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岛可是奥斯利亚家族的祖地，之于土匪就是老巢，无论家族成员如何发迹遍地开花，他们的童年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虽然晚上看着阴森不对劲，白天将厚重的帘子一拉开，让光漫进来，格外好看。
换好衣服的雪莱带着徐塔塔一起用餐。
虽说是私生子，但徐塔塔觉得他对这儿十分熟悉，从善如流。
波莲夫人接受他们的会见时，已经快接近中午。
高赫拉迎着两人到会客厅，徐塔塔看见的先是一只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山羊，再然后是一个穿着月白裙子的女人，她蹲在地上，手拿着奶瓶，在抚摸和轻哄那只黑羊。
“乖乖，我的乖乖，肚子是不是饿了？喝点妈妈准备的奶吧，你消瘦了那么多…”波莲夫人把脸贴在它的脖颈上，并不在意来人是谁。
波莲夫人貌美，可能是丧子之痛和长子诅咒萦绕在她心头，幻觉和焦虑压迫得她精神出现问题，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她跪在地上对一头山羊展示母爱，更叫人揪心。
“妈妈，我来了。”雪莱上前把她从地上扶起，轻声说：“我就在这儿呢。”
波莲夫人看见面前站着她儿子，麻木的眼中一喜，赶紧拉着他坐下，双手捧着他的脸：“啊，赫恩，我的孩子，你昨天睡得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妈妈。”雪莱对她笑了笑，介绍道：“妈妈，我带了朋友来看你，我和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波莲夫人扭头看向徐塔塔，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坐：“哎呀，赫恩还交上朋友了，多漂亮呀，交了好朋友之后心情是不是好很多了？我就说要多交朋友嘛。”
徐塔塔看着这诡异的温情时刻，犹豫了会，还是走上前，礼貌地问好：“夫人好，我是徐塔塔。”
波莲夫人本家是轮船制造和石油产业的头部家族，可谓是真正的巨富之家，她自小就在旧大陆的国家生活学习，少女时代才回到自己的国家来，父母为她定下了亲事，对象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康利而不是富甲一方的老家伙。
婚前他们两个交往，感情还不错，想来也是婚后才知道奥斯利亚家族还有那么一条可怕的诅咒，她必须多生，放弃对赫恩的感情，把母爱和希望寄托在其他孩子身上。
“我知道你。”波莲夫人让她坐下，叫一旁的女侍准备茶水和点心，“赫恩跟我说过的，你们是好朋友。”
“…是的，我和赫恩是好朋友。”徐塔塔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最近身体可好？”
“好哇，我身体很好的，只是有点太操心我们家的几个孩子，”波莲夫人一手搭在脸上，颇为苦恼：“赫恩身体不好，我都不经常能见到他，太为难我一颗爱子之心。”
可怜的波莲夫人意识不到她的孩子不在身边，围在周围的只是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心理活动丰富的徐塔塔嘴上在应答，可眼睛却一直在盯着那只黑羊，这只黑羊就是她爸爸从野外捡回来的那只不错，维诺农场被拍卖后，它们不是早该送到屠宰场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呀，你一直在看着它呀？呵呵，你也觉得这孩子可爱吧？它真的很可爱呀，”波莲夫人对它张开手，亲切道：“来，斯林普，到妈妈这儿来。”
波莲夫人弯下腰，又陷入对黑羊的宠溺之中，把两人无视了，徐塔塔心想原来波莲夫人精神这么不好…把一头黑山羊当成孩子，她简直是疯了。
看完经书后，她知道黑山羊就是恶魔的化身。
那只羊从旷野里被爸爸捡回来，相当于是他把恶魔带进了家里，这东西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恶魔的力量已经迷惑了波莲夫人，把她变疯了。
徐塔塔的目光落在雪莱的脸上，雪莱的目光很平静，似乎早就习惯。
雪莱说是波莲夫人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实际上这个可怜的女人神志不清，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吧？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承认一个私生子为自己的孩子，被丈夫逼迫也有可能。
把她合伙骗到风信子庄园的那群家伙说什么波莲夫人会承诺给她提供好的教育什么之类的都是假话，都知道她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吧？
难怪。
恐怕这位夫人都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只是一直黑山羊吧？
徐塔塔对昨天说过会帮雪莱的话产生了一点动摇。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帮忙哄骗可怜的波莲夫人。
“孩子，你一直在瞧着我们家赫恩哦。”
波莲夫人一边哄黑山羊，一边有在观察两人，她虽然有点神志不清，但某些方面还是很敏锐的：“你们两个小朋友应该一起去玩儿的，别老待在屋子里了，赫恩。”
“妈妈，今天不需要我给你读书么？”
“你好不容易有朋友一起玩，今天就不要了，你去吧，斯林普陪着我就够了。”
“好的妈妈。”雪莱起身，和波莲夫人拥抱。
波莲夫人完全把他当成自己儿子了似的，完全地宠溺和放纵，语气听不出一点异常：“来，孩子你也来。”
徐塔塔起身，也和雪莱一起抱她。
波莲夫人很喜欢小孩子，喜欢家里热闹，把徐塔塔也抱得紧紧的，让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母鸡敷着的小鸡，很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让徐塔塔离开会客厅后，严肃而认真地对雪莱说：“我感觉，你有一些卑鄙，雪莱，我为我们两个的卑鄙行径感到羞耻。”
雪莱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波莲夫人都这样了。”
“她精神状态不挺好的吗？能认出我来。”
“可你又不是赫恩，等哪天她的病完全好了——怎么办？我说雪莱，咱们还是不要借着赫恩的名头行事，老老实实地以雪莱的身份和波莲夫人相处吧。”
雪莱哈哈地笑，“没事。”
“你瞧见她对那只黑羊的态度了吗，自从她第二胎没了之后，她偏执地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赫恩也死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会真的疯掉的，我不过是在——提前扮演我之后该扮演的角色，康利先生让我这么做的。”
徐塔塔说不出话来了。
她小鸭子一样跟着雪莱走了一段路，欲言又止。
“…”
“怎么了？”雪莱瞧她这模样，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不要想那么多，我看她挺喜欢你的，要不现在趁机让她收养你，我们真正做个兄妹？我觉得挺好的。”
“不要，好卑鄙。”徐塔塔禁止他再提，说起了那只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着那只黑山羊的呀？”
“反正不是最近。”
“我似乎见过那只羊。”
“你见过？”
徐塔塔点头，神秘地说：“我爸爸贪小便宜，把它从荒野里捡了回来，之前我就发现它很怪异了，没错，它就是一头很奇怪的羊…现在在德岛看见它，我很坚信，它就是恶魔派来入侵维诺农场的使徒！”
“我说为什么它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原来是这样。”雪莱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可疑，我会帮着你调查这羊的来历。”
两人吃过午饭后，要去百合花公墓看望死去的可怜的康斯坦丁，这是劳拉委托她完成的几个任务之一。
徐塔塔拿着高赫拉预备的一大捧百合，跟着他的指引来到康斯坦丁的墓前，这位贵公子的墓有很大一块大理石雕成的死神像，看着怪恐怖的。
“愿康斯坦丁来生幸福。”
给人上坟徐塔塔有经验，她每年都会给妈妈和爷爷扫墓，维诺农场条件简陋，她会采一捧野花在他们的墓前放着，以尽哀思。
比起徐塔塔的严肃，旁边的雪莱就有些漫不经心了，他垂眼看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神情。
“赫恩什么时候也能埋进去？”
“你别乱说。”
“哈哈，没有乱说，赫恩会完蛋的。”
徐塔塔有点生气：“你这样完全就是坏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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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我自己回风信子庄园，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你就待着吧。”
“嗯？生气了？”雪莱歪歪头，追问她：“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徐塔塔想了想，老实说：“赫恩就算一定会死，你也不许这么说他，你不过是私生子，我不过是一个签了合同的佣人，为什么要这么坏心眼地惦记诅咒赫恩要死呢？”
“徐塔塔真是善良啊。”雪莱叹叹气。
他最近叹气变多了，是那种坏家伙无可奈何一定要这么做的叹气。
她侧目看他：“你来到这儿就变得不善良了，难道这儿真有什么魔力吗？把人都变坏的魔力。”
“也许。”雪莱妥协：“我不会再说，既然你不喜欢。”
徐塔塔还有其他的活要干，他们的假期没剩几天，把事情办完，她就打算回去上班。
现在家没了假想的靠山都没了，她可靠的只有发工资的这份工作。
徐塔塔拉着雪莱东奔西跑，把劳拉委托的采买和探望亲戚都完成了，晚上回到房间，在屋里那个大浴缸洗了个澡，吃过饭后她就要睡觉。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到晚上，这座房子就好像进入了某种异界，变得阴森森的，令人不安。
“恶魔，你在吗？”徐塔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不在。
徐塔塔稍微放下心来，但辗转反侧，难以在这种诡异的阴冷地睡过去。
她躺了很久，好不容易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击她的房门，她以为是雪莱，说了一句请进，但外面的人不进来，还是在敲门。
她只能梦游般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那只黑羊。
“是你？”徐塔塔下意识地要驱赶它：“你这个恶魔的走狗，就是你破坏了一切，走开。”
啪！
房门关上。
黑山羊又在外面撞门。
徐塔塔实在受不了，把门打开，警告：“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怕小恶魔也不怕你！再不走我就踢你了！”
黑山羊冲着她叫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
黑山羊往前走几步，回头看看她，示意她跟上。
徐塔塔左右看看，发现本该有女侍值守的长廊此刻一个人也没有，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离开房间，但某种力量驱使她，让她不受控制，跟上了黑山羊的脚步。
黑山羊一步三回头，引着她，慢慢、慢慢地走向昏暗的庄园深处。
虽然有灯光，但是比平时看着要昏暗许多，仅仅是能看清楚路的程度，一切都笼罩在不真实泛黄的氛围里，奢华的庄园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变得苍老，加上这儿的装潢本来就带着上世纪古朴的感觉，变得就更恐怖了。
“你要带我去哪？”徐塔塔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尖锐失真，不像人声。
黑山羊依旧带着她前进，走上了高高的木制楼梯，穿过长长的，挂着密密麻麻半身像的走廊，来到一个门前。
它把门口撞开，等徐塔塔进去。
徐塔塔看着黑洞洞的门，当然不敢。
可她还是被某种力量推着，跨进了那间房子。
这是一件类似礼堂的存在，很巨大，整整四分之一的主楼面积，此刻点着红烛，室内光线比外面好很多，足够照亮密密麻麻挂在墙上的半身像，大概都是历代祖先的画像，有男有女，目光在烛火之中稍显诡异。
厚重的红绒帘子从顶上垂坠，委垂在地，它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徐塔塔犹犹豫豫地跟着黑山羊走近了一看。
她愣住了。
帘子后还是一面墙，也挂满了巨大的半身像。
画像下方标注了出生年份和死亡年份，还有名字。
他们有着同样的一张脸。
——赫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