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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红染鸦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邱玖...”名字在赵清妍的舌尖打了个转,“真好听。”


    少年的肩胛骨在布料下突兀地耸动了一下,像被突然勒紧提线的木偶。


    没有回应,只有沉默在蒸汽里膨胀。


    或许他不习惯被夸赞?


    就在她即将再次按下吹风机开关时,他忽然开口,


    “赵清妍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她的心脏重重撞向肋骨,震得胸腔发麻。


    “你比我小,”她听见自己说,“可以叫我赵姐姐。”


    话音落下,室内温度似乎猛地下降了。沉默再次降临,如实质一般,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上。


    吹风机的轰鸣再次响起。


    邱玖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每次抬手却依旧像蛛网般黏着指缝,仿佛正贪婪地吮吸她的体温。


    她是不是越界了?毕竟他们才刚认识,而且他还警惕地像只猫。


    这个念头刚成形,忽然...


    “赵姐姐。”这个称呼穿透噪音飞进她的耳朵,她手指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突然偏过头。


    他的虹膜在暗处泛着绿光,卷翘的睫毛上插着滚圆的水珠。


    “我的头发干了。”他的虎牙尖抵着微笑的下唇,压出一小片苍白的凹陷,“谢谢赵姐姐。”


    “呃,不!不客气。”话音刚落,虚拟时钟发出报时,猩红数字跳成00:00。“啊呀,都这么晚了吗?你先睡吧。”她领着他到卧室门前。


    门平移开的瞬间,路灯的光从破洞的窗帘缝隙刺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横亘在他们之间。


    “出于隐私考虑,睡觉时,你的房门会从外上锁。”她指了指房内,指尖颤抖,“你不必担心起夜,里面有独立厕所。”


    邱玖的视线缓缓下移,长而久停留在门锁上,像猫盯着玻璃缸里的金鱼。


    颈部鳞片微微竖起,似是蓄势待发。


    “赵姐姐该不会...”他的嘴角上扬,眉眼却纹丝不动,像戴着一张拙劣的人皮面具,“想趁我睡觉时,偷偷举报我吧?”


    她的头皮紧绷,仿佛有无数根丝线正从发根处被缓缓抽紧。


    他猜错了。


    但她绝不能承认真实想法,难道要说她害怕在睡梦中被他咬断颈动脉,所以才把他反锁在卧室里?


    “怎,怎么可能!”她干笑了几下,“只是我睡相很差,并且...”


    她故意拽起黏在背后的上衣,布料剥离皮肤时发出嘶啦的粘腻声响,“习惯穿得很少。考虑到男女有别才出此下策。除非...”她凑近半步,睫毛快速扇动,“你想偷看?”


    邱玖的笑容瞬间凝固,右脸颊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连卧室都让给你了,”赵清妍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咬住舌尖,逼出一丝委屈的颤音,“要这都不信我,那你睡沙发。”


    寒意悄悄爬上脊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万一他真的答应呢?


    “哦,”邱玖歪了歪头,这个本该俏皮的动作被他做得像猫头鹰转动头颅,令她喉咙一紧。


    “原来是这样啊,那多谢赵姐姐了。”


    他跨过门槛时没有脚步声,像一抹被风吹进的阴影。门缝即将消失的刹那,一只手忽然抵住门板,凸起的指节而泛出森冷的骨白色。


    “哦,对了,”他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瞳孔收缩成两条黑线,“浴缸排水口,缠着好多白头发。”


    白,白头发?


    赵清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没关系,”少年的虎牙在阴影中闪着寒光,“我都冲下水道了。”


    “晚安。”


    锁芯闭合时发出咔哒一声,如同颈椎错位的脆响。


    不对劲。


    赵清妍揪住自己的发丝,干燥,毛糙,但漆黑如鸦羽。


    她的头发明明是黑的,哪来的白头发?


    ...而且,是“好多”?


    浴室飘来的水汽突然变得粘稠阴冷,像死者的手指抚过她的后颈。


    她打了个哆嗦,目光似被无形的力量拽向浴室。


    虚掩的门缝渗出暖黄灯光,与白色雾气交织成游动的蛇影,蜿蜒爬向她的脚边。


    这再普通不过的景象,此刻却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几乎是冲进浴室,目光落在排水口上。


    光洁如新,别说头发团了,甚至没有一根头发。


    是他清理了白头发,还是...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有白头发?


    邱玖定是对房间被上锁一事不满,故意吓唬她。


    好一个性格恶劣的少年!


    这个念头本该让她松口气,可后颈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余光中,袅袅蒸汽在镜面上氤氲出模糊的轮廓....


    像是有人正隔着镜面。


    窥视着她。


    ——


    赵清妍是被第四次闹铃的尖啸声惊醒的。


    她几乎撑不开酸涩的眼睛,眼皮像被强力胶水粘合了,动作完全依靠肌肉记忆完成,手指机械地扣好纽扣,双腿自动迈向洗漱台。


    仿佛这具躯壳只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执行着起床-穿衣-洗漱的指令。


    不奇怪,昨晚她几乎没睡。


    不,准确地说,她“躺”了,像断电的人偶窝在沙发上,但大脑拒绝入睡,像卡带的投影仪,在颅骨内反复播放画面。


    她爱的子琛,阳光下发梢会泛着金棕色,微笑时左颊酒窝会先于右颊出现,最后镜头定格在...


    那双瞳孔扩张到几乎撑满眼珠的眼睛上。


    他死了。


    悲伤,惊吓和疲惫如同饥饿的秃鹫,轮番啄食着她残存的san值。


    褪色破洞的床单被冷汗浸透,枕头在辗转反侧中扭曲变形。直到天光微亮,她才被疲惫拖入短暂的昏睡,却仿佛刚合眼就被刺耳的闹铃拽回现实。


    回到她家徒四壁的破屋内。


    赵清妍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有股怪味儿,像果子熟透的甜腻气味,又像海水带着咸味的腥气。她吸了吸鼻子,那味儿又没了,就像是被发现的小偷,一溜烟儿逃跑了。


    身上也难受,又麻,又酸,脸颊摸着还有点烫。


    难道发烧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衣袖垂下,露出她白皙的手臂。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皮肤上,好像有几道很淡的浅红,像被什么东西勒过或擦过的痕迹。


    她用手搓了搓,那点红痕晕开了,显得更模糊了。


    大概是沙发套的料子太糙了,或者是睡姿不好压出来的。


    她耸了耸肩,撑着身子坐起来,掌心下传来的触感,很奇怪。


    她才刚躺过,织物本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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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干燥的,现在摸上去却像是洗过还没完全晒干,冰冷的,湿乎乎的。


    她把手拿开,凑到眼前看,掌心是干的,又眯起眼睛去看,沙发表面也是干的,看不出水渍。


    可那股阴湿的凉气,还顽固地黏在她的掌纹上,一搓手就能感觉到。


    简直就像是掌心被什么的舌头给舔舐过一般。


    呕!她被自己的这个想象给恶心到了,打了个哆嗦。


    难道是她晚上做梦的时候哭了,把沙发哭湿了?还是这破房子返潮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想不明白,只觉得脑子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又重又钝。


    右侧颈部的胎记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寄生虫在使劲打洞,不依不饶地往深处钻。


    赵清妍抬手按住那处胎记,用力拍打了一下,想象着自己把那虚拟的寄生虫给拍死了。


    算了,不想了。


    她要去上班了。


    在地下城,只有死人才被允许休息。活人?活人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十分钟后,她站在厨房里,机械地搅拌着碗里的代餐糊糊。


    灰白色的浆体从勺子上滑落时发出黏腻的声响,看起来像混凝土,尝起来也像混凝土,却要支撑她度过又一个行尸走肉的日子。


    捶胸强咽下糊糊后,她抓起背包,夺门而出,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无形的怪物。冷风刮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软弱的湿意。


    走快点,再快点。


    只要够快,悲伤那头怪物就追不上她。


    然而外面并非世外桃源。


    灰白色的雾霾像腐烂的纱布,层层裹住整座城市。污染物黏在睫毛上,蛛网般拉扯着她的眼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食毒药,令气管深处泛起瘙痒感。


    人造阳光,惨白刺目,像停尸间的紫外线灯,照在身上非但不暖,反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拐角处,早餐摊的油锅正冒着黑烟。


    摊贩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铁铲,翻炒着一团黑褐色的东西,那是普通人唯一能消费得起的天然蛋白质来源。昆虫特有的节肢突然翻出油面,又迅速被热油吞没。


    油脂爆裂的噼啪声像子弹穿透耳膜,翻腾的油沫拉出黏稠的丝线,空气中飘满了蛋白质焦糊的沖鼻气味。


    两位等餐的男子压低声音交谈,字眼仍被风断断续续送进她的耳朵。


    “昨晚上,我那边激光跟放烟花似的,”灰大衣男人声音发抖,手指颤巍巍地夹着一支劣质烟,空气潮湿,半天点不着,“一整夜,就没停过,吓得我一宿没合眼。”


    “草,到底失窃了多少基因药啊?”红夹克男人凑近,“哪个势力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把我们害惨了。”


    灰大衣男没立刻回答,只是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晨雾中明灭不定。


    “官媒屁都没放一个,谁知道呢。”他最终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红夹克冷笑一声,语调提高:“邱承泽那条狗的新闻谁敢报?那些媒体都抢着跪舔他的鞋,好像他那臭脚是金子做的!”


    灰大衣男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他慌张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你快别说了!”


    “怕啥,这不没人!也没摄像头!”红夹克不屑地撇嘴,脸上的横肉抖动,“怎么,他名字都提不得?有钱就不是人了?不拉屎不放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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