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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怎么好事全让他家赶上了?

作者:肥鱼大师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海洋系好缆绳,直起身,淡淡地瞥了老黑一眼,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回答。


    随即,他转头对胖子以及刚从船上下来的大哥大嫂和张小凤安排道:


    “大哥,大嫂,小凤,你们受累,先把甲板上的鱼简单分拣一下,把蟹子单独放。我回去多叫些人手来帮忙。”


    “胖子,你跑得快,去把七叔请来,看看这批货。请他赶急一点,东西有点多!”


    “好嘞!我这就去!”


    胖子应了一声,身手敏捷地跳下船。


    他刚站稳,胳膊就被老黑一把拉住了。


    “别着急呀,海洋兄弟,小军兄弟。”


    老黑脸上堆着笑,目光在周海洋和胖子之间来回逡巡,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你看,这跑来跑去的多麻烦?何必舍近求远呢?”


    “我承认,之前是我老黑做事不周到,有对不住几位的地方。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他朝着周海洋和胖子的方向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你们把这批鱼卖给我,也是一样的嘛!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老黑肯定给你们出最高价!保证比张老七只高不低!”


    他指着甲板上那些鳞片完整,泛着银光的海鲈鱼,微微提高声线:


    “像这种成色的海鲈,九块钱一斤!马鲛,八块!青蟹按大小论个算,绝对公道!”


    “你们看,我这诚意够足了吧?”


    “嘶——”


    老黑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老黑,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啊!


    要知道,用流刺网捕上来的鱼,因为在网上挣扎,多少会有些鳞片脱落或者轻微损伤,价格通常会比钓上来的鱼低一些。


    而活鱼的价格又会更高。


    按照往常的行情,周海洋他们船上的这些马鲛,品相好的,能卖到七块五、七块八一斤就已经是顶天的价格了。


    老黑居然直接开口就是八块!


    关键是,就在前不久,村里的老濑好不容易钓到一条八斤三两的活马鲛,老黑收的时候,也才给了七块二一斤。


    这对比之下,老黑今天给出的价格,简直是破天荒的“高价”了!


    这个价格,也让周海洋和周海峰他们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也没想到,一向抠搜算计的老黑,这次为了抢货,居然能报出这么有竞争力的价格。


    “海洋哥?你看这……”


    胖子虽然心里更倾向于把鱼卖给一直对他们不错的张老七,毕竟对方刚刚才帮他们解决了船员的燃眉之急,算是雪中送炭。


    但这船鱼毕竟是周海洋的,他不能擅自做主,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周海洋,想听听他的意见。


    “去找七叔!”


    周海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嘞!”


    胖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略带得意地看了脸色瞬间僵硬的老黑一眼,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挤出人群,快步朝着张老七家的方向跑去。


    “海洋兄弟啊!这个价格你还不满意吗?这已经是码头上的最高价了!张老七他未必能给出这个数啊!”


    老黑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像是开了染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一丝不满。


    周海洋看着老黑那副样子,心里其实也并不想把关系搞得太难看。


    大家毕竟都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出海回航,难免还要打交道。


    而且,他心里清楚,等以后接了大船,捕捞量会成倍增加,光是依靠张老七一家,未必能全部吃下。


    到时候少不了还要找其他买家,多个选择总不是坏事。


    而且这么多次交手下来,老黑这家伙也算是受到了教训,总要给对方一个改过的机会不是?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对老黑说道:“老黑叔,你这个价格,确实有诚意。”


    他先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这次找七叔,和价格高低没关系。”


    “七叔前段时间帮了我们家大忙,于情于理,这批货我都得先紧着他。这是还他一份人情。”


    他看到老黑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便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你要是真心想收我的货,以后机会多的是。我的船以后捕到的鱼,只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你家那杆吃了油的秤给换换?”


    “我们兄弟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拼死拼活捕点鱼不容易,可不想辛辛苦苦拖回来的货,到了称重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缺斤短两。”


    周海洋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接点破了老黑以往在秤上做手脚的伎俩。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和议论声。


    显然,受过老黑盘剥的,远不止周家兄弟。


    “咳咳咳……”


    老黑被周海洋当众揭短,顿时呛得一阵猛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


    但是周海洋他们兄弟每次的收获确实让他感到眼红,他是真想重新收他们的货,哪怕再不爽,也只能咬牙认了。


    他连忙摆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海洋兄弟!你……你这是听谁瞎说的!我老黑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秤绝对是准的!”


    “不过……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找老王头,让他给我校一杆新秤!”


    “绝对公平公道!也能够打消大家的疑虑。这总行了吧?”


    “好!那就等换了新秤,下次再说吧!”


    周海洋撂下这话便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帮着大哥他们整理甲板上的渔获。


    老黑看着周海洋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颓然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单大生意是彻底黄了。


    他有些悻悻然地退出了人群,心里盘算着,看来以后对这周家小子,尤其是这个变得有些深不可测的周海洋,得换一种打交道的方式了。


    周海洋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沉入海平面之下,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时间不早了,必须赶紧找人帮忙。


    他对大哥周海峰夫妻二人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先慢慢分拣着,我回家一趟,把妈和小妹,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半大小子们都叫来帮忙。”


    “这么多鱼,光靠咱们几个,弄到半夜也弄不完。”


    “行,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周海峰应道,手里已经开始麻利地将一条大海鲈扔进专用的鱼筐里。


    周海洋跳下船,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招娣他们带着女儿青青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这可都是现成的小劳动力,一个个精力旺盛,就跟小马达似的。


    “招娣来娣还有亲亲丫头,都别忙着玩了!”周海洋朝着撒欢一般的孩子们吆喝了一声,“想不想吃糖?想吃的话,都跟我去码头帮忙拾掇鱼!干得好,回来人人有份!”


    孩子们一听有糖吃,还能去码头看热闹,立刻欢呼着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表示愿意去。


    正在院子一角织补渔网的沈玉玲,看到周海洋这“兴师动众”的样子,惊讶地问道:


    “海洋,回来啦?你这是……今天捕了多少鱼啊?还有,你吃饭了没?锅里还给你留着饭呢!”


    周海洋看到妻子,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说道:


    “吃过了,在岛上和小凤他们随便弄了点吃的。今天运气是真好,碰上大鱼群了,一网下去,捞上来七八千斤鱼呢!”


    “我们的船小,舱里塞得满满当当,甲板上还堆了不少,根本忙不过来,就等着分拣、过秤、装箱了。”


    沈玉玲一听“七八千斤”这个数字,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天!这么多?那……那大哥他们呢?他们捕了多少?”


    “大哥他们就两个人,操作慢些,但也捕了四五千斤,也是满舱满甲板,大多都是硬货!”


    “太好了!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沈玉玲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我也去帮忙!”


    “妈和小妹下午都去勇哥家帮忙晒鲞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你要不去把她们也叫回来?”


    “两条船加起来一万多斤鱼,就咱们几个,再加上这群毛孩子,人手恐怕还是不够,搞不好要忙到后半夜去了。”


    “我就是回来喊人的。”


    周海洋点点头,看着妻子单薄的身子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去帮忙可以,但一定要小心点,码头上滑,鱼又重,千万别逞强,帮着做些轻省活儿就行。”


    沈玉玲感受到丈夫的关心,心里暖乎乎的。


    她走上前,趁着孩子们不注意,飞快地在周海洋带着海风咸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笑道: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你快去喊妈和小妹吧,我这就带着这群小猴子先去码头。”


    “好嘞,我这就去喊妈他们过去帮忙!”


    周海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着应了一声,迅速出了院门。


    罗勇的家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子的最西头,再往外走几步便是无垠的海岸线。


    他家门口那片宽阔的晒场,在村里数一数二,此刻正被几十个巨大的竹篾簸箕占得满满当当。


    簸箕里晾晒着各式各样的鲓头,大多是小杂鱼、虾皮和海蜒。


    在午后偏西的日光照射下,泛着灰白或淡金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与阳光混合的独特气味。


    咸咸的,带着海的味道,又混着日头的暖意。


    四五个穿着花色布衫的中年妇女围坐在晒场边缘的树荫下,手脚麻利地将新送来的鱼干在空簸箕上摊开、摆匀。


    她们压着嗓子,眉飞色舞地交谈着。


    声音时而低若蚊蚋,时而爆发出几声刻意压抑,带着某种隐秘快意的低笑。


    那神情,那姿态,周海洋只远远瞥上一眼,心里便如同明镜似的。


    准是村里哪家哪户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足以让这些长舌妇们嚼上好几天的舌根,直至那不幸的主角“身败名裂”为止。


    他本想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快步从晒场边缘绕过去。


    不料,眼尖的罗勇媳妇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扬起嗓门,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喊道:


    “咦,这不是海洋嘛!你不是跟着你大哥的船出海去了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一嗓子,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妇女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探究,好奇,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落在周海洋身上。


    渔船提前归港,在渔民们看来,无外乎两种可能。


    一是走了天大的好运,鱼获多得船舱实在装不下,只能提前返航。


    二则是倒了血霉,在海上遇到机械故障、恶劣天气或是其他意外,不得不中途折返。


    往往意味着损失惨重。


    周海洋此刻的模样确实算不得光鲜。


    头发被海风吹得纠结,脸上带着烈日暴晒后的红黑,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裤腿上甚至还沾着几点未能洗净的鱼鳞和污渍。


    几位大婶上下打量着他,心里的天平几乎不约而同地倾向了第二种可能。


    有两个平日里就与周家不太对付的婶子,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丝幸灾乐祸弧度。


    不巧,这转瞬即逝的微表情,恰好被抬起眼的周海洋捕捉个正着。


    他心头莫名地蹿起一股无名火。


    想起这两个长舌妇往日里没少在背后编排他们家的闲话,周海洋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沉默地走开。


    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种刻意营造,混合着无奈与疲惫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没办法呀!运气来了挡不住,船舱爆仓了,再不回来,捕上来的鱼都没地方搁,只能提前返航了。”


    “爆仓?!”


    几个婶子几乎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被一股浓烈的酸涩味所取代。


    她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怎么好事全让他家赶上了?


    “又爆仓了啊?”罗勇媳妇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酸得能腌菜,“海洋啊,你这运气,简直好得没边儿了吧?次次出海都跟捡钱似的轻松。”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婶子立刻接腔,话里有话,“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用不了几年,长河叔家就能起两栋气派的小洋楼喽!”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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