川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纯情男”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我这军人老公就是好,关键时刻给力,平时还这么好调戏。】 她坐直身子,心情大好地哼起了歌。 吉普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人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驶去。 林晓曼站在火车站出口,她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吉普车,眼神冰冷。 “陆川,你敢这么对我。”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变成了对她的嘲笑。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着林晓曼的背影,又看了看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晓曼?”他喊了一声。 第一卷 第110章 独守空房 林晓曼回过头,脸上的孤傲还没来得及收起,看到来人,才勉强缓和下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 王副厂长皱了皱眉,看了看空荡荡的前方:“我来接你。” 王副厂长看外甥女这脸色只说:“走吧,先上车,回厂里再说。” 他领着林晓曼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开动后,车里很安静。王副厂长从后视镜里看着外甥女紧绷的脸,还是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受委屈了?” 林晓曼扭头看着窗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什么。就是陆川结婚了,娶了个乡下女人。” 王副厂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深沉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 而此时,吉普车上的程美丽正在系统面板上查看作精值的余额。 【哟,今天这林茶艺大师,贡献真不少啊。】 她盘算着这点作精值能兑换点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换一套最新款的的确良睡衣,毕竟之前的都被陆川…… 想到这里,她的脸有点发烫。 “在想什么?”陆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程美丽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英俊的侧脸,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我在想,晚上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她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不过,这厂里食堂的师傅手艺,可比不上我家陆厂长呀。” 陆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 “回去就做给你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期待。 “真的?”程美丽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我可是很挑嘴的!” “嗯。” 车内,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充满了甜蜜的粉红泡泡。 很快,吉普车便驶入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门口的警卫员朝车里敬了个礼,陆川点头回应。 车子停在厂长宿舍楼前,陆川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为程美丽打开车门。 “到家了。”他朝她伸出手。 程美丽把手放进他掌心,跳下车。 她仰头看着陆川,眼神带着玩味:“陆厂长,我这嫁妆还没置办齐全呢。” 陆川愣了一下,随后会意,眼神闪过一丝温柔:“你想置办什么,我都给你买。” “真的?”程美丽笑得更欢了,“那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了。比如,每天晚上……”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宿舍楼下,一个身穿灰扑扑工作服的女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那个女人看到他们,眼前一亮,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 “陆厂长!你可回来了!小江出事了!” 那女人哭丧着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陆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江?哪个小江?是那个整天在车间里鬼鬼祟祟,说是检查设备,实则偷看女工洗澡的江工吗?”程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眼神直直地看向那个女人。 女工被她问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什么。 陆川也看向程美丽,眼神里带着询问。 程美丽冷哼一声。 “那家伙,迟早要出事。”她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个女工,然后抬眼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陆厂长,你这机械厂,看来是风水不太好啊。” 那女工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陆……陆厂长,江工程师从车间的铁梯上摔下来了,腿……腿好像断了!” 程美丽眉梢一挑,心里的小雷达瞬间启动。 她暗自吐槽,【从梯子上摔下来?呵,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陆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理会程美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在哪个车间?具体什么情况?” “就在三号车间,他……他说要去检查新装的线路,谁知道……”女工急得快哭了。 “走。”陆川丢下一个字,迈迈开长腿朝车间方向奔去。程美丽见状,撇了撇嘴,也紧随其后。 她知道陆川的脾气,这男人表面冰冷,内心其实最重责任,也最护短。江工程师再混蛋,毕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出了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三号车间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轰鸣混在一起,更显混乱。陆川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江工程师身边。那男人疼得满头都是汗还脸色发白,捂着右腿,整个腿都错位了。医务室医生正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忙活着。 陆川检查了一下江工程师的伤势,眉头紧锁。他果断地对医务室医生说:“别乱动,马上派车送县医院。”又转头看向围观的工人们,目光如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该干活的干活,该巡检的巡检!这要是耽误了生产,谁负责?” 工人们被陆川的气势震慑,立刻作鸟兽散。程美丽站在不远处,看着陆川冷静处理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了点不同寻常的滋味。这男人,即便在最混乱的场面,也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不愧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这领导范儿,妥妥的!】她一边在心里为陆川点赞,一边又忍不住想,【可惜,他这身板儿,就差我这个小娇娇在他身边端茶倒水、捶背揉肩了。】 厂里的吉普车很快就开来了,几个工人搭着手把江工程师抬上了车。 陆川正要跟着上去,回头看见程美丽还站在车间门口,便大步走过去,对她说:“美丽,你先去食堂吃饭,别饿着。晚上不用等我,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吃完饭早点回去睡觉。”说完,他便转身上了吉普车,亲自押车去了县医院。程美丽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视线尽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哎,新婚第一天,就独守空房。】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男人,真是事业心太强。不过也好,我正好能趁机把我的小窝布置得更舒坦些。】 回到宿舍,程美丽慢悠悠地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然后就着饼干,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拿出系统兑换来的便携式收音机,播放着悠扬的京剧。 傍晚时分,陆川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衬衫上沾了些油污,头发也有些凌乱。 “回来了?”程美丽从躺椅上起身,走过去,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回。“累了吧?江工程师怎么样了?” 陆川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错位,加上韧带拉伤。问题不大。”他看着程美丽脸上未散去的慵懒和眼神里那点点关心,心里的疲惫消散不少。“怎么还在等我?不是让你先吃饭吗?” “等你啊。”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今天你都出去一整天了,就剩我一人在家。我一个人吃,哪有味道?”她说着,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下他的侧脸。 陆川浑身一僵,一股燥热从下面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盯着程美丽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眼神黑得像要滴出墨来。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哑,低声说:“我去做饭。” “好啊,我来给你打下手。”程美丽笑眯眯地回答,心里乐开了花。她知道,这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对她的关心可是半点都没少。 夜幕降临,新房里暖光融融。两人简单吃过晚饭,陆川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程美丽坐在床边,眼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陆川刚从洗漱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硬朗的脸颊往脖子腹肌继续往下流,直到消失在短裤里。他带着一身水汽和干净的胰子味儿走过来,程美丽坐在床边,目光不自觉地就跟着他胸膛上滑落的水珠往下走,一时忘了自己要干嘛。 陆川看着程美丽呆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明天厂里要开大会,听说新来的王副厂长要发言。”陆川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凉意。 程美丽心头一跳,人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他跟前,拿起毛巾盖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手指隔着棉布轻轻地揉。她的身子挨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就吹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就是那个……林晓曼她舅舅?” 陆川眼神复杂地点头。 “看来,这红星机械厂,最近是要热闹起来了。”程美丽轻轻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却没有半点担忧。 第一卷 第111章 踢到铁板了 第二天一早,红星机械厂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今天是全厂大会,新上任的王副厂长要第一次公开亮相。程美丽和陆川并肩坐在前排,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程美丽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碎花裙,头上别着一支小巧的蝴蝶发夹,即便坐在灰扑扑的人群中,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显得格外娇俏惹眼。 陆川则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面无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会议开始,王副厂长身着崭新的干部服,迈着四方步走上讲台。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台下扫了一圈,最终在程美丽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移开。 “同志们,大家好!”王副厂长的声音很大,带着干部开会时特有的腔调,“我是新来的副厂长,王建国。我来红星机械厂,主要就是为了两件事,整顿风气,提高生产!” 台下的人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无非就是吃苦耐劳,艰苦奋斗那一套。 王建国讲了一会儿,话头突然一转,眼神直直地朝程美丽那边扫了过去,声音也严厉起来:“当然,整顿风气不是一句空话!我看咱们厂里,就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有问题,生活上搞特殊,带坏了风气,影响了同志们的生产热情!” 这话一出,底下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了,交头接耳起来,不知道这新领导要拿谁开刀。 王建国的手抬了起来,朝着程美丽的方向一指,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就说有的同志,才刚结婚,就大手大脚,住什么小洋房,还买那些没用的花哨东西!”王建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咱们工人同志,累死累活,连吃块肉都要盘算半天,她呢?天天穿得跟画报上的人一样,这不是把资产阶级那套腐朽的东西带到我们革命队伍里来吗!” 台下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开了。 一些人暗自点头,心里嘀咕着:“可不是嘛,看她那身打扮,哪像个来干活的。咱们的衣服都带补丁,她倒好,一天一个样。” 也有人觉得这厂长管得太宽:“人家陆工程师是技术人才,程美丽自己也能干,两口子凭本事挣的钱,想把日子过好点儿有啥错?真是眼红病。”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陆工家媳妇身上了,有好戏看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或嫉妒、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程美丽坐在那,一言不发,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甜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这老王,唱戏唱得可真起劲儿。】她心里冷笑,【就这点段位,也想给我下马威?】 “我听说,甚至还有同志,因为私生活不检点,在厂里拉拉扯扯,影响极其恶劣!”王副厂长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严厉,“陆川同志,你作为厂长,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就是这样带头的吗?你家的媳妇,就是这样做的吗?要是这样下去,我看你这个厂长,也没有必要继续当下去了!” 他这番话,无疑是把矛头直指陆川,想借此压制陆川,削弱他的权力。会场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陆川和程美丽的反应。 陆川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王副厂长,眼神里没有波澜,但一股无形的气场,却在迅速弥漫开来。 程美丽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她轻轻捏了捏陆川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先是理了理裙摆,又对着陆川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王副厂长,您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程美丽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珠玑,在肃穆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这么关心我家的生活水平,关心我穿什么衣服,关心我们家有没有小洋房,是不是也想来我们家帮我们操持家务,当个保姆啊?”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又看向王副厂长,笑容更甜了几分:“可惜啊,我家不招长得像老菜帮子的人,尤其是那种,连自己嘴都管不住,非要管别人家事的。这要是进我家厨房,怕不是连我家洗碗水都要喝干净了。” 会场里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工人们压抑着,肩膀却不住地抖动。 王副厂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由青转紫,由紫变黑,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程美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程美丽挑眉,“我当然有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别人不惹我,我不惹别人。别人要是敢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就是把粪坑掀了,也要让他吃个饱!”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陆川,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撒娇:“陆厂长,你说是吧?咱们家,是不是不许外人指手画脚?” 陆川一直紧紧握着程美丽的手。他的大拇指在她手心上轻轻地来回划着,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暖烘烘的。他知道程美丽的性子,也知道她嘴上的功夫,但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大会上,当着全厂人的面,把一个副厂长怼得哑口无言。 他缓缓起身,没有看王副厂长,只是紧紧地盯着程美丽,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王副厂长。”陆川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我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他的目光扫过王副厂长,“至于我厂长的职位,如果王副厂长觉得我不能胜任,可以向上级汇报,走正规程序。” 王副厂长被陆川和程美丽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京城下来的干部,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尤其还是被一个“作精”女人和她那个榆木疙瘩的丈夫当众打脸。 王副厂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最后成了铁青。他死死地盯着程美丽那张带笑的脸,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好,好,好得很。”他气急败坏地连说了三个“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狠狠地瞪了程美丽和陆川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摔门而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礼堂。 会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厂长大会,会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场。 程美丽看着王副厂长气急败坏的背影,慢悠悠地坐下来,还顺手掸了掸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王建国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500点!】 程美丽心满意足地坐下,陆川的大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没松开。掌心热乎乎的,带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他也紧张了。 程美丽拿眼梢瞅他,只见陆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紧张,满满的都是“我媳妇真厉害”的骄傲和藏不住的笑意。 【陆厂长,你这人设,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她在心里偷偷乐。 陆川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她的眉眼间带着狡黠,仿佛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会议草草结束。程美丽拉着陆川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这笔作精值能换点什么好东西。正走着,她的耳边突然响起系统带着几分急促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建国,会在明天凌晨两点,潜入红星机械厂保密室。】 程美丽脚下一顿,保密室?那里存放着全厂最核心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即便他们夫妻,未经特殊批准都不能随意进入。王副厂长深夜潜入,这可不是什么“整顿厂风”的正常操作,还凌晨两点,这是多敬业啊。 第一卷 第112章 在这儿拍风景呢 “陆厂长,”程美丽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起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笑意,“是不是被你老婆我刚才那番英姿给迷住了?心跳得很快吧?” 陆川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可他握着她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程美丽心里偷笑。 【口是心非的男人。刚才看我怼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快把我点着了。】 她就喜欢他这副明明心里爽得不行,面上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纯情模样。 两人回到家属院,陆川一松手,立刻去倒水。程美丽则像只没骨头的猫,软软地瘫在床上,看着男人紧绷的背影。 “陆川,”她懒洋洋地开口,“晚上我们去看月亮吧?” 陆川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眼神里带着不解。这女人,刚在全厂大会上掀了桌子,现在还有心情风花雪月? “今天天气好,”程美丽坐起身,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新换了个好东西,正好试试。” 她说着,献宝似的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台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胶卷相机,通体漆黑,镜头锃亮,造型复古又精致。 【系统,你最好别坑我!这台‘哈苏复古纪念款相机’,带夜视红外功能,花了我足足1000点作精值。都能换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了,心都在滴血!】 “相机?”陆川走过来,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蹙,“哪来的?” “当然是上次那家照相馆借的。”程美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我跟那个老板说好了,我们俩结婚照拍得那么好看,再拍几张月下美人的照片,让老板选一张挂店里做招牌,互惠互利嘛。” 她凑过去,脑袋靠在陆川结实的肩膀上,手指在他手臂上画着圈:“我想把我们家陆厂长最好看的样子,全都拍下来。等老了,就拿出来给你看,让你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多招人疼。” 温香软玉在怀,耳边是吴侬软语。陆川身体有些发僵,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把相机还给她:“晚上冷,多穿件衣服。” …… 夜深了。 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车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凌晨一点五十分。 程美丽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男人。 “陆川,醒醒,看月亮了。” 陆川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警惕性。 他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程美丽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抱着那台相机。 “走吧。”程美丽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陆川没多问,利落地穿上衣服。他相信她,即便她的行为看起来那么荒唐,也肯定有她的道理。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楼。 厂区的深夜,比想象中更安静,也更阴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程美丽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厂区最深处的办公楼。保密室就在那栋楼的一层,窗户正对着一片小树林。 “咱们就在这儿等。”程美丽拉着陆川,躲进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后面。 树影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蔽。 陆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你不是来看月亮的。” “月亮哪有好戏好看?”程美丽嘿嘿一笑,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调整着镜头,“等着吧,马上就有大鱼上钩了。” 陆川没再说话,身体却调整到一个最便于观察和出击的姿势,将程美丽护在身后。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整。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忽然冒出个人来。 那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脚底下轻飘飘的,没带出一点动静。一身黑布衣裳,头上扣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死死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陆川一直盯着那边,眼神冷了几分。这人动作利索,走几步停一下,左右瞅瞅,明显是个老手。 他心里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程美丽非要半夜出来看月亮,还神神秘秘地拿着个相机。她哪是胡闹,分明是早就摸清了底细,带他来抓现行的。 这女人,平时看着娇气爱折腾,关键时候心眼比谁都多,胆子也大。陆川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觉得她这招险,又不得不承认,她把他算得死死的——这种事,除了他,她确实也没法找别人。 那人影很快摸到了保密室门口,停住了脚。借着那一丁点微弱的亮光,陆川看清了那人抬起头时露出的半张脸。 居然是王建国。 陆川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身为厂里的副厂长,竟然干这种勾当。 只见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小工具,在锁眼上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被他打开了。 他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带上。 【好家伙,还是个技术工种。】程美丽在心里咋舌,同时举起了相机。 “你和我一起去找保安队。“陆川拉着程美丽的手。 程美丽挣扎了一下:“你去找保安队,我在这边拍照留证据,你快点不然他们要跑走了。” “那你注意点,不要被他们发现,安全最重要,我马上回来。”陆川飞快的跑出去找保安队,深怕附近还有接应的其他人。 夜视功能开启,镜头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她能清晰地看到王建国在保密室里翻箱倒柜,最后从一个铁皮柜里抽出一卷图纸,塞进了怀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窗边,对着窗外,用手电筒有节奏地闪了三下。 很快,小树林的另一头,也有人闪了三下电筒光作为回应。 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窗下。 王建国拉开窗户的一条缝,将那卷图纸递了出去。 “东西拿到了,你赶紧拍照。”王建国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程美丽和陆川的耳朵里。 窗外的男人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怎么没有最新的那张?老王,我要的是三号车间最新那批机床的核心设计图!” “那份图纸在陆川的保险柜里,我暂时拿不到。”王建国有些急躁,“你放心,我已经想办法了,很快就能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弄下来。到时候,整个厂都是我们的!” “最好快点。”窗外的男人声音阴冷,“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拿出微型相机将图纸拍了照片还给王建国,转身就要没入黑暗。 就是现在! 程美丽稳住呼吸,手指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她调整角度,对准了两个人的脸,又是一下。 “咔嚓!” 一张是王建国探出窗户的焦急嘴脸,一张是陌生男人回头时阴鸷的侧脸。 人赃并获! 【爽!】 程美丽心里放起了烟花。 【1000作精值,花得太值了!王建国,你这哪是偷图纸,你这是亲手给自己焊了条通往牢底的直达专线啊。】 眼看两人交易完成,陌生人即将消失,王建国也准备关窗。程美丽心满意足,准备收起相机。 大功告成,可以收工回家睡个回笼觉了。 她刚一动,准备拉着陆川撤退。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个幽幽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后响起: “程同志,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拍风景呢?” 第一卷 第113章 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我靠!背后灵啊!】 心里警铃大作,系统面板都快被她用意念戳爆了。但她脸上却没流露出半分惊恐,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动作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在窗下接图纸的那个男人。他比王建国要高一些,身材精瘦,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隐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相机。 “小同志,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乱逛,很危险的。”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但那股子阴冷感觉,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视线,像黏在了那台哈苏相机上。 程美丽心里冷笑,脸上却瞬间切换模式。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个陌生人,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小嘴一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谁啊你。”她带着哭腔,声音又尖又细,足以划破整个厂区的宁静,“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嘛!你想抢我东西是不是!” 男人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撞见的是个鬼鬼祟祟的同行,或是哪个多事的工人,准备先礼后兵,没想到是个一碰就碎的娇小姐。 “我没想干嘛,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不安全,关心一下。”男人耐着性子,试图靠近一步,“你手里这个是什么?铁疙瘩这么重,我帮你拿着吧?” 【哟呵,还挺会演。】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演技却在下一秒飙到了新高度。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把相机死死地搂在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你走开,这是我男人给我买的。他说他一辈子都会对我好,你别想抢走。” 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根纤细的手指,朝着不远处的办公楼一通乱指。 “陆川,你个没良心的。你说你加班,原来是跟哪个小狐狸精在里面约会!我等了你半天了!你再不出来,就有人要抢你老婆的定情信物了!” 这番惊天动地的哭嚎,别说是那个男人,就连刚从保密室里探出头,准备溜之大吉的王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差点从窗台上栽下来。 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彻底懵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硬茬子、软柿子、机灵鬼、胆小鬼,唯独没想过会碰上一个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疯丫头。 这女人是陆川的老婆?她不是来抓贼的,是来抓奸的? 他看着程美丽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个相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骂着陆川,一时间竟有些信了。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半夜两点,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偷拍? “小同志,你冷静点。”男人试图安抚她,手却不着痕跡地朝相机探去,“你男人在忙工作,你别误会他。先把东西给我,我保证没人抢你的。” “我不。”程美丽激烈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像条缺水的鱼,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就是坏人,你跟那个小狐狸精是一伙的。你们想合起伙来骗我男人的钱。” 混乱中,她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地上摔去。 “哎哟!” 她摔得极有技巧,身体侧着倒地,怀里的相机被她用身体护得严严实实。 【系统,就是现在。把拍了照的胶卷收进空间,换个没开封的空胶卷出来。】 男人见状,眼神一厉,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立刻俯下身,伸手去抢程美丽怀里的相机。 程美丽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哭一边躲:“我的相机,我的定情信物要被你摔坏了。陆川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扑腾,看似慌不择路,一根手指却极其精准地勾住了男人衣兜里露出的一个角。那是一个用硬纸壳折叠起来的小方块,上面似乎还有特殊的标记。 指尖一用力,那东西就顺势滑进了她的掌心。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相机上,根本没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他终于抓住了相机的背带,用力一扯。 程美丽“啊”地一声尖叫,相机后盖的卡扣在拉扯中“啪”地一声弹开了。 “完了!完了!胶卷……”她哭嚎着,手忙脚乱地去合盖子,却像是笨手笨脚怎么也弄不好。那个崭新的、还没拆封的空胶卷,就这么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男人一看,心凉了半截。 还没拍? 他一把夺过相机,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胶卷确实是全新的。他再看向程美丽,只见她坐在地上,哭得抽抽噎噎,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看起来蠢得无可救药。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女人就只是个碰巧在这里等丈夫的蠢货? 男人心里一阵烦躁,今晚的行动本该天衣无缝,现在平白多出这么多波折。他把相机嫌恶地扔回程美丽怀里,压低声音警告:“别哭了,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程美丽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抖,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抽泣,看起来可怜极了。 男人没工夫再跟她纠缠,对着窗户里的王建国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撤。 王建国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正准备关窗溜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风声从男人身后袭来。 男人反应极快,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 “砰!” 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甚至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几步跨到程美丽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危险解除,程美丽的表演也瞬间收工。 她坐在地上,仰着一张花猫似的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刚才那股泼妇骂街的悍勇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委屈。 她伸出两条白嫩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川,抱……” 陆川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碰一件稀世珍宝。 程美丽顺势将脑袋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两条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开始秋后算账。 “呜呜呜……陆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他……他嫌我相机沉……他还想抢走……他肯定是不爱我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控诉,听在陆川耳朵里,却比任何刀子都扎心。 他知道,她这是吓坏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陆川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冰凉的脸蛋,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后怕的颤抖:“胡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别怕,我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向窗户的眼睛里,是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意。 王建国刚把半个身子缩回保密室,对上陆川的目光,吓得腿一软,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去,在屋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由远及近,划破了林间的黑暗。 “站住!不许动!” “保卫科!里面的人出来!” 是陆川叫来的保安队赶到了。 几名干事冲进小树林,迅速将地上昏迷的男人控制住。另一队人则直接踹开了保密室的大门,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王建国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晃过王建国那张死灰色的脸,他看着被陆川紧紧护在怀里的程美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策划得如此周密的计划,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即将被拖出院子的那一瞬,王建国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第一卷 第114章 专治各种不服 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程美丽,在他被拖走的最后一刻,竟然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那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点被吓傻的样子?分明就是把他当猴耍! 可惜,这迟来的顿悟除了让他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再无半分用处。 这一夜过后,红星机械厂算是没法平静了。 王建国被抓的事儿像是长了腿,没多大功夫就传遍了全厂的角角落落。 不管是在车间干活的,还是在食堂打饭的,大家伙儿碰了面,嘴里议论的、脸上挂着的,全都是昨晚保卫科抓人的那档子事。 第二天一早,几辆挂着京市牌照的红旗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 来的人级别不低,一位头发花白的军装老首长,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技术专家。 程美丽还没睡醒就被陆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挂在陆川身上,软得没骨头。 “陆川,你是魔鬼吗?”她闭着眼哼哼,声音又软又糯,在他怀里扭着身子不乐意。她哼哼唧唧地抱怨,声音娇气得不行:“这才几点呀。就算是给我立功受奖,那也不能耽误我睡觉啊,我不睡饱了,变丑了怎么办。” 陆川正在给她扣衬衫扣子,指尖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他板着脸,耳尖却红得滴血,低声道:“别乱动,首长在会议室等着,说是为了那台‘大家伙’来的。” 到了会议室,气氛凝重。 林晓曼也在,眼圈有些发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见到程美丽挽着陆川进来,她眼底闪过嫉恨,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陆厂长,程美丽同志虽然在抓捕行动中有功,但这可是核心技术研讨会。”林晓曼手里转着钢笔,语气带着刺,“让一个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家属旁听,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老首长还没说话,程美丽先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泪花。 “这位姐姐说得对。”程美丽靠在椅背上,一脸诚恳,“我确实看不懂图纸,我只会看坏人。不像某些人,拿着技术顾问的工资,除了喝茶看报纸,说说你修了哪台机器了。” “你!”林晓曼气结,刚要反驳,就被老首长抬手制止。 “行了,大家也别拘着。”老首长没发火,只是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挺平和,像是在唠家常,“那台进口的洋机器趴窝三个月了,那是咱们的心头肉。再修不好,新一批零件这就得断顿。这不仅是钱的事,是前线装备的大事。” 坐在首长旁边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很,这是厂里的总工刘师傅。他笑眯眯地看了看程美丽,态度特别和蔼:“小同志,你也别怪大伙儿没本事。那可是汉斯国的宝贝疙瘩,说明书全是洋文,后来让领导请了翻译,我们看了翻译之后还是没找到问题。而且这台机器还特别的娇气和我们以前的那些机器都不一样。” 林晓曼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地把话接了过去:“首长,刘总工,我已经发过好几封电报联系那边的专家了,但是……” “但是人家找借口推脱,就是不肯来,对吧?”程美丽眨巴眨巴眼睛,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心里跟系统疯狂吐槽:【统子,那台破机器不就是个传动轴磨损导致的数据偏差吗?兑换个‘神级钳工’技能包要多少作精值?】 【叮!神级钳工体验卡(一小时),售价500作精值。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程美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脸上笑得没心没肺:“首长,既然几位大专家都盯着这铁疙瘩发愁,要不让我试试?”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那个搪瓷缸子冒热气的声音。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陆厂长这媳妇是不是昨晚受惊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林晓曼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程美丽,你当这是在家里缝衣服呢?这台设备光是进口运费就花了国家几十万外汇,那是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里头随便坏个齿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卖我?这年头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我又不长膘,卖了连那机器上的螺丝母都买不起。”程美丽根本没把那一千万当回事,反倒是一脸认真地跟林晓曼算起账来,仿佛这才是天大的正经事。 算完账,她又扭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拿指头戳陆川硬邦邦的胳膊肉:“喂,陆厂长,我要是真把这洋玩意儿给修成废铁了,咱家是不是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我就把你炖了抵债。” 陆川听到要把自己炖了,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抬手把她那根不安分的指头攥进手心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白菜:“炖我也没几两肉。不过没事,你去修,放心这里有我。” 屋里一圈人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摔碎了。刘总工手里的烟卷都忘了抽,这哪是两口子过日子,这分明是两个疯子在说胡话。 老首长眯着眼,视线在陆川那张沉稳的脸和程美丽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茶水晃了晃:“行!特事特办!小程同志,只要你能让这机器转起来,别说一等功,我亲自给你写嘉奖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精密车间。 那台巨大的机器就在眼前,上面盖着厚厚的防尘布,周围还特意拉了一圈红绳当警戒线。这地方平时管得严,说是怕灰尘进去了坏事,也怕人多手杂碰坏了金贵的零件。 这回跟着一起来的一位保密科干事是个认死理的,黑着一张脸站在警戒线边上,像尊门神似的不让人靠近。 “都停下。”干事一伸手,把正准备抬脚往里进的陆川和老首长都给拦住了,“根据设备防护规定,这机器娇贵得很,为了保护机器内部恒温环境,减少震动和灰尘,维修期间严禁无关人员围观。” 他说完,板着脸指了指程美丽和旁边的刘总工,一点情面也不讲:“除了负责维修的程美丽同志和协助监督的刘总工,其他人一律在黄线以外等着。陆厂长,首长,这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定的硬规矩,谁也不能破例。” 陆川迈出去的脚只好收了回来,站在了线外头。 他看了一眼警戒线内的程美丽。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那地方满是机油味和金属粉尘,她却站在那里,手里掂着把大扳手,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外面守着。”陆川没有为难干部,只是退到了防爆玻璃墙外。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死死黏在程美丽身上。 林晓曼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她笃定程美丽就是个花瓶,待会儿肯定会哭着跑出来。 程美丽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丢到一边。 【脏死了。这活儿真不是仙女干的。】 她心里抱怨,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吓人。 没有任何废话,她甚至没看那厚厚一沓图纸,直接抄起螺丝刀,对着机器侧面的盖板就是一顿操作。 “那是控制面板!不能拆!”外面的老专家急得拍玻璃大喊。 第一卷 第115章 陆厂长的“心病” 程美丽充耳不闻。 “咔哒”一声,盖板卸下。她伸手进去,在一堆复杂的线路和齿轮中摸索了片刻,然后准确地找到了那个磨损的传动轴卡扣。 “统子,给我加点力气。” 她在脑海里下令,手上猛地发力。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个卡死了三个月、让无数专家束手无策的部件,竟然被她徒手掰正了。 林晓曼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行? 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扳手,在几个关键的螺丝上分别拧了几圈。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次转动都卡在最完美的扭矩上。 十分钟后。 她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扔,冲着玻璃墙外的操作员比了个“OK”的手势。 “通电,试机。” 操作员颤抖着手推上电闸。 “嗡——” 庞然大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指示灯一层层亮起,最后定格在代表正常的绿色上。齿轮咬合精准,运转丝滑,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老首长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说着“好苗子”。 程美丽站在机器旁,一脸傲娇地抬起下巴,等着众人的夸赞。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陆川的身影,想从那个男人眼里看到哪怕一点点崇拜。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她看到了陆川。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陆川的瞳孔有些涣散。 在他眼中,此刻的画面发生了扭曲。 程美丽身上那件淡绿色的工装,在机器运转的指示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调。 那个颜色,太熟悉了。 那是边境丛林里,被暴雨打湿的军装。 机器轰鸣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密集的枪炮声。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下午。 他的班长,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被血浸透的军装,倒在一台被炸毁的敌军设备旁。鲜血从班长的胸口涌出来,和黑色的机油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班长的手死死攥着一枚螺丝,嘴唇嗡动,最后只留下一句:“修好它……把情报带回去……” 陆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曾经挂着他的配枪,现在却空空如也。 玻璃墙内的程美丽还在笑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但在陆川耳中,世界一片安静,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陆川?” 程美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顾不上什么警戒线,扔下工具就往外跑。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离门,她几步冲到陆川面前。 “陆川!你怎么了?”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 陆川的手指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还在微微颤抖。 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娇俏脸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些恐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陆川反手一把扣住程美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后聚焦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恐慌。 “别动。”他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鸣,“别去那边……那边有埋伏。” 程美丽的话音刚落,陆川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总算透出点活人的光彩。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那动作,带着一种自我隔绝的仓皇。 周围的喧嚣瞬间涌了上来。 老首长和刘总工已经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小陆,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累了?” “陆厂长,你这脸色不对啊,快,去医务室看看。” 林晓曼也挤了过来,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陆川,你别吓我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吵死了,一群乌鸦。】 程美丽心里烦躁,面上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上前一步,重新挤到陆川身边,扶住他冰冷的手臂,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护崽的母鸡。 她仰起脸,对着老首长,眼圈红红的:“首长,都怪我。我们家陆川就是个铁打的犟骨头,为了这台机器,他都好几宿没合眼了。刚才机器一好,他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人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说着,还心疼地用手背去探陆川的额头,那动作自然又亲昵。 “您看,这手凉得跟冰块似的。他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什么苦都自己扛。我得赶紧带他回去歇着,不然这人就得废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陆川的异常,又把他塑造成一个废寝忘食的劳模,顺便还宣示了自己作为妻子的绝对主权。 老首长一听,果然信了七八分。他看着陆川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小程同志说得对,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有了首长的金口玉言,其他人也不好再围着。 程美丽半扶半抱着,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陆川身上,将他带离了车间。 一路上,陆川一言不发。 他任由程美丽搀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回到宿舍,“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程美丽刚松开手,陆川就径直走向卧室,头也不回。 “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咔哒。”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程美丽站在客厅,听着那声落锁的动静,挑了挑眉。 【好家伙,跟我玩自闭?】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板。 “陆川,开门。” 里面没动静。 “我数三声啊,你要是再不开,我就去告诉全厂的人,说你新婚第三天就把老婆关在门外,嫌弃我是个资本家小姐,要跟我划清界限。” 里面依旧安静。 【行,你够种。】 程美丽也不恼,她转身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手里拿着根细铁丝出来了。 对着锁孔捣鼓了几下,只听“吧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跟傍晚一样。 陆川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程美丽的心,被那副样子心抽的疼了。 【造孽啊,这男人心里得藏了多大一个坑,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没开灯,也没过去安慰他。 讲道理?对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程美丽把铁丝往兜里一揣,脱了鞋,直接爬上了床。 她看着旁边那床叠得棱角分明,堪比阅兵标准的“豆腐块”军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一卷 第116章 你欠的债,我陪你还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在那床“豆腐块”上滚来滚去,像只撒欢的猫。 “哎呀,这被子怎么跟石头一样硬,硌死我了。” “陆川,你是不是往里面塞砖头了?怪不得你身上肌肉那么硬,原来是天天睡铁板床练出来的。” 她一边滚,一边把那床整齐的被子扯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被她扔到了地上。 角落里的那个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陆川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痛苦和狂躁。 “别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就闹。”程美丽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她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理直气壮,“这是我的床,我的被子,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得着吗?” 她指了指地上的枕头:“去,给我捡起来。” 陆川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风暴越积越浓。 “不去?”程美丽哼了一声,抓起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朝着他的方向就砸了过去,“你不捡,我也不睡了,今天咱们俩就耗着!” 棉花枕头软趴趴地砸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却像一根导火索。 陆川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跨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把抓住了程美丽的手腕。 他的手还在抖,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叫你别闹了!”他低吼,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程美丽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她仰着脸,直视着他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陆川,你在怕什么?” 陆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里的那股狠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就泄了气,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松开手,人像被抽了骨头,顺着床边滑坐在地上。他把头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屋里才响起他闷闷的声音,又涩又哑。 “那年冬天,在北边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团长,带了一个侦察班,去摸敌人的一个军火库。情报很重要,关系到整个战局。” 程美丽没出声,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我们拿到了坐标,但在撤退的时候,被发现了。敌人一个连的兵力,把我们十几个人堵在了山沟里。” “打了两天两夜,弹药快光了,人也……没剩几个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通讯设备在第一轮炮火里就坏了,坐标送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那儿,任务也完不成。” “我的警卫员,叫陈大壮,年纪很小,才十九岁,机灵得很。” 说到这个名字,陆川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跟我说,团长,你带着坐标先撤,我带两个人去把他们引开。动静闹得越大,你越安全。” “我没同意。我是团长,我得带他们出来。” “他当时就给我跪下了,他说,团长,这不是一个班的事,是整个团,整个师的事。情报送不出去,要死更多的人。他说,他的命是命,那些等着情报活命的兄弟,也是命。” 陆川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我让他去了。” 这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从另一边突围。我能听见他那边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远。” “我们成功了。坐标送了回去,那个军火库被我们一锅端了。那场仗,我们打赢了。” “我立了功,剩下的人也都记了功。”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程美丽,眼睛里是一种烧尽了之后的灰白。 “可我把他丢在那儿了。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我闭上眼,就能听见那声音,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沟,听见他那边的枪声和炸弹声。” 他低下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哽咽。 “美丽,我拿着我兵的命,换来了我的军功章。” 他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自责,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到他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程美丽看着他颤抖的背影。 她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这种苍白的废话。 她只是从床上挪过去,挨着他坐下,然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宽阔而僵硬的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川,你听着。” “你不是懦夫。你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他让你带情报走,你就必须走。这是你们的使命。” 她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但是,你心里有愧,你觉得你欠了他的。对不对?” 陆川的身体僵住了。 “欠了债,就得还。”程美丽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耳边,“光在这里折磨自己有什么用?陈大壮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一顿。” 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本仙女决定了,陪你去还债。” 陆川缓缓抬起头,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程美丽伸手,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湿润,理直气壮地宣布:“他家是哪儿的?他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咱们去看看。他没尽到的孝,咱们替他尽。他没完成的心愿,咱们帮他完成。你心里这个疙瘩,咱们就去他老家,当着他爹娘的面,把它彻底解开。” 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这条命,是陈大壮换回来的。你要是再敢这么作践自己,那就是对不起他。” “从今天起,你得好好活着。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 陆川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心里那个盘踞多年的、阴冷黑暗的角落,好像被一道光,就这么霸道地劈了进来。 很久之后,他沙哑地开口:“他家……在南边的徽省,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行,那就去徽省。”程美丽一锤定音,“请假条我来写,路费我来想办法。你就负责把你自己收拾干净,打起精神来。”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娇气又跋扈的资本家小姐模样,双手叉腰,命令道:“现在,去洗脸。然后,把被子给我重新叠好。本小姐的床,不许这么乱。” 三天后。 南下的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着两人,缓缓驶离了这座北方的工业小城。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程美丽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她的手,被身边的人紧紧攥在掌心里。 从上车开始,陆川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力道很大,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颠簸摇晃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程美丽的手被捏得发红,指骨有些疼,但她没往回抽,也没喊疼,只是任由他这么抓着,时不时用肩膀轻轻碰他一下,算是个安抚。 这时候,对面坐着的一个抽旱烟的老汉,眯着眼瞅了半天陆川放在小桌板上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大兄弟,听口音是北方来的吧?”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压低了嗓子问,“你们这是要去大王庄的老陈家?” 陆川身子一僵,立刻转过头去,声音有些紧:“是,大爷您知道这地方?” 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忌讳,甚至往后缩了缩身子:“知道是知道,不过那地方……现在一般人都不往那儿凑。你们去之前,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家人的情况,怕是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卷 第117章 戏精上身,专治各种不要脸 大王庄的路烂得让人想骂娘。 下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中巴车,还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三里黄泥地。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全是稀泥塘子。 程美丽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小皮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陆川,我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青石上,把脚一伸,理直气壮地耍赖,“这路是给人走的吗?这是给泥鳅钻的。我的鞋都要废了,这可是我要穿着见大壮娘的,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陆川身上背着一个大行军包,手里还提着两网兜的麦乳精和罐头,负重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听到这话,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直接把手里的网兜往胳膊上一挂,把背包挪到前面,走到她面前蹲下。 “上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半点不耐烦。 程美丽也不客气,趴到他宽阔的后背上,两手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陆厂长,你这可是公车私用啊。” 陆川托着她的腿弯,站起身,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你是家属,我是你的兵,这叫执行任务。” 程美丽把脸贴在他后颈窝里,嘴角勾了起来。 【这男人,越来越会上道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大王庄。村子不大,破破烂烂的土坯房连成片。正是晌午饭点,村里却没几户人家冒炊烟,倒是村东头那边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大圈人。 “那边就是陈家。”陆川脚步顿了一下。 程美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她理了理裙摆,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确信自己依旧光彩照人,这才挽住陆川的胳膊。 “走,看看热闹去。” 还没挤进人群,尖酸刻薄的骂声就先钻进了耳朵里。 “死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是大壮留下的没错,但大壮那是我们老陈家的种。他死了,这房子自然归我们大房!你一个快入土的人了,占着三间大瓦房干什么?也不怕折寿。” “就是,二婶,你也别怪大哥心狠。你说你这就一个人,住猪圈旁边那个棚子不挺好吗?宽敞又通风。这大瓦房留给我们家强子娶媳妇用,那是给老陈家传宗接代,大壮在天之灵也得答应。”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胖女人正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她旁边站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抽旱烟,一脸的默许。 而在他们脚边,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被扔在泥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正趴在那床棉絮上,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张黑白照片。 老太太哭都哭不出声了,只是在那干嚎,身子抖个不停。 围观的乡亲们小声议论着。 “唉,大壮走了之后,他娘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都快没房子住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摇了摇头。 “有啥办法?谁让她没个撑腰的。”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大壮媳妇也跑了,这不就剩她一个孤老婆子,陈老大他们家还不往死里欺负?” “话是这么说,可把人被子都扔泥地里,也太不是东西了。” “你小声点!他家那个强子,是村里有名的混子,谁敢惹?” “那是大壮的娘。”陆川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拳头捏得咯咯响,抬脚就要往里冲。 程美丽一把拉住他。 “干嘛?”陆川回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现在冲进去,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呢?”程美丽冷静地看着他,“你是军转干部,是国家厂长。打了老百姓,有理也变没理。这群无赖正愁没借口讹钱呢,你送上门去给他们当把柄?” “那就能看着他们欺负人?”陆川胸口剧烈起伏。 “谁说看着了?”程美丽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在眼睛上狠狠揉了两下,直到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冲陆川眨了眨眼,那眼神狡黠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陆厂长,看好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你得比他们更不要脸。你动手是违纪,我动嘴,那是替天行道。” 说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啊——” 这一嗓子,凄厉、高亢、婉转,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了那个胖女人的骂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程美丽一边嚎,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 “我的大壮兄弟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要吃你的人血馒头啊。” 她这一冲,直接扑到了那个胖女人面前,却没动手,而是身子一软,顺势跪坐在老太太身边,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肩膀。 “大娘,我家陆川是你儿子的战友,我是他的媳妇,我们来看您了。我们来晚了啊。”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还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眼。这哪冒出来的天仙?哭得这么好看,嗓门还这么大? 那个胖女人被这一嗓子吼懵了,回过神来,叉着腰指着程美丽:“你谁啊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务事。” 程美丽猛地抬起头。 此时此刻,她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梨花带雨,但我见犹怜中又带着正气凛然。 “我是谁?我是陈大壮过命交情战友的家属。我是代表千千万万个有良心的人来问问你们。” 她站起身,手指直直地戳向那个胖女人的鼻尖,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你说你是大壮的大嫂?我看你是披着人皮的狼。大壮在前线流血牺牲,为了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了,国家发的抚恤金,那是给他娘养老的救命钱。这三间大瓦房,是他省吃俭用寄钱回来盖的,是为了让他娘晚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程美丽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你们倒好,大壮牺牲了,你们就上门来抢房子、抢钱。还把烈士的母亲往猪圈里赶?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那是肉长的吗?那是狗吃了都嫌臭的烂下水!” “你……你放屁!”胖女人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这房子写的是陈家的名。” “陈家的名?陈大壮不姓陈?”程美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开启了“煽动群众”模式。 “乡亲们!大爷大妈们!你们都看着呢!大壮兄弟那是英雄,是咱们大王庄的骄傲!他在前面挡子弹,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英雄的血还没干,他的亲娘就要被这群黑心肝的亲戚逼死了!” 她指着地上的破棉絮,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看看这天,马上就要入冬了。让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住猪圈,这是人干的事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大王庄以后还有脸见人吗?十里八乡的姑娘谁还敢嫁到这种没良心的村子里来?” 第一卷 第118章 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村民们本来就是看热闹,不敢得罪陈家大房那个泼辣货。但这会儿被程美丽这么一激,尤其是提到“村子的名声”和“娶媳妇”,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了。 “就是啊,大壮那是烈士,这么对他娘确实丧良心。” “陈老大家的,你们做得太绝了。那猪圈哪能住人啊。” “大壮才走几年啊,这就要把他娘逼死,也不怕大壮半夜回来找你们。”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 胖女人见犯了众怒,又羞又恼,那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哪来的野丫头,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欠收拾。” 胖女人撸起袖子,那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照着程美丽的脸就扇了过来。 “我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程美丽就站在那儿,动都没动。她看着那巴掌扇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嘴角甚至还向上撇了撇。 【动手?好啊,我就怕你不动手。】 就在那巴掌离程美丽的脸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截住了胖女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啊——” 胖女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前,身姿挺拔如松。他单手擒着胖女人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替我教训她?你也配。” 他手上一用力,胖女人疼得直翻白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一直蹲在旁边抽烟的那个黑瘦男人——陈大壮的大哥,终于坐不住了。他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摔,抄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锹就冲了过来。 “敢打我媳妇,老子弄死你们。” 这男人是个干农活的,有一把子蛮力,那铁锹带着风声,直奔陆川的后脑勺。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程美丽眼神一凛。 【系统,兑换“金钟罩”体验卡。】 【宿主,这种小场面,你男人搞得定。省省吧。】 果然,陆川连头都没回。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侧,那铁锹贴着他的肩膀劈了个空。 紧接着,他抬腿,一脚踹在男人的小腹上。 “砰!” 这一脚快准狠,没有半点花哨动作,完全是战场上杀敌的招式。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那个猪圈的栅栏上,把烂木头栅栏砸塌了一大片,倒在一堆猪粪里爬不起来。 全场安静。 陆川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胖女人瘫在地上,捂着手腕瑟瑟发抖,看着陆川的眼神像是在看活阎王。 陆川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老太太扶了起来。他动作轻柔,替老太太拍去身上的尘土,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大娘,我是陆川,是陈大壮的团长。我来晚了。”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陆川的脸,眼泪浑浊:“是大壮的战友啊……好孩子……好孩子……” 程美丽也凑过来,挽住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咱们回家。回大瓦房去。我看今天谁敢拦着。”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两个躺在地上哼哼的极品亲戚,又看向周围那些缩着脖子的村民。 “从今天起,大壮的娘就是我们的娘。这房子,这钱,谁要是敢再动歪心思,那就不是断只手、踹一脚这么简单了。” 她指了指身边的陆川,语气骄傲又嚣张。 “我男人脾气不好,以前在部队是专门杀敌人的。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尽管来试试。” 陆川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没人敢说话。连那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胖女人,这会儿也把头埋在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谁?谁敢在大王庄撒野!打伤了我大哥大嫂,还想走?” 只见村口的小路上,呼啦啦跑来七八个壮汉。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拿着菜刀的。领头的一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假的),一看就是村里的地痞流氓。 “那是陈家老三。他在县城混社会的,手底下有一帮混混。”有村民小声惊呼,“这下完了,这两个外地人要吃大亏了。” 老太太一看来这么多人,吓得脸色煞白,死命推陆川和程美丽:“孩子,快跑,快跑。老三是个混不吝,他真敢杀人的。你们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 程美丽却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群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流氓,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统子,来大活儿了。】 【检测到宿主面临群体性暴力威胁。此时不作,更待何时?】 程美丽转头看向陆川,眼睛亮晶晶的:“陆厂长,有人要群殴我们诶。” 陆川把她拉到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后点,别溅一身血。” 那群流氓冲到了跟前,把三人团团围住。 光头老三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指着陆川的鼻子骂道:“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动我陈家的人,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陆川抬眼,目光看向那把晃眼的菜刀。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死物。 “横着出去?”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那把菜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慢着。” 程美丽突然从陆川身后探出头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筒状的东西,正对着那个光头老三的脸。 “各位大哥,打架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拍张照留个念?” 光头老三一愣,动作停滞在半空。 “什么玩意儿?” 程美丽笑眯眯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亮瞎了众人的眼。 “这叫罪证。”程美丽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容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幕,持械行凶,意图谋杀现役军官家属和国家干部。这照片要是洗出来送到公安局,你说,够不够判个十年八年的?” 光头老三脸色一变,但随即又露出凶相:“臭娘们,你吓唬谁呢?把相机给我砸了。兄弟们,上。出了事我顶着。” 那群混混一听,怪叫着扑了上来。 陆川眼神一厉,杀气暴涨。 他正要出手,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只见程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相机收了回去,手里换成了一个贴着红标的大喇叭。 她按下开关,把音量调到最大,对着那群冲上来的人,气沉丹田,吼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第一卷 第119章 县里来人了,看谁更横 程美丽手里的大喇叭功率开到了最大,刺耳的电流声先是在半空炸开,紧接着,那清脆又响亮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王庄。 “救命啊!抢劫啦!有人要谋杀烈士家属,还要抢国家干部的相机灭口啦。” 光头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脑瓜子嗡嗡响,手里的菜刀都差点脱了手。他掏了掏耳朵,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恶狠狠地骂道:“臭娘们,你喊破大天也没用!在这大王庄,老子就是王法!” “王法?”程美丽冷笑一声,把大喇叭往陆川手里一塞,扭头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快点。给我兑换那张‘县级领导关注卡’。这1500点作精值我出了,你要是敢掉链子,我回去就拆了你。】 【叮!1500点作精值扣除成功。道具已生效,县武装部赵部长和公社领导正带队下乡巡查,距离此处还有三分钟车程。】 程美丽听到这消息,心底稳了。她转过身,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瞬间换成了受惊过度的小白花。她一屁股跌坐在老太太身边,顺手抓起那床破棉絮,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大娘,咱们命苦啊。大壮在前面打仗,咱们在后方被这些地痞流氓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陆川握着大喇叭,看着自家媳妇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演技,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跨出一步,挡在程美丽和老太太身前,眼神扫过那群拿着家伙的混混,语气平淡:“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放下。” “放你娘的屁。兄弟们,给我上,先把那相机抢过来。”光头老三一挥手,几个混混叫嚣着冲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村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哎哟,是汽车,还是两辆。” “是吉普车,是干部坐的。” 议论声中,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扬着一路黄土,开到了陈家院子门口,“吱”的一声停下了。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干部,个个板着脸,看着就不好惹。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有点白了,眼神跟刀子似的。有眼尖的村民立马认了出来,小声抽了口凉气:“那不是县武装部的赵部长吗?他咋来了?” “这下光头老三可踢到铁板了。” 赵部长看着院子里的场面,脸一沉,对着那群混混就是一声大吼:“住手,都给我住手。” 赵部长一声怒喝,那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嗓门,威慑力十足。 光头老三带来的那群混混被这阵仗吓呆了,手里的锄头扁担掉了一地。光头老三也懵了,这偏僻的小山村,平时连个公社干事都难见,今天怎么连吉普车都开进来了? 程美丽见正主到了,哭得更真切了。她指着院子里那一地狼藉,嗓音凄厉:“领导,您可要给烈士家属做主啊。这些坏分子要抢烈士的房,还要打死烈士的娘。” 赵部长原本是接到上面的“指示”,说大王庄有重要情况需要巡查,这一进村就看到这副景象,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大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猪圈栅栏里的陈老大,还有瘫在地上捂着手腕嚎叫的胖女人,以及那群拿着菜刀棍棒的混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怀里那张黑白照片上。 “这是陈大壮同志的家?”赵部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是,这是大壮的家。”陆川站直身体,对着赵部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红星机械厂陆川,向首长报到。我是陈大壮生前的团长。” 赵部长回了一个礼,随后看向地上的破棉絮和不远处的猪圈,声音都在打颤:“陆厂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大壮在边境立了一等功,他的老母亲,就在家里住这种地方?” “领导,您听我解释……”陈家老三还想上来套近乎,被赵部长身后的干事一把推开。 程美丽这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个哈苏相机,抽抽噎噎地递了过去:“领导,我都拍下来了。这些人心黑得很,不但私吞了大壮的抚恤金,还要把老太太赶进猪圈,就为了腾出房子给他们家儿子娶媳妇。刚才他们还要抢我的相机,想把证据毁了。” 赵部长接过相机,翻看了一下刚才拍到的画面。虽然还没洗出来,但光看这剑拔弩张的现场,他就能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胡闹,简直是丧心病狂。”赵部长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灰土乱掉,“公社的王书记呢?这就是你们大王庄的觉悟?这就是你们对烈士家属的照顾?” 跟在后面的公社王书记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直转筋:“赵部长,这……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确实不晓得陈家大房竟然敢干出这种事啊。” “不晓得?”程美丽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大娘都在村里要了半个月的饭了,全村人都清楚,公社就在隔壁,能不清楚?我看是有人拿了陈家老三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王书记被这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赵部长蹲下身,看着老太太那张满是褶皱、写满苦难的脸,心里酸涩难忍。他握住老太太干枯的手:“老人家,让您受委屈了。是大壮战友没护好您,是咱们县里没做好工作。” 老太太喝了程美丽去厨房其实是系统里兑换的红糖水,缓过劲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指着陈老大两口子说不出话。 赵部长从地上站起来,铁青着脸,伸手指着光头老三,又指了指陈老大两口子,声音跟冬天里的冰碴子似的:“把人带走。”他一字一顿地说:“拿家伙打人,欺负烈士的娘,还把国家的抚恤金给吞了,这事儿没完。都给我送到县公安局去,好好查查。”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立马嗡嗡地议论开了。 “我的天,要送公安局啊?这下可闹大了。” “活该,叫他们黑心,连大壮拿命换来的钱都敢吞,也不怕遭报应。” “你看陈老大那熊样,刚才不是还挺横嘛。” 陈老大一听“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一软,整个人瘫在了猪粪堆里,一股尿骚味立马散开。他哭着喊:“领导,我错了,我不敢了。房子我马上还给俺娘,我再也不敢了啊。” “现在说晚了。”赵部长手一挥,根本不看他。跟着来的干部和民兵上去就把人往起拖,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程美丽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她悄悄走到陆川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陆厂长,这下心里舒坦了吧?” 陆川看着她,眼底的冰霜终于化开了一些,他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没说话,但那动作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闹剧收场,老太太被扶回了大瓦房。 程美丽没闲着,她一边指挥着公社的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一边拉着赵部长和王书记“诉苦”。 第一卷 第120章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领导,您看这大娘一个人在村里,也没个依靠。这次咱们是赶上了,下次要是咱们走了,这些黑心肝的亲戚再回来,可咋办?”程美丽一边说,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大娘这岁数,总不能天天担惊受怕吧?” 王书记赶忙表态:“程同志放心,我们公社一定派专人盯着,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盯着也不行,得有个正经营生,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王书记,“我听闻县供销社最近在招看仓库的?那活儿清闲,也不费力气,大娘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老实本分,看个门肯定没问题。” 王书记一愣,那可是城里的铁饭碗,多少人盯着呢。 赵部长在旁边点了头:“这主意不错。老人家进城住,咱们武装部也方便照顾。王书记,这事儿你看着办,办不好,你这位置也别坐了。” “办,一定办好。”王书记擦着汗,连连答应。 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看着这些人为自己忙前忙后,拉着陆川的手,老泪纵横:“川子,大壮没看错人。你找了个好媳妇,这姑娘心眼好,嘴也利索。” 陆川看向正在院子里指挥人搬东西、嘴里还嫌弃泥巴脏了她裙子的程美丽,眼里头全是宠溺:“嗯,她是挺好的。” 程美丽冲着陆川抱怨道:“哎,陆厂长,你看我这裙子都脏成什么样了?这泥巴可不好洗。还有我这身上,黏糊糊的,你赶紧给我烧热水去,我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罪?回头你可得给我买条新的赔我。”陆川看着她那副“作”劲儿,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眼底满是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当天晚上,陆川一个人去了后山。 陈大壮的衣冠冢就葬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树下。 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没有哭,只是把那一壶从厂里带出来的老白干,一滴不漏地洒在了坟头。 “大壮,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你娘的事,我管到底了。” 他对着那块简陋的石碑,轻声说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浓雾,陆川从山上走了下来。 程美丽正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等他。她穿着一身显眼的红色碎花裙子,在这灰扑扑的山村里像是一团跳动的火苗。 看见陆川,她立刻招了招手,娇滴滴地喊:“陆川,你快点。这地方的蚊子太毒了,你看我腿上都咬出包了,我要回城里擦雪花膏。” 陆川加快了脚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股子盘踞在眉宇间三年的阴霾,像是被风吹散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更加坚韧。 他走到她跟前,没说话,先是低头看了看她腿上被蚊子咬的红疙瘩。 “走吧,先去跟大娘说一声。”他说。 两人转身回到大瓦房,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好像专门在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拉着两人进了屋。 屋里的小桌上放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 “快,吃了再走,路上垫垫肚子。”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把碗往他们手里塞。 程美丽也没嫌弃,端起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拉着陆川的手,眼睛红红的:“川子,大娘谢谢你们。” 陆川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大娘,你保重身体。到了县里,我们去看你。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给我们写信或是大电话,我把地址和号码给你写一个。” 说完,他自然地从程美丽手里拿过那个小提包,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朝村口走去。 上了回城的班车,车子突突地发动起来,程美丽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土路,轻声说:“这下,大壮该放心了。” 陆川“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车子摇摇晃晃地离开大王庄,程美丽靠在陆川肩膀上,闭目养神。 【叮!检测到陆川情绪剧烈波动,内心阴影彻底消散,“作精值”奖励5000点。】 程美丽猛地睁开眼,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多少?五千?统子你没数错零吧?】 【宿主请淡定,这是由于你完成了隐藏任务:救赎。】 程美丽乐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五千点啊,这能换多少的确良,多少大白兔奶糖? 她转头,看着身边这个神清气爽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他像个金光闪闪的ATM机。 “陆川。”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 “嗯?” “我想吃红烧肉了,要那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回厂里你给我做。” 陆川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沉迷人:“好,做一锅,都给你吃。” 回到红星机械厂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厂里的人发现,陆厂长变了。 以前是冷,现在是冷中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而那个娇滴滴的程美丽,似乎变得更“作”了。 刚进厂大门,程美丽就嫌弃厂里的路不平,非要陆川背着她进办公楼。 这一幕,正好被等在门口想打探消息的林晓曼看了个正着。 林晓曼捏着手里的文件,指甲都快掐断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程美丽同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可是工厂,不是你撒娇卖萌的地方。” 程美丽趴在陆川宽阔的背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要多欠扁有多欠扁:“林技术员,你这话说得,我男人心疼我,怕我累着,你有意见?你要是羡慕,也找个男人背你呀。哦,我忘了,林技术员一心扑在事业上,怕是没人敢背吧?” “你。”林晓曼气得脸都青了,转头看向陆川,“陆厂长,你看看她这副样子,简直是影响咱们厂的风气。” 陆川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晓曼,只是往上托了托程美丽的腿弯,语气冷淡:“我媳妇,我乐意背。林技术员,你要是太闲,就去把三号车间的报表重新核对一遍。” 林晓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昵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程美丽,你个狐狸精!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骂这一句。陆川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好,你们给我等着。 程美丽在陆川耳边小声嘀咕:“陆厂长,你刚才好凶哦,我都快被你迷死了。” 陆川眼皮跳了跳,低声警告:“别闹,一会儿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程美丽在他背上晃了晃腿,随口问道。 陆川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王建国那边,有消息了。” 他的背一下子绷紧着。 “他交代了背后的人,线索指向了沪市。”陆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而且,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你父亲。”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父亲?那个前不久还专门从沪市跑来,乐呵呵帮他们张罗婚事的人?怎么会跟王建国扯上关系?这根本说不通。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问出来,办公楼的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干事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汗。 “陆厂长,不好了。”那人跑到跟前,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沪市……沪市来的加急电话,说程同志家里出事了!让您赶紧带她回去一趟!” 第一卷 第121章 小妖精我见多了 那名干事跑得肺都要炸了,扶着膝盖,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全:“沪市……程建国同志,被举报贪污公款,家里……家给封了。王秀兰同志急火攻心,正搁医院躺着呢。” 程美丽脚下一歪,差点从陆川背上摔下来。 她老爹那个性子,虽然平时爱显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比谁都惜羽毛,贪污?这不纯属扯淡。 “统子,我爹那面相,像是能贪污的人吗?”程美丽在脑子里问。 【系统检测:程建国财帛宫端正,非贪婪之辈。此次风波受小人构陷概率为99.9%。】 程美丽冷笑,手里那方丝绸帕子被她搅成了麻花。看来红星机械厂这边的烂摊子还没清完,沪市那边又有人开始给她后院点火了。 陆川把程美丽放下来,手掌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很烫,力道沉稳,把她那股子焦虑压下去了大半。 “别怕,有我。” 陆川转头看向干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凌厉:“去,给站长打个电话,我要两张最快去沪市的火车票。要软卧。” 干事愣了:“陆厂长,这……这年头软卧得县团级以上才能坐,咱们这……” “按我说的去办。票买不到,你明天就去车间报到。” 陆川没废话,拉着程美丽就往宿舍走。 程美丽心里一慌,脑子里嗡嗡作响,甩开陆川的手就往宿舍里冲。陆川以为她要回去收拾东西,也快步跟了上去。谁知程美丽没奔着衣柜去,而是直奔床头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手忙脚乱地拿钥匙去开。 “你干什么?”陆川按住她的手。 “拿钱!”程美丽眼眶通红,声音都发着抖,“我爸出事了,肯定要花钱打点关系,咱们把家里的钱都带上。还有我妈的身体,住院看病哪样不要钱?” 她把锁打开,从里面抱出个铁皮盒子,一股脑地把里头的钱和各种票证往桌上倒,“这些够不够?不够……不够我还有根金链子,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也带上!” 她说着就要去翻另一个包裹。 陆川一把将她从后面搂住,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钱要带,但不是这么个带法。沪市那边我有人,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怎么能不乱!”程美丽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喊,“那是我爸妈!现在我爸被抓了,我妈躺在医院里,我什么都做不了!陆川,你得帮我,你得把钱都带上,咱们去求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陆川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着她,等她把那股劲儿哭喊着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把她转过来,用粗糙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听话,把眼泪擦干。钱我来准备,你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就行。到了沪市,一切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不下来。”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那一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娇气的眼睛,此刻全是无助。她死死抓着陆川的袖口,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要是……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家里被封了,我爸回不来怎么办?”她声音哑着,带着哭腔问,“陆川,我怕。” 陆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平时她作天作地,要星星不给月亮,他只觉得那是情趣,可现在看着她为了家里的事心都碎了,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低下头,看着她颤抖的嘴唇,那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吐露着恐惧。 “别怕。” 没等程美丽反应过来,陆川突然俯下身,在那张还要说话的嘴上重重亲了下去。 这吻不带什么旖旎的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惊慌失措都给堵回去。程美丽瞪大了眼睛,随后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结实的腰,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了两人唇齿之间,咸涩得很。 陆川的大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往怀里按想把她容入自己的怀里,呼吸交错间,全是彼此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陆川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只要我在,你就没得怕。去洗把脸,收拾东西,咱们出发。” 火车站,人山人海。 八零年代的候车厅里挤满了背着大蛇皮袋的赶路人,汗臭味、旱烟味和变质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得程美丽直皱眉。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喷了香水的丝巾,捂住口鼻,娇滴滴地往陆川怀里钻:“哎呀,这地方怎么这么臭?陆川,我头晕,我是不是中毒了?” 陆川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胸膛和墙角之间,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隔绝开拥挤的人群。 “再忍两分钟,票马上换好。” 就在这时,售票窗口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我有急事,这票我先买!” 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拎着个鼓囊囊的皮包,蛮横地撞开排队的苦力,直往窗口钻。 这女人路过时,正好撞在了程美丽的肩膀上。 其实撞得不重,但程美丽眼睛一亮。 送上门的“提款机”,不要白不要。 “哎哟——” 程美丽发出一声娇呼,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极其丝滑地顺着陆川的胸膛滑了下去。她捂着心口,脸色白得吓人,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陆川……我……我心口疼……我是不是要被撞碎了……” 陆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站住。”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吵闹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大波浪女人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个穿军大衣、眼神凶狠的男人,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她瞅见程美丽那副娇滴滴的样儿,又觉得是这小狐狸精在装相。 “装什么装?我就碰了她一下,她是纸糊的啊?这种小妖精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讹钱吗?”大波浪女人尖着嗓子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程美丽躺在陆川怀里,柔弱地喘着气:“这位大姐……你撞了我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我这身体从小就弱,医生说受不得惊吓。你刚才那一撞,我感觉魂儿都飞了一半……” 周围排队的群众本来就对这插队的女人不满,这会儿见她撞了人还这么横,纷纷指责起来。 “就是,这姑娘看着就弱,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插队还有理了?赶紧给人家道歉!” 大波浪女人见犯了众怒,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子,往地上一扔:“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你!拿去买药吃,别在这儿挡老娘的路!” 第一卷 第122章 尽快见到我爸 程美丽看都没看地上的钱。 她揪住陆川的衣领,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陆川,我不想要钱……她侮辱我的品格。她说我是小妖精……呜呜呜,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陆川冷冷地盯着大波浪,一字一顿地说:“把钱捡起来。道歉。” “我要是不呢?”大波浪梗着脖子。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在大波浪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他的工作证,上面赫然印着“红星机械厂厂长”和“转业军官”的字样。 “根据治安管理条例,你涉嫌寻衅滋事和侮辱他人。我现在就可以联系车站派出所,请你去里面坐坐。” 大波浪女人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在这个年代,跟“公安”和“厂长”硬碰硬,那纯属寿星公上吊。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在众人的鄙夷声中,弯腰捡起钱,咬着牙对程美丽鞠了个躬:“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美丽抽抽搭搭地指了指大波浪包里露出来的一角:“光道歉有什么用……我刚才被你吓得血糖都低了,我看见你包里有大白兔奶糖,那是给我压惊的吗?” 大波浪心疼得滴血,那可是她托人弄来的好糖!但在陆川那种杀人般的目光下,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整袋大白兔,塞进程美丽手里,然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叮!引发阔太太极度羞愧与心疼,作精值+500。】 程美丽一秒收工,眼泪瞬间止住。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陆川,这糖真甜。” 陆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声说:“戏演完了?演完了就上车。” “谁演戏了?我是真疼。”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上了火车,陆川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竟然真的弄到了两张软卧票。 这年头的软卧车厢,那是真正的“高级场所”。枣红色的木质装潢,洁白的床单,甚至还有专门的暖水瓶和瓷茶杯。 程美丽一进包厢,就开始嫌弃:“这床单虽然看着白,谁知道有没有洗干净?陆川,把你那件干净的衬衫拿出来垫着。还有,这枕头太硬了,我要枕着你的胳膊睡。” 陆川任劳任怨地把行李放好,又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就开始给程美丽剥瓜子。 “你先睡会儿。沪市那边,我已经托以前的老战友去打听了。你爸的事,没那么简单。那个举报人叫王富贵,是厂里的老会计,跟王建国是一个村出来的。” 程美丽躺在软卧上,嘴里吃着陆川喂过来的瓜子仁,眼神微眯。 “王建国不是被抓了,怎么还到处作妖,他弄我爹是不是为了让你妥协吗?真当我程美丽是泥捏的?” “你打算怎么办?”陆川问。 “怎么办?凉拌!”程美丽冷哼,“他们不是说我爹贪污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产阶级大小姐’。我要让他们怎么吞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哐当哐当”地响着。 程美丽因为“操心”过度,加上一路上不停地指挥陆川干这干那,没一会儿就歪在陆川怀里睡得死沉。 陆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不管是红星厂还是沪市大院,谁想动他的人,都得先问问他答应不答应。 三天后,火车缓缓驶入沪市站。 程美丽换上了一身最时髦的的确良掐腰碎花裙,脚上踩着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挽着陆川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出站台。 两人打了一辆黄色的小面的,直奔程家大院。 车还没停稳,程美丽就隔着车窗看见了大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正守在门口,手里拿着封条,正往大门上贴。 一个穿着灰色布衫、长得尖嘴猴腮的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叉着腰,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声嚷嚷。 “大家都瞧瞧!这就是平时装得清高的程建国!背地里不知道贪了多少公家的油水,连女儿在乡下都穿得跟个妖精似的。现在报应来了吧?这房子,今天谁也别想进!” 这女人,正是程美丽的远房表妹,陈璐。 陈璐从小就嫉妒程美丽长得漂亮、家境好。当初程美丽被送去工厂,她还偷偷在家里放了挂鞭炮。 程美丽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陈璐,这大白天的,你是哪根肠子没洗干净,跑这儿喷粪来了?” 陈璐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见程美丽像个发光体一样从车里钻出来,身边还跟着个高大男人,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抖了三抖。 “程美丽?你……你这个贪污犯的女儿,你还敢回来?”陈璐心虚地叫嚣着。 程美丽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陈璐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程美丽甩了甩手,眉头一皱,转头对陆川抱怨,“陆川,她脸皮太厚了,震得我手疼。你帮我把这几个碍眼的脏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陆川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子往那一横,什么话也没说。 那几个戴红袖箍的人互相瞅了瞅,看着他那不好惹的架势,谁都没敢动弹。 陈璐尖叫道:“你们怕什么?她爹是贪污犯!她是贪污犯的家属!把她也抓起来!” 就在这时,大院里突然传出一声虚弱的咳嗽,紧接着是王秀兰颤抖的声音: “美丽……是美丽回来了吗?” 程美丽眼眶一红,顾不得再跟陈璐纠缠,正要往里冲,却被陈璐一把拦住。 “不许进去!这房子已经封了!” 程美丽反手揪住陈璐的头发,眼神狠得像只护食的小豹子。 “陈璐,你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陆川已经走到了那几个红袖箍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省厅的复核令。在案情调查清楚之前,谁给你们的权利封私人住宅?” 领头的红袖箍接过文件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陈璐见势不妙,还想撒泼打滚,却被陆川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程美丽冲进屋里,看见王秀兰躺在沙发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妈!” 程美丽扑过去,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了出来。 王秀兰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美丽……你爸他是冤枉的……他们说他在账本上动了手脚,可你爸他根本不碰账本啊……”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川。 陆川正冷冷地看着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以及那个正准备溜走的陈璐。 “陆川,关门。”程美丽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陆川伸出手,厚重的木门“哐”的一声合上,将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外。 程美丽握着王秀兰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妈,别哭。我回来了,这天塌不下来。” 她扶着王秀兰在沙发上躺好,掖了掖被角,轻声问:“妈,我大哥二哥呢?” 王秀兰叹了口气,愁得眉心都拧成了疙瘩:“你爸一出事,他们俩就到处跑着找人想办法去了,可那些平时跟咱家走得近的叔叔伯伯,现在都躲着咱们,连门都不让进。” 程美丽听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陆川,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冷静。 “陆川,我想请你帮我办两件事。” 陆川点点头:“你说。” “第一,帮我查查现在厂里那个叫王富贵,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第二,我想尽快见到我爸。” “好。”陆川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外面的陈璐还在不依不饶地拍着门,声音又尖又响:“程美丽,你开门!有本事别躲在里面!贪污犯的女儿,你以为你还能当你的大小姐?” 程美丽走到门边,对陆川说:“帮我个忙,把她弄进来,我有话问她。” 陆川会意,伸手猛地把门拉开。 陈璐正使劲往前推,一个没收住,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刚站稳,想破口大骂,一抬头就看见陆川像座山一样堵住了门口,把外面的光和声音都挡住了。屋里光线一下暗了许多,程美丽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璐心里莫名地发慌,色厉内荏地喊:“你……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可都看着呢!” “看着正好,”程美丽一步步向她走近,声音不高,却听得陈璐汗毛直竖,“表妹,你消息挺灵通啊,我们前脚刚到,你后脚就带人来贴封条了。不如跟我们说说,是谁让你来的?” 陈璐眼神躲闪,嘴硬道:“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家!我是来揭发你们的!” “是吗?”程美丽笑了笑,那笑意却一点没到眼睛里,“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第一卷 第123章 姑奶奶教你做人 陈璐被陆川像拎小鸡仔一样扔到了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她哎哟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那件灰扑扑的布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一抹不合时宜的淡粉色蕾丝边。 程美丽眼尖,原本还在酝酿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粉色。 【统子,扫描一下,这货里面穿的啥?】 【滴!检测到宿主那条价值不菲的法兰西进口蕾丝长裙,目前正紧绷在陈璐身上。腰围处纤维已达到断裂临界点,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程美丽气笑了。 好啊,一边带着人来贴封条,一边把她衣柜里的好东西往自己身上扒。这哪是来大义灭亲的,这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表妹,这天也不热啊,你在屋里穿这么厚干嘛?”程美丽慢悠悠地走到陈璐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那件灰布衫,“脱了吧,让我也开开眼,看看这几年不见,表妹是不是发财了,穿得起这么好的料子。” 陈璐脸色大变,死死捂住领口,往后缩:“你干什么!程美丽你别乱来!我是来监督你们的,我是代表正义……” “正义?”程美丽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川,嘴巴一扁,声音瞬间变得娇滴滴,“陆川,她凶我。她偷穿我的裙子,还凶我。” 陆川正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回过头来。他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只扫了一下陈璐那鼓囊囊的腰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沉闷声响。 “脱。” 只有一个字,冷得掉渣。 陈璐被陆川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脱!这是我的衣服!凭什么让我脱!” “你的?”程美丽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那条裙子是我妈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后背领口绣着我的名字拼音缩写‘CML’。表妹,要不要我把你扒光了验证一下?” 陈璐慌了。她确实是趁着刚才乱糟糟的时候,溜进程美丽的房间翻出来的。这裙子太漂亮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蕾丝,一时没忍住就套在了身上,哪怕勒得慌也舍不得脱。 “我……我这是帮大伯家保管,怕被那些红袖箍收走了。”陈璐眼珠子乱转,还在嘴硬。 “保管?”程美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坏笑。 既然你这么爱“保管”,那我就让你保管个够。 【统子,给我兑换一瓶‘强力速干胶水’。要那种沾上就得掉层皮的。】 【好嘞宿主!50作精值已扣除。胶水已自动涂抹在陈璐身后的红木圆凳上。】 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她走过去,甚至还贴心地扶了陈璐一把:“哎呀,表妹也是一片好心嘛。既然是保管,那就没事了。来来来,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仇啊怨的。” 陈璐被程美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不打我了?” “打你干嘛?手疼。”程美丽笑眯眯地把她按在那个红木圆凳上,“坐,快坐。这凳子可是黄花梨的,坐着舒服。” 陈璐半信半疑地坐下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她也确实累得够呛。屁股刚沾上凳子,她就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溜出去,把这裙子据为己有。 程美丽退后两步,挽住陆川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说:“陆厂长,请你看场好戏。” 陆川低头看她,只见这小作精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配合地没吭声。 “行了,表妹。”程美丽脸色一变,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现在可以说说,是谁让你带人来封我家的门,又是谁让你在外面造谣我爸贪污的?” 陈璐坐在凳子上,有了底气,脖子一梗:“什么造谣,那是事实。王会计都把账本交上去了,人证物证俱在。程美丽,你别以为你带个野男人回来就能翻天。我告诉你,这房子迟早是我的……哦不,是公家的。” “野男人?”陆川眯起眼,周身气压骤降。 他没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旧但刚硬的军表。 “我这人脾气不好,听不得难听话。”陆川走到陈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尤其是关于我媳妇的。你刚才说这房子归谁?” 陈璐被陆川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想站起来逃跑。 “我……我要走了,我不跟你们废话。” 她双手撑着膝盖,猛地一用力,想要站起来。 “滋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璐站起来了,但也没完全站起来。 她那件灰布衫的下摆,连同里面那条淡粉色的蕾丝长裙,死死地粘在了红木圆凳上。 随着她猛烈的起身动作,脆弱的蕾丝面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拉力,直接从腰部以下,整整齐齐地撕裂开来。 一大片布料留在了凳子上,而陈璐的身上…… 只剩下一条松松垮垮、印着“富贵花开”四个大字的鲜红色大裤衩。 那红,红得耀眼,红得喜庆,红得让人无法直视。 “啊——” 陈璐愣了足足三秒,才发出一声穿透屋顶的尖叫。她慌乱地想要捂住屁股,可那裙子已经碎成了布条,根本遮不住那硕大的“富贵花开”。 “噗。” 程美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把头埋进陆川的怀里,肩膀抖个不停:“陆川……我不行了……这‘富贵花开’……哈哈哈哈……太喜庆了……” 陆川早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背过了身,把程美丽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非礼勿视。 但他那平日里严肃冷硬的嘴角,此刻也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程美丽,你阴我,你个贱人。”陈璐羞愤欲死,脸红得像猴屁股,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程美丽身上砸。 “啪!” 第一卷 第124章 我爸招了?鬼都不信 陆川头也没回,反手一挥,那飞来的茶杯在半空中被精准截住,然后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擦着陈璐的小腿飞过去,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哦不对,是跌坐在那堆破布条和胶水上,这下彻底粘死了。 “动我媳妇?”陆川转过身,眼神如刀,“看来刚才那一巴掌没把你打醒。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璐吓得浑身发抖,那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杀气。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敢动手。 “别……别过来……”陈璐缩成一团,那大红裤衩在地上蹭来蹭去,滑稽又狼狈,“我说,我全都说。” 程美丽从陆川怀里探出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陈璐哭丧着脸,一边扯着屁股上的布条,一边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王会计找上我的。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在大院里闹,把事情搞大,等大伯被判了刑,这房子就能低价判给我家……他还说,大伯这次死定了,谁也救不了……” “王会计?”程美丽眉头紧锁。又是这个王富贵。 “他还说什么了?”程美丽追问。 陈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最后那个秘密。 陆川冷冷地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在手里把玩着。 陈璐吓破了胆,闭着眼睛大喊:“他还说,他还说你爸在里面已经招了,他说是因为你。” 程美丽一愣:“因为我?” “对。”陈璐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喊道,“王会计说,你爸是为了供你在外面挥霍,才挪用的公款。他说你就是个败家精,是你把你爸害进去的。你爸为了保你,把所有罪名都认了。” 轰的一声。 程美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爹认罪了?为了保她? 这简直是荒谬。她在红星机械厂虽然作,但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系统换来的,跟家里要的钱也就是那点死工资,哪来的挥霍?哪来的挪用公款? 这是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她爸,甚至把她也算计进去的死局。 程美丽的手脚瞬间冰凉。她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昏睡的母亲,又看向一脸怨毒的陈璐,最后目光落在陆川坚毅的侧脸上。 陆川扔掉手里的瓷片,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别信她的鬼话。”陆川的声音沉稳有力,“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若是认罪,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拿你的命在威胁他。”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继而燃起一团火。 好啊。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本姑娘就陪你们玩到底。 “陈璐。”程美丽松开陆川的手,走到那个穿着红裤衩的表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回去告诉那个王富贵,这房子,我程美丽住定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你……”程美丽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黄花梨凳子,“这凳子脏了,送你了。带着它,滚。” 陈璐如蒙大赦,顾不得屁股上还粘着个凳子,像只背着壳的大王八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一路磕磕碰碰,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等陈璐滚远了,程美丽才身子一软,靠在陆川身上。 “陆川。”她声音有些发颤。 “嗯。” “我要见我爸。现在,立刻,马上。” 陆川反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门外,目光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走。去局里。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老丈人。” 两人感到市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接待他们的是个姓张的科长,满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程建国的案子已经定性了。他自己都招了,挪用公款三千块,用于家庭挥霍。口供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张科长把一份复印件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程美丽拿起来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她爹程建国的,歪歪扭扭,透着股子无力感。但那内容,简直是放屁。 什么“女儿娇惯成性,索要高额生活费”,“妻子重病需要进口药”……编得跟真的一样。 “不可能。”程美丽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扔,下巴微抬,语气比张科长还硬,“我爸那人胆子比针尖还小,平时买根葱都要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他敢挪用公款?还三千块?他连三百块藏哪都要记小本本上。” 张科长皱眉:“同志,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白纸黑字,难道还能有假?” “白纸黑字也能是被逼的。”程美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陆川,“陆川,你也信吗?” 陆川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程美丽身后,像尊煞神。他拿过那份复印件,指腹摩挲过签字处,眼神沉了沉。 “笔锋虚浮,收笔拖拽,这是在极度疲劳或者被外力控制下写的。”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专业,“张科长,我想申请见嫌疑人一面。” “不行。案子还在审理阶段,家属不能探视。”张科长一口回绝,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程美丽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陆川……我胃疼……被这冷冰冰的态度气得胃痉挛了……”她顺势倒在陆川怀里,那叫一个弱柳扶风,“这局里的茶水是不是馊的啊?怎么一股子陈年抹布味儿?” 张科长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这是刚烧的开水!” “那就是杯子没洗干净。”程美丽虚弱地指着那个搪瓷缸,“你看那边沿,全是茶垢,细菌超标一万倍。我这娇贵的胃可受不了这个。” 陆川配合地搂住她,冷冷地扫了张科长一眼:“既然不让见,那我们就走正规程序申诉。美丽,我们走。” 说完,他半抱着程美丽,转身就走,留下张科长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 出了大门,程美丽立马站直了,哪还有半点胃疼的样子。 “怎么样?”她问陆川。 “有问题。”陆川眯起眼看着夜色,“张科长眼神闪烁,一直在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怕什么人来。你爸这事儿,水很深。” 第一卷 第125章 比真金还真 “我就知道。”程美丽咬牙切齿,“想往我爹头上扣屎盆子,也看我答不答应。” 两人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饿了。”程美丽摸摸肚子,理直气壮地看向陆川,“我要吃生煎。要刚出锅的,底儿焦黄酥脆的那种。” 陆川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 两人没回空荡荡的大院,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老弄堂。 这里是沪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程美丽记得,她那个爱嚼舌根的姑姑程大珍,就住在这片弄堂里。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点“野路子”。 弄堂口有家生煎铺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程美丽和陆川找了个角落坐下。生煎一上桌,程美丽就开始“作”了。 “哎呀,这什么生煎啊?”她拿着筷子,戳了戳那白胖的包子,一脸嫌弃,声音大得半条弄堂都能听见,“皮这么厚,都能纳鞋底了!肉呢?这肉馅还没我指甲盖大。这就是沪市的生煎?骗外地人呢吧?” 老板是个暴脾气的光头,一听这话,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小姑娘,话不能乱讲!我这生煎开了二十年,谁不说声地道?” “地道什么呀?”程美丽从包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油渍,“一股子葱姜味儿,肉都不新鲜。陆川,我不吃了,这东西喂猪猪都嫌弃。” 周围吃生煎的街坊邻居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谁家姑娘啊?这么难伺候。” “穿得倒是挺时髦,嘴巴太毒了。” “哎,那不是老程家那个送去乡下的丫头吗?叫什么……美丽?” 程美丽耳朵尖,听到了关键信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把筷子一摔,更加大声地抱怨:“陆川,我要回红星厂!这沪市一点都不好,连个像样的饭都没有。我爸都被抓了,家里房子也被封了,那些亲戚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连口热饭都不给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被她嫌弃的生煎,桌子底下的脚却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示意她:演得不错,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弄堂深处传来。 “哟,这不是美丽吗?怎么,在乡下待几年,回了沪市连生煎都吃不惯了?这可是精细粮,你在乡下吃糠咽菜的时候,怕是做梦都想吃这一口吧?” 程美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她转过头,只见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走过来。这人正是她那个势利眼的姑姑,程大珍。 “姑姑?”程美丽一脸惊讶,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您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咱们家亲戚都死绝了呢,我去大院找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程大珍吐出一片瓜子皮,翻了个白眼:“晦气,你爸干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谁敢沾边?也就是我心善,没跟着别人一起踩两脚。” “姑姑,我爸是冤枉的!”程美丽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他怎么可能贪污呢?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冤枉?”程大珍冷笑一声,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却又带着几分炫耀,“美丽啊,你还是太年轻。这世道,是不是冤枉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怎么定。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办你爸案子的,那是市里的大人物,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你爸那是替死鬼,没跑了。”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得更慌了:“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姑姑,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救救我爸吧,您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别睡了。给我兑换那个‘微型录音笔’。要那种伪装成钢笔的,音质要高清无损。】 【好嘞宿主,扣除作精值800点。钢笔已出现在陆川的上衣口袋里。】 程美丽借着去拉陆川袖子的动作,悄悄把那支钢笔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笔帽轻轻一转,录音开启。 “救?拿什么救?”程大珍被程美丽这一捧,虚荣心顿时爆棚,“我告诉你,这次你爸惹到的是通天的人物。那个王会计,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要整死你爸的,是想吞了厂里那批进口钢材指标的人!” 程美丽瞳孔微缩。进口钢材? “姑姑,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崇拜,“您真是太厉害了,连这种机密都知道。” 程大珍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你姑父是在哪上班的。昨晚那个王会计喝多了,跟你姑父吹牛,我可都听见了。他说啊,只要把你爸弄进去,那批钢材就能转手倒卖,利润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万?”程美丽惊呼。 “五十万!”程大珍撇撇嘴,“土包子。” 陆川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此刻却突然插了一句:“那个王会计,现在在哪?” 程大珍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看向陆川,见这男人气度不凡,眼神锐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谁啊?” “我是美丽的对象。”陆川淡淡地说,“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 “厂……厂长?”程大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丫头在乡下还能钓到这种金龟婿? 程美丽趁热打铁:“姑姑,您就告诉我吧。要是能救出我爸,我让陆川给您安排个好工作,或者……给表弟弄个招工指标?” 一听招工指标,程大珍的眼睛立马亮得像灯泡。 “真的?” “比真金还真。”程美丽信誓旦旦。 程大珍左右看了看,凑到程美丽耳边:“那个王会计,就在前面的‘红玫瑰歌舞厅’。他这两天发了横财,天天在那儿包场子听歌女唱歌呢。” “谢谢姑姑。”程美丽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揣,拉起陆川就走,“老板,结账。这生煎太难吃了,不用找了。” 她拍下一张大团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弄堂。 程大珍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败家玩意儿,不过……那个招工指标要是真的,倒也不亏。” 两人没直接去歌舞厅,而是先找了一个招待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程美丽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飞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揉着脚踝哼哼唧唧。 “哎哟,疼死了……这皮鞋就是中看不中用,磨得我脚后跟都破皮了。”她把脚伸到陆川面前,那白嫩的脚踝上红了一块,“陆川,你给我揉揉。” 第一卷 第126章 这病娇美人谁敢惹 陆川关上门,脱下军大衣挂好,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 他单膝跪在床边,捧起程美丽的脚,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然后用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着那处红肿。 “下次别穿这鞋了。”陆川低着头,声音低沉的,“走路不稳,还容易崴脚。” “那不行。”程美丽晃着脚丫子,理直气壮,“这可是最新款,不穿怎么艳压群芳?再说了,我有你背着,怕什么?” 陆川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娇纵的小模样,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是,你是祖宗,我背你一辈子。” 程美丽脸一红,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酥酥的。 “陆厂长,你这情话技能是不是进修过啊?这要是让厂里那些女工听见,你这高冷禁欲的人设可就崩得稀碎了。” 陆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惹得程美丽轻呼一声。 “崩了也只给你看。”他沉声说道,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在外人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冷面厂长。但在你面前,我只是陆川。” 程美丽心跳漏了一拍。这男人,太犯规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快,听听刚才录到了什么。” 陆川接过钢笔,按下播放键。 程大珍那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弄堂里的嘈杂声。 “……真正要整死你爸的,是想吞了厂里那批进口钢材指标的人……只要把你爸弄进去,那批钢材就能转手倒卖……” 录音播放到最后,程大珍在里头随口复述了一句:“那男的当时就说,‘只要咬死程建国,这批货就能顺利出港’。哎哟,那人说话声音可怪了,嗓子眼像含着把沙子,嘎啦嘎啦的,还带着点北边的口音,听着怪渗人的。” 程美丽本来还在漫不经心地拨弄陆川衣服上的扣子,听到这几句话,手猛地停住了。 她脸色变了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陆川看她神色不对,伸手握住她的手。 程美丽盯着那支钢笔,声音有点发紧:“这人说话的动静……” “你听过?”陆川问。 程美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陆川的手。 “陆川,你记不记得那天半夜在厂里保密室外头,跟王建国碰头的那个男的?” 陆川点点头:“记得,当时天黑,他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离得近,听得真切。”程美丽咬着牙说,“那人说话就是嗓子里嘎啦嘎啦的,像砂纸磨过一样,也是北边的口音。这种特殊的嗓音不多见,我听一次就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川。 “我姑姑描述的这个人,跟那天晚上拿图纸的,八成是同一个人。” 陆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个人,那就意味着,红星机械厂的盗图案,和沪市程建国的贪污案,根本就是同一个团伙在幕后操纵。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从北方的边境工厂,一直铺到了繁华的沪市。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网中央。 陆川站起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程美丽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穿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去红玫瑰歌舞厅。既然抓到了尾巴,那就把他整个人都拽出来。” 程美丽从床上跳下来,虽然脚还疼,但眼里的斗志已经燃烧起来。 “走!敢动我爸,还敢动你的厂子,姑奶奶今天不把那个王会计的天灵盖掀开,我就不叫程美丽。” 招待所楼下,夜风带着点凉意。 程美丽刚把脚塞进那双磨人的小皮鞋里,陆川的战友大刘就骑着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刹车捏得刺耳。 “老陆,出事了。还好你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关注你老丈人的事情,把地址和我说了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大刘满头大汗,压低嗓门,“你老丈人没在看守所,被市局新成立的特调组连夜提走了。我托人打听,说里面正上手段呢,要逼他交出什么东西。王富贵那孙子刚才也去了特调组。” 程美丽脑袋嗡了一声。 去歌舞厅抓王富贵?来不及了。人家已经登堂入室去折磨她爹了。 “去特调组。”程美丽一把揪住陆川的袖子,眼眶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我爹那身子骨,平时连个感冒都要哼唧半个月,哪受得了他们折腾!” 陆川脸色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长臂一伸,直接把程美丽捞起来放到大刘的自行车后座上。 “大刘,带路。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私刑。” 自行车轮子蹬得飞快,半小时后,三人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小洋楼前。 大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干事。 “干什么的?特调组办案重地,闲人免进。”保卫干事伸手一拦。 程美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脑子里飞快盘算。硬闯肯定不行,陆川虽然能打,但袭警可是大罪,不能把他搭进去。 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统子,”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给我兑换那个【未来特效化妆术】,我要那种突发恶疾、面如死灰、随时要咽气的妆效。越惨越好。” 【叮!扣除1000作精值。特效化妆术已生效。宿主当前面色值:-100。】 一瞬间,程美丽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褪了个干净,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惨白。嘴唇泛起乌青,眼底浮现出浓重的乌青,连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身子一软,极其丝滑地往陆川怀里倒去。 “哎哟……”程美丽捂住心口,声音气若游丝,随时要断气,“陆川……我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陆川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哪还有半点刚才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真以为她犯了什么急病。 “美丽!”陆川的声音带上了急切。 程美丽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冲他眨了眨眼。 陆川瞬间会意。这小丫头,又开始作妖了。但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顺势把她打横抱起,转头目光冷厉地盯着那两个保卫干事。 “让开,我爱人突发心脏病,需要立刻找医生急救。你们这楼里有医务室,别耽误时间。” 第一卷 第127章 陆厂长硬核护妻 保卫干事被陆川的眼神震慑,但职责所在,还是伸出手臂挡在前面。 “同志,这里是特调组,没有通行证不能进。看病去对面的市医院。” 陆川没有废话,单手托住程美丽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军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直接拍在保卫干事的胸口。 那是红星机械厂与军方总装部的特别通行证,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 “红星机械厂涉密项目负责人陆川。我爱人是核心技术骨干,现在突发心脏病,出了问题你们负全责。”陆川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保卫干事看清了钢印,手上的动作迟疑了。大刘趁机上前,一把推开铁门。 “还愣着干嘛?耽误了军工生产,你们担待得起吗?”大刘嗓门极大,震得两个干事往后退了两步。 陆川抱着程美丽大步跨进小洋楼。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调查员正围在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个人。这人颧骨很高,眼神透着算计,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副组长马建平”。 程美丽手指在陆川胸口轻轻划了两下。陆川会意,脚步不停,直奔走廊深处。 “拦住他们。”马建平一挥手,几个调查员立刻围了上来。 陆川停下脚步,把程美丽护在怀里,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个人。 “我爱人需要急救,让开。”陆川语气冰冷。 马建平走上前,看了一眼陆川怀里的程美丽。程美丽此时的脸色青紫交加,嘴唇乌黑,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随时会断气。 “装病?这套把戏我见多了。”马建平冷笑,“这里是特调组,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把人赶出去。” 程美丽闭着眼睛,嗓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陆川……我好疼……他们是不是要杀人灭口……”程美丽声音极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我爸被他们抓了……现在连我也不放过……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用力揪住陆川的衣领,指关节泛白。 “这地方连个抢救的医生都没有,他们就是想看着我死……陆川,我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好黑好冷……”程美丽继续加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配上那副特效死人妆,完全是个被恶人迫害的无辜群众。 陆川眼神一凛,直接抬腿,一脚踹翻了挡在最前面的椅子。木质椅子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碎片四溅。 几个调查员被这阵势吓退了半步。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陆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马建平脸色铁青:“你敢在特调组动手?来人,把他抓起来。” 大刘从后面冲上来,挡在陆川前面,指着马建平的鼻子骂:“你瞎了眼了,这是红星厂的陆厂长。他怀里抱的是军工专家,人要是在你们这儿出了事,上面领导肯定扒了你的皮。” 大厅里乱作一团。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洗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楼梯上,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老人不怒自威,目光扫过大厅。 马建平看到老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上去:“老首长,您怎么下来了?这几个人硬闯特调组,我正让人把他们赶出去。” 老首长没有理会马建平,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你怎么跑到沪市来了?”老首长认出了陆川。 陆川抱着程美丽,站得笔直:“老首长,我爱人突发急病,需要借用这里的医务室。另外,我岳父程建国被特调组连夜带走,我想了解情况。” 老首长走下楼梯,看了一眼陆川怀里的程美丽。程美丽的脸色确实吓人,进气多出气少。 “胡闹,人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赶紧送医务室。”老首长转头瞪着马建平,“你们特调组就是这么办事的?草菅人命!” 马建平额头冒出冷汗:“老首长,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出了事我负责。”老首长一挥手,“小李,带他们去医务室。” 警卫员立刻上前领路,陆川抱着程美丽穿过走廊。 走廊狭窄昏暗,陆川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两侧房间里探出的视线。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程美丽耳边。 “有我在,别怕。”陆川的声音极低。 程美丽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唇角微弯。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医生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看到程美丽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听诊器。 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把心率调到正常范围的最低值,别真把老头吓出心脏病。” 【叮!心率已调整。】 医生听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奇怪,这脸色看着吓人,心音倒是还算平稳。可能是疲劳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引起的一过性缺血。先挂一瓶葡萄糖观察一下。”医生转身去配药。 陆川把程美丽放在病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大刘,你在这里看着她。”陆川转头对大刘说,然后看向门外的警卫员,“同志,我想见见程建国。” 警卫员有些为难,但想到老首长刚才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吧,只有十分钟。” 程美丽一把抓住陆川的袖子。 “我也去。”程美丽坐起身,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眼神清明。 “你躺着休息。”陆川按住她的肩膀。 “不行,我必须去。”程美丽反手握住陆川的手,手指在他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陆川看着她,最终妥协。他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我抱着你。” 警卫员带着他们来到地下室的一间审讯室门前。铁门厚重,透着一股阴冷。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走廊顶部的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警卫员打开门锁,推开铁门。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程建国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他头发凌乱,原本合身的中山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和淤青。 听到开门声,程建国迟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陆川怀里抱着的人时,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 程美丽挣脱陆川的怀抱,扑到桌前。 “爸!”程美丽眼眶红了。 程建国看着女儿惨白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有回应女儿的呼唤,也没有诉说自己的冤屈。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程美丽,双手用力挣扎,手铐在铁桌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美丽,快走,离开沪市。他们要的不是钱,是那张图纸。” 程建国嗓子哑得厉害,喘着粗气说,“他们弄出个贪污的罪名,根本不是为了那点钱,连倒卖那批进口钢材也是个幌子。他们非逼着我签字放那批钢材出港,是想把我这边那张图纸,夹在钢材里头偷偷运到海对岸去啊。他们真正要的,是那张图纸!” 第一卷 第128章 挂钟里的秘密 审讯室里,程建国双手抓着铁桌子边缘,指关节泛白。 “那张图纸,我趁乱塞在家里客厅那个老挂钟里了。”程建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美丽,家里现在肯定被那些人盯上了。你们千万别硬拼,去找你陆伯伯……” 陆川按住程建国的肩膀。 “爸,交给我。”陆川声音沉稳,转头看向大刘,“大刘,你留在这里,守着我爸。谁敢动他一下,你直接找老首长。” 大刘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好,陆川你放心,我今天就长在特调组了。” 程美丽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原本惨白的特效妆被泪水冲刷出两道滑稽的印子。她顾不上补妆,拉着陆川就往外走。 时间就是生命。特调组的人随时会去程家老宅搜查,他们必须抢在前面拿到图纸。 两人出了特调组大门,陆川跨上大刘那辆二八大杠,长腿一蹬,自行车在夜色中飞驰。 程美丽坐在后座,双手环着陆川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统子,给我查查程家老宅附近有没有人监视。”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滴!雷达扫描开启。报告宿主,程家老宅前后门共有四个红点,确认为监视人员。另外,屋内有三个绿点,正在进行翻找动作。】 程美丽冷笑出声。 监视的人肯定是幕后黑手派来的,屋里那三个绿点,用脚趾头想也清楚是她那个好姑姑程大珍一家子。这帮人真是无利不起早,程家刚出事,他们就迫不及待来抄家了。 “陆川,我家外面有眼线,里面有家贼。”程美丽凑到陆川耳边小声说道。 陆川脚下用力,自行车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弄堂。 “硬闯会打草惊蛇。”陆川捏住刹车,两人停在距离程家老宅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我从后墙翻进去解决眼线,你走正门。” “不用那么麻烦。”程美丽整理了一下衣服,下巴微抬,“对付这帮人,得用点魔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把那副吓人的死人妆擦得七七八八,然后换上一副娇纵跋扈的表情。 “陆厂长,看我表演。”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老宅正门走去。 陆川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眼里带上几分纵容。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程美丽一脚踹开大门,扯开嗓子就喊:“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爸进去了,我妈住院了,我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陆川,你今天必须给我买十套新衣服,不然我就睡大街。”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不仅震得屋里的翻找声停止,也让躲在暗处的几个监视人员竖起了耳朵。 程美丽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子被扔在地上,抽屉全被拉开。程大珍和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程强,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撅着屁股在翻电视机柜。 看到程美丽进来,程大珍吓了一跳,随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美丽啊,你这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街坊邻居都要被你吵醒了。”程大珍眼神闪躲,试图掩饰自己偷东西的行为。 程美丽根本不理她,径直走到那个老旧的红木大衣柜前。 “吵醒就吵醒,我都要穷死了,还管别人睡不睡觉。”程美丽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拉开衣柜门,“我妈上个月跟我说,她在衣柜最底下的樟木箱子里藏了十根小黄鱼,还有一套祖传的翡翠头面。我今天非得找出来不可,拿去换钱买衣服。” 此话一出,程大珍的眼睛亮了,亮度堪比一百瓦的灯泡。 十根小黄鱼!翡翠头面! 程强和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大衣柜。 程美丽装模作样地在衣柜里翻找,嘴里还不停地嘟囔:“哎呀,这破箱子怎么这么沉……陆川,你过来帮我搬一下。” 陆川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太了解程美丽了,这小作精一撅屁股,他就清楚她要干什么。 “太脏。”陆川配合地吐出两个字,满脸嫌弃。 “你,你居然嫌弃我家的东西脏。”程美丽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程大珍,“姑姑,你帮我搬一下,等我找到金条,分你一根。” 程大珍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推开程美丽,整个人扑进了衣柜里。 “哎呀美丽,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得了这种粗活,姑姑帮你。”程大珍撅着屁股,双手在衣柜底层拼命扒拉。 程强和他爹也赶紧凑上去,三个人挤在衣柜前,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去。 程美丽退后两步,退到陆川身边,眉毛挑了挑。 “统子,兑换【恶作剧痒痒粉】,目标:衣柜里的三个人。” 【叮!扣除100作精值。恶作剧痒痒粉已投放。】 几乎是瞬间,程大珍发出一声尖叫。 “哎哟!什么东西咬我!”程大珍从衣柜里退出来,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她那件花布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秋衣。 紧接着,程强和他爹也开始扭动身体。 “痒!好痒啊!妈,你是不是把跳蚤带进来了!”程强一边跳脚,一边把手伸进衣服里一顿乱抓,指甲在肚皮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胡说八道!老娘天天洗澡!”程大珍抓得头发都散了,脸上的肥肉跟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在腿上、背上到处乱抓,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喂,痒死我了!老程,快帮我挠挠后背!” 尖嘴猴腮的男人自己都顾不过来,整个人贴在门框上蹭来蹭去,活脱脱一头发情的公猪。 这种痒痒粉是系统出品,无色无味,一旦沾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痒。三个人在客厅里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场面极其滑稽。 程美丽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躲。 “哎呀姑姑,你们家是不是太久没打扫卫生了?这身上都长虱子了。陆川,我们离他们远点,别传染给我们。” 陆川伸手揽住程美丽的腰,将她带到安全距离,顺势挡住了门外监视人员的视线。 外面的眼线听到屋里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程家人在为了金条闹内讧,便放松了警惕。 趁着程大珍一家三口在地上打滚抓痒的功夫,程美丽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 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那个老式的机械挂钟。钟摆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统子,开启【神级扫描眼】。” 【叮!扣除500作精值。神级扫描眼已开启,持续时间一分钟。】 程美丽的视线穿透了挂钟的木质外壳。在挂钟底座的夹层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图纸。图纸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粮票和几块钱零钱,显然是程建国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 找到了。 程美丽推开陆川的手,快步走到挂钟前。她没有搬凳子,而是直接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踩在电视机柜上,伸手去够那个挂钟。 陆川走到她身后,双手护在她的腰侧,防止她摔下来。他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门外的视线,将程美丽完全护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程美丽的手指摸到了挂钟底座的边缘。她用力一抠,一块木板松动了。 她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探进夹层,夹住了那卷油纸。 油纸入手冰凉,带着岁月的粗糙感。 程美丽心中一喜,用力将图纸抽了出来。 程美丽把油纸包死死捏在手里,转头冲陆川咧开嘴,压着嗓子说:“到手了。” 陆川点点头,伸出两只结实的胳膊,稳稳当当把她从柜子上接回地面。 程美丽刚要把东西往怀里揣,挂钟松动的底板突然“咔哒”一声断了。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盒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盖子当场摔得四分五裂。 刚才还在满地打滚嚎叫的程大珍一家三口听见动静,三个人直勾勾盯着从铁盒里滚出来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一卷 第129章 变态辣喷雾显神威 铁盒砸在地板上,盖子四分五裂。五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封没有邮票的牛皮纸信封滚了出来。信封表面赫然印着几个繁体字和一串海外地址。 程大珍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的东西。 “金……金条!还有海外的信!程美丽,你爸真的通敌叛国了。” 程强吓得一边疯狂的抓一边直往后躲。 “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来串门的,什么都没看见。” 程美丽冷眼扫过地上的东西,脑子转得飞快。这根本不是程建国藏的私房钱。那个铁盒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分明是刚被人塞进钟表底座的。这是有人提前放在这里,用来坐实程建国罪名的伪证。 大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把前后门都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客厅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特调组副组长马建平带着四个手下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把黑星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程美丽的脑袋。 “程小姐,动作挺快啊。”马建平看了看满地打滚的程大珍一家,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铁盒,“人赃并获,你们程家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美丽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 马建平大步走上前,枪口往前顶了顶。 “把图纸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爸一条命。” 陆川原本护在程美丽身后,在马建平进门的瞬间,他脚步向右侧滑了半步,退到了大衣柜的阴影处。程美丽察觉到他的动作,右手在背后轻轻打了个手势。两人配合默契,她负责拖延时间,他负责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陆川无声无息地退到半开的窗户边,单手撑住窗台,翻身出屋,隐没在夜色中。马建平的注意力全在程美丽和地上的小黄鱼上,根本没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 “什么图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美丽肩膀一缩,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哭腔,“长官,我们就是回来找点换洗衣服。地上这些东西我根本没见过,肯定是这几个极品亲戚偷来藏在这里的。” 程大珍一听,气得从地上艰难边抓边爬起来。 “死丫头你血口喷人,这明明是从你家钟里掉出来的。” “闭嘴!”马建平不耐烦地喝断程大珍,“把这三个人先铐起来带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把还在挠痒痒的程大珍一家三口按在地上戴上手铐,直接拖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马建平、两名手下和程美丽。 马建平逼近两步,枪口离程美丽的眉心只有不到半米。 “程美丽,少跟我装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 程美丽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娇弱大小姐。 “长官,这真的只是我爸藏的私房钱……我妈生病住院了,我拿去给她交医药费的。”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给我兑换一瓶最高浓度的变态辣防狼喷雾!要喷射距离两米以上的那种!” 【叮!扣除200作精值。变态辣防狼喷雾已发放至宿主右手掌心。】 程美丽握住喷雾的瓶身,手指扣在按压阀上。 马建平冷哼出声,伸手去抓程美丽藏在背后的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窗外夜色浓重,玻璃窗发出一声巨响。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陆川如鬼魅般从窗外凌空翻入。他速度极快,带着极强的爆发力,直接冲向马建平。 马建平大惊失色,本能地转动枪口想要射击。 陆川根本不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左手成爪,扣住马建平握枪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折。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手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陆川右手顺势卡住马建平的脖颈,一个标准的军用格斗锁喉,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膝盖重重压在他的胸口上。 两个手下反应过来,刚要拔枪。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头,右手举起那瓶防狼喷雾,对准马建平和那两个手下的脸,按下阀门。 红色的水雾呈扇形喷射而出,直接笼罩了三人的面部。 “哎呀,吓死人家了。这水枪怎么这么辣眼睛呀。” 程美丽一边喷,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喊着。 高浓度的辣椒素刺激下,马建平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捂住脸在地上痛苦翻滚,鼻涕眼泪混合着口水流了满地。那两个手下更是直接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拼命干呕,连枪都拿不稳了。 陆川单手拎住马建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快速搜查。 他在马建平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纸片。拿出来一看,是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纸上写满了外文,落款处盖着一个特殊的黑色印章。 陆川看完信上的内容,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你才是那个和境外势力勾结,倒卖军工机密的人。程建国不过是你们找的替罪羊。” 陆川把密信收进自己口袋,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塞进马建平还在嚎叫的嘴里。 危机解除。 陆川站起身,转身走向程美丽。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女孩。 程美丽扬起脸,冲他笑得灿烂,手里还晃了晃那瓶防狼喷雾。 陆川没有说话。他伸出双手捧住程美丽的脸颊。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马建平拿枪指着她的那一刻,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闯过无数次,面对死亡从未有过半点畏惧。但今晚,他真的怕了。 程美丽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 她收起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作精模样,扔掉手里的喷雾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陆川精壮的腰身。 她把脸埋在陆川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娇嗔地蹭了蹭。 “陆哥哥,我腿软,要亲亲才能站稳。”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 他低下头,嘴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吻得很深,很用力。 程美丽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仰起头配合他的动作。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一分钟后,陆川松开她。 他把她放在地上,大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躲在我身后。不许逞强。”陆川声音低哑,语气严厉。 程美丽撇撇嘴,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打不过嘛。再说了,我刚才喷得多准。” 陆川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被捆在地上的马建平吐掉嘴里的抹布,强忍着眼睛的剧痛,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陆川,你以为你赢了吗?” 马建平眯着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美丽手里的油纸包。 “你们费尽心机拿到的,不过是一堆废纸。抓了我一个有什么用?你们程家那份图纸,早就被掉包了。” 程美丽愣住,低头拆开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裹着的,不是精密的机械设计图,而是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草纸。 程美丽脸色沉了下来,她把草纸摔在马建平脸上。 “东西在哪?” 第一卷 第130章 内鬼竟是他 马建平得意地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那张图纸,明早就会跟着那批进口钢材,一起装船运出海。” 陆川走上前,军靴直接踩在马建平的胸口上,用力碾压。 马建平疼得脸色发白,笑声戛然而止。 “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沪市的码头,还轮不到你们这帮杂碎说了算。” 程美丽走到陆川身边,拉住他的手。 “陆川,我爸说他们逼他签字放行那批钢材。只要钢材还在港口,我们就还有机会。” 陆川点头,他转头看向门外。 特调组的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大刘带着老首长的警卫排赶到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客厅,把马建平和那两个手下押了起来。 大刘跑进屋,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老陆,这孙子招了吗?老首长那边已经下令全面封锁码头了。” “图纸在他的同伙手里,明天早上出港。”陆川把从马建平身上搜出的密信递给大刘,“把这个交给老首长,立刻突击审讯马建平的上线。” 大刘接过信,立正敬礼。 “明白。” 陆川脱下军大衣,披在程美丽身上,把她裹紧。 “走,去码头。” 程美丽拉紧大衣领口,跟着陆川往外走。 夜风很冷,但她的手被陆川紧紧握在掌心,很暖。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被押上军车的马建平,又看了一眼陆川和程美丽。 “陆厂长,程小姐。”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客气,“我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委领导请两位过去一趟,关于红星机械厂图纸外泄和程建国同志的案子,有重要情况需要跟你们核实。” 程美丽盯着这个中年男人。她没有在特调组见过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陆川把程美丽挡在身后。 “案件已经由军方接手,我们现在要去码头追查脏物。市委那边的核实,等我们回来再说。” 中年男人没有让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陆厂长,码头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市委领导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图纸的事情,牵扯到地方上的几个重要干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扫描这个人。” 【滴!雷达扫描开启。目标人物身份核实无误,确系市委办公室主任。但目标人物口袋里装有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起飞时间为明天清晨六点。】 程美丽心底冷笑。 明天清晨六点起飞。 他不是来请他们去配合调查的,他是来拖延时间,为那些转移图纸的人打掩护的。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走出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她抬起手,理了理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害的笑容。 “主任同志,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不过……” 程美丽话音未落,右手毫无征兆地扬起。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中年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他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你……你敢打国家干部!” 程美丽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打你怎么了?姑奶奶打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走狗。” 程美丽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口袋里揣着明早跑路的机票,跑到这里来跟我们装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陆川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在男人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果然掏出了一张机票。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成灰白色。 “大刘!”陆川大喊出声。 大刘带人跑过来。 “把这个人也押上车,派两个人去他家里搜。” 陆川把中年男人扔给大刘,转身拉开大刘开来的那辆吉普车车门。 “上车。” 程美丽钻进副驾驶。 陆川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冲进夜色,直奔沪市最大的货运码头。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 程美丽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陆川专注开车的侧脸。 “陆川,你刚才不怕我打错人吗?” 陆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你打的,肯定就是该打的。就算打错了,处分我背。” 程美丽笑出声来。她凑过去,在陆川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有你这句话,我今天非要把这个码头翻个底朝天。”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前方,沪市码头的探照灯已经隐约可见。 几艘巨大的货轮停靠在岸边,集装箱堆积如山。 一队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推着几辆装满木箱的小推车,快步向其中一艘货轮的舷梯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压低帽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箱。 吉普车在距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陆川拔出腰间的手枪,推开车门。 “待在车上别动。” 陆川扔下这句话,冲进黑暗中。 程美丽看着那个灰色风衣男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男人的身形,还有他走路时右腿微跛的姿势。 程美丽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刚穿越过来,在红星机械厂车间里,看到的一个人。 这不可能。 程美丽推开车门,跳下车。 她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出声。 “刘总工!” 灰色风衣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平时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 红星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刘师傅。 刘总工看着程美丽,举起手里的黑色皮箱。 “美丽丫头,你不该来的。” 刘总工声音沙哑,他按下皮箱的卡扣。 皮箱打开,里面露出一排绑着雷管的炸药。 倒计时的红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 第一卷 第131章 冰封炸弹立大功 红灯闪烁频率加快。 “九、八……”机器合成的倒计时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刘总工脸上露出扭曲的笑,他把皮箱往前一推,转身就要往身后的货轮舷梯上跑。 “统子,快,能弄哑这玩意的道具,立刻兑换!”程美丽在脑海中狂呼。 【叮!扣除2000作精值。未来高压远射程冷冻枪。】 一个银白色的冷冻枪凭空出现在程美丽手里。 “五、四……” 程美丽直接举起冷冻枪,对着皮箱直接射击出去。 白色的冷气喷薄而出。 “嗤——” 刺耳的气流声盖过了倒计时的滴答声。 闪烁的红灯在接触到白色冷气的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皮箱连同里面的雷管、引线,全部被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块。 倒计时停在“二”。 程美丽看炸弹被处理了,直接把冷冻枪扔回系统空间里。 刘总工刚跑出两步,听见身后的动静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他引以为傲的微型炸弹,成了一个冻结的废品。 陆川在这短短几秒内,长腿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直接扑向刘总工。 刘总工常年待在实验室,哪里是特种侦察兵出身的对手。 陆川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紧接着膝盖压上他的后背,反手将他的两条胳膊用力拧在身后。 骨头错位的“咔哒”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刘总工发出痛苦的哀嚎。 跟在刘总工身后的几个穿着黑色套装的手下见状,纷纷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陆川围拢过来。 “不讲武德是吧?群殴?”程美丽拎着那个急冻喷雾的空罐子,大步走上前。 她看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直接把空罐子砸了过去。 金属罐子砸中那人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包,那人疼得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陆川空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剩下的几个男人。 “退后。”陆川声音冷厉。 几个男人忌惮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军用卡车的轰鸣声。 大刘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全副武装地冲进码头,迅速将现场包围。 几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准了那些男人,战士们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他们全部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大刘跑到陆川身边,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刘总工,倒吸一口冷气。 “老陆,这……这不是你们厂的刘总工吗?”大刘满脸不敢置信。 陆川面容冷峻,没有理会大刘的惊诧。他在刘总工的风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用火漆封着。 陆川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画满复杂机械结构和参数的图纸在探照灯下展露无遗。 这才是红星机械厂真正失窃的那份核心军工图纸。 “老东西,藏得够深啊。”程美丽走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总工。 刘总工脸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满脸不甘。 “你们赢了又怎样?”刘总工咬着牙说,“这批图纸我早就烂熟于心,就算你们拿回去,我背后的人也……” “你背后的人明天就得去大西北种土豆。”程美丽直接打断他施法。 她蹲下身,伸手指着刘总工的鼻子。 “少在这儿装什么视死如归的悲情反派。你拿着国家的工资,吃着老百姓种的粮食,转头就把厂子里的机密卖给外人换金条。你这种人就是渣滓,我呸。” 程美丽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完全不给刘总工留脸面。 大刘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嫂子平时看着娇气,骂起人来句句在理,解气得很。 刘总工被骂得老脸涨红,还想张嘴反驳。 陆川直接伸手卸了他的下巴。 “带走,严加看管,防止他自杀。”陆川把刘总工交给两名警卫排的战士。 老首长的吉普车停在人群外围。 警卫员扶着老首长走下车。 老首长看着陆川手里完好无损的图纸。 “好小子,干得漂亮。”老首长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首长,图纸追回,幕后主使刘总工及同伙已全部抓获。沪市特调组副组长马建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均已落网。”陆川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首长连连点头。 “这次多亏了你和你爱人。程建国同志的冤屈,组织上会尽快查明,给他一个交代。你们两口子这次立了大功。” 程美丽听到“立了大功”,眼睛立刻亮了。 她凑到老首长跟前,笑眯眯地开口。 “首长,口头表扬多没意思。我这为了追回图纸,大半夜在码头吹冷风,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您看,是不是得发点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奖金、肉票、布票什么的。要是能再奖励一台双缸洗衣机就更好了,我们厂长平时洗衣服太费劲了。”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嫂子这是真敢要啊,跟军区首长讨价还价要洗衣机。 老首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一点亏都不肯吃。行,洗衣机给你们批一台,奖金和票证一分也少不了!” “谢谢首长!”程美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处理完现场的交接工作,老首长带着部队押解犯人和赃物返回军区。 码头上只剩下陆川、程美丽和大刘三人。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味道。 程美丽原本一直强撑着的精神松懈下来。 “哎哟……”她突然娇呼一声,整个人往陆川身上靠。 陆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陆川声音里透着紧张。 “脚疼,走不动了。”程美丽踢掉脚上的小皮鞋,光着脚丫子踩在陆川的军靴上。 她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看着陆川。 “陆厂长,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是不是该背我回去?” 大刘赶紧转过身,假装看海。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作精。 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裙子下摆也沾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极亮,满是狡黠和依赖。 陆川没有说话。 他直接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一卷 第132章 招待所的温存 程美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背着不舒服,抱着。”陆川抱着她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大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程美丽踢掉的小皮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多余。 回到军区招待所。 陆川把程美丽放在床上,转身去打了一盆热水。 他挽起袖子,把毛巾浸湿拧干,单膝跪在床边,握住程美丽的脚腕,帮她擦拭脚上的灰尘。 程美丽的脚腕纤细白皙,脚底板确实磨出了几个红红的水泡。 陆川动作放得很轻。 “疼不疼?”他问。 “疼死了。”程美丽撇着嘴抱怨,“我这双脚可是用来穿漂亮高跟鞋的,今天为了你,跟着跑了大半个沪市。陆川,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吃烤鸭,想吃蝴蝶酥,想穿百货大楼橱窗里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程美丽掰着手指头提要求。 “明天去买。”陆川答应得很痛快。 程美丽停下动作,凑近他。 “我还要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不高兴了,你得哄我。我闯祸了,你得给我兜着。” 这是极其过分的要求,换作以前的陆川,肯定会冷着脸训斥她资本主义作风。 但此刻,陆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语。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陆川给出承诺。 程美丽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双手,捧住陆川的脸,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厂长,你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陆川被她撩拨得呼吸加重。 他放下毛巾,站起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程美丽,你胆子很大。”陆川声音低哑,“连军工机密都敢抢,连市委主任都敢打。” “那还不是仗着有你在后面撑腰。”程美丽一点也不心虚,反手勾住他的腰带,“怎么,陆厂长怕了?” 陆川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只怕你受伤。” 程美丽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她看着陆川深邃的眼睛。 “陆川,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程美丽问得直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陆川没有逃避她的视线。 他的耳根渐渐泛起一层红色,蔓延到脖颈。 他没有回答,而是付诸行动。 陆川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程家老宅时的急切,而是带着极致的温柔和珍视。 程美丽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陆,嫂子,你们睡了吗?”大刘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响起。 陆川动作停住。 程美丽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 “大刘这家伙,早晚投诉他。” 陆川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走到门边打开门。 大刘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老首长让人食堂加急做的阳春面,嫂子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大刘把面条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面条。 “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完,陆川直接关上门。 大刘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老陆刚才的眼神想杀人。 陆川把面条放在桌子上。 “过来吃面。” 程美丽坐在床沿边,看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面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咽口水,身子却没动弹,只把脚丫子晃了晃,娇气地瞅着陆川。 “脚底板疼得沾不了地,刚才搂你的脖子搂得胳膊也酸了,拿不动筷子。”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提要求,“陆厂长,你端过来喂我吃。” 这借口找得实在敷衍,但陆川半点没迟疑。他端起那碗面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低头仔细吹散了热气,才稳稳送到她唇边。 程美丽满意地凑过去吃。面条有些长,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扑在陆川的手腕上,惹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了几分。陆川就这么端着碗,目光深深地盯着她被热汤熏得水润泛红的嘴唇。 喂完两口面,陆川又夹起一块荷包蛋喂过去。程美丽咬了一大半,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油星。 陆川停下筷子,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贴上她的唇边,一点点抹去那点油渍。抹完了,他的手指却没收回来,带着薄茧的指肚在她柔软的唇角轻轻摩挲,眼神暗得像是一把火。 “好吃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哑。 程美丽笑了笑,张开嘴,舌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含混地说:“你喂的,好吃。” 陆川听了这话,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他一声没吭,转手把面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现在轮到我吃了。” 没等程美丽反应过来,陆川一把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倒在招待所的木板床上。床板有些旧,被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陆川的呼吸彻底乱了,粗重的气息全扑在她的脸上。他低下头,嘴唇狠狠压了上去,亲得又急又重,像要把她咽进肚子里。 程美丽被亲得喘不过气,双手软绵绵地抓着他硬实的肩膀。 陆川的手一点没闲着,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摸,粗糙的指腹带着厚茧,刮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惹得她一阵阵打颤。 陆川的手带着干活留下的粗茧,动作却很利落。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没多会儿,几件衣裳就挨个落在了床脚的地上,老旧的木板床随之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升。陆川平时是个守规矩的实在人,但这会儿眼睛里全是火。 肌肤贴在一起,程美丽轻轻哼了一声。陆川动作顿住了,额头上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她的锁骨上。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美丽,你真好吃。” 没等她接话,陆川伸手拉灭了灯绳,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程美丽不适地皱起眉,手指用力攥紧了男人的后背。陆川闷哼一声,停住没敢再动弹,只低下头耐着性子亲吻她的脸颊和嘴角,一下一下地温声哄着。 直到感觉怀里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他这才由着本能继续。 招待所的夜格外安静,狭小的屋子里只听得见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那张老木板床发出的阵阵沉闷吱呀声。 起初这动静还克制着,后来便渐渐没了收敛。 桌上那碗没吃完的阳春面早就彻底凉透了。两人出了一身透汗,折腾了大半宿,屋里才终于重归平静。 明天先去特调组接我爸,希望不要再出问题。 第一卷 第133章 痛惩亲戚,巧修传家宝 清晨的阳光穿透招待所的玻璃窗,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 陆川早早起身。 他穿好军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面一颗。他开门下楼跑了五公里,顺带从街角国营饭店买回生煎包和豆浆。 程美丽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坚决不早起。 摆烂才是人生的真谛。 陆川端着搪瓷缸走到床边,把生煎包递过去。焦黄的底子,油汪汪的肉馅,脆甜多汁。 程美丽嗷呜一口咬下去,舌头被烫得直呼气。陆川伸手接住掉落的肉渣。他拿过毛巾擦干净手,端起豆浆吹散表面热气,稳稳递到她唇边。 两人吃饱喝足,坐上吉普车直奔特调组。 大刘负责开车。 吉普车停在特调组大门外,程建国已经办完所有手续出来了。他穿着发皱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精神状态还算过得去。 程美丽推开车门跑过去,一把抱住程建国干嚎两声。 “爸,你受苦了。这大冤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扯开嗓子控诉,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程建国拍着女儿的后背连连安慰。陆川走上前,接过大刘手里的行李袋,低声喊了一声爸。程建国点点头,四人上车回程家老宅。 推开老宅的大门,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程大珍一家三口。 昨晚马建平倒台,这三人没查出通敌的罪证,天亮就被放了回来。他们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转悠,正打算顺走窗台上的两个青花瓷花盆。 程美丽直接开炮。 “哟,这不是我那大义灭亲的好姑姑吗?局子里的牢饭没吃饱,跑我家来化缘了?”她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程大珍脸色发青。她仗着长辈身份开始摆谱。 “美丽,你这话多难听。咱们可是亲戚。昨晚那是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是被那姓马的骗了。” “亲戚?坑我爸进局子的亲戚?我可无福消受。”程美丽冷笑出声,“少套近乎。废话少说,赶紧赔钱。” 她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 程大珍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青花瓷花盆藏到身后。 “赔什么钱?我花你家钱了吗。你羡慕你让你男人去赚啊。” 程美丽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昨晚你们弄坏的挂钟底座,压坏的沙发弹簧,还有吓到我这脆弱小心脏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百块。拿钱,滚蛋。” 程大珍急眼了,张开嘴开始骂街。 “你个败家娘们想钱想疯了吧。五百块?你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钱。老程,你就看着你闺女这么欺负你亲妹子?”她转头向程建国求救。 程建国转过身去看院子里的老槐树,完全不搭理。 陆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米八八的个头,肩宽腿长,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单手拎起院子里一个废弃的石锁,随手往地上一扔。 青石板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纹,碎石飞溅。 程大珍一家三口吓得倒退三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强腿肚子直打哆嗦,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六十块钱,连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一起褪下来,放在石桌上。 “就这些了,全给你们!” 三人连滚带爬跑出大门,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程美丽站起身,指挥陆川和大刘。 “那个沙发垫子,扔进废品站。那个茶杯,砸了。凡是他们碰过的东西,一件不留。” 陆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当搬运工。大刘跟着干活,满头大汗。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下午时分。 程建国去后屋洗澡换衣服。 程美丽开始折腾陆川。 大木盆里泡着两人昨晚换下来的衣物。陆川蹲在水井旁,他胳膊用力,双手在搓衣板上揉搓。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白色的肥皂沫涌出来,顺着他的指骨往下流。 程美丽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从院墙上揪下来的月季花瓣。 陆川搓一下,她丢一片花瓣进去。粉红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泡沫上,显得格格不入。 “去去霉气。”她理直气壮,主打一个作天作地。 程建国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堂堂红星机械厂厂长、转业军官,蹲在地上给媳妇洗裙子,媳妇还在旁边捣乱。 这成何体统。 程建国重重咳嗽一声。 他要摆一摆老丈人的威风。 他转身进屋,搬出昨晚摔坏的老挂钟,放在石桌上。 “陆川,你别洗了,过来一下。”程建国板着脸。 陆川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石桌前。 “爸,您吩咐。” “这钟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昨晚底座摔裂了,发条也卡了,你能修好嘛。” 程建国这话完全是故意刁难。钟里的零件全是西洋老货,精密得很。找外面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修好。 陆川面色不改。他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折叠刀。 拨开刀刃旁边的小号螺丝刀配件,他拆开挂钟后盖。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暴露在阳光下。 陆川手指灵活拨弄着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黄铜齿轮,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眼神专注,用刀尖挑出卡在齿轮间的一小块碎木屑。随后重新调整发条弹簧的张力,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小瓶缝纫机油,滴入一滴润滑。 不到十分钟,他合上后盖,上紧发条。 滴答、滴答。 清亮规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老挂钟重新恢复了生机。 程建国看直了眼,他原本只想给这个女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手艺这么硬。 程美丽立刻凑上去,一把抱住陆川的胳膊晃悠。 “爸,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男人。我们家陆川那可是八零年代绝种好男人!上能修精密机床保卫国家,下能搓衣做饭宠老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她满嘴跑火车,把陆川夸上了天。 陆川的耳根迅速泛起大片红色,他别过脸,低声咳嗽掩饰尴尬,手却老老实实任由程美丽抱着。 滴答声清脆,老挂钟走得又稳又准。 程建国盯着钟摆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被陆川扔石锁砸裂的青石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闺女和女婿身上。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别腻歪了。”程建国冲还抱着陆川胳膊的程美丽说,“去,把屋里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 程美丽有点蒙,“爸,收拾啥?” 程建国没回答她,只是看着陆川,一字一句地说:“等会我们去医院接你妈。接上人,就不回这儿了。” 第一卷 第134章 极品名媛挑衅 程建国的话让程美丽愣了一下。 “不回这儿去哪?” “去我单位分的老公房。这宅子让那几个白眼狼折腾过,晦气。”程建国拍拍衣服下摆,“我跟你妈商量一下,把这宅子直接交公。眼不见心不烦。” 程建国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厚实的布包,塞教程美丽手里。 “这是我和你妈攒的全国通用票,还有八百块钱。你难得回沪市,带着陆川去百货大楼好好逛逛。多买点新衣裳,别委屈自己。” 程美丽捏着布包,眼睛亮了。咸鱼的快乐这不就来了嘛。 她转头看陆川。 陆川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老首长批的奖金,一千块,还有一叠布票和工业券。”陆川把信封递过去。 程美丽乐开了花,她直接把布包和信封全塞进斜挎包。 “陆厂长,走。姑奶奶今天带你见识见识沪市的繁华。” 两人跟着程建国一起上了楼,走进病房。 程美丽一看见靠在病床上的老娘,鼻头一酸,紧走两步扑到床边,抱住老娘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妈,你现在怎么样了?”她把脸贴在老娘的手心里蹭着,声音软软的。老娘慈祥地笑着,伸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 病房里还站着两个帅气的男人,正是程美丽很久没见的大哥和二哥。哥俩看见小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赶紧凑过来嘘寒问暖。跟妹妹亲热完,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后头站着的陆川身上,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 大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陆川,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陆川肩膀上,语气严肃:“陆川,我们家美丽从小娇生惯养,是我们全家人的心头肉。以后她交给你了,你得多包容她。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们兄弟俩的拳头可不答应。” 二哥也在旁边攥了攥拳头,跟着警告:“没错,要是敢欺负我妹妹,不管你在哪,我们立马找你算账。” 陆川站得笔直,毫不躲闪地看着两个大舅哥,认真又郑重地说:“大哥二哥放心,我一定把美丽放在心尖上疼,绝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听见陆川这么保证,哥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程建国在旁边提了一嘴,说等会美丽要跟陆川去百货大楼买衣裳。大哥和二哥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大哥掏出几张十块钱的票子和几张布票,二哥也把兜里零碎的钱和工业券全摸了出来,连个钢镚都没给自己留,一股脑全塞里程美丽的手里。 “拿去花,多挑几件好看的新衣服,大哥二哥赞助你。” 程美丽握着手里厚厚的一把钱票,笑得眉眼弯弯,跟家里人道了别,这才拉着陆川高高兴兴地直奔沪市第一百百货商店。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玻璃柜台摆满各种紧俏商品。 程美丽走在前面,踩着羊皮小皮鞋,下巴微抬,活像个下基层视察的女王。陆川跟在半步之后,身姿笔挺。 “同志,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还有旁边那条羊毛格纹半身裙,都拿下来我试试。”程美丽指着橱窗里最显眼的两件衣服。 售货员正在嗑瓜子,眼皮掀了一下,扫过程美丽,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军绿色旧工装、衣服下摆还沾着灰的陆川,动作慢吞吞的。 “这衣服贵着呢,大衣八十块,裙子四十五块,一共还要十尺布票。试脏了你们赔得起吗?”售货员语气透着不耐烦。 程美丽刚想开启毒舌模式,陆川上前一步。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拍出一叠大团结和一整本布票,重重压在玻璃柜台上。 “拿衣服。所有她看上的,全包起来。”陆川声音冷硬。 售货员看到那一叠崭新的人民币,惊得瓜子壳掉在柜台上,态度大转弯,麻利地取下衣服递过去。 程美丽穿上红大衣,套上格纹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掐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好看吗?”她回头问陆川。 陆川看着她,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好看。全买。”陆川掏钱。 接下来就是疯狂扫货模式。 上海牌羊皮小皮鞋两双、纯羊绒围巾三条、友谊牌雪花膏买了一打、大白兔奶糖和酒心巧克力装满网兜。 不到一个小时,陆川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兜和纸袋。他一米八八的个头,配上一身大包小包,惹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 程美丽走累了,直接停在楼梯口,伸出手。 “脚酸,捏捏。” 陆川放下手里的纸袋,半蹲下身,大手握住她的脚踝,隔着袜子不轻不重地按揉。 路过的大妈大婶瞪大眼睛。这年头,男人给女人当街捏脚,这要是被街道办大妈看见,非得拉去教育一顿。 程美丽才不管。 陆川捏了两分钟,站起身,重新拎起袋子。 “还想买什么?”他问,语气平稳,透着纵容。 “去看看布料,我要做几身春装。机械厂发的那破工装,穿得我皮肤都糙了。” 两人走到三楼的进口布料柜台。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洋装、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到程美丽,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 “哟,这不是程美丽吗?”女人出声,语气夹枪带棒。 程美丽在原主记忆里搜寻。这人叫沈娇娇,以前大院的邻居,从小到大跟原主不对付,最爱攀比。 “听说你被赶到乡下机械厂,嫁了个泥腿子。怎么,今天回城里探亲?”沈娇娇捂着嘴笑。 她瞥了一眼陆川。陆川手里拎着大堆东西,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看着确实有些寒酸。 “这泥腿子干活倒是一把好手,给你当个搬运工正好。不过这百货大楼的进口区,可不是你们乡下人逛得起的。”沈娇娇扬起下巴,满脸优越感。 【叮!触发极品名媛挑衅,宿主请自由发挥,赚取作精值!】系统在脑海里冒泡。 程美丽翻了个白眼。这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搁这儿装格格呢。 程美丽走上前,直接伸手捏起沈娇娇身上那件洋装的衣领。 沈娇娇往后退。“你干什么!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第一卷 第135章 这声音听着真脆 程美丽举起双手,十指纤纤,白皙透亮,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连个倒刺都没有。 这可是她每天晚上用系统兑换的高级手膜保养出来的成果。 她把手伸到沈娇娇面前晃了晃。 “沈娇娇,你眼睛要是瞎了就去医院挂个眼科。我这手比你的脸都滑。倒是你,脸上这粉卡得都能刮下来刷墙了。你那个秃顶大肚子的未婚夫没给你买点好用的雪花膏?听说他抠门得很,连瓶友谊牌的面霜都舍不得给你买。” 程美丽毫不客气地回怼,直接揭了沈娇娇的老底。 沈娇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脸色变得难看。她那个未婚夫确实又老又抠,但好歹在市委工作,是她炫耀的资本。 程美丽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绿茶挑衅。真伪鉴定眼已开启。】 【目标物品:红色格子洋装。】 【材质:劣质工业化纤,极易起静电。】 【做工:粗糙,走线歪斜,针脚间距不一。】 【配件:塑料镀铜纽扣,遇水易掉色。】 【产地:沪市郊区李家村地下裁缝铺。】 【成本估值:三块五毛钱。】 【统子友情提示:这绿茶身上的衣服连劣质都算不上,简直是工业垃圾。建议宿主直接打脸,本统子看着都觉得辣眼睛。】 程美丽在心里回了一句:统子,干得漂亮。咸鱼也是有脾气的,今天不把她脸打肿,我就不姓程。 搞了半天,这位大院名媛穿的是个地摊高仿货。这年头就有拼夕夕特供版了。 程美丽双手抱胸,她绕着沈娇娇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戏谑。 “香江高定?”程美丽拖长了语调。 “沈娇娇,你是不是对高定有什么误解?你未婚夫好歹也是市委的人,就让你穿这种破烂出来逛百货大楼?” 沈娇娇扬起下巴,满脸傲慢:“乡巴佬没见过世面。这叫法式复古风。你这种在乡下机械厂混日子的女人,连这衣服的一根线头都买不起。赶紧带着你男人滚出三楼,别在这儿碍眼。这里是高档区,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来的地方。” 程美丽停在沈娇娇面前。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娇娇洋装袖口的一根红色线头。 她用力往外一扯。 一长串红色的棉线被扯了出来。袖口的缝合处直接裂开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白色的劣质内衬露在外面。 沈娇娇尖叫出声。她慌乱地捂住裂开的袖口,把手往身后藏。她脸上的精致妆容都快挂不住了。 “你干什么,你弄坏了我的高定。程美丽,你这是嫉妒。”沈娇娇大喊大叫,引得周围逛商场的人全看了过来。 程美丽举起那根长长的线头。她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香江高定。这走线,这针脚。学徒工闭着眼睛踩缝纫机都比这直。”程美丽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沈娇娇脸上。“这料子晚上脱衣服的时候,能一路火花带闪电吧?起静电的滋味好受吗?” 围观的大妈大婶凑近了看。 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指着沈娇娇的袖口:“哎哟,还真是。这线头也太多了。我闭着眼睛缝的都比这强。” 旁边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跟着附和:“这料子看着也不行啊,反光呢。一看就是便宜的化纤布,穿在身上不透气,捂一身白毛汗。”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爷摇摇头:“现在的风气真是被这些人带坏了。弄虚作假,还理直气壮。” 群众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沈娇娇耳朵里。沈娇娇脸憋得通红。她咬着牙反驳:“你们懂什么,这是特殊工艺,这是国外的流行趋势。” 程美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指着沈娇娇胸前那排金光闪闪的扣子。 “特殊工艺?用塑料镀铜冒充纯铜扣子也是特殊工艺?”程美丽伸手弹了一下那颗扣子。 清脆的塑料撞击声响起,完全没有金属的厚重感。 “这声音听着真脆。”程美丽笑着说。 “沈娇娇,李家村裁缝铺的手艺确实不错。三块五毛钱的成本,硬是被你穿出了三十五块的架势,我真是佩服你的脸皮厚度。下次去黑市买高仿,记得挑个走线直一点的裁缝。” 沈娇娇彻底慌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程美丽怎么连产地和价格都清楚。这衣服确实是她花五块钱在郊区黑市买的仿单,拿来充面子的。她未婚夫抠门得很,根本不肯给她买百货大楼的进口货。 底裤被当众扒掉,沈娇娇面子挂不住。她恼羞成怒,转头把矛头对准站在一旁的陆川。 “程美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自己嫁了个穷酸泥腿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沈娇娇指着陆川手里的网兜,满脸鄙夷。“买了几双破皮鞋、几罐雪花膏就当自己是阔太太了?有本事你们买三楼的进口货啊!你男人这身洗得都发白了,他一个月工资够买个袖子吗。” 陆川一直站在程美丽身后,他单手拎着十几个网兜和纸袋。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听到沈娇娇的话,陆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手里的东西稳稳放在旁边的实木休息椅上。 陆川大步走到进口成衣柜台前。他个子高,气场极强,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威压散发出来。售货员被他盯着,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连手里磕了一半的瓜子都放下了。 陆川目光在那些衣服上扫过,他在脑海里对比着程美丽的身段。那条真丝长裙的腰身很细,程美丽穿上一定好看。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料子柔软,能挡住北方的寒风,不会让她娇嫩的皮肤受委屈。 陆川转过头,看着程美丽问了一句:“喜欢什么颜色?” 程美丽也没扭捏,指着柜台里那几样显眼的东西说:“那块正红的料子衬肤色,做件外套合适;宝蓝色的做半身裙好看。还有那卷月白色的真丝,拿回去做睡衣,穿在身上顺滑。” 陆川听完,转脸对售货员说:“把那条真丝裙子拿下来,这三卷布也都要了。” 售货员原本正斜着眼看热闹,听到这话,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上下打量着陆川,见他身上那件衬衫洗得颜色都淡了,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同志,这裙子是香江来的货,得要外汇券,这一尺布的价格顶别人半个月工资。”售货员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轻慢,“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沈娇娇在一旁掩着嘴笑,等着看陆川露怯。 第一卷 第136章 有钱又护着她的男人 陆川没理会周围那些扎人的目光,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袱。 报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拿货。”陆川的声音依旧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售货员原本还想冷嘲热讽几句,可当她瞥见那报纸缝隙里露出的东西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挺得笔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惊疑和巴结。她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赶紧转身去取那件被当成镇店之宝的长裙。 陆川视线扫过旁边的衣架和布料区。 “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那条黑色的呢子长裤,还有这边的三匹进口真丝布料。” 陆川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全是专柜里最贵最顶级的货色。“全部包起来。” 整个三楼安静了。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件衣服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百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沈娇娇瞪大眼睛,她尖声嘲笑:“装什么大款,等会拿不出钱,我看你们怎么收场。百货大楼的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敢在这儿捣乱,直接抓你们去见公安。” 程美丽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陆川宽阔的背影。这男人平时抠抠搜搜只图攒钱,护短的时候倒是真帅。她决定安安静静当个被大佬宠爱的小娇妻,享受这波爽感。 陆川伸手探入上衣口袋,他掏出那个厚实的信封。接着,他又从程美丽斜挎包里拿出程建国给的那个布包。 陆川把信封和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信封口,一叠崭新的大团结露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张,红彤彤的票子在商场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陆川抽出五张大团结,又从布包里数出一大叠全国通用的布票和工业券。 他把钱和票整整齐齐地推到售货员面前。 “结账。”陆川吐出两个字。 售货员咽了口唾沫,她在这个柜台干了三年,平时那些官太太来买衣服,也是挑挑拣拣半天,为了几尺布票讨价还价。眼前这个穿着旧工装的男人,买最贵的衣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售货员看着那叠厚厚的大团结,手都有些发抖。她赶紧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三楼的楼层经理,经理是个中年胖子,平时只接待达官贵人。他看到玻璃柜台上的那叠大团结,眼睛一亮,赶紧小跑着过来。 “哎哟,这位同志真是大手笔。”经理推开售货员,亲自拿起算盘核对价格。“一共是四百八十块,外加八十尺布票和二十张工业券。您这可是咱们百货大楼这个月最大的一笔单子了。” 陆川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娇娇。 陆川眼神极冷,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我媳妇的衣服一天换一件,用不着你操心。” 这句话说出来,沈娇娇的脸彻底绿了。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被这叠大团结踩得粉碎。 围观的大妈大婶们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小伙子真有钱。四百多块钱说掏就掏。” “这男人不仅长得俊,还这么疼老婆。这姑娘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那个穿假货的姑娘脸都丢尽咯,还笑话人家买不起,人家买的可是真金白银的进口货。” 程美丽走上前,挽住陆川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你真好。这真丝裙子我明天就穿,这羊绒大衣我也喜欢。”程美丽声音甜腻腻的,故意恶心沈娇娇。 “哎呀,买太多了,衣柜都要塞不下了。回去还得让你给我打个新衣柜。” 【叮!检测到绿茶沈娇娇产生极度嫉妒与破防情绪,恭喜宿主获得8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售货员产生极度震惊情绪,恭喜宿主获得300点作精值!】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金币入账声,心情大好。这趟百货大楼没白来,不仅扫了货,还赚了外快。 经理亲自拿来最高档的牛皮纸袋,把衣服和布料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去。他双手把袋子递给陆川,态度恭敬极了。 “同志,您的衣服,找您二十块。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陆川接过袋子和找零,一手拎着新买的衣服,一手牵起程美丽的手。 “走吧,去吃烤鸭。”陆川低头对程美丽说。 两人转身准备下楼。 沈娇娇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嫉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她看着程美丽依偎在陆川身边,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起自己那个秃顶大肚子的未婚夫,虽然在市委有点小权力,但每次给她买点东西都抠抠搜搜,还要她低声下气地哄着。 凭什么程美丽能过得这么滋润,程美丽这个从小就不学无术的作精,凭什么能嫁给这么有钱又护着她的男人。她沈娇娇可是大院里最拔尖的姑娘。 沈娇娇看着陆川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一个偏远机械厂的厂长,一个月撑死了一百多块钱工资。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和全国通用的票证。 肯定是投机倒把,一定是贪污公款。 沈娇娇咬牙切齿,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踩着高跟鞋冲上前两步,伸手指着陆川的后背,声音尖锐刺耳。 “站住,你一个破厂长哪来这么多钱。”沈娇娇大声喊叫,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肯定是投机倒把,我要让我未婚夫抓你!” 第一卷 第137章 身份揭晓当众打脸 沈娇娇这一嗓子,把三楼刚散开的人群又给聚了回来。 “投机倒把?这罪名可不小。” “看着不像啊,那一兜子大团结可是实打实的,假不了。” 沈娇娇见有人搭腔,底气更足了。她挺起胸脯,指着陆川手里的牛皮纸袋,唾沫横飞:“我未婚夫在市委工作,专门管你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一个偏远地区的破厂长,拿得出这么多全国票证?我看你是把厂里的公款全卷出来养狐狸精了吧!” 程美丽听得直翻白眼。 这沈娇娇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这种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她往陆川怀里钻了钻,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老公,这大婶好凶啊,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程美丽掐着嗓子,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她还要抓你,咱们是不是要被关进小黑屋吃窝窝头了?呜呜呜,我不想吃窝窝头,剌嗓子。” 陆川感觉到怀里的小脑袋蹭来蹭去,身体发僵。 他垂下头,对上程美丽那双亮晶晶、透着狡黠的眼睛。 这小妖精,又在演戏。 陆川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往怀里扣了扣。 他掀起眼皮,冷淡地扫了沈娇娇一眼。 那一瞬间,沈娇娇感觉后脖颈子窜上一股凉气。 那是杀过敌、见过血的狠戾,即便穿着洗发白的工装,也压不住那股骨子里的血性。 “叫人。”陆川吐出两个字。 沈娇娇被震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往楼梯口跑:“赵刚!赵刚你快上来!有人打我!”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响起。 一队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冲上三楼,领头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沈娇娇的未婚夫,市委纠察科的副科长,赵刚。 “谁敢在百货大楼闹事?”赵刚沉着脸,摆出一副官威。 沈娇娇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赵刚的胳膊,指着陆川和程美丽,哭得梨花带雨:“刚哥,就是他们!这个女的弄坏了我的衣服,那个男的还想打我。他们手里有几千块钱,还有一叠全国票证,肯定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你快把他们抓起来审问!” 赵刚顺着沈娇娇的手指看过去。 三楼的灯光很亮。 陆川就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姿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赵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瞳孔缩紧,呼吸频率乱了套。 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八年前,老山前线。 那是全军最有名的“疯子”团长,也是他赵刚当初在新兵连时的噩梦教官。 陆川。 那个单枪匹马端掉敌军指挥部的战神。 赵刚感觉腿肚子开始打哆嗦,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沈娇娇还没察觉到自家男人的异常,依然在旁边上蹿下跳:“刚哥,你愣着干什么?快叫保卫科的人拿绳子把他们捆了!那个女的身上肯定还有赃款,搜她的身!” “搜身?” 陆川开口了,语调平稳,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松开搂着程美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赵刚,几年不见,官威见长啊。”陆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赵刚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教……教官……” 沈娇娇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刚哥,你叫他什么?你认错人了吧,他就是个乡下工厂的厂长!”沈娇娇扯着赵刚的袖子大喊。 “你给我闭嘴!” 赵刚猛地转过头,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传遍了整个三楼。 沈娇娇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刚哥,你打我?你为了这个泥腿子打我?” “泥腿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娇娇的鼻子骂,“这是陆团长!是立过一等功的战斗英雄!他的津贴和奖金都是拿命换回来的,你竟敢说他投机倒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刚转过头,对着陆川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陆团……陆厂长,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这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她当个屁给放了吧!” 赵刚冷汗直流,他太清楚陆川的背景了。 京市陆家,那是跺跺脚军区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陆川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娇娇那张红肿的猪头脸,心里乐开了花。 【叮!检测到极品绿茶沈娇娇极度破防,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赵刚极度恐惧,宿主获得500点作精值!】 两千点到手。 咸鱼的快乐,就是看着别人打脸。 程美丽拽了拽陆川的衣袖,小声嘀咕:“老公,我肚子饿了,想吃烤鸭。这大婶长得太影响食欲了,咱们走吧。” 陆川低头看着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好,去吃烤鸭。”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赵刚:“这种货色,不适合进市委的大门。带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是!我这就带她走!”赵刚如蒙大赦,扯着沈娇娇的头发就往楼下拖。 沈娇娇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三楼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对着陆川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敬畏。 陆川拎起地上的袋子,另一只手牵起程美丽,大步走向楼梯口。 两人走出百货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沪市街头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 “陆厂长,刚才挺威风啊。”程美丽晃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调侃,“教官?团长?你到底还有多少马甲是我不知道的?” 陆川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声音低沉:“都是过去的事了。” “啧,深藏不露啊。”程美丽凑过去,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过我喜欢。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号,吓死他们。” 陆川唇角微动,手掌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两人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全聚德。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头上挂着醒目的军区牌照,猛地横在他们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白烟。 路边的行人都吓得纷纷躲避。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出场方式,看着来头不小。 车门推开。 第一卷 第138章 拿捏公公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戴着白手套的年轻警卫员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陆川面前,立正,敬礼。 “陆团长!首长请您立刻过去!” 警卫员的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程美丽看着那辆红旗车,又看了看陆川。 陆川眉头皱起。 他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程美丽。 “你先去饭店点菜,我过去看看。” “不行。”程美丽一把抱住他的腰,开启赖皮模式,“万一你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是你媳妇,国家承认的,有证!” 陆川无奈。 警卫员有些为难地看着程美丽。 “陆团长,这……” “带上她。”陆川语气坚定。 警卫员不敢反驳,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 程美丽拉着陆川钻进车厢。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真皮座椅触感冰凉。 红旗车调转车头,朝着沪市北边的军管区疾驰而去。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心里直打鼓。 这刚解决完小鬼,大佛就找上门了? 她悄悄戳了戳系统。 “统子,扫描一下,前面有什么坑等着我呢?” 【叮!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目标人物:陆家老爷子,陆震廷。】 【统子友情提示:宿主,你那位传说中的公公,正拎着拐杖在军区大院等着抽你家男人呢。】 程美丽瞪大眼睛。 公公? 那个在京市军区威名赫赫的陆老将军?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美丽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去吃饭,这是要去上刑场啊。 红旗车穿过层层岗哨,最后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车门被拉开。 陆川拉着程美丽下车。 两人刚走到门口,屋子里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混账东西!还知道回来!” 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正虎视眈眈地瞪着门口。 程美丽心里一颤。 这老头,看着比陆川还凶。 她下意识地往陆川身后躲。 陆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他带着程美丽走进客厅,对着老头行了个军礼。 “爸。” 陆老爷子的目光直接越过陆川,落在了程美丽身上。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两把探照灯,把程美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就是那个让你连京市都不回,非要窝在乡下机械厂的狐狸精?” 陆老爷子把拐杖往地板上重重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程美丽眨了眨眼。 狐狸精? 这评价,还挺高。 她从陆川身后走出来,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作精”式假笑。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程美丽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怯场。 陆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敢顶嘴的儿媳妇。 “你说什么?”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自己的脸。 “狐狸精那得长得够漂亮才行。您这夸奖我收下了。不过,陆川不回京市,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厂里的几千号工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川,又看向老爷子。 “倒是您,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夸我漂亮?” 陆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伶牙俐齿!陆川,这就是你挑的媳妇?没规没矩!” 陆川挡在程美丽面前。 “我选的人,我觉得好就行。” “你!”陆老爷子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程美丽眼疾手快,直接冲上去抱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哎呀爸,您这拐杖可是好东西,万一打坏了多可惜。您要是真生气,就罚陆川去给您做饭。他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正好给您消消火。” 程美丽一边说,一边给陆川使眼色。 陆老爷子被她这一套连招搞得有点蒙。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不应该吓得跪地求饶吗? “哼,老子不吃红烧肉!”陆老爷子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 “那吃生煎包?刚才陆川买了好多,还没凉透呢。”程美丽笑嘻嘻地从陆川手里抢过一个网兜。 她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生煎包递到老爷子嘴边。 “您尝尝,沪市最出名的那家。陆川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买到的,专门说是要孝敬您的。” 陆川在旁边沉默不语。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他识趣地没有拆穿。 陆老爷子看着嘴边的生煎包,又看着程美丽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 他冷哼一声,张嘴咬了一口。 “皮太厚,馅太咸。”老爷子一边嚼,一边嫌弃。 但他手里的拐杖,却慢慢放了下来。 程美丽心里松了一口气。 【叮!检测到陆老爷子产生复杂情绪(震惊+无奈),宿主获得1000点作精值!】 这老头,口嫌体正直的毛病跟陆川一模一样。 “爸,咱们进屋说吧。站着多累啊。” 程美丽搀着老爷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 陆川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媳妇三两下就把威震三军的老爷子给“拿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三人刚在沙发上坐定。 老爷子突然看向陆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回找你,是有正事。”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拆开的信,扔在茶几上。 “看看吧,京市那边有人坐不住了。你的那个转业报告,被扣下了。” 陆川拿起信,扫了几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程美丽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 转业报告被扣? 这又是哪出戏? “他们想让你回京,接手那个烂摊子。”老爷子冷哼一声,“但我看,有人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方便动手。” 陆川把信折好,随手扔进旁边的烟灰缸,划燃一根火柴。 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 “我不回去。”陆川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 “不回去,他们就会对红星机械厂动手。”老爷子看着他,“那台汉斯国的机器,只是个开始。”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红星厂那些破事,根源竟然在京市。 她看着陆川冷峻的侧脸,突然觉得手里的生煎包不香了。 “爸,有我在,厂子乱不了。”陆川站起身,语气决绝。 老爷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程美丽。 “丫头,跟着他,以后可没太平日子过。你怕不怕?” 程美丽拍了拍胸脯。 “怕什么?天塌了有他顶着,他顶不住了,我还能在那儿画圈圈诅咒他们呢。” 程美丽笑嘻嘻地挽住陆川的胳膊。 “再说了,我这人最喜欢看戏。京市那些人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作精’降临。” 陆老爷子看着程美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股子疯劲!不愧是我陆家的儿媳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喊道:“首长!不好了!百货大楼那边出事了!刚才那个叫沈娇娇的,在纠察队门口自杀了!” 程美丽猛地站起身。 自杀? 这沈娇娇,玩这么大? 第一卷 第139章 假死?姑奶奶让你真喝 红旗车重新发动,轮胎在军区大院平整的水泥路上轧过,直奔沪市纠察队职工医院。 车厢内光线昏暗,陆川坐在后座,长臂一直圈着程美丽的腰。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侧腰上,传递着沉稳的热度。 “害怕了?”陆川声音压得很低。 “怕她死得不够透。”程美丽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陆川制服上的铜扣。沈娇娇这种自私自利又爱慕虚荣的女人,连一件劣质洋装被扯坏都要心疼半天,绝对舍不得去死。 车辆停在医院楼下。两人刚迈上三楼,就听见走廊尽头的吵闹声。 单人病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走廊里站着五六个挂着工作牌的报社记者,手里举着带闪光灯的照相机和记事本。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廉价闪光灯烧焦的粉末味,让人喘不过气。 沈娇娇的母亲王翠花坐在病房门口的地上,两腿岔开,双手拍打着水磨石地面,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没天理啊!仗着自己是当官的,在百货大楼当众羞辱我闺女!我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被他们逼得喝了敌敌畏!这可是出了人命的案子,你们报社必须给老百姓做主,把那个叫陆川的厂长和他那个小妖精老婆曝光出来!” 赵刚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站在墙角,胸前的工作牌已经被摘了。他脸色灰败,双眼布满红血丝,显然已经被上级停职审查。 陆川大步走上楼梯。军靴落在地面的声音沉重有力。 “当事人在那!”一个眼尖的记者转过头。 长枪短炮直接对准了陆川和程美丽。照相机喀嚓喀嚓响个不停,白光频闪。几个记者举着话筒挤过来,连抛出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陆厂长,请问你是否利用职务之便逼迫沈同志?” “程美丽同志,沈娇娇的家属指控你当众施暴,你作何解释?” 陆川抬起左臂,将程美丽整个人护在身后。他的右臂横在胸前,小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记者挡开半米远。 “退后。”陆川声音极冷,眼底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记者们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隙。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走出来。她无视地上撒泼的王翠花,踩着羊皮小皮鞋,直奔病床。 病床上,沈娇娇紧闭双眼,脸色白得发青。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贴着红色骷髅头标志的棕色玻璃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怪味,仔细闻还能察觉出一股酸臭。 程美丽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叮!真伪鉴定眼已开启。】 【目标物品:农药瓶内残留液体。】 【成分分析:井水50%,劣质酱油30%,馊水饭渣20%。添加物:大蒜汁(用于掩盖气味并刺激眼睛流泪)。】 【毒性评估:0。致死率:0。恶心程度:100%。】 程美丽冷哼一声。她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棕色玻璃瓶晃了晃。瓶底还有大概三指高的黑色混浊液体。 王翠花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程美丽。“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敢碰我女儿的罪证!我跟你拼了!” 陆川大步上前,伸手扣住王翠花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推。王翠花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在长椅上。陆川停在程美丽身侧,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门口所有试图靠近的人。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防卫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谁敢动她一下,后果自负。 “医生怎么说?”程美丽转头问旁边站着的一个白大褂。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家属送来时说喝了敌敌畏,但我们没在呕吐物里检测出有机磷成分。病人目前心率正常,呼吸平稳。家属拒绝抽血化验,非要等记者来采访。” “我苦命的女儿啊!医生都被你们收买了!她连气都没了,你们还想抽她的血!”王翠花继续在椅子上干嚎。 程美丽转过身,捏着那个玻璃瓶,凑到病床前。 “既然喝了敌敌畏,怎么没死透?”程美丽左手捏住沈娇娇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 装晕的沈娇娇根本没防备,牙关被强行捏开。 程美丽右手举起瓶子,把里面剩下的那点黑糊糊的液体对准沈娇娇的嘴直接倒了下去。 “你没喝干净,姑奶奶帮你满上。”程美丽动作利落,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大蒜汁混合着发酵的馊饭味直冲鼻腔。黑色的酱油水顺着沈娇娇的喉咙大口灌了进去。 “咳咳咳!呕——” 原本躺在床上闭气装死的沈娇娇瞬间弹坐起来。她双眼圆睁,一把推开程美丽的手,趴在床沿边剧烈呕吐。酸臭的酱油水夹杂着胃液喷在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 走廊上的记者全看傻了眼。一个喝了农药濒死的人,中气十足,动作敏捷,吐完还能自己拿起床单擦嘴。 闪光灯再次亮起,镜头对准了床边的污渍和沈娇娇那张扭曲的脸。 程美丽把空瓶子扔在托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家拍清楚点。这就是王大妈口中被我们逼死的清白大闺女。这敌敌畏的劲儿可真特别,喝完还能跳起来练一套军体拳。”程美丽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记者们的耳朵里。 医生走上前,蹲下身仔细闻了闻地上的呕吐物,眉头紧皱。 “这是酱油和泔水。根本不是农药。”医生站起身,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周围的人群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直接对准了满脸酱油、狼狈不堪的沈娇娇,还有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王翠花。 “骗子!拿我们报社当枪使!”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气愤地收起本子。 “居然用泔水冒充农药制造假新闻,这种行为必须登报批评!”另一个记者举起相机对着王翠花连拍几张。 赵刚冲进病房,看着地上那一摊散发着酸臭味的液体,气得浑身发抖。他为了这件事被上级停职,前途尽毁,结果这对母女是在用泔水演戏。 “沈娇娇!你这个毒妇!你把老子害惨了!”赵刚冲上去,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沈娇娇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沈娇娇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她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听着记者们的指责,再加上赵刚的当众辱骂,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原本只是想闹大事情,逼陆川身败名裂,好出一口恶气。现在她自己成了全沪市的笑话,连引以为傲的市委未婚夫也保不住了。 绝望和愤怒冲垮了理智。沈娇娇抬起头,手指穿过重重人群,直直指向走廊尽头。 “不是我要干的!是他!”沈娇娇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劈裂。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楼梯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旧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老式雷锋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是他给我五百块钱,还给我出了这个主意!瓶子里的泔水也是他配的!”沈娇娇扯着嗓子大喊。 那穿军大衣的男人见所有人看过来,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步跨下三级台阶,直奔楼下冲去。 陆川眼神一暗,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第一卷 第140章 这新闻太大了 陆川长腿迈开,两步并作一步跨下楼梯。前面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跑得飞快,脚下因为慌乱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陆川单手撑住楼梯拐角的扶手,借力腾空跃起,修长的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结结实实地踹在男人的后背上。 一声闷哼。男人收不住前冲的力道,整个人飞扑出去,脸朝下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滑出两米多远。头上的老式雷锋帽滚落到一边,露出一张梳着大背头的油腻脸庞。 陆川走上前,军靴直接踩在男人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男人吃痛,在地上奋力挣扎了两下,翻过半个身子。他看清陆川的脸,非但不慌,反而咧开嘴笑了。 “陆川,几年不见,你这腿上功夫一点没退步。”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的灰,语气里全是挑衅。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厉。“贺子秋。你不在京市当你的贺家大少爷,跑来沪市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楼梯上方,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下来。身后跟着那群端着相机的记者。刚才病房里的闹剧还没完,现在幕后主使被按在地上,记者们哪里肯放过这个大新闻,快门声响个不停。 程美丽走到陆川身边,低头打量地上的人。这男人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青黑。 “这就是那个出五百块钱买泔水农药的冤大头?”程美丽双手抱胸,语气嘲讽。 贺子秋躺在地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程美丽身上扫视。他打量着程美丽白皙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贺子秋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陆川,你这媳妇长得真水灵。这模样,比京市文工团的女人还好看。小美人,你不如跟了……” 话音未落,陆川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军靴狠狠碾在他的后背上。 “嗷——!”贺子秋惨叫一嗓子,胸腔被踩得死死的,剩下的话全被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憋得直翻白眼。 “嘴巴放干净点。”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厉得像淬了冰。 贺子秋疼得五官扭曲,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冷笑:“咳……你狂什么……你以为脱了军装,转业到这破厂子当个厂长……就能逃出我们贺家的手掌心?”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陆川,眼神阴狠:“告诉你……我爷爷在京市打了个招呼……连沪市的领导都得乖乖听话!你那厂子的批文和贷款……明天就得全作废!咳咳……你这辈子,只能当个要饭的泥腿子!” 旁边的记者一听这话,赶紧拿着笔在小本子上刷刷地记。“京市贺家”、“批文作废”,这些词凑一块儿,绝对是明天报纸的大新闻。 程美丽最烦别人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她。她瞅着贺子秋那张欠揍的脸,在心里喊系统。 【统子,把那个真言痛痒粉给我兑换出来。今天要是不让他把祖宗十八代干的缺德事全吐干净,我就不姓程。】 【叮!真言痛痒粉兑换成功,扣除1000作精值。已发放至宿主掌心。该道具遇皮肤即溶,发作时间三秒。中招者将承受万蚁噬骨的奇痒,并在极致痛苦中完全丧失理智,有问必答,口吐真言。】 程美丽攥紧拳头,感觉手里多了一小撮药粉。她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当家的,你先把脚挪开,别弄脏了你的鞋。”程美丽娇滴滴地说。 陆川看了她一眼,听话地把脚收了回来。 贺子秋还以为程美丽动心了,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还是小美人懂事。陆川,你看你媳妇多明白事理。” 程美丽往前迈了一步,凑到贺子秋跟前。她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贺子秋的左脸上。 “啪!”一声脆响在走廊里传开。 贺子秋被打得歪过头去,脸上立马浮出五个红指印。趁着这功夫,程美丽张开手,把那无色无味的真言痛痒粉正好拍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你敢打老子?”贺子秋瞪着眼,举起手就要打还回去。 陆川一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贺子秋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撅。就听咔吧一声脆响,贺子秋疼得直冒冷汗。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药劲儿就上来了。 贺子秋忽然觉得后脖子一阵钻心的痒。这痒可不是蚊子咬的那种,那是顺着肉直接往骨头缝里钻。他连脱臼的手腕都顾不上了,挣开陆川的手,拼命去挠自己的脖子。 “痒……痒死我了……”贺子秋大声嚎叫起来。 他死命撕扯着军大衣的领子,指甲把脖子挠出好几道血印子。可那痒劲儿根本停不住,眨眼就窜到了全身。他整个人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像条离开了水的泥鳅,在水泥地上来回打滚蹭痒。 程美丽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点距离。 记者们全看傻眼了。刚才还牛气冲天的京市大少爷,怎么挨了一巴掌就倒在地上发羊癫疯了? 贺子秋在地上滚来滚去,两只手在身上乱抓乱挠。衣服被扯得稀巴烂,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程美丽低头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们贺家在上面做手脚?你们贺家这么大能耐,连地方上的事儿都能随便插手?” 真言粉的药劲儿彻底发作了。贺子秋被痒得啥理智都没了,脑子里一点防备都不剩。听到程美丽问话,他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是我爷爷让人在上面做手脚卡死他的!陆川这头狼太碍事了,就算他脱了军装转业到了地方,我们贺家也要把他彻底踩死,绝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贺子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口齿清楚,一字一句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 记者们愣了一下,马上举起相机咔咔乱拍。 “不仅要卡死他,我们贺家还要把红星机械厂一口吞了!”贺子秋一边狠挠自己的头皮,一边继续往外倒干货,“那个姓马的特调组副组长,就是我们贺家安插的!我们早就盯上红星厂从国外买回来的那批新机器了。只要给陆川老丈人扣个贪污倒卖的帽子,再派人下去查,整个红星厂就落到我们贺家手里了!五十万的进口机器,转手倒卖给南方那些私人小厂子,能狠狠捞一笔大钱!” 走廊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在楼上病房里撒泼打滚的王翠花和沈娇娇,听到动静跑下来,躲在楼梯拐角处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明目张胆地倒卖国家资产,陷害国家干部和退伍战斗英雄。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够他们贺家全家去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了。 记者们激动得手直哆嗦,这新闻太大了。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生怕漏掉一个字。 【叮!检测到记者群体产生极度震惊情绪,宿主获得20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围观群众产生极大愤怒情绪,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叮!成功惩治反派角色贺子秋,宿主获得3000点作精值。】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金币哗啦啦地进账。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她转过身扑进陆川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 “亲爱的,我好害怕。他们贺家心肠咋这么毒,还要吞了咱们的厂子。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程美丽声音打着颤,戏演得跟真的一样。 陆川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满地打滚的贺子秋。 贺子秋一边嚎叫一边伸手乱挠,一只手正好抓向了程美丽的脚边。 陆川抬起穿着军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那只满是血道子的手背上,厚鞋底用力一碾。贺子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十指连心的疼一下子盖过了身上的痒。 “别用你这双脏手碰她。”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就在这时候,医院大楼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快步跑进来,在走廊两边站好,拉开了警戒线。 陆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在警卫排长的搀扶下,大步走进了走廊。他那双凌厉的眼睛扫过地上满地打滚、没个人样的贺子秋,又瞅了瞅旁边忙着记笔记的记者们。 贺子秋刚才那番竹筒倒豆子似的大实话,陆老爷子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陆老爷子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往水泥地上一杵。 “咚!” 一声闷响,把全场的人都镇住了。 陆老爷子看着这一地鸡毛,冷着脸撂下一句话:“贺家的手伸得太长了,该剁了。” 第一卷 第141章 满嘴跑火车 陆老爷子这话一出,两个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立马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地上打滚的贺子秋。 贺子秋这时候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两只手还死命地挠着脖子,指甲里全是血丝子,就这么像拖死狗一样被硬生生拖下了楼梯。 旁边围着的记者们一看这架势,赶紧举起脖子上的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闪光灯此起彼伏,把这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一边飞快地给相机上弦换胶卷,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同行嘀咕:“老李,这回贺家怕是彻底栽了,贪污倒卖国家机器,还敢陷害退伍英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那个叫老李的记者两眼放光,把记满字的本子往怀里一揣,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这新闻要是见报,绝对是咱们市里的大地震。”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和群众也都按捺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贺家心肠也太黑了,咱们老百姓起早贪黑干一年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他们倒好,一张嘴就要吞一个大工厂。” “就是,还敢给老革命扣帽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活该。真当国家资产是他们家后院种的白菜呢。” 陆老爷子听着周围的动静,清了清嗓子,冲着那些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拍的这些底片,该洗的都洗出来,报纸上该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今天这事,我陆震廷顶着!”说完,老爷子拄着拐杖,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听到这话,记者们心里顿时有了底。本来大家还暗暗担心贺家在上面有关系,这稿子写出来也会被报社领导压下去。现在有了陆老爷子这番话,那就是吃了定心丸,一个个激动得手心都直冒汗,恨不得立马飞情报社冲洗照片。 前头警卫排长带着人给开出一条道,把想要围上来继续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两边。 陆川左手提溜着从百货大楼买来的那几个大纸袋子,右手结结实实地搂着程美丽的腰,把她稳稳当当护在自己身侧。两人跟着老爷子下了楼,坐进了医院大门口那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里。 这时候,一直躲在病房门后的王翠花和沈娇娇,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直接出溜到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两个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王翠花心里砰砰直敲小鼓,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在病房里撒泼骂街的画面,心里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连贺家这么大的权势都被这陆老头一句话给收拾了,要是陆家人回过头来找我们算账,我们娘俩还能有活路吗?沈娇娇更是吓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来麻烦。 红旗轿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沪市军区大院的一栋红砖小楼。 客厅里,陆老爷子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摆着一部红色保密电话。他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京市最高层的专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老爷子的声音响彻整个一楼。 “老伙计,我是陆震廷。你们京市的贺家,把手伸到我陆家头上来了。贺镇南的孙子花钱雇人造假农药,当着全市记者的面污蔑战斗英雄。他还亲口招认,贺家在政府部门卡了红星机械厂的批文,想借着整顿的名义,把五十万外汇买来的进口设备私自转手倒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严肃的询问声。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拍了拍茶几表面:“我陆震廷的儿子脱了军装去地方搞建设,轮不到他们贺家在背后放冷箭。人我扣在沪市了,证据全都有。今天这事,贺家必须给个说法。” 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在秘书的搀扶下匆匆走进小楼。这人正是贺家的老爷子贺镇南。他这两天刚好在沪市南巡视察,刚在宾馆休息,就被京市一个加急电话骂得狗血淋头,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就赶了过来。 贺镇南脸色铁青,眼皮直跳。他走进客厅,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陆老哥,是我管教不严。这畜生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贺镇南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赶紧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半尺长的樟木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光闪烁,分量极重。 “陆老哥,陆川侄子,还有侄媳妇。这事是我们贺家对不住你们。这箱小黄鱼,算是给侄媳妇的压惊费,给陆川侄子的精神补偿。至于那小畜生,我带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陆老哥看在咱们当年同个战壕待过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把这事压下去成不成?”贺镇南放低了姿态,语气里透着恳求。 陆老爷子没搭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程美丽坐在陆川身边,盯着那一箱金条,眼珠子转了转。她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贺老首长,您这手笔可真大。”程美丽开口了,声音清脆,字字句句带着刺,“二十根金条,按现在的黑市价,能换个万把块钱。可您孙子刚才在医院大门口,当着好几个报社记者的面喊话,说要吞了我们红星机械厂五十万外汇的进口机器。我们厂里几千号工人靠着这机器吃饭,国家前线等着这机器造零件。您拿这一箱金条,买我们厂长的命,还是买国家的财产啊?” 贺镇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他堂堂贺家掌权人,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偏偏现在理亏,又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侄媳妇,小孩子满嘴跑火车,做不得数。”贺镇南强压着火气解释。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还小孩子呢。合着你们贺家的少爷都是巨婴啊。”程美丽翻了个白眼,身体往陆川那边靠了靠,“再说,那个特调组的马建平已经交代了,他就是受你们贺家指使,栽赃我爸贪污。我爸在局子里被打了好几天,身上全是血印子。这笔账,一箱金条可摆不平。” 【叮!检测到反派贺镇南产生极度憋屈与愤怒情绪,宿主获得6000点作精值。】 脑海里的金币声哗啦啦直响。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然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陆川配合着伸出手,搂住程美丽的肩膀,眼神阴冷地扫向贺镇南:“这箱东西拿走,贺子秋我会直接移交军事法庭,马建平的案子,地方公安已经立案,一切按规矩办。” 贺镇南一听这话,腿有点软。移交军事法庭,贺子秋这辈子就完了,贺家在京市的政敌绝对会趁机踩死他们。 “别,有话好商量。”贺镇南赶紧摆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陆川侄子,红星机械厂今年申请的那三百万专项扩建资金,部里一直压着没批。我马上打电话,今天下午就让这笔钱到账。还有厂里自主招工和调整干部的人事权,也全部下放给你。以后在机械厂,你陆川一个人说了算,没人敢干涉半句,这总行了吧?” 第一卷 第142章 卖力地折腾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贺老弟,口说无凭。”老爷子看了看桌上的保密电话。 贺镇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立刻拿起电话,当着众人的面拨给京市。半小时内,几个重要的批复指令通过专线全部落实到位。资金下发,人事权解绑,红星机械厂彻底成了陆川的绝对领地。 做完这一切,贺镇南喘着粗气,指着桌上的樟木箱子:“这箱金条,你们一定得收下。” 陆老爷子挥了挥手,贺镇南灰溜溜地坐上车,头也不回地驶出了大院。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美丽伸手把樟木箱子拉到自己面前,摸着那一根根冰凉的金条,眼睛亮晶晶的。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陆川。 “老公,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冒烟了。给我剥个橘子。”程美丽靠在沙发软垫上,下巴抬高,毫不客气地使唤人。 陆川没有半点不耐烦,拿起果盘里的一个黄岩蜜橘,修长的手指剥开橘皮,细心挑去果肉上白色的脉络,掰下一瓣直接喂进程美丽嘴里。程美丽咬着橘子,汁水四溢,满意地眯起眼睛。 陆老爷子看着这俩人腻歪的动作,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从贴身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旧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水头极足、通体翠绿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老爷子拿着镯子,对着程美丽招了招手,美丽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老爷子直接拉过程美丽的手腕,将冰凉圆润的翡翠套进了她的手腕里。 “爸,这太贵重了。”程美丽看着手腕上那抹幽绿,这成色放在几十年后,绝对是能在二环内换一套大平层的极品。 “拿着。”陆老爷子声音洪亮,“这是陆家祖传的物件,专门传给长媳。你这次在沪市表现得很好,没给陆家丢人,反而帮着陆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惹你生气,不听你的话,你就直接把这镯子摘下来砸他的头,砸碎了算我的。” 程美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举起手腕在陆川面前晃了晃:“听见没,爸发话了。这可是尚方宝剑。” 陆川看着她手腕上那只镯子,眼底满是纵容,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 陆老爷子看着这小两口感情好,心里也舒坦。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塞到程美丽手里。 “镯子是陆川奶奶留下来的,这红包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拿着。”老爷子语气温和了许多。 程美丽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了谢。 “谢谢,爷爷。” 老爷子接着说道:“你们这婚结得仓促,在厂里办得还是简单了。等过段时间,你们商量个日子,回一趟京市。在那边正正经经地办个结婚宴,把家里的亲戚,还有我那些老战友、老领导都请过来聚聚,也让他们都认识认识美丽,正式把这门亲事定稳当。” 陆川在一旁点头应下:“行,爷爷,听您的安排,到时候我们选好时间告诉您。” 程美丽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觉得肚子饿了。她靠在沙发上,又开始作了起来,嘟着嘴指使陆川,我饿了,你去做晚饭。今天爷爷也在,你得多做几个好菜,我要吃红烧肉和清蒸鱼。 陆川没说半个不字,站起身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陆川正切着肉。程美丽悄悄溜进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她的小手一点都不安分,顺着陆川的衣服下摆就钻了进去,摸着他结实的肌肉,嘴里娇滴滴地说,老公,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一边说,她还一边用手指在他腰上画圈,踮起脚往他耳朵旁吹气。 陆川身子一僵,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他呼吸一下就重了,赶紧放下刀,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转过身把她抵在案板边,声音哑得厉害:“别闹,爷爷还在外面,你再撩拨,今晚这顿饭谁都别想吃了。” 程美丽小声哼哼了两下,不仅没老实退开,反而踮起脚尖,凑上去在陆川的嘴角吧唧亲了一口,这才扭头一溜烟跑出了厨房。 陆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亲得愣在原地,高大结实的身子靠着灶台,看着媳妇跑远的背影,眼神里透着无奈和纵容。 他喉结重重地上下滑动,宽厚的胸膛连着起伏了好几回,站在原地深深喘了几口粗气,才硬生生把心头那股子燥热给憋了回去。 他低头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重新拿起菜刀,老老实实切起案板上的猪肉来。 晚饭端上桌,三个人吃得很开心。吃过饭,爷爷去房间休息。 陆川手脚飞快地把碗筷洗刷干净,桌子也抹得发亮。弄完这些,他一把抱起程美丽就往楼上走,直接进了卧室的浴室里,关紧了门。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陆川三两下脱了两人衣服,抱着程美丽跨进浴缸里,洗起了鸳鸯浴。温热的水汽里,陆川紧紧搂着她,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说,媳妇,你真美。我这辈子就算拼了命,也只对你一个人好,把你捧在手心上,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程美丽听着这些情话,身子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洗完澡,陆川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把她捞起来擦了擦,一把扔到卧室的软床上,高大的身子紧接着压了上去。 夜里,陆川又是一通狠狠地折腾。他一边用力,一边逼着程美丽回答问题,喘着粗气问她,刚才在厨房里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告诉我,你心里最喜欢谁?老公做饭好不好吃?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撩拨我了? 程美丽被他弄得像海浪里的小船,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带着哭腔求饶,断断续续地回答,最喜欢你,最喜欢陆川,饭好吃,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轻点。陆川听着她服软的话,心里更是喜欢,不仅没停下,反而更卖力地折腾了她大半夜才算完。 接下来的两天,沪市的事情处理得非常顺利。程建国的冤案被彻底查清,市局登报澄清了事实,恢复了他原本的工作,并且补发了工资和奖金。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程家父母,程美丽和陆川带着百货大楼扫荡来的大包小包战利品,登上了南下返回厂里的火车。回程有特批的卧铺车厢,程美丽一路躺着吃零食,睡得十分安稳。 几天后,吉普车从火车站开出,一路颠簸着驶向偏远的红星机械厂。 道路两侧的白杨树往后退去。车子开进厂区大门,熟悉的机油味和车间轰鸣声迎面扑来。 吉普车顺着主干道开向办公楼区。还没到跟前,程美丽就透过车窗看到陆川的厂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栋二层小红砖楼前围满了一大圈人。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站在二楼走廊上,合力抬着一张缺了角的实木办公桌,直接顺着楼梯往下拖。办公桌重重磕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下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两把旧藤椅、一个破了一个洞的搪瓷脸盆,还有几摞被摔散了的报纸和文件。 程美丽定睛一看,那些全都是陆川办公室里的东西。 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停下。陆川推开车门走下去,脸色阴沉。人群看到陆川,立刻闭上嘴,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平时跟陆川不太对付的后勤科长正站在泥地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大声吆喝:“动作快点,把这些破烂全扔去废品站。新厂长明天就来上任了,办公室必须腾出来打扫干净。” 第一卷 第143章 谁敢动我老公的桌子 程美丽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闹剧。后勤科长赵大奎挺着个滚圆的大肚子,手里卷着个蓝皮工作簿,正指着二楼走廊大喊大叫。四个穿着破旧蓝工装的壮汉正围着那张缺了角的实木办公桌,一个个愁眉苦脸。 程美丽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统子,给我拿个能治这帮搬运工的玩意儿,我要看他们吃瘪。”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推荐商品:千斤重力符。售价:500作精值。贴在目标物品上,该物品重量立马增加一千斤,时效半小时。】 “兑换。”程美丽回答得十分干脆。 一张常人看不见的黄色符纸出现在程美丽指尖。她透过车窗屈指轻弹,黄符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贴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腿上。 外面,四个壮汉已经各自站好位置,双手抠住桌子底下的边缘。带头的粗壮汉子扯着嗓子喊口号:“一、二、起!” 四个人的手臂肌肉瞬间鼓胀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脸涨得通红。那张平平无奇的木头桌子却紧紧贴着地面,分毫不动。四个大男人使足了力气,桌子腿连地面的泥水都没离开半点。 “你们四个昨晚没吃饭?一张破桌子搬半天!”赵大奎甩着手里的本子,大声训斥。 四个工人松开手,大口喘气。带头的汉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满脸不可思议:“赵科长,这桌子邪门了,重得很,真搬不动啊。” “少给我找借口,赶紧搬,明天新厂长就来上任了,耽误了事你们全给我扣工资。”赵大奎急躁地跳脚。 四个工人咬着牙再次上手。这次他们换了位置,两个人抬一头,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泥地湿滑,其中一个年轻工人的解放鞋在烂泥里打了个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进旁边的脏水坑里。泥浆溅了他一身一脸。剩下三个工人也泄了力气,全部瘫坐在泥巴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动弹。 赵大奎急了,卷起袖子,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一群废物,看我的!” 他大步走到桌子前,弯下腰,双手扣住桌板边缘,憋足了一口气往上抬。他的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两条腿直打哆嗦。桌子依旧稳稳当当停在原地。赵大奎不甘心,再次用力往上扯。只听他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响声。 “哎哟我的亲娘哎!”赵大奎惨叫出声,双手立刻松开桌子,反手捂住自己的后腰,疼得龇牙咧嘴,腰都直不起来了。 吉普车车门推开。程美丽拎着从沪市百货大楼新买的真皮手提包,踩着精致的羊皮小高跟鞋,避开地上的水洼,走到人群外围。陆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纸袋,脸色黑沉,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满地狼藉。 程美丽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娇气地开口:“赵科长,您这是没吃饱饭,还是昨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腰给闪了?连张破木桌子都搬不动,您这后勤科长当得可真省力气。” 声音清脆娇柔,带着满不在乎的嘲弄,在安静的办公楼前传出去老远。 赵大奎捂着腰转过身,看到程美丽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进口洋装,又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陆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胆子立马肥了起来。他挺起胸膛,尽管腰还疼着,语气却嚣张得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前任陆厂长回来了。”赵大奎把“前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全是鄙夷,“陆川,上面已经下了文件,把你给停职审查了。这间厂长办公室,现在必须腾出来。明儿一早,新任的王厂长就要来接手红星机械厂。我劝你赶紧把这些破烂收拾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叮!检测到赵大奎的强烈蔑视与挑衅情绪,宿主获得800点作精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程美丽心里盘算着这笔进账,脸上的嫌弃表情更加夸张。 “哎呀,原来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程美丽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指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和搪瓷盆,“我老公这还没走呢,你就急着向新主子摇尾巴了。可惜你这办事能力太差劲,连张桌子都搞不定,新厂长怕是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赵大奎当众挨骂,脸皮挂不住,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大喊:“你个资本家做派的小妖精,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陆川现在什么都不是,红星机械厂没有他说话的份,你们赶紧滚蛋。” 陆川将手里的大纸袋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他一句话也没说,长腿迈开,厚实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步走到赵大奎面前。 赵大奎察觉到危险,刚想往后躲。陆川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赵大奎滚圆的啤酒肚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赵大奎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直接向后飞出,扑通一声重重砸进那个最深、最脏的泥水坑里。黑色的泥浆四下飞溅,糊了赵大奎满头满脸。污浊的脏水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在烂泥里扑腾,半天才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浑身散发着恶臭,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的工人全被这一幕镇住了,屏住呼吸,谁也不敢上前掺和。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赵大奎,声音透着十足的压迫感:“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擦干净,原原本本摆回二楼办公室。少了一张纸,我折了你的双手。” 赵大奎吐出嘴里的泥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气急败坏地吼叫:“陆川,你敢当众殴打国家干部,我要去市委告你。你已经被免职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命令我。” 程美丽从挎包里抽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捂在口鼻处,往陆川身边靠了靠,阻挡那股难闻的臭味。 “赵大奎,你那个消息早就过时了。市委的免职文件,已经被上面全盘撤销了。不仅撤销了,红星机械厂的人事权和资金调拨权,现在全归陆川一个人管。”程美丽扬起下巴,语气轻快,“你现在得罪了他,明天就得卷铺盖去扫厕所。” 赵大奎根本不信,趴在泥坑边缘大声反驳:“你放屁!省里的调令早就发下来了,新厂长今天就到!你们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他的话音刚落,厂区主干道尽头传来一连串急促又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卷着黄土疾驰而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吉普车径直冲到人群外围,带起一阵劲风,一个急刹车停在陆川的吉普车旁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踏在干爽的水泥地面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跨下车。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抬起,眼角向下撇着打量四周的人群。 第一卷 第144章 新厂长给大家磕头 泥坑里的赵大奎听见汽车引擎声,扒着泥坑的边缘探出头。他看清来人,连滚带爬地从烂泥里扑腾出来,一路跑到中山装男人跟前。 “王厂长,您可算来了。”赵大奎顾不上满头满脸的黑泥,指着陆川和程美丽的方向大声告状,“前任厂长陆川不仅抗拒组织决定,还纵容家属打骂国家干部。您看把我给打的,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厂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赵大奎身上滴落的泥水。他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捂在鼻子上。 “成何体统。”王厂长板起脸训斥了一句,转头看向站在吉普车旁的陆川。 王厂长名叫王德发,是省里特意派下来接手红星机械厂的。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上面有贺家发话,要把陆川彻底踩在脚底。这可是个立功高升的大好机会。 王德发放下手帕,背着手走到人群正中间。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紧跟在他身后,腰间别着警棍,气场十足。 工人们被这阵势吓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 “你就是陆川?”王德发上下打量着陆川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省委的任免文件已经下发三天了。从今天起,红星机械厂由我王德发全面接管。你现在已经被停职审查,厂长办公室里的东西,必须马上清空。” 王德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牛皮纸文件,高高举起,向四周的工人们展示。 “大伙都看清楚了,这是省工业局下的正式红头文件。”王德发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扯着嗓子喊道,“陆川在当厂长期间,管理上一团糟,导致国家资产流失,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经组织研究决定,从现在起,撤销陆川红星机械厂厂长的职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楼前传得很远。 底下的工人们听完,顿时嗡嗡地议论开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咋可能呢?陆厂长要是贪污,天底下就没清官了。”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你瞧瞧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洗得都发白了,哪像个有钱人的样儿?”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也跟着点头,一脸不平地小声嘟囔:“就是,前年厂里发不出工资,是陆厂长自个儿垫钱给咱发的。要是没他,咱红星厂早倒闭了,这新来的咋张嘴就胡说呢?” “嘘,你小声点吧。”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里透着担忧,“没看见人家手里拿着红头文件吗?那是省里派来的官,咱说话顶啥用?这回陆厂长怕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心里都不信陆川会干坏事,可看着王德发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一时间谁也不敢大声出头。 王德发听见人群里的嘟囔声,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指着陆川,大声发号施令:“陆川,你现在没有任何权力干涉厂里的工作。念你过去当过兵,我给你留个面子。你现在立刻去门卫室报到,以后这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就由你来扫。你要是不服从分配,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你的份。” 赵大奎在旁边听得浑身舒坦,顾不上腰疼,指着陆川叫嚣:“听见没!去扫大门!还有你旁边这个女人,天天穿得花枝招展,资本主义做派,也得拉去车间刷马桶!” 程美丽原本站在旁边看戏,一听要她去刷马桶,脾气马上就上来了。 她往陆川怀里一缩,两只手紧紧攥住陆川的衣服下摆,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 “老公,我害怕。”程美丽夹着嗓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个梳大背头的人好凶啊。他不仅要抢你的办公室,还要让你去扫大门,他们欺负人。” 陆川伸出宽大的手掌,放在程美丽的后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他心里明白这丫头又在装柔弱,根本没被吓着。但他完全配合她的演出,低声哄着:“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更别想让你去干一点粗活。”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在脑海中快速呼叫系统。 【统子,这人太嚣张了。给我兑换那个平地倒霉摔道具。目标锁定前面那个大背头王厂长。我要他马上出丑,连话都说不利索。】 【叮!平地倒霉摔道具已兑换,扣除200作精值。目标锁定:王德发。该道具将在目标下一次迈步时强制触发,无法躲避。】 听到系统提示音,程美丽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借着这动作掩盖自己差点憋不住的笑意。 王德发看着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卷成一个筒,指着陆川大喝一声:“陆川,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滚去门卫室。” 说完,王德发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清了清嗓子,准备向前迈一步,继续宣读文件里的惩罚条款。 他的左脚刚抬起来往前跨。 无形的系统力量立刻作用在他的双腿上。王德发的右脚尖不受控制地向内一拐,结结实实地绊在了自己的左脚后跟上。 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手还举着那卷牛皮纸文件,连伸手支撑地面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王德发嘴里发出。 他一百五十多斤的身体直挺挺地扑了出去,下巴重重地磕在办公楼前那级坚硬的青石台阶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空地上显得清晰极了。 两颗带着血丝的白净门牙从王德发嘴里崩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掉进了刚才赵大奎滚过的那个烂泥坑里。 王德发双手捂住嘴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滴滴答答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彻底散开,几缕油腻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显得滑稽不堪。 那份盖着红章的牛皮纸文件也飞落在一旁,沾满了泥土。 围在四周的几百名工人原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看到这突发的一幕,人群里先是传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紧接着,不知道谁起哄喊了一句:“新厂长给大家磕头了!” 第一卷 第145章 绝密文件反转 这句话点燃了全场。工人们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厂区上空。有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指着地上满地找牙的王德发大声嘲讽。 “这新厂长腿脚不好使啊,平地也能摔个狗啃泥。” “这是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直接收了他的牙。” “还没上任就把门牙磕没了,以后开会讲话怕是要漏风哦。” 王德发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威严,在这一跤中摔得粉碎。 他强忍着下巴的剧痛,双手撑着地爬起来。嘴唇肿得老高,满嘴都是血腥味。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大笑的工人,想要开口训斥,一出声却全是漏风的呜呜声。 “笑什莫笑,都给窝闭嘴。”王德发气急败坏地吼叫。没了门牙,他的发音变得含混不清,工人们听了笑得更大声了。 赵大奎见状,赶紧跑过去搀扶王德发。 “王厂长,您没事吧?快,快拿手帕捂住。”赵大奎掏出自己那块沾着泥水的脏手帕往王德发嘴上按。 王德发嫌弃地一把推开赵大奎。他转头盯住站在台阶上方的陆川和程美丽,认定是陆川在暗中使了什么绊子。 程美丽从陆川怀里探出头。她看着王德发那副凄惨的模样,心情大好,嘴上的嘲讽张口就来。 “哎呀,王厂长,您这接管仪式挺特别啊。咱们红星机械厂的台阶可是用实打实的青石板铺的,您这一磕头,礼也太大了。我们可受不起。”程美丽捂着嘴轻笑,眼底满是狡黠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工人们的震惊、王德发的愤怒,转化为大笔的作精值不断进账。 陆川依旧保持着护住程美丽的姿势,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安抚。他冷眼看着王德发,声音低沉有力:“王德发,红星厂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滚回省里去。” 王德发气得浑身发抖。他来接管一个偏远小厂,居然在几千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个场子今天必须找回来。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两个保卫干事,嘴里喷着血沫子,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 “还愣着干什莫,给我上。把陆川这个抗拒组织的刺头抓起来,还有那个女人,一起带走。今天我非要把他们关进保卫科的黑屋子里。” 两个保卫干事见领导发话,立刻拔出腰间的警棍,大步朝陆川走去。 工人们见状,纷纷收起笑容,紧张地往前挤,想要护住陆川。几个车间主任大声喊着不能抓人,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陆川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松开搂着程美丽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站稳。 面对两个拿着警棍逼近的保卫干事,陆川面不改色。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旧军装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手伸进内侧的口袋里。 两个干事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警棍。 陆川从贴身的口袋里抽出一个暗黄色的加厚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三枚鲜红的绝密钢印。 他抬起手,将信封直接砸在王德发的胸口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级别的文件,再决定你要不要抓我。”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德发下意识地接住落下来的信封,低头一看上面的落款和钢印编号,双腿顿时软了下去。 信封上印着的那个单位名称,别说是他,就是省里的直属领导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站着回话。 王德发捂着漏风的嘴,拿着信封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站在他身后的赵大奎凑过头去,只看了一眼,连后腰的疼都忘了,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陆川冷眼扫过他们,吐出一个字:“念。” 王德发死死捏着那份牛皮纸文件。纸页的最上方,赫然印着两排粗黑的大字:“关于京市贺家违纪倒卖国家资产的查处决定及红星机械厂人事任命的特别批复”。 这几行黑体字印在带有国徽的红头专用纸上,最下方整整齐齐盖着三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猩红钢印。 王德发的手抖成了筛糠。那张纸在他的指尖剧烈颤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他肿胀漏风的嘴唇半张着,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初秋的冷风顺着厂区的主干道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四周几千名工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新厂长,此刻却像抽了筋一样烂成了一摊泥。 陆川长腿一迈,那双厚实的军靴踏在水泥地上。他走到王德发面前,单手随意一探,直接将那份文件从王德发僵硬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陆川转身,面朝黑压压的人群。他挺直脊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被他穿出了不可侵犯的气场。他拿着文件,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京市贺镇南涉嫌包庇家属、干预地方行政,现已全面停职审查。其孙贺子秋,伪造证据陷害国家退伍英雄,企图侵吞地方重点军工资产,即日起移交军事法庭,严加查办!” 第一句话念完,站在王德发身后的那两个保卫干事,吓得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警棍。“当啷”两声脆响,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跟王德发扯上哪怕一点关系。 陆川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念道:“红星机械厂前期因特调组恶意卡控的所有批文,现全部作废。为了保障前线军工零件供应,三百万专项扩建资金及五十万外汇额度,今天下午已由省财政厅直接汇入红星厂财务科专用账户!” “即日起,撤销省工业局一切违规免职决定。陆川恢复红星机械厂厂长职务,并兼任厂总工程师。全厂所有人事调动、资金审批、日常生产及安全保卫工作,均由陆川一人全权决断。任何地方部门不得插手干涉。违者,直接按破坏军工生产罪论处!” 这番话念完,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工人们瞪大了双眼,好几个人甚至用粗糙的大手使劲掏了掏耳朵。三百万资金!五十万外汇!那可是天文数字!前阵子厂里连食堂的棒子面都快买不起了,大家私底下全在抹眼泪,以为马上就要下岗喝西北风。现在倒好,不仅钱来了,连厂长也握着比以前更大的权力回来了! 王德发的双腿彻底失去了骨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台阶前。他顾不上掉门牙的剧痛,也顾不上下巴上还在往下滴的鲜血。他原本只是贺家在省委挂靠的一个边缘人物,这次抢着跑来红星厂,就是想赶走陆川立个大功,好爬进省里的核心圈子。他怎么也算不到,他坐在吉普车上睡了一觉的功夫,京市那棵参天大树就被连根拔起了! 连贺镇南都栽了,他王德发算个什么东西? 赵大奎比他更惨。这个滚圆的胖子刚从泥坑里挣扎着爬出来,身上那层黑乎乎的臭泥还没干透。听完陆川宣读的文件,赵大奎两眼一番白,巨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第二次砸进了那个半尺深的脏水坑里。 泥水溅起一米多高,哗啦啦全盖在他的头上。 这一次赵大奎没有装死。他翻了个身,跪在烂泥里,双手疯狂拍打着水面,嘴里嚎哭出声:“陆厂长!陆爷爷!我错了!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肝啊!”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爬到陆川脚边,对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哐哐磕头。每磕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一会儿额头就擦破了一大块皮,红色的血丝混着黑色的污泥糊满了他整张胖脸。 “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上有八老娘,下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刚才让我把您桌子扔出来的,全是这个王德发提前打电话指使我的!”赵大奎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把锅甩给了旁边跪着的王德发。 第一卷 第146章 走不动就不走 王德发听见这话,气得吐出一大口血沫子。他转过头,伸出手指着赵大奎破口大骂:“你放你娘的连环屁!是你跟我说陆川墙倒众人推,让我赶紧拿你的破烂立威!你个见风使舵的龟孙子,现在反咬老子一口!” 两个人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竟然跪在地上互相扯着衣领咬了起来。赵大奎急红了眼,直接一口唾沫吐在王德发的脸上,王德发则挥起拳头去砸赵大奎的肥下巴。 程美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掩住鼻子。她嫌弃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反派,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正疯狂播报着入账提醒。这两个反派散发出的巨大恐惧和绝望,转化成了大把的作精值,让她的账户余额呈现出直线飙升的态势。这比在百货大楼花钱还让人痛快。 陆川将文件叠好,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妥帖地塞进贴身的军装口袋。他看着地上狗咬狗的两人,厉声喝道:“大刘!” 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大刘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快步跑上前来。 “到!厂长请指示!”大刘脚后跟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震天响。 陆川抬手指着地上的王德发:“这个人拿着伪造的上级文件,企图非法接管红星机械厂,涉嫌危害国家重点军工生产。直接把他押送市公安局,交给张局长严加审查。告诉张局长,这人背后牵扯到倒卖外汇的案子,给我狠狠地查。” 大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两个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反剪住王德发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不是伪造的!我是省委下来的!你们不能抓我!”王德发拼命蹬着腿,漏风的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保卫干事根本不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直接拿粗麻绳将他的双手死死捆在背后。王德发被拖拽着朝厂门外走去,地上的烂泥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陆川的目光随即落在烂泥里的赵大奎身上。 赵大奎浑身打摆子,两手死死扒着泥地,满脸哀求:“厂长,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您让我去家属院扫一辈子厕所都行,别送我去公安局啊!”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断人生死的冷酷:“赵大奎,你这个后勤科长就地罢免。去财务科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清楚,带上你自己的铺盖卷,滚出红星厂。大刘,派四个人盯着他收拾东西,但凡属于厂里的一根铁钉子,都不许他带走。半小时内要是他还在厂区里晃悠,直接按盗窃国家财产处理,送去跟王德发作伴。” 赵大奎身子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软肉。没了工作,还得罪了全厂的人,他下半辈子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了。四个干事走过来,拽住赵大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直奔家属院而去。 处理完这两人,刚才帮赵大奎抬桌子的那四个工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紧紧缩在墙角,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陆川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几千名工人。那些带着油污的脸庞上,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大伙都听清楚了!”陆川提高了嗓门,声如洪钟,“从今天起,红星机械厂再也不用看那些小人的脸色!资金已经到位,下个礼拜开始,第一车间和第二车间全面更新进口设备。家属区的新筒子楼项目明天就破土动工。只要大家伙踏踏实实干活,我陆川拿项上人头担保,年底每个人的碗里都有大块的红烧肉,全厂子弟都有新棉袄穿!” 短暂的安静后。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陆厂长英明!” “厂长万岁!” 工人们把头上的工作帽扔向半空,用力拍打着粗糙的手掌。手掌拍红了也浑然不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抱着肩膀痛哭流涕。前些日子厂里风雨飘摇,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准备过苦日子,没想到陆厂长不仅扭转了乾坤,还带回来了让全厂人挺直腰板的巨款和底气。 陆川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雷鸣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板起脸,依然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厂里的规矩,以前是我定,以后更是我说了算。工作上的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谁要是敢在生产进度上弄虚作假、在零件质量上偷奸耍滑,我立刻开除他出厂,绝不手软!” 说到这里,陆川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拿着牛皮包整理裙摆的程美丽身上。刚才冷硬得能刮下霜的眼神,瞬间化成了春水。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程美丽拽到自己身边。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白生生的小手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陆川不仅没松手,反而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但是,红星机械厂还有一条最大的规矩,你们全都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 “在厂里,规矩我定。但在家里,在生活上,我陆川全听我媳妇的。我媳妇的话,就是我的最高指令。以后谁要是敢给我媳妇脸色看,敢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惹了我媳妇,下场比地上那些烂泥好不到哪去!” 这番惊天动地的护妻宣言一出来,底下的工人们全傻眼了。 那可是铁骨铮铮、活阎王一般的陆厂长!他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自己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人群里足足静了十秒钟,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善意哄笑和口哨声。 “厂长好样的!心疼媳妇的男人才是有真本事的男人!”大刘带头在下面大声起哄。 几个结了婚的大嫂指着身边自家汉子的脑门笑骂:“你瞅瞅人家陆厂长,管着咱们几千人的大厂,还这么护着老婆。你一个月赚那四十五块钱,回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程美丽被几千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平日里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泛起了一层红晕。她伸手在陆川后腰那硬邦邦的肌肉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娇嗔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瞎喊什么,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陆川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工人们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干活。大刘也带人跑上二楼,去整理刚才被赵大奎翻乱的厂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楼前的水泥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美丽今天穿着在沪市买的高档皮鞋。从火车站一路颠簸,又站在这里看这么久的戏,她的耐心早就耗光了。 她扯住陆川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身子软绵绵地靠过去,声音又娇又嗲:“老公,我今天站得太久了。腿酸得抬不起来,脚后跟肯定也磨破皮了,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陆川低下头,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精致脸庞。 他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弯下,长臂捞住她的膝弯。 在一旁几个还没走远的后勤女工震惊的注视下,陆川毫无顾忌地将程美丽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身子,两条有力的胳膊像铁塔一般将她稳稳托住。 “走不动就不走,我抱你上去。”陆川的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无限的纵容。 程美丽顺势伸出纤细的双臂,牢牢环住陆川的脖颈。她把脸贴在陆川宽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皂香。 陆川就这么抱着她,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级一级踏上青石台阶。他迎着那些倒吸凉气的目光,大步朝二楼那间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第一卷 第147章 办公室里的专属按摩 大刘小跑着上前,抢先推开二楼那扇厚重的双扇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陆川抱着程美丽跨过高高的木门槛,稳步走进屋内。大刘立刻退到走廊上,双手握住黄铜把手,顺势把门合拢。门板重重扣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这间厂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地面的水磨石上。原本被赵大奎弄乱的文件已经被保卫科的人重新整理好,整整齐齐码放在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程美丽在陆川怀里动了动,小腿踢了两下。陆川走到待客的黑色人造革长沙发前,弯腰将她放下。她陷进柔软的沙发垫子里,双手理了理弄皱的真丝裙摆。 陆川直起腰,转身走到大门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锁上的插销,往左边推到底。“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响起,房门被从里面彻底反锁。 程美丽靠在沙发靠背上,右脚还在半空晃悠。那只从沪市百货大楼买来的黑色羊皮小高跟鞋只挂在她脚前掌上,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来。她瘪着嘴,拖长了尾音埋怨:“这破鞋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磨脚了,我这脚后跟肯定破皮了。” 陆川走到墙角的木制脸盆架前。架子上放着一个印着牡丹花和红双喜的搪瓷盆。他拔下旁边那个红壳暖水瓶的软木塞,白色的热气冒了出来。他往搪瓷盆里倒了半盆开水,转身拿起水缸盖上的铝制长柄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他伸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合适,便端起搪瓷盆走回沙发旁。 陆川把搪瓷盆放在程美丽脚下的水泥地上。他单膝着地,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蹲在她的面前。他伸手捏住那只羊皮高跟鞋的鞋跟,解开侧面的金属细搭扣,把鞋子脱下来放在一旁。脱下里面的尼龙短袜后,程美丽白皙的脚背上勒出了几道红红的印子,脚后跟处的皮肤更是磨破了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的鲜肉。 陆川握住她纤细的脚腕,托着她的脚放进温水里。水温刚好烫到程美丽的忍耐极限,她受不了烫,下意识往回缩。陆川宽厚的手掌握紧,没让她把脚抽回去。他指腹上结着厚厚的粗茧,顺着她发酸的脚踝肌肉按压,避开了磨破皮的地方,仔细洗去她脚上沾染的灰尘。 程美丽半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顶级的伺候。她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看了一眼余额。刚才在楼下那一波操作,作精值已经突破了五位数大关。她心情极好,脚丫子在脸盆里扑腾了两下。几滴水花溅起,落在陆川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陆川完全没有理会裤腿上的水迹。他拿起搭在脸盆边缘的干毛巾,把她两只脚上的水珠擦干,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右边膝盖上。 “我饿了。”程美丽伸出右手,指着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大号牛皮纸袋。 陆川站起身,走过去打开纸袋。他伸手进去,拿出那盒价格高昂的进口酒心巧克力。这是程美丽在沪市百货大楼一楼非要买的。陆川撕开外包装的透明薄膜,抠出一块半圆形的巧克力。他剥掉外层那层闪闪发光的金色锡箔纸,捏着巧克力走回沙发前。 程美丽张开嘴巴。陆川弯下腰,把巧克力直接递进她嘴里。她牙齿咬合,外层的巧克力脆壳碎裂开来,里面醇厚浓郁的酒心糖浆流出,沾在了她的下唇边缘。 陆川抬起手,粗糙的拇指在她唇边轻轻一刮,带走那一小块黏腻的糖浆。他顺势把沾着糖浆的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吮净,黑沉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程美丽的脸上。程美丽被他这毫不避讳的动作看乱了心神,赶忙咽下嘴里的巧克力,指挥他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我肩膀也酸,你站到后面去,给我捏捏。”她翻了个身,改成趴在沙发的宽大扶手上,把后背留给陆川。 陆川绕过茶几,走到沙发背后站定。他把两只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两侧,隔着那件真丝连衣裙单薄的布料,按压她紧绷的肩颈肌肉。他手上力道拿捏得准,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胀,很快就让程美丽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同一时间,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第一车间的主任老周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一份刚赶出来的生产进度计划表,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资金到位了,进口设备明天也要装车运来了,他急着把调整后的车间排班表拿给陆厂长签字确认。 老周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前,抬起粗糙的右手,攥成拳头刚要在厚实的木门上敲下去。 门板的隔音效果一般。里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埋怨声穿透木门飘了出来。 “你手劲太大了,轻一点揉。往下一点,就是这块骨头酸。” 紧接着,老周听到了他们那位铁面阎王厂长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温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完全没有平时在全厂大会上骂人时的威风。 “好,这个力道行不行?刚才在台阶上站了半个小时,肌肉都僵了,不揉开你晚上又要喊痛。” 老周高举在半空的拳头停在距离门板只有两厘米的地方。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他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头顶稀疏的短发,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老周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陆川一脚踹飞赵大奎的残暴画面,再对比现在门里给媳妇当专属按摩师的温柔语调。他把计划表重新夹好,转过身,连脚跟都不敢着地,踮起脚尖顺着楼梯退了下去。 【叮!检测到车间主任老周受到巨大心理冲击,宿主获得300作精值。】 程美丽听到脑海里的系统播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肩颈上的酸痛感渐渐消散。程美丽翻转身体,改成平躺在长沙发上。陆川顺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从办公桌后面的衣帽架上拿过一件干净的蓝色粗布厂服外套。他走过来,把外套盖在她那双裸露在外的白嫩小腿上,挡住初秋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 程美丽偏不让他省心。她伸出脚,连踹两下,直接将那件蓝色外套踢到地上。白皙的右脚不安分地往前探去,隔着军装长裤粗糙的布料,踩在陆川结实挺直的大腿上。 陆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腿上的那只脚,没有动弹。 程美丽的胆子越来越大。她的脚趾隔着布料,慢条斯理地上下刮蹭。陆川大腿上的肌肉绷紧,变得硬邦邦的。程美丽觉得十分好玩,脚跟沿着他长裤中间的缝线,一路往上滑去。她的脚趾勾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下摆,往外扯了扯。 陆川一把攥住她作乱的脚腕。他掌心的温度极高,透过程美丽微凉的皮肤传导过来。 “别闹。”陆川的声音全哑了,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他的眼神暗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火气。 程美丽丝毫不怕他。她仰起脸,一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全是挑衅:“规矩都是你定的。你刚才在楼下当着全厂工人的面说全听我的。我现在就想闹,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陆川低笑出声。他没有松开她的脚腕,反而顺势压低身子。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边缘,将程美丽整个人困在他的胸膛和沙发垫子之间。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全面包裹。 他俯下头,两人的鼻尖眼看就要碰到一起。他温热的呼吸洒在程美丽的脸颊上。 “在外面听你的,在这里听我的。”陆川声音极低,透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程美丽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开口反驳,陆川的头又低了几分,薄薄的嘴唇直接贴上了她的唇角。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办公桌左上角那台专线红色的保密电话正疯狂震动,机身在桌面上摩擦出响声。 陆川的动作停住。他闭上眼睛,宽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满身乱窜的火气。他直起腰板,松开程美丽的脚腕,大步走到实木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电话听筒按在耳边。 “我是陆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陆川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两道浓黑的剑眉拧在了一起。他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明白。” 他把红色的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过身看向正从沙发上坐起来理裙摆的程美丽。 “省工业局的黄副局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陆川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蓝色外套扔在沙发背上,“省里接到实名举报信,说我们今天刚落实资金的那台五十万进口设备,配套的技术图纸存在严重缺陷。黄副局长带着省里的五名核心专家,已经坐车从省城出发,一个小时后进厂突击检查图纸。” 第一卷 第148章 机器重启震全场 程美丽听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把脚塞进那双黑色的羊皮高跟鞋里。脚后跟虽然还疼,但她顾不上了。 “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程美丽拍了拍裙子上的褶子,“走,咱们去车间等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闲,天天找咱们的麻烦。” 陆川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两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直接下了楼。 到了第一车间,工人们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围在机器旁边议论。陆川和程美丽在车间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间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这是省工业局的黄副局长。他身后跟着五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放大镜,看着就是专家的样子。 林晓曼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作服,里面套着件红毛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她赶紧凑到黄副局长旁边,指着那台盖着防尘布的大机器开始告状。 黄副局长让专家们先看图纸。五个专家拿着举报信里的材料,对着机器比划了半天。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摇着头说:“黄局长,这图纸上的数据全乱了,参数根本不对。按照这图纸,机器肯定转不起来。” 黄副局长皱着眉头说:“通上电试一试。” 工人合上电闸,结果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死了一样。 林晓曼一看机器不动,声音立马变大了,指着程美丽说:“黄副局长,您看,这机器根本启动不了。前段时间,就是这位程美丽同志,非要充内行。她一个家属,什么都不懂,拿着扳手在机器上乱拆乱拧。我看啊,这机器就是被她给弄坏了!” 黄副局长一听,急得直拍大腿,转头看着陆川:“陆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国家花这么多外汇买回来的设备,你怎么能让家属随便乱碰?” 陆川走上前,把程美丽挡在身后,硬邦邦地说:“黄副局长,这机器前段时间出故障,是程美丽修好的。当时老首长和刘总工都在场,他们可以作证。” 林晓曼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那谁知道她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机器趴窝了,连电都通不上,专家也说图纸参数乱了,这责任谁担?” 那个老专家叹了口气,接着说:“控制阀好像卡死了,里面的齿轮咬合也不对。现在要是强行通电,电机肯定会烧毁。这台五十万外汇买来的设备,怕是废了。” 黄副局长心疼得直跺脚:“五十万外汇啊!就这么变成一堆废铁了?陆川,你这厂长是怎么当的!” 程美丽在陆川身后听不下去了。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专家。 “起开,别挡道。”程美丽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直截了当。 那两个专家被推得往旁边一歪,气得直瞪眼。 程美丽走到机器跟前,在心里跟系统说:“统子,给我换个神级机械图谱。” 【扣除五百点作精值,神级机械图谱兑换成功。】 一瞬间,程美丽的脑子里多出了无数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这台汉斯国生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比看说明书还明白。 她根本不管专家手里拿的图纸,直接走到机器的控制面板前面。 “林晓曼,你说我搞破坏。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程美丽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工具台上的一把螺丝刀。 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先是卸下控制面板的盖子,手伸进去,把几根接错的电线重新插好。然后,她拿起扳手,在机器侧面的几个旋钮上分别拧了几下。左边转三圈,右边转一圈半,再把中间的卡扣往上一推。 她的动作熟练得就像干了十几年的老钳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五个专家在旁边看得直瞪眼。老专家指着程美丽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样乱拧是不行的,参数不对,会出大事故的!” 程美丽理都不理他。她把扳手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调好了。”程美丽转过头,冲着站在电闸旁边的工人喊,“合闸,通电!” 那个工人看了一眼陆川。陆川点了点头。 工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电闸推了上去。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听到电机烧毁的爆炸声。 “嗡——” 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了起来。大机器平稳地运转起来。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起,全是正常的绿色。机器内部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这台被专家判定为报废的机器,就这么活过来了。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黄副局长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那五个专家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凑到机器跟前,盯着那些运转的零件,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这怎么可能?”老专家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连图纸都没看,就这么随便拧几下,就修好了?” 程美丽冷笑一声,说:“你们手里的图纸,早就被人改过了。照着那图纸修,修到下辈子也修不好。” 黄副局长赶紧问:“程同志,你说图纸被改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美丽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跟系统说:“开扫描,查查这机器刚才为什么趴窝。” 系统马上给出了结果。 程美丽走到机器后面,弯下腰,手伸进控制阀底下的一个缝隙里。她用力抠了一下,抠出一块灰色的东西。 她站起身,把那块东西举到大家面前。 “大家看清楚了,这是一块工业胶泥。”程美丽大声说,“有人把这块胶泥塞进了控制阀的齿轮里,把阀门卡死了。所以机器才通不上电。” 大家伸长脖子看过去。那确实是一块胶泥,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程美丽拿着胶泥,走到林晓曼面前。 第一卷 第149章 揭穿阴谋受聘高工 林晓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拿给我看干什么。车间里有胶泥很正常,谁知道是怎么掉进去的。” “掉进去的?”程美丽把胶泥凑到林晓曼眼前,“这控制阀在机器最里面,外面有铁盖子挡着。这胶泥长了腿,自己钻进去的?” 程美丽指着胶泥上粘着的一点红颜色,大声说道:这胶泥上还沾着一根红毛线呢。林技术员,你今天工作服里面穿的毛衣,正好也是红色的。要不要我把这根线拔下来,跟你的毛衣比对一下?再或者,咱们直接把这块胶泥送到公安局,让警察验验上面的指纹,看看是谁留下的。 林晓曼听到指纹两个字,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工人们听了这话,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老工人眯着眼瞅了瞅说:“还真是,林技术员那领口露出来的红毛衣,颜色跟这毛线一模一样。” 旁边的年轻人接话道:“这要是故意往机器里塞东西,那可是搞破坏,是要抓进去坐牢的。” 大家看林晓曼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有怀疑的,也有看热闹的。 林晓曼脸色惨白,强撑着拔高音量说:“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破坏机器?我是厂里的技术顾问,机器修不好我也没脸面,我干这事图什么?你少在这儿冤枉好人。” “因为你想把责任推给我,也把陆川推出来”程美丽说话非常直白,一点弯子都不绕,“你嫉妒我,你看不惯陆川不理你,还一直跟我甜甜蜜蜜。你串通省里的人举报图纸有问题,然后自己动手把机器卡死。等专家来了,一看机器坏了,图纸也不对,陆川这个厂长就得担责任,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林晓曼被说中了心事,浑身发抖。她看向黄副局长,大喊:“黄局长,您别听她瞎说。她这是污蔑国家干部。” 黄副局长不是傻子。他看看那块带着红毛线的胶泥,再看看林晓曼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陆川走上前,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看着林晓曼,声音大得很:“林晓曼,你为了个人的私怨,竟然敢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备,你胆子太大了。” 他转头冲着大刘喊:“大刘,把她抓起来。直接送到市公安局,把这块胶泥也带上当证据。告诉公安局的同志,好好查查她,看看她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刘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冲过去,一把扭住了林晓曼的胳膊。 林晓曼挣扎着大喊:“放开我,陆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你舅舅王建国已经在局子里蹲着了,你正好去跟他作伴。”程美丽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晓曼一听这话,彻底瘫了。她被两个干事拖出了车间,哭喊声越来越远。 陆川看着林晓曼被拖出车间,脸色依旧紧绷着。他冲着大刘的背影大声交代:“大刘,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带人顺着林晓曼这条线好好摸摸底,看看她是怎么进的厂,平时在厂里还跟谁拉帮结派、不干正事。咱们机械厂是给国家干活的地方,容不下这些祸害集体的蛀虫。只要查实了有问题的,不管是谁,一律按厂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处理完林晓曼,车间里安静下来。 车间里安静下来后,黄副局长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走到程美丽跟前,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热情地伸出两只手,直直地奔着程美丽的手就去了。 陆川在旁边一看,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不乐意了。那是他媳妇,哪能让别的男同志随便拉手,就算是上级领导也不行。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结结实实地挡在程美丽前头,伸出自己的大手,一把就截住了黄副局长伸过来的那双手。 黄副局长半道上被换了人,手被陆川紧紧攥着,当场愣了一下。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了看陆川,只好顺势上下晃了晃胳膊,干笑着跟陆川握了握手。 “程同志,你真是个神人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这五十万的外汇就真打水漂了。你这技术,比我们省里这些专家强太多了。”黄副局长夸奖的话一句接一句。 那五个专家站在旁边,满脸通红,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他们研究了几个月的东西,人家一个小姑娘三两下就弄好了,还找出了故障原因。这脸打得太响了。 黄副局长转头对随行的秘书说:“小张,把咱们随身带的那份盖了省局公章的空白特聘证明函拿出来!” 秘书赶紧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带着大红公章的硬壳红本证明函,递给黄副局长。 黄副局长手里拿着个红本子,对程美丽说:“程同志,你这样的人才,光在咱们红星厂当个技术组长实在太屈才了。我今天代表省工业局,正式聘请你为咱们省的特聘高级工程师。以后享受高级干部待遇,每个月发津贴。这证书我现在就给你填好,明天正式的文件就下发到厂里。” 他让秘书拿钢笔,在证明函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程美丽”三个字,然后双手把红本子递给程美丽。 车间里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都鼓起掌来。大家心里都佩服得不行。厂长的媳妇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本事,连省里的领导都得客客气气地给她发证书。 程美丽接过那个红本子,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特聘高级工程师的头衔。 她把证书合上,拿在手里拍了拍。 “黄局长,谢谢您的好意。这证书我收下了。”程美丽说话还是那么直白,“不过,我当这个高级工程师,得有一个条件。您要是答应,我就干。您要是不答应,这本子您还拿回去。” 黄副局长愣了一下,赶紧问:“什么条件?程同志你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全都答应。” 大家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程美丽会提什么要求。有人猜她肯定要分大房子,有人猜她要一大笔奖金。 第一卷 第150章 毫无底线的纵容 程美丽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陆川。 她大声说:“我的条件很简单。以后这厂里,不管是这台进口机器,还是别的什么设备,只要是我来修,我老公陆川就必须在旁边陪着。” 大家都听糊涂了。厂长陪着修机器,这算什么条件? 程美丽接着说:“他陪着可不是干看着。我修机器的时候,他得负责给我端茶倒水、递扳手拿螺丝。我累了,他得给我捏肩膀捶背。他干这些活,必须算作他的正式工作任务,谁也不能说他闲话,也不能扣他工资。” 这话一出,全车间的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让堂堂一个大厂长,当着全厂人的面,给媳妇端茶倒水捏肩膀?这简直是没听过的事。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程美丽又加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特聘高级工程师的每个月工资和津贴加起来,必须比陆川这个厂长的工资多一块钱。在家里我是老大,在厂里我赚钱也得比他多。” 这话说完,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程美丽和陆川之间来回看。 这个女人太敢说了。这简直就是一个霸王条款,直接把厂长那“铁面阎王”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啊! 【叮!检测到全车间工人的极度震惊,陆川威严受损,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0点!】脑海里,系统激动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黄副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看向陆川。“陆厂长,这……这条件,你看……” 大家都以为陆川会发火。毕竟男人都要面子,何况是几千人的大厂长。 陆川看着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没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黄副局长,声音洪亮地说:“黄局长,不用为难。她的条件我全答应。以后她修机器,我就是她的专职助手。至于工资,明天我就让财务科把她的工资标准定下来,保证比我多一块钱。” 【叮!男主无底线纵容宿主作天作地,恭喜宿主再次获得作精值2000点!】 陆川说完,转头看着程美丽,漆黑的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宠溺:“这下你满意了吧?高级工程师程美丽同志。” 程美丽把红本子往挎包里一塞,走过去心安理得地挽住陆川的胳膊。 “这还差不多。走,陆厂长,跟我回办公室。刚才我的脚还没泡完呢。”程美丽拉着陆川就往外走。 程美丽拉着陆川的胳膊往外走。两人刚迈出两步,程美丽停下脚。她转过头,看向满脸笑意的黄副局长。 “黄局长,还有个事我得跟您交个底。”程美丽看着黄副局长说,“这高薪我拿了,但我只管咱们厂里修不好的机器和这台进口设备。您可别指望我每天早上八点跟着大家伙儿打卡上班,我习惯睡懒觉,起早了就头疼。另外,要是省里别的厂子也有坏了修不好的机器,想找我帮忙,那必须得提前跟我预约。等我把时间排好了,他们得派车接车送,我才去修理。还有,这出门修机器,出差的吃喝住宿等各项费用都得另外算,不能算在我这每月的工资里。” 这话一出,车间里的工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拿到聘书就开始讲条件,还要带薪睡懒觉,这胆子也太大了。 黄副局长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出声。他连连点头,在刚才那份红头文件上补充了几行字,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人才就该有特殊的待遇!你的技术全省难找第二个,时间完全由你自己自由分配。红星机械厂给你开绿灯!”黄副局长把文件递给秘书收好,转头把后勤科长老赵叫了过来。 “老赵,我记得厂属家属院最东边,有一栋以前留给苏联专家住的两层小洋楼,带独立院落和全套洋灰厨卫,一直空着对吧?” 老赵赶紧上前汇报:“对的黄局长,那栋洋楼条件太好,厂里一直没安排人住进去。” 黄副局长当场拍板:“今天我就做主了。那栋洋楼批给程美丽和陆厂长居住。作为省里特聘高级工程师的专项住房福利。陆厂长,你马上安排保卫科帮着搬家。” 听到这话,车间里的工人们心里都翻江倒海起来。那可是苏联专家留下来的小洋楼啊!上下两层带个大院子,里面还有抽水马桶和单独的厨房。大家伙儿平时一家老小挤在筒子楼的单间里,做饭得在走廊生煤炉,上厕所还得排半天队。现在这程美丽不仅拿了比厂长还高的工资,不用按时点卯上班,连全厂最好的房子都分给她了。大家心里那个酸溜溜的,真是羡慕得眼珠子都要红了,都觉得这女人命太好,连带着陆厂长也跟着沾了媳妇的大光。 程美丽站在旁边,听到分了小洋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本来就是想提点过分的条件,好从系统那里多捞点作精值,没想到这黄副局长办事这么敞亮,直接把住房问题给解决了。这下好了,有了带院子的小洋楼,以后再也不用跟别人挤着用水用电,日子可就舒坦多了。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搬过去之后,还得让陆川把那大院子好好规整规整,这才是人过的舒服日子。 【叮!检测到全厂职工的震惊与羡慕,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电子音,心情大好。她晃了晃陆川的胳膊,催促他去干活。 下午,大刘带着保卫科的几个干事,开着厂里的解放牌大卡车,把两人在筒子楼的行李往小洋楼搬。筒子楼的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罗秀芬躲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些成套的被褥和新买的衣服被搬上车,眼热得直咬牙。 从拥挤的单间筒子楼,直接搬进全厂最气派的独栋小洋楼,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小洋楼坐落在整个家属院环境最好的位置。四周用红砖砌了高高的围墙。推开黑色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树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楼房是红砖白墙的苏式建筑,上下两层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个平方。一楼是大客厅、厨房和洗浴间,二楼是两间大卧室加一个朝南的木制阳台。 室内全铺着平整的水磨石地板。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程美丽让大刘把一张竹编藤椅搬到院子的梧桐树底下。她悠闲地躺在藤椅上,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温热的红糖水,看着陆川在院子里忙活。 陆川脱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管钳,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池边修理那根生锈的自来水铁管。 水管年久失修,接头处不断往外渗水。陆川手臂发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结实的胸肌上,将薄薄的汗衫布料完全浸透,贴在身上。他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动作利落,毫无厂长的架子。 “陆川,一楼那个旧沙发颜色太丑了,我不喜欢。还有那张床,木板太硬,睡得我腰疼。”程美丽喝了一口红糖水,开始发挥作精本色挑刺。 陆川头也没回,握着管钳继续发力拧紧螺帽。他声音低沉,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明天我去市里的华侨商店看看,有软垫的真皮沙发咱们直接买一套回来。床上的垫子我去供销社扯十斤新棉花,重新给你打三床厚实的褥子铺上。” 程美丽满意地弯起唇角。她刚准备指挥陆川去把二楼的窗户擦干净,院子外面的铁栅栏门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白瓷盘子。 第一卷 第151章 陆厂长霸气护娇妻 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敲得“咣当”响。 程美丽躺在藤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这才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衫,底下配着一条藏蓝色的长裤。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还绑着两根鲜艳的红头绳。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白瓷盘子,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那女人的目光越过红砖墙,直勾勾地落在院子角落里正蹲着修水管的陆川身上。陆川那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女人看着看着,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连敲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程美丽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踩着那双黑色羊皮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铁门前。 “找谁啊?”程美丽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了门外的女人一眼。 门外的女人听到声音,赶紧把目光从陆川身上收回来。她看着程美丽那身洋气的真丝长裙,还有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鞋,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程同志你好,我是厂里新来的广播员,我叫王丽丽。”王丽丽把手里的白瓷盘子往前递了递,“听说陆厂长今天搬进这栋小洋楼,我特意包了点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送过来。这算是咱们邻居之间恭贺乔迁的一点心意。” 程美丽双手抱在胸前,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盘子的意思。她靠在铁门上,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盘子上。 “恭贺乔迁?”程美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王同志,你这盘子上的大红牡丹印得也太俗气了,红配绿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装在这么难看的盘子里,里面的东西还能吃吗?” 王丽丽端着盘子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声音却委屈了几分。 “程同志,这可是我用细粮和新鲜猪肉包的饺子,费了好大功夫呢。陆厂长每天管理全厂几千号人,工作那么辛苦。你平时也不怎么做饭,我看着实在不忍心。陆厂长是个干大事的男人,总不能天天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这就想着给陆厂长送点吃的,补补身子。”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明面上是送饺子,暗地里却是在指责程美丽不贤惠,不照顾丈夫,顺便给自己立一个体贴温柔的人设。 程美丽听完,直接笑出了声。她伸出一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盘子里的饺子。 “你管这玩意儿叫饺子?”程美丽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响亮,保证院子里的陆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面皮厚得能当千层底的鞋底了,捏的褶子歪歪扭扭的,这饺子包得跟猪八戒似的,丑得没法看。再看看这馅儿,干瘪瘪的连点油水都透不出来,一看就是白菜多肉少。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我家狗都不吃这种皮厚馅少的残次品。” 王丽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长这么大,在家里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到了厂里当广播员,平时也有不少男职工围着她转。她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和贬低。 “程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王丽丽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越过程美丽,朝着院子里的陆川大声喊了起来,“陆厂长,我好心好意拿细粮包了饺子来给你们贺喜,程同志就算不领情,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这是劳动人民的粮食,她这是资产阶级作派,是铺张浪费!” 王丽丽故意把事情往阶级作派上扯,满心以为陆川这种作风严谨、最重规矩的退伍军官,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出声训斥程美丽,从而站在她这边。 院子角落里,陆川正拿着管钳拧紧最后一截水管的螺帽。听到大门处的吵闹声,他站起身,随手把管钳扔在水池边。 陆川转过身,迈着长腿大步朝着铁门走来。他面色冷峻,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王丽丽看着陆川高大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故意把端着盘子的手往下压了压,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隐忍不发的柔弱模样,眼巴巴地望着陆川。 “陆厂长,我真的只是想送盘饺子……”王丽丽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娇弱。 陆川走到铁门边,连正眼都没看王丽丽一下。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盘饺子,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你谁啊?端着个破盘子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陆川的声音冷硬,没有半点温度,“拿远点,别把盘子里的汤水洒在我家院子门口。这是新铺的洋灰地,弄脏了你洗得干净吗?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王丽丽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嘴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在厂里威风凛凛、刚正不阿的陆厂长,面对别的女同志送上门的关心,竟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陆川根本不在乎门外的人是什么反应。他转头看向程美丽,脸上的冷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微微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 “在院子里躺了一下午,饿了吧?”陆川伸手把程美丽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供销社买只老母鸡回来给你炖汤,还是去国营饭店打份红烧肉回来?你要是嫌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太肥,我去买块精瘦肉,亲自下厨给你做糖醋里脊。” 程美丽得意地扬起下巴。她转过头,冲着门外呆若木鸡的王丽丽挑衅地眨了眨眼睛。 “听见没有?我老公不仅能当厂长,还能下厨房给我做糖醋里脊。你那盘皮厚馅少的破饺子,还是端回去自己留着慢慢吃吧。”程美丽毫不客气地补上最后一刀。 王丽丽再也受不了这种双重的羞辱。她眼泪夺眶而出,端着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盘子,转过身捂着脸,头也不回地顺着家属院的土路跑了。 【叮!检测到炮灰王丽丽产生极度嫉妒、难堪与崩溃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800点!】 脑海里,系统激动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程美丽看着王丽丽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她转过身,把铁门重新锁好。 陆川看着她那副打了胜仗的骄傲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池,拧开铜制的水龙头。 清凉的井水喷涌而出,冲刷着他手上的机油和泥土。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线条往下滚落,砸在水池底部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她看着陆川宽阔的脊背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伸出双手,直接从背后圈住陆川的腰,脸颊贴在他满是汗水的背上。 陆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怕手上的水和机油弄脏了她那条昂贵的真丝长裙,只能把两只手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别闹,我身上全是汗,脏得很。”陆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程美丽不仅没松手,反而绕到他身前。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直接搂住了陆川的脖子。 她整个人贴在陆川怀里,仰起头,红唇凑到陆川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陆厂长,我不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也不想吃你做的糖醋里脊。”程美丽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我今天在车间站了那么久,脚后跟都磨破皮了,现在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不安分。 “那你想干什么?”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美丽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提出要求:“你现在抱我上二楼。我要在新浴缸里泡澡。水你要提前给我烧好,温度要刚刚好。还有,泡澡的时候,你得亲自在旁边给我搓背,力度要轻,不能弄疼我。” 陆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程美丽那张近在咫尺、充满挑逗意味的脸庞,悬在半空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反手扣住程美丽纤细的腰肢,将她用力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陆川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深。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程美丽的鼻尖。 “美丽,这可是你主动提的要求。”陆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等会儿到了楼上,你别喊累,也别求饶。” 第一卷 第152章 洋楼里的第一夜 陆川抱着程美丽,大步穿过院子,一脚踢开小洋楼一楼的木门。 屋里亮堂堂的。陆川刚把脚迈进去,人就停住了。客厅正中间,原本空荡荡的水磨石地板上,现在稳稳当当摆着一套大号的棕色皮沙发。那皮子油光发亮,看着就厚实,旁边还配着一个带玻璃面的实木茶几。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程美丽。 程美丽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指着那套沙发说:“刚才你蹲在院子里修水管的时候,大刘带人送来的。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市里华侨商店弄来的紧俏货。你别愣着了,快把我放上去,我脚后跟疼死了。” 陆川没多问。他媳妇总有办法弄来些稀罕东西,他早就习惯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程美丽放在沙发上。 这沙发垫子特别软,程美丽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了软绵绵的皮子里。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踢掉,两只白嫩的脚丫子直接踩在沙发边缘。 “你去给我烧水。”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开始使唤人,“我要洗澡,身上全是在车间里沾的机油味,难闻死了。你把二楼那个大浴缸洗干净,水要烧得热热的。” 陆川二话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新垒好的煤球炉子。陆川拿火柴点着了引火的木片,加上煤球,把火生旺。他找出两个最大号的铝锅,接满水坐在炉子上。等水烧开的功夫,他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拿香皂把二楼洗澡间里的那个白色搪瓷大浴缸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冲洗得干干净净。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陆川找了两个大铁皮桶,把开水倒进去。他一手拎着一个装满开水的大铁桶,大步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把开水倒进浴缸里。接着,他又下楼去接凉水。 兑好了一浴缸的水,陆川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下喊:“水好了,上来洗吧。” 程美丽光着脚,踩着木楼梯慢悠悠地上了二楼。她走进洗澡间,伸出一根手指头,往浴缸的水里探了一下。 手指头刚碰到水面,她立马就缩了回来。 “你想烫死我啊!”程美丽瞪着眼睛,冲陆川发脾气,“这水这么烫,猪毛都能褪下来了。你想让我掉一层皮是不是?” 陆川没吭声,拿起空铁桶下楼,又提了一桶凉水上来,哗啦啦倒进浴缸里。他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搅和匀了。 “你再试试。”陆川说。 程美丽又把手伸进去,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凉了!”她把手上的水甩在陆川的汗衫上,“这水冰凉冰凉的,洗完了我肯定得感冒打喷嚏。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洗澡?” 陆川还是没发火。他拿起铁桶,转身又下楼去厨房烧开水。 就这么一桶热一桶凉的,陆川跑了六七趟。他身上那件旧军绿色老头衫早就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连头发尖上都在往下滴汗。 程美丽靠在门框上,看着陆川满头大汗地跑上跑下,听着脑子里系统提示作精值哗哗进账的电子音,心里乐开了花。 “这回行了。”程美丽最后试了一次水温,终于点了头。 她把陆川往门外推:“你出去,我要脱衣服了。” 陆川顺从地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程美丽脱了那身昂贵的真丝长裙,跨进浴缸里。温热的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觉得后背有点痒,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陆川!你进来!” 门被推开,陆川走了进来。屋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程美丽趴在浴缸边上,露出大半个白生生的后背。她伸手指了指旁边木架子上的白毛巾。 “你给我搓背。”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陆川走过去,拿起那条白毛巾,在水里打湿。他蹲在浴缸旁边,把毛巾贴在程美丽的背上,手上的力气放得特别小,生怕把自己媳妇那层嫩皮给搓红了。 程美丽不乐意了,扭过头抱怨:“你今天没吃饭吗?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跟小猫挠痒痒有什么区别?用点劲!” 陆川听了,手底下加了点力气。 “哎哟!疼!”程美丽马上叫唤起来,“你手那么重干什么?你当是在给猪刮毛呢?你手上全是老茧,刮得我背上火辣辣的。” 陆川的手停在她的背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满头是汗,屋里的热气熏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开始变粗,像拉风箱一样。 程美丽还在水里不老实。她翻了个身,抬起一条腿。白嫩的脚丫子带起一片水花,脚趾头有意无意地蹭着陆川湿透的裤腿。 “你到底会不会搓……” 程美丽的话还没说完,陆川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伸进水里,掐住程美丽的腰,一把将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水花溅了一地,把陆川的裤子全弄湿了。 陆川扯过旁边架子上的一条大浴巾,把程美丽随便一裹,直接抱上,大步走出了洗澡间。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程美丽吓了一跳,两只手使劲拍打陆川的后背。 陆川一言不发,扛着她走进二楼的主卧。 主卧里,程美丽早就用系统换好了一张带弹簧软垫的大床。陆川把她扔在柔软的床铺上。 程美丽在床上滚了一圈,浴巾散开了一半。她抬起头,看到陆川的眼睛红得吓人,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往床角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今天在车间站了半天,累了。我脚后跟还疼呢,我要睡觉了。” 陆川走过去,双手撑在床铺上,把她圈在身下。 “刚才在院子里我就说过,到了楼上别喊累,也别求饶。”陆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粗重的喘息,“现在想睡觉,晚了。” 陆川扯掉身上湿透的汗衫,扔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整夜,小洋楼的二楼一点都不清净。新换的大床虽然有软垫,但底下的木头架子还是被折腾得嘎吱嘎吱直响。屋里全都是程美丽断断续续的骂声,后来骂声变成了哭腔,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 程美丽睁开眼,觉得腰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疼得连翻个身都费劲。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气呼呼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着正推门进来的陆川砸过去。 “你个王八蛋!”程美丽骂道。 陆川稳稳地接住枕头,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笑。他早就起来了,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到床边。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面条是用大骨汤下的,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绿油油的青菜。旁边还有一个白瓷盘子,装着六个刚出锅的肉包子,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葱肉香。 陆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上。他伸手把程美丽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饿了吧,先吃口热乎的。”陆川端起面碗,拿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在嘴边吹凉了,才送到程美丽嘴边。 程美丽张开嘴,把面条吃进去。嚼了两口咽下去,她开始翻旧账。 “你是个大骗子。”程美丽靠在陆川结实的胸膛上,伸手去掐他胳膊上的肉,“昨天明明说好了只是搓背的。” 陆川也不躲,任由她掐。他顺着她的话认错:“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注意。”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鸡蛋喂到她嘴里。 程美丽吃得满嘴流油,指着盘子里的包子说:“我要吃那个。” 陆川放下碗,拿起一个肉包子。他把包子掰开一半,把里面带肉汁的那部分喂给程美丽。 程美丽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抱怨:“这床垫子还是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下午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再买两床最厚的新棉被给你垫上。”陆川拿手背擦掉她嘴边的油渍,耐心地哄着。 两人正坐在床上腻歪着,窗户外头突然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是挂在家属院电线杆上的大高音喇叭被打开了。 紧接着,厂办主任老赵那破锣一样的嗓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震耳朵: “全厂职工注意!全厂职工注意!省里刚下达了紧急生产任务!情况十万火急!请特聘高级工程师程美丽同志,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一号车间报到!再播送一遍……” 第一卷 第153章 姑奶奶带薪睡懒觉 大喇叭的电流声和老赵破锣一样的嗓音还在小洋楼上空回荡。 程美丽把被子拉过头顶,连头带脸全蒙住。她在被窝里用力蹬了两下腿,把新铺的厚棉被踢得乱七八糟。 陆川放下手里的面碗,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省里下达了紧急生产任务,肯定是出了大难题。你现在是特聘高级工程师,得去车间看看。” 程美丽一把掀开被子,头发乱蓬蓬的。她瞪着眼睛,伸手去掐陆川胳膊上的硬肉。 “我不去!我浑身骨头都酸疼,连路都走不动,这都怪谁?” 陆川任由她掐着,耳根泛起一层红。他转身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那件的确良碎花裙,展开后套在程美丽身上,又细心地帮她扣好领口的纽扣。 “怪我。我背你过去,不用你走路。”陆川低下头,帮她把脚塞进那双黑色羊皮高跟鞋里。 程美丽哼了一声,伸出双臂搂住陆川的脖子。陆川站起身,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卧室,踩着木楼梯下楼。 红星机械厂一号车间里。 几台大型车床停止了运转。车间中央的操作台前,围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厂办主任老赵和几个车间主任也在旁边急得直冒汗。 操作台上摆着几张图纸,旁边还放着十几个切削出来的金属零件。 陆川抱着程美丽走进车间大门。 车间里的工人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平时那个冷面无情的陆厂长,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媳妇来上班。 【叮!检测到全车间职工的强烈震惊,作精值+1000】 系统的电子音在程美丽脑海中响起。程美丽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陆川弯下腰,稳稳地把她放在地上。 程美丽脚刚沾地,立刻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她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这车间里什么味儿啊,机油味混着铁锈味,难闻死了。” 老技术员老李拿着图纸快步走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说话声音发急。 “程工,这批新型零件公差要求太严。我们按图纸试切了十几个,全都不合格。省里下午就要来人验收,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咱们厂今年评优就彻底没戏了。” 程美丽看都没看老李手里的图纸。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川。 “陆川,我站不住了。你去把你办公室那把带软垫的真皮椅子搬过来。还有,我早饭没吃饱,去给我冲一杯麦乳精。要拿我那个新买的白底描金细瓷杯装,水温要刚刚好,不能烫嘴。” 全车间的人全愣住了。 紧急任务火烧眉毛,省里代表马上就到,这女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指使厂长去搬椅子泡麦乳精? 老赵急得直搓手,想开口劝,看了看陆川冷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川面无表情,转头对着保卫科的大刘招手。 “去把我办公室的椅子搬来。” 吩咐完,陆川自己转身,大步走向车间角落的开水房。他从柜子里找出那个白底描金细瓷杯,舀了两大勺麦乳精倒进去,兑上开水和凉水,拿着筷子慢慢搅匀。 【叮!男主无底线纵容,作精值+2000】 大刘满头大汗地扛着那把真皮椅子跑回来,放在操作台旁边。 程美丽走过去,舒舒服服地坐下,双腿交叠。她靠在软垫上,理了理裙摆。 陆川端着细瓷杯走过来,稳稳地递到她手里。 程美丽低头喝了一小口,皱着眉头把杯子递回去。 “水放多了,没味道。” 陆川接过来,声音温和:“下次我多放两勺。” 旁边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平时在车间里骂人能把人骂哭的陆厂长,现在居然完全听从指挥,连一句重话都不说。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这才懒洋洋地伸出手。 “图纸拿来我看看。” 老李赶紧把那几张图纸铺在程美丽面前的操作台上。 程美丽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兑换‘微米级测绘眼’。” 【叮!扣除500作精值,‘微米级测绘眼’已生效。】 视线落在图纸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在程美丽眼中迅速放大、重组。图纸上存在错误的地方,全都亮起刺眼的红光,旁边自动标注出正确的参数。 程美丽把图纸往前一推。 “这图纸谁画的?尺寸标错了。主轴承的公差配合不对,外径数据大了0.05毫米。按照这个数据加工,切出来的零件全都是废品。” 老李擦着汗,声音发虚。 “这是省局专家组下发的图纸。上面说这是苏联专家的原版图纸翻译过来的,不能错吧?” 程美丽抬起眼皮,看了老李一眼。 “专家给的就全对?他们要是全对,还要我这个特聘高工干什么?”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没有拿笔修改的意思。 “陆川,拿笔。”程美丽扬了扬下巴。 陆川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拔掉笔帽。他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凑在操作台前,笔尖悬在图纸上方,等着她的指示。 “把主轴承外径数据改成45.02。内孔倒角角度改成45度。还有侧面的铣槽深度,减去0.1毫米。” 程美丽闭着眼睛,嘴里报出一串数据。 陆川没有任何迟疑,笔尖在图纸上快速划动,将她报出的数据全部修改在对应的位置上。 修改完毕,陆川直起身,把图纸塞进老李手里。 “按这个数据,重新上机床试切。” 老李拿着图纸,手直哆嗦。 “厂长,这要是切废了,材料可就全毁了。这可是进口的特种钢材,咱们厂就批了这么点。” 陆川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硬。 “出了问题我负责。马上开机。” 车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八级钳工老王亲自走到一号车床前,按下启动按钮。 机床轰鸣声响起,铁屑飞溅。老王全神贯注,严格按照修改后的新数据进行切削加工。 十分钟后,机床停止运转。一个银光闪闪的新型零件被取了下来,放在检验台上。 质检员拿着千分尺和游标卡尺快步上前。他低着头,仔细测量零件的每一个部位。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大家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质检员手里的卡尺上。 质检员抬起头,满头大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合格!所有公差全部在标准范围内,完美合格。” 车间里响起大声的欢呼,工人们高兴得互相拍打肩膀。 老技术员们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全变了。刚才的质疑和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脸上只剩下彻底的膜拜。只看一眼图纸就能找出0.05毫米的误差,甚至不需要计算就能给出正确数据,这技术水平让人心服口服。 【叮!检测到全厂职工的强烈崇拜与震惊,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程美丽听着系统提示音,打了个哈欠。她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零件做出来了,没我事了吧?”程美丽转头看着陆川,“我要回去接着睡觉。中午饭我不做,你下班去国营饭店买烤鸭带回来。” 陆川看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裙摆。 “好,我买两只。一只片皮,一只熬汤。我让大刘送你回洋楼。” 话音刚落,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厂办干事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 “陆厂长,省里验收代表团提前到了!已经进厂区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一号车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他挺着发福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官威十足。 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紧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程美丽抬眼看过去。那女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正用挑衅的眼神盯着她。 这女人正是昨晚端着破饺子去小洋楼献殷勤,被她和陆川骂哭跑掉的广播员王丽丽。 王丽丽伸手指着程美丽,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大声告状。 “表舅,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靠着陆厂长走后门,拿全厂最高工资,还不用按时上班的特聘高工。刚才那批报废的材料,肯定也是她瞎指挥弄坏的。” 第一卷 第154章 就喜欢看你干不掉我的样子 李主任顺着王丽丽的手指看过去。他挺着发福的肚子,跨步走到操作台前。 视线越过几台停止运转的车床,李主任看清了眼前的画面。程美丽穿着那件洋气的的确良碎花裙,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鞋。她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把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旁边那个穿着军绿色旧汗衫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白底描金细瓷杯,正低着头、耐心十足地伺候她喝水。 这画面让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背着双手,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陆厂长,这就是你们红星机械厂的工作作风?”李主任挺起胸膛,官威十足,“省里下达这么紧急的军工生产任务,全厂职工都在流汗出力。这位女同志却在这里摆阔太太的谱,连喝水都要厂长亲自喂。这简直是严重的资本家享乐作派!” 车间里的工人们全都不敢出声。大家低着头,互相交换着眼色。 厂办主任老赵满头大汗地跑上前,弯着腰解释:“李主任,您误会了。这位是咱们厂刚聘请的程高工。刚才那批新型零件公差要求太严,老技术员们全都没辙。多亏了程高工一眼看出图纸上的错误,重新修改了数据。现在合格的零件已经切出来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根本不买账。他走到检验台前,拿起那个刚加工出来、泛着银光的金属零件。 他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半天,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随便在零件边缘卡了两下。 “合格?这叫合格?”李主任把零件重重地拍在检验台上,声音拔高了八度,“这表面光洁度根本不达标,用手摸着都嫌粗糙。还有这内孔倒角,我看公差也就是勉强凑合。你们红星厂就拿这种次品糊弄省里?这批零件的功劳,我看你们是别想评上了。” 王丽丽站在李主任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她上前一步,指着程美丽的鼻子继续拱火。 “表舅,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她哪里懂什么技术,分明就是瞎改图纸,浪费国家宝贵的特种钢材。这种人留在厂里就是个祸害。” 李主任转头看向程美丽,板起脸训斥:“你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特聘高工?我看你态度散漫,根本不具备高级技术人员的素养。回去我就给省局打报告,立刻取消你的特聘资格,还要追究你浪费特种钢材的责任!” 程美丽坐在真皮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把手里的细瓷杯递给陆川,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嫌表面光洁度不达标?”程美丽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操作台前。她抓起那张修改过数据的图纸,直接拍在李主任面前的桌面上。 “这批特种钢的含碳量极高,原本苏联那张废纸上标注的切削速度是每分钟六十米,进给量零点二毫米。按那个速度切出来,零件表面直接起鱼鳞纹,全都是废品。”程美丽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李主任,声音清脆响亮,“我改成了每分钟四十五米,进给量零点一五毫米。你手里的零件表面粗糙度Ra值绝对在一点六以内。你连千分尺都不会用,拿着个精度只有零点零二毫米的游标卡尺在这里装什么专家?” 李主任被这连串的专业数据砸得满脸通红。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个专业词汇。 程美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图纸上的数据。 “还有那个内孔倒角。苏联原图画的是三十度,主轴承套进去直接卡死。我改成四十五度,要求公差必须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二毫米以内。刚才质检员用千分尺测出来的数据是正零点零一毫米。你跟我说勉强凑合?”程美丽冷笑出声,语气里全是嘲讽,“你懂什么是微米级公差吗?你一个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外行,跑车间里来指导我这个特聘高工干活?你配吗?” 全车间鸦雀无声。工人们瞪大眼睛,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省局领导被一个小媳妇训得毫无还手之力,心里直呼痛快。老技术员们更是连连点头,对程美丽报出的数据心服口服。 【叮!检测到全车间职工的极度暗爽与李主任的强烈难堪,作精值+3000】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起。程美丽听着进账的提示音,心情大好。 王丽丽急了,她冲上前大声叫嚷:“你敢这么跟我表舅说话!你这是目无领导!表舅,你快下令把她抓起来!” “表舅?哦,原来是带着亲戚来公报私仇了。”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陆川。 她嘟起嘴,满脸不高兴地抱怨:“陆川,我累了。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破事,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说完,程美丽抓起桌上的那张图纸,直接扔在李主任脚下的洋灰地上。 “我不干了。这特聘高工谁爱当谁当。我要回家睡午觉。”程美丽转过身,张开双臂搂住陆川的脖子,“抱我回去,我脚后跟疼死了,一步都走不动。” 陆川没有任何迟疑。他弯下腰,强壮的手臂穿过程美丽的腿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他转过头,那张平时冷峻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他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李主任,声音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主任既然觉得我们红星厂的零件是次品,那这批货我们就不交了。”陆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卫科长,“大刘,把操作台上所有合格零件,还有地上那张修改过的图纸,全部收起来。锁进保卫科的一号保密柜。没有我的签字,谁来要都不给。” 大刘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答:“是!厂长!” 李主任这下彻底慌了神。这批零件是前线军工急需的物资,省局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带回去交差。他刚才只是想耍耍威风,顺便帮外甥女出口气,把红星厂的功劳压一压。他万万没想到,陆川居然这么硬气,为了护着媳妇,直接把军工零件扣下了。 “陆川!你疯了!你敢违抗省里的命令!”李主任指着陆川的背影大喊大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耽误了前线军工生产,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陆川连头都没回。他抱着程美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车间大门。 “出了事,我陆川一个人担着。”陆川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大刘带着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走上前,动作利索地把检验台上的零件装进木箱,贴上红色的封条。李主任和王丽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操作台,彻底傻眼了。 王丽丽拉着李主任的袖子,声音发抖:“表舅,现在怎么办?零件拿不回去,省局那边怎么交代?” 李主任反手甩开王丽丽的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此时,军区总装部大院。 宽敞的办公室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个不停。一位穿着整齐军装、两鬓斑白的老首长抓起话筒。听完对面的紧急汇报,老首长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直跳。 “什么叫零件被扣了?前线装甲车正等着这批主轴承换件!几个小时都等不了!”老首长对着话筒大吼,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省局派去的什么狗屁验收代表?跑到基层去耍官威,把干活的功臣逼得罢工?简直是乱弹琴!” 老首长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往门外走。 “备车!去红星机械厂!” 两辆挂着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冲出大院,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狂飙。车轮卷起漫天黄尘,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奔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第一卷 第155章 首长来了也得排队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一前一后冲进红星机械厂大门,刹车声刺耳。门卫室里的小战士还没来得及敬礼,头一辆车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老首长一只脚踩上地面,军帽歪了都没顾上扶正。他身后跟着两名挂着手枪的警卫员和一个戴眼镜的参谋,四个人连走带跑地往一号车间去。 车间大门敞着。 李主任正坐在操作台前的凳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满脑门汗珠子。王丽丽站在他旁边,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老首长一步跨进车间。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检验台,又看了看角落里贴着红色封条的保密柜,两步走到李主任跟前,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李德福!” 那一嗓子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李主任跟触了电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腿肚子打哆嗦,立正站好。 “首……首长!” 老首长的目光扫过操作台上残留的铁屑、散落在地上的图纸,最后落在李主任的脸上。 “我问你,那批主轴承零件在哪儿?” 李主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发虚:“被……被陆厂长扣下了。锁在保密柜里。” “为什么扣下?” 李主任张了张嘴。 旁边的王丽丽抢先开口:“首长,那个姓程的女人——” “闭嘴。” 老首长连看都没看她。 “我问的是李德福。” 李主任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崭新的中山装前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报告首长,我……我来验收零件的时候,觉得表面光洁度有些瑕疵……” “瑕疵?”老首长打断他,“前线装甲车趴窝等换件,你跑来跟我扯什么光洁度?这批零件到底合格不合格?”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老技术员老李。 老李擦了把汗,赶紧上前两步:“报告首长,合格!完全合格!所有公差全部在标准范围以内。是程高工亲自修改的加工参数,老王师傅上机切的,质检员用千分尺逐项测过的。” 老首长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转回头盯着李主任,声音压得很低,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零件完全合格,你告诉我你嫌光洁度不达标?你拿着个游标卡尺就敢否定千分尺的检测结果?你在省局的办公室里坐了多少年,手上摸过几个零件?” 李主任的腿在抖,嘴唇煞白,说不出话来。 “还有——”老首长伸手指了指王丽丽,“你把这个广播员带到军工验收现场来干什么?她是技术员?还是质检员?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厂子里播广播的,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涉密零件的验收环节?” 王丽丽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李主任身后缩了半步,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老首长不再看她。他伸出手,拍了两下身后参谋的胳膊。 参谋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停职调查令,铺在操作台上,把钢笔递过去。 老首长接过笔,刷刷几笔填好了李主任的名字和职务。 “省工业局验收代表李德福,利用职权打压基层技术骨干,严重耽误前线军工生产任务。现予以停职,等候进一步调查处理。” 老首长把笔帽盖上,扔在桌面上。 “你的领导我会亲自去谈。另外——”他瞥了一眼王丽丽,“把这个人带出去。非工作人员不得滞留涉密车间,这是铁的纪律。”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王丽丽身边。 王丽丽终于急了,拽着李主任的袖子哭起来:“表舅!表舅你说句话啊!” 李主任把她的手甩开,自己的腿都站不稳了,哪还有心思管她。 警卫员把王丽丽往外带。她走到车间门口,还在回头喊,声音又尖又细。 老首长充耳不闻。他吩咐参谋:“去保卫科,找那个叫大刘的科长,把保密柜打开。零件清点造册,装箱,两小时内送上军区的运输车。” 参谋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车间里恢复了安静。工人们站在各自的机床旁边,大气不敢出。 老首长扫了一圈,问:“陆川呢?” 老赵擦着汗凑上来:“厂长……厂长抱着程高工回小洋楼了。” 老首长愣了一下。 “抱着回去的?” “是……是横着抱的。” 老首长沉默了两秒,抬脚往外走。 “前面带路。” —— 小洋楼二楼的主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程美丽蜷在那张带弹簧软垫的大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 陆川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铝制水壶,正往搪瓷杯里倒温水,准备等她醒了喝。 楼下响起敲门声。 陆川皱了下眉头,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起身下楼。 他打开门,看见老首长站在台阶上。 老首长身后站着两个警卫员,再后面是弯着腰、点头哈腰的厂办主任老赵。 “首长。”陆川的语气平淡,也没让路。 老首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媳妇呢?” “睡了。” “叫起来。我有事跟她谈。” “她今天在车间站了半上午,累了。”陆川靠在门框上,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首长有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老首长瞪大了眼睛。 他带兵打仗几十年,手底下管过的团长旅长不计其数,还没有人敢拦着不让他进门。 “你小子——” “首长,不是我不让您进。”陆川把声音放低了一点,“她上午被那个姓李的当众训了一顿,受了大委屈。她脾气不好,这会儿要是被吵醒了,说不定把什么话都甩出来,到时候您面子上不好看。” 老首长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手里,扇了两下风。 大太阳底下站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瞅着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哼了一声。 “行,我等。” 陆川让开半个身子。 “屋里坐吧,外头晒。” 老首长走进一楼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那套棕色真皮大沙发。他坐下去,弹簧垫子软绵绵的,比他办公室的硬板凳舒服得多。 陆川从厨房端来一杯凉白开递过去。不是茶,就是白开水。 老首长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喝白水?” 第一卷 第156章 夫妻合力敲竹杠 “家里茶叶喝完了。”陆川面不改色。 老首长哼了一声,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摆设。崭新的收音机、搪瓷脸盆架、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绿萝,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坦。 “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陆川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老首长靠在沙发背上等,陆川坐在对面的木凳上等。警卫员和老赵站在门外的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二楼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 程美丽抱着枕头,披散着头发,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绣花拖鞋,眼皮子还是肿的,明显没睡够。 她站在楼梯口,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老首长。 老首长赶紧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小程同志,上次在车间你帮大忙了,我这次专程来——” “你们聊天能不能小声点?”程美丽揉着眼睛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起床气,“我在楼上都听见你们说话了,吵死了。” 老首长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川立刻站起来走过去。他从程美丽手里接过枕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把她领到沙发上坐下。 “没睡好?头疼不疼?”陆川的声音低下来,跟刚才挡在门口不让首长进门时完全是两个人。 “疼。”程美丽往沙发里缩了缩,靠在陆川肩膀上,“你去给我倒杯热牛奶。” “家里没有牛奶了。” “那就去买。” 陆川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首长,转头吩咐门口的大刘:“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刚到的鲜牛奶。没有的话,去供销社买两瓶麦乳精。” 大刘应了一声,跑了。 老首长看着这两口子的互动,嘴角抽了抽。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小程同志,我今天来是有正事。上午车间的事我都了解了。那个李德福是个蠢货,已经被我停职调查了。你的技术水平有目共睹,谁也否定不了。” 程美丽靠在陆川肩膀上,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要再睡过去。 “然后呢?” 老首长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恳切起来。 “是这样,这批主轴承零件你改的参数非常准。但是后面还有一批更复杂的传动齿轮组,省里那帮人搞不定。我想请你继续帮忙,把后面几批军工零件的加工全部盯下来。” 程美丽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直起身,看着老首长,表情认真了一点。 “首长,我上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那个姓李的说我态度散漫、不配当高工,还说要取消我的特聘资格。” “他放屁!那是他不懂行!”老首长拍着沙发扶手。 “他是不懂行。但他说的话全车间的人都听见了。”程美丽歪着头,声音软绵绵的,“我一个弱女子,被人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数落,心里多难受啊。我现在一想到车间就害怕,生怕又来个什么领导冲我拍桌子。” 陆川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她晚上做噩梦了,梦到有人追着她要收回特聘资格。” 程美丽没做过这种梦。但她配合地点了点头,鼻子吸了一下。 老首长急了。 “小程同志,你放心,以后谁再敢难为你,直接找我!我给你撑腰!来来来,你说说,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全部给你安排。” 程美丽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坐直了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在车间工作的时候,不接受任何非技术人员的现场旁听和指手画脚。谁来验收都行,但必须站在警戒线外面等着,什么时候我说完工了,什么时候再进来检查。” 老首长点头:“合理,同意。” 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我每个月的伙食补贴太少了。我干的是精密技术活,脑力消耗大,必须补充营养。我要军区特供的鸡蛋、猪肉和白面。每个月至少二十斤猪肉、五十个鸡蛋、三十斤白面。” 老首长的嘴角跳了一下。 “二十斤猪肉?小程同志,团级干部的月标准也就十斤……” “那是团级干部。”程美丽理直气壮地说,“团级干部能修那台进口机器吗?团级干部能一眼看出零点零五毫米的图纸误差吗?” 陆川在旁边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首长,上次那台汉斯国的精密机床,光外汇就花了二十几万。要是当时没修好,报废了,那可不止二十斤猪肉的损失。” 老首长被他俩一左一右夹攻,深吸了口气,认了。 “行,特批。我回去跟后勤打招呼。” 程美丽竖起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陆川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老首长,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首长,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机。” 老首长眉毛挑起来了。 “电视机?” “对。我听说军区的招待所里有那种进口的彩色电视机。画面清楚得很,比收音机好多了。我每天干完活回来,连个消遣都没有。”程美丽低下头,用指尖抠着沙发上的皮子,“首长您也不想让我闲得无聊了,跑去车间瞎溜达,万一磕着碰着了,耽误了后面的军工任务多不好。” 老首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进口彩色电视机,全省加起来不到二十台。军区招待所里那台还是去年从京市调拨来的,专门用来接待外宾。 “小程同志,彩电这个……数量太少了,我做不了主——” “首长,我不要您招待所那台。”程美丽眨了眨眼,“您就给我批一张进口彩电的购买票就行。钱我们自己出。” “对,钱我们出。”陆川紧跟着说,语气理所当然。 老首长盯着这两口子看了好半天。 一个负责提要求,一个负责帮腔。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把军帽往膝盖上一摔,苦笑出声。 “你们两口子简直是土匪!打劫都打到军区头上来了!” 程美丽听到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声音委屈起来:“首长,您怎么骂人呢?我这是合理合法的劳动报酬。资本家给工人开工钱还分三六九等呢,我给国家修机器救急,要张电视票怎么了?” 陆川在旁边又补了一句:“首长,美丽这次在沪市配合抓捕马建平那个案子,冒了很大的险。当时说好的一等功还没落实,奖状倒是发了一张。” 第一卷 第157章 屏幕里的亲大哥 老首长被噎住了。 他瞪着陆川,心想这小子以前当团长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能说会道。娶了个媳妇,连嘴皮子都跟着利索了。 “行了行了。”老首长站起身,把军帽重新扣在头上,一脸肉疼,“彩电票我回去想办法。猪肉鸡蛋白面,后天第一批就给你们送到厂里来。还有别的没有?趁我还在,一次说完,省得你们回头再打电话来烦我。” 程美丽想了想,又开口了。 “再加两条大黄鱼罐头、十斤红糖、五斤芝麻酱。” “你当军区后勤是你家开的杂货铺?!” “那就算了,我也不修了。”程美丽往沙发里一靠,把脸扭向一边。 陆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老首长。 老首长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全给你。”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指着陆川和程美丽,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强盗夫妻!” 门被老首长用力带上了。 院子里传来他大声训斥警卫员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再待一会儿,这个小丫头片子把我的吉普车都得要走!” 吉普车发动机轰了一声,开远了。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听着系统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报账。 【叮!成功敲诈军区首长,检测到首长的强烈肉疼与无奈宠溺,作精值+5000!】 【叮!男主全程帮腔坑领导,夫妻联合作战加成,额外奖励作精值+2000!】 程美丽心花怒放,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账面上的数字。 陆川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高兴了?” “当然高兴。”程美丽转过身,双手搂住陆川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陆川,你刚才帮我说话的样子真好看。” 陆川耳根红了一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是是,实话。一等功没落实,这话你能掐着点说出来,比我自己说管用十倍。”程美丽仰起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陆厂长,你越来越会当老公了。” 陆川侧过头看她。两个人鼻尖快碰到一起了。 程美丽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陆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不饿。我要先去看看我的彩电票什么时候能到。” —— 三天以后。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小洋楼门口,车厢里装着两个大木箱子。 一个木箱里是老首长兑现的各类特供食材,码得整整齐齐。猪肉用油纸裹着,鸡蛋放在稻草筐子里,白面装在印着“军区后勤专供”字样的帆布袋子里。另外还有两条大黄鱼罐头、一包红糖和一瓶芝麻酱,比程美丽当初要求的分量还多了一些。 另一个木箱拆开以后,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十四英寸彩色电视机。外壳是木纹色的,屏幕上贴着进口标签,正面还有两个黑色的旋钮。 程美丽蹲在箱子旁边,两只手捧着那张被老首长签了字的进口彩电购买票据,反复端详。 “真好看。”她把票据小心地叠好,揣进自己的棉布口袋里。 陆川把电视机从箱子里搬出来,抱到一楼客厅靠窗户的位置。他找来老虎钳和螺丝刀,在窗框外面竖了一根铝制天线杆,接上电线。 程美丽全程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不时指挥两句。 “天线歪了,往左偏一点。” “不对,太左了,往右。” “你倒是轻点拧啊,别把螺丝拧滑丝了。” 陆川来来回回调了六七遍。汗衫湿了大半,脸上全是灰。 “试试吧。”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 屏幕上先是一阵雪花,然后嗞嗞啦啦地跳出了画面。 彩色的画面。 虽然偶尔会闪几条横纹,但是颜色是真的——红色是红色,绿色是绿色,播音员脸上的肤色都能看清楚。 程美丽盯着屏幕,眼睛都直了。 她活了这么久——算上前世的二十多年——已经好些年没正经看过电视了。穿越到这个年代以后,见过最高级的电器就是收音机。 “这颜色比我想象的还清楚。”程美丽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你过来坐。” 陆川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程美丽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把头搁在陆川的肩膀上。陆川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面对着那个十四英寸的小屏幕,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积木。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 播音员的声音清晰洪亮,念的是各地工农业生产的进展报告。画面从南方的水稻田切到北方的钢铁厂,再切到一座正在兴建的大桥。 程美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大桥修得真高。”她评价。 “双层的,上面跑汽车,下面跑火车。”陆川说。 “你怎么什么都懂。” “部队里学的。” 程美丽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新闻切到了下一条。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灰色的大院。院墙很高,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只看了一瞬。背景音里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在读稿子,提到了京市某单位近期的一项人事调整。 陆川的手臂收紧了。 程美丽感觉到了。 她侧过头看他。 陆川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下颌骨的线条硬邦邦地凸出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怎么了?”程美丽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别的内容,但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帧上,好像要把那座灰色大院的每一块砖头都看穿。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程美丽必须把耳朵凑近了才听得见。 “那个大院,是京市军区后勤部的家属楼。” 程美丽等着他的下文。 陆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腰侧的衣服布料。 “刚才念的那个名字——”他停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是我大哥。” 第一卷 第158章 京市来的不速之客 程美丽没追问。 陆川的手指攥着她腰间那块布料,指节发白。屏幕上的画面早就切走了,换成了一位女播音员在念南方水利工程的进度报告。但陆川的眼睛没跟着画面走,还钉在屏幕的某个角落。 程美丽伸手,把他攥着自己衣服的那几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反过来握住。 陆川的手凉得厉害。 “你大哥怎么了?” 陆川沉了几秒。“调令,从后勤部副部长,调去了西北军区的一个仓库管理站。” 程美丽不太懂军队里的弯弯绕绕,但从副部长调去管仓库,这事搁哪个年代都不叫提拔。 “贺家的手?” 陆川摇了摇头。“贺镇南没这个能量动我大哥。京市能动陆家人的,只有陆家自己人。” 程美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家自己人。 她张嘴想再问,陆川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把电视机关了。咔嚓一声,屏幕黑下去。 “早点睡。”他说。 程美丽看着他的背影上了二楼。有些话他不想说的时候,逼也没用。她靠在沙发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了翻,心里盘算着明天去车间的事。 ——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陆川做饭的声响。是说话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尾音拖得又长又懒,听着就欠揍。 “川哥,这小破楼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我说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了。咱院里三岁小孩的玩具房都比这宽敞。” 程美丽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剪裁讲究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陆川的搪瓷杯,打量客厅的眼神跟参观动物园差不多。 陆川站在厨房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昨晚看新闻的时候还冷。 “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不能来看看你?”年轻男人笑嘻嘻地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哥们儿从京市坐了两天火车,你连杯热茶都不给泡?就这白开水,寡淡得跟你这人一样。” 陆川没动。 程美丽在楼梯口站了两秒,把这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京市来的。跟陆川称兄道弟,但陆川的脸拉得老长。穿得人模狗样,开口就踩人。 她转身回卧室,换上了那件的确良碎花裙,蹬上黑色高跟鞋,头发拢到耳后别了个卡子。照镜子看了一眼,满意了,才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高跟鞋敲在木楼梯上,哒、哒、哒。 客厅里的年轻男人抬起头。 程美丽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川,家里来客人了也不叫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就是嫂子吧?”他站起身,双手插兜,上下打量程美丽,“川哥,你这眼光——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在这种小地方待久了,审美也跟着接地气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媳妇上不了台面。 陆川抱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寸,下颌线绷成了一道硬棱。他没开口,但程美丽余光扫到他搭在臂弯里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程美丽脸上的笑一点没变。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踩着高跟鞋走到陆川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是?” “顾少晏。”年轻男人笑着伸出手,“川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京市军区大院的,你可能没听说过。” 程美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接。 她转头看陆川,语气娇气得要命:“陆川,我饿了。早饭呢?”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灶上热着,我去给你端。” 他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就剩下程美丽和顾少晏两个人。 顾少晏把手收回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顾少晏歪着头看她,“川哥在京市的时候,身边什么样的女同志没见过?部队文工团的、首长家的千金、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排着队想嫁他。结果他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娶了个——” 他停顿了一下,打量着程美丽的碎花裙子,笑容里带着点施舍的味道。 “也挺好的。日子嘛,过得舒坦就行。”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搪瓷碗被人重重搁在灶台上。 程美丽坐到沙发另一头,抻了个懒腰。 “顾同志,你从京市坐了两天火车,专门跑来跟我聊我老公以前的相亲对象?” 顾少晏愣了一下。 “你们京市大院的人都这么闲?”程美丽歪着头看他,语气天真,“还是说——你自己想嫁给陆川没嫁成,心里不平衡,跑来酸我的?” 顾少晏的脸一下子僵了。 【叮!检测到顾少晏的强烈窒息与社死感,作精值+1500!】 程美丽听着系统的进账提示,心情愉快。 陆川端着一碗白粥和两个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程美丽立刻换了副面孔,冲他甜甜一笑。 “陆川,给客人也倒杯水呗。” 陆川看了顾少晏一眼,没动。 “他不渴。” “我渴。”顾少晏脸色恢复过来,嘴角扯了扯,“川哥,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像话。” 陆川把筷子递给程美丽,在她身边坐下。 “说正事。你来到底干什么。” 顾少晏收起了嬉皮笑脸。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伸直,看着陆川。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京市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大哥被调去了西北,你应该知道了。二叔那边的人最近动作很大,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少晏。”陆川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陆家二房跑腿了?” 陈天凡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刚打算离开,就听见树丛中响起了一声叫喊。 只是爷爷抱着他有些影响他吃东西的速度,他只是跟爷爷亲昵了一会儿,就赶紧跳下去,虽然他很喜欢天香妹妹,可是他也喜欢这些好吃的糕点。 不过,由于服用大量仙丹,灵力倒是积攒不少,只是仙武石消耗殆尽,无法购买药材,也不得不就此暂停炼制仙丹。 说完,胡里正不顾村民的哀求扭头就走了,还不忘交待俩儿子把粮食分给大家。 “坠入魔道的人类,该杀,”玉佛中,五蕴和尚的身影出现,有些愤怒的说道。 可电话打过去,赵倩却说她已经跟一个做直播带货的公司签了经纪约,现在是他们旗下的主播。 说起来慢,实际上完成这些变化,也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多息时间。 想她穿来之后就一心为了这个家,受了多大得罪,吃了多大的委屈,她自己知道。 挨个将她们唤醒之后,穆凯便将百灵国王宫财政吃紧的事情告知,本以为她们会不情愿,没想到她们还挺大方,二话不说,便将自己乾坤袋中之物转给穆凯。 “不过末将在城中没有发现马匹。”胡琼抬头看了郭琦一眼,随后再次将头低了下来。 陆夜绝眼底有些讶异,之前看到的林洛都是笑容温婉,举止优雅的模样。 “吕娘子奉诏进宫的途中被截杀!”洛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叹道。 这是宿舍老大,家境富裕的本地土豪,热情,大气,一直挺照顾他们的,只是大学毕业之后和楚阳的联系就少了。 魏偌芸直接就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现在她是海归的留学生,年龄十八岁的魏偌芸。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街道上走了多久,直到走到波光粼粼的湖水旁,才陡然惊醒。 林境是从家里跑出来了,两父子当时大战了一场,现在还是王不见王的状态,林境会替他老子办事? 看到双眼通红拿着柴刀的黎夏,杨望湘吓了一跳的同时莫名松了口气,但脸上却迅速浮起嘲讽的表情。 蒋卓怒不可遏的看着云簿酒,想要骂人,可对方的气场太过诡异。 吕南将祁艳带到自己在京城的别院安置好。他告诫祁艳不要离开这里,以免被抓。祁艳自知容貌复原,也只有暂时留在了吕南的别院养伤和躲避。 漆黑的夜里,只有星空散发着点点微弱的光芒,才得以使它照亮前行的路。 “苏苏,我爱你,再见!“唐亦苍白着脸,微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祝福和不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就说这些森林,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有些人家里养棵草都觉得是好东西。 因为唐亦被烫伤,一行人急切切地围了过来,最后选定了一人送唐亦和白苏去了医院。 她和父亲也会尽全力的办好弄妥,绝不会让外人多说皮埃尔或苏蔓半句,更不会让家族的名望丢失。 “可以,可以。”老汉没有犹豫的点头,然后突然起身,终于转过脸来。邢诗洁抬头一看,瞬间愣住,只见这老汉半边脸是好的,半边却一片黑暗,而那黑暗正在不停侵蚀另外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