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毒蛇瞬间勒紧心脏，几乎让赵清妍窒息。
她猛地回头，士兵的身影早已被大雨吞没，只有那句冰冷的“消杀”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卫生间内奇怪的声响，门缝下渗出的不明液体，还有停尸房里那截恐怖手臂...各种可怖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目光如受惊的兔子快速扫视四周。
街道空荡得如同坟地，连常年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电线在风中摇晃，裸露的线芯不时迸出蓝色电火花，投下的影子如同绞刑架上垂落的绳索，在她脚边缓缓摆动。
排污夜，又撞上公司消杀，简直是死神遇上瘟神，最糟糕的组合。今夜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似乎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就连一只老鼠，一只蟑螂出现在街头，都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而她，偏偏还在户外。
赵清妍抱紧了包袱，缩了缩脖子。
脑子中一个声音在尖叫：
跑！快跑！
回家！立刻！
赵清妍加快了脚步，靴底碾过积水，泥浆迸溅上裤腿。
身后炸开金属共振的轰鸣，那绝非民用飞车的引擎声，声波震得地面都战栗，水洼里的倒影瞬间粉碎。
她倏然转身。
雨幕中数辆装甲飞车如同铁铸的掠食者，破空而至。车顶探照灯就像一对巨型眼球，将街道舔得惨白，吞噬着任何可藏身的阴影。
她贴着墙根后退半步，凸起的墙砖硌着她的后背，寒意像蛇爬上她的脊椎。
心脏在肋骨间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殴打胸腔。
太快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循迹追来，而是像蛰伏在阴影里的鼠群，只等邱承泽，他们的王的一声令下，便倾巢而出，围剿猎物。
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被困在这张逐渐收紧的网里，无处可逃。
快点，再快点！
她从小跑转为冲刺，雨衣在狂风中翻卷，帽檐被撕扯得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裂成碎片。雨水抽打在面罩上，防水层渗进的水气如冰冷的湿布，黏腻地捂在她的脸上。
她本想一路奔回家，前方的骚动却逼得她急刹车。
猩红的光束割裂夜色，如同地狱裂开的伤口。夜市入口已被封锁，全息隔离带如充血的眼球般翕张，仿佛在饥渴地搜寻猎物。
Lucky，还好没从夜市抄近路。
赵清妍正庆幸着，马上意识到，隔离带外同样危机四伏。
十米开外，两个男人正被智潮士兵压跪在地。
“我们就是路过而已！你们凭什么...”左侧男人刚抬头，后脑便被枪托狠狠一砸，半边脸噗嗤陷入泥浆。
滴。
检测仪扫过他后颈，绿灯亮起。
男人猛地挣开钳制，抬手打飞检测仪，“满意了吧，混...”
下一秒，枪口顶上他的太阳穴，金属与皮肉相撞发出闷响。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下颌线绷得发白，连喉结都不动了，像一具被突然掐断提线的木偶。
赵清妍呼吸凝滞，视野边缘泛起黑色。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仿佛那枪口也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不会...真的开枪吧？那男人可不是突变者。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就见士兵扣住扳机，冷声道，“捡回来。”
赵清妍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我靠我靠！他是认真的！她意识到，他真的会开枪！
“我，我捡！别开枪！”男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打了两次滑才勉强攥住检测仪。
同时间，士兵已掏出备用检测仪，转向右侧的男人。
蓝光在他颈后闪烁一下，两下...像卡住的齿轮，迟迟不转绿。
“还，还没好吗？”男人喉结滚动，颈部的汗珠在蓝光下泛着青白。
士兵不语，只是一味将仪器狠狠顶入他的脊椎。
滴。
滴。
“滴——！”红光忽然爆闪。
“不可能！这检测仪有问题！我没用那个药！”男人的脸瞬间惨白如尸，浑身颤抖。
“我们是兄弟！我能作证！”他的同伴急得满脸通红，手臂乱舞。士兵却恍若未闻，举枪对准男人。
“操！”男人正要起身，只听得一声砰！
红光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脸重重砸进积水中。鲜血在他身下铺开，迅速被雨水中稀释成淡粉色。
“不！我跟你拼！”话还没说完，同伴就被一枪托砸晕，咚一声栽倒在尸体旁。
“感染清除。”
士兵甩了甩检测仪——那盏夺命的红灯，不知何时已变回无辜的绿色。
绿灯？
刚才的死亡，难道只是一场误判？
赵清妍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她死死咬住牙关，生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赶紧拍照，发到网上曝光！
她颤抖着摸向植入手机的感应区，却见士兵忽然转身，一把攥住正在拍照的路人手腕。
“干，干嘛！啊——！”
尖叫声中，路人的手背窜出滋滋炸响，皮下透出焦黑电纹。
同时间，赵清妍的植入手机也在手背下发烫，仿佛有人将滚烫的烙铁生生按进她的掌骨。
她能感到高频声波席卷了整条街道。全息广告扭曲成了色块漩涡，霓虹灯管故障一般忽明忽暗。
“老子的手机！”路人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仍如通电般抽搐不止，“TM赔钱！”
士兵一个反剪就将他押跪在地：“妨碍执法，依法处理。”
“放屁！你这是滥用执法，我要告——“路人的怒骂被刺啦一声打断，士兵扯开一卷胶带，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像拖一袋厨余垃圾，士兵抓着路人的衣领将他拖向装甲车。
车门轰然闭合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整条街道。所有人都低着头，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
赵清妍将发烫的手捅进衣袋中，垂首混入散开的人流。
冷风灌进鼻腔，带着鲜血和焦肉的腥臭。雨丝黏在脸上，像蛛网般清理不尽。
她走得离事发之地越远，那具胸膛开洞的尸体就越发清晰。
每一次眨眼，那画面就在眼前重播一次：刺眼的红光，弥漫的鲜血，转绿的提示灯。
究竟是男人在说谎，还是检测仪确有故障？
她不知道。
唯一肯定的是，死人不会辩解，活人不敢质疑。智潮的检测仪就是上帝之鞭，当它落下时，无辜或有罪都无关紧要。
因为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赵清妍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齿间漫开。疼痛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发抖的手稳了下来。
没照片又如何？她必须让外界看见，智潮的罪行！
解锁了手机，虚拟界面在雨中泛起幽蓝的光，映得她的指节发青。她在社交媒体输入道：“智潮公司在地下带暴力执法，务必扩散。”虚拟键盘的按键因不明干扰不断跳帧。
点击发送键的瞬间，猩红警告弹窗扎入视网膜：
“本次操作违反了社交网络的使用条款，发送失败。”
被拦截了，意料之中，却仍像挨了一记闷棍，让她感到有些头晕。
她不死心，边走路边与系统周旋：将敏感词替换为拼音，在文字中加入符号和空格，甚至用上了缩写和隐喻。
发送，被警告。再发送，再被警告。
不论她怎么改，收获的都是猩红的弹窗，仿佛审查系统早已住在了她的脑子里，在她还没敲下一个字时，就洞悉了她的思维。
怒火噌一下在她胸中燃起，“靠，我还就不信了！”
她转而点开图片编辑器，上传了一张橘猫晒太阳的图片，用半透明字体在猫肚皮上写下：
“Z./Pany鲨，people。”
“咔啷——。”
附近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响，两个压低的嗓音随着夜风飘来：
“啧！网上搜邱承泽，消杀竟然查不到半个字。”
“你TM还敢搜，你完了！量子网络就是他的啊！”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上次消杀，楼里有个愣头青查了这名字，隔天就被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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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走了。”
“我艹！”
空气突然凝滞。
赵清妍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全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干了，只剩冰冷的恐惧在血管里奔涌。
她怎么能如此迟钝？她用来编辑图片的软件，正在打字的虚拟键盘，甚至她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动作，全都在智潮的量子网络的监控下。
用智潮的量子网络去曝光智潮？
这就像试图用蛛丝绞杀蜘蛛，用毒蛇的毒液毒死毒蛇，愚蠢，且致命。
她哆嗦着在账户界面上一通乱点。注销过程顺利得诡异，仿佛系统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账号注销成功。”
系统的提示此刻听来如同大赦，而她的心脏仍如受惊的兔子，在肋骨间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她没有输入邱承泽，但智潮二字在输入框里出现了太多次。
他们不会连输入记录都要查吧？
她死死攥住颤抖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却压不住体内的惊恐。冷汗顺着脊沟滑下，如冰冷的蛇滑进衣领。
“没事，”她喃喃道，“没发出去，应该没关系。”
但真的没关系吗？
在智潮掌控的世界里，“没关系”一词不过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明知无用，却死不放手。
“轰隆——！”
一道闪电如巨斧劈落，赵清妍吓得一哆嗦，仿佛被那闪电击中似的，浑身发麻。
雨更大了，似千万根银针倾泻而下，扎得地面千疮百孔。
她扫视四周。
破旧的店铺紧闭着门，零散的摊位早已清空。褪色的广告纸，在风中撕扯着自己残缺的边缘。
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巷子像一张黑洞洞的嘴，无声地邀请她进入。
主干道上，装甲车仍在巡逻。车顶的探照灯扫过之处，连雨水都为之苍白，像被蒸发的灵魂。
与之相比，那条暗巷的黑暗，竟显得...安全。
她弓身钻了进去，腐烂的恶臭立刻扑了上来，黏腻地扒住她的鼻腔。
污水如蛞蝓爬过脚边，墙壁湿滑如肠道内膜。废弃零件和生活垃圾散落一地，像被啃噬过的骸骨。
即使如此，也比暴露在智潮的视线下强。
她打开手电模式，将亮度压到最低。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前方半步，像是被黑暗刻意允许存在的一个小气泡，随时会破灭。
深处传来一声呜咽，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令人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电的光束随之晃动，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又一道闪电割裂夜空，垃圾堆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撒腿就跑，不料在拐角处狠狠撞上一个人。
“啊！”她摔倒在地，手肘磕碰地面的瞬间，酸麻感像电流窜上肩膀。
而被撞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惊叫，没有咒骂，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拉起面罩，伸出手，“我不是故意...”
惊雷炸响的刹那，电光如手术刀切开黑暗。
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中，她看见对方的脖颈上，有东西在动。
脉搏的跳动？不是！
是某种更缓慢的，更刻意的起伏。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跳？
赵清妍下意识眯起眼，强迫视线聚焦。
起初，她注意到了不规则的轮廓和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青色光泽。
“沙沙...”
那东西似乎不止一个，彼此相互摩擦，像是干燥的树叶在风中轻颤，又像是某种生物在蜕去旧皮。
轰！
又一道闪电劈下时，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层层叠叠的鳞状物，每一片都在翕动，边缘挂着粘稠的血丝和半透明的皮肤组织，仿佛刚刚顶破血肉钻出。
赵清妍呼吸骤停，手指僵在半空。
这TM就是智潮正在猎杀的突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