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拘束衣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离徐塔塔有点远,她看不清楚他究竟何模样,只能看到议员起身亲吻他的手背,接着就是几个年长的女士,然后是年轻的女子。
轮流亲吻示好后,那位不苟言笑的贴身男仆将轮椅推进来,从徐塔塔面前经过。
拘束衣黑色的革带把赫恩捆在轮椅上,像是用力的困住某种野兽。
这对于体面的上流家族来说无疑是最反常的,他是家族发言人唯一的长子,是未来的政治资源继承者,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这么对他。
但他们就是这么对待赫恩。
不过更诡异的是在场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平静,甚至有人带着狂热的崇拜。
没有人胆敢露出徐塔塔此刻的表情。
作为服务侍生的徐塔塔不应该乱看,原本是打算瞥一眼后装死,但他的模样让她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赫恩也留着一头长发,白金色的,如同流淌的星光,他皮肤是病态、不见天日般的白皙,瞳孔颜色很浅,眼下泛着薄薄的一层红,让他看上去更加冷峻病弱。
他,看起来和雪莱至少有七分的相似。
乍一看很像雪莱,但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雪莱留着的是一头长长的微卷的黑发,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脸上分布着几粒小小的痣和雀斑,虽然皮肤也白却没有赫恩这般完全是病态的感觉。
…怎么会那么像?
赫恩落座后,不需要徐塔塔去送毛巾,他贴身的男仆会为他准备好一切。
政要名流说的什么,徐塔塔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一会垂眼看看自己的鞋尖,一会又越过人群看向那位奥斯利亚家族的公子。
战争这个词又盘旋在耳边。
旧大陆的几个传统大国已经为殖民地争得局势紧张,各地的民族主义已然抬头,宗主国和殖民地的摩擦,大国与大国之间的利益争夺,像是盘子里的肉,由他们分餐。
“不仅要建设港口,公路也很重要,北上去往北方重镇大港,以便到时候运输。”
“参与投标的家族有…”
“他们从事橄榄油生意,赚了一大笔,不过,橄榄油生意凭他们一家独大…”
“基金会的创立当然要邀请主教,教会那群神父们…”
在信息乱流中,徐塔塔又去偷看赫恩,被他捕捉到,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眯起来对她笑了笑,似乎带着一点恶意。
能看到他的贴身男仆侧耳弯腰去听他的命令,而后站直神,视线向她投来。
“孩子。”不苟言笑的男仆果然朝她走了过来,语气还算亲和:“赫恩少爷用餐不方便,还请你过去帮忙。”
“啊?”徐塔塔愣住。
被迫到赫恩跟前侍餐,徐塔塔紧张得手在发抖。
从她的角度低头能看到赫恩柔顺的长发,弯弯的睫毛,他的唇色也淡,整张脸只有眼下那一圈泛着不健康的薄红,一路看下去,拘束衣的领子下面是…
“羊排。”赫恩说。
陡然回神的徐塔塔举着叉子去给他切,叉起一块递到他的嘴边,笨拙地哄道:“请用。”
“你肚子怎么叫那么大声?”赫恩问。
“我…我肚子…”徐塔塔神色窘迫,肚子因为吃了冰淇淋在难受得很蠕动,可也没有特别大声才是。
“手为什么在抖?”赫恩再次发难。
“我…”
“说话也不利索,你是结巴?”赫恩皱眉。
绅士不该刁难淑女,但赫恩完全不受教养,或者说被过渡溺爱一般任性毒舌,邻座几个年长的女士也不阻止,放任他如此。
“抱歉,我会改正的。”
“你是新人。为什么新人会出现在这里?”赫恩翻眼皮,瞳孔往上看着她,特别盛气凌人,“托伊德总管看来又做错事情了,把你给放进来。”
“这…”
“既然如此,这羊排你全吃了。”赫恩语气淡淡。
“哦。”徐塔塔听话的把羊排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鹅肝。”赫恩点菜。
徐塔塔吃了。
“火腿。”
徐塔塔吃了。
“鳕鱼块。”
徐塔塔吃了。
“生蚝。”
徐塔塔面露难色。
赫恩恶声恶气道:“你不吃我就要罚你,让托伊德总管把你吊起来打鞭子。”
相似的皮囊,性格天差地别,徐塔塔头皮发麻,拿起一个就吃,新鲜生蚝挤上了酸柠檬汁,风味甚好,但她会想起眼珠子在嘴里爆开的感觉。
徐塔塔一口吃下。
相同的游戏经过几轮后,徐塔塔的肚子撑了。
赫恩还想指使她去吃那盘奶油土豆泥,有人向他敬酒了,他的注意力被引走,总算放了徐塔塔一马。
“祝你安好,赫恩少爷,前几天送来的关于工厂投资书你身边的顾问应该给你看过了吧,我保证一定会是门大生意。”
“你们家族的奥普前段时间才在查尔斯城区发表对儿童心理健康重视演讲,现在建立的生蚝工厂居然要购买孤儿工作么?”
赫恩一副头疼的样子,说:“谢尔顿先生,我的身体都这样了,一切都交给我的叔叔们和顾问吧。”
这是不想管的意思。
其他人各自又聊开。
他把注意力拉回来,歪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滑向一边,眼珠往上抬,开始和徐塔塔聊天:“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塔塔。”
“哦。”
赫恩身边不愁女伴,搭讪起来从善如流:“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你看起来不像是查尔斯城的人,而且口音很土,是西部来的么?”
徐塔塔对他的印象就更差了。
“是。”
赫恩还想说什么,又被人敬酒。
他穿着拘束衣,但潇洒从容,仿佛身上穿着的也是高定正装,坐在柔软的真皮椅子上和礼貌待客,没有人觉得不对。
为什么赫恩穿着拘束衣?
为什么这样对他?
徐塔塔瞅着赫恩,又与他的眼神对上,开始新一轮点菜。
宴会逐渐进入尾声,墙上的钟表告诉徐塔塔,她已经迟到了两个小时,后厅长廊和花园里的烛火不能按时点燃。
徐塔塔已经平静的接受即将到来的指责和惩罚了。
果然,不能盲目相信雪莱。
因为是朋友,这次就算了。
赫恩强撑病体,在宴会待一段时间后就要告辞,毕竟这群人是冲着几位议员来的。
但有人说赫恩一直待在庄园里也不能出去,这边引荐了几个好的玩伴给他,现在用餐也接近尾声,不如赏脸一起看看去吧。
赫恩碰掉了手边的手巾。
徐塔塔弯腰去捡,但不想赫恩突然侧脸,在她腮边落下一个吻。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让徐塔塔呆立当地。
“谢谢你了,小美人。”
做了坏事的赫恩风轻云淡,仿佛这是跟他没关系:“还有,你流鼻血了哦。”
徐塔塔的脸涨红得无以复加,久久无法回神,鼻血滴落都不曾察觉。
她也不管别的,两只眼死死盯着她盯着赫恩,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什么十世的仇人。
讨厌!
这人怎么那么讨厌?
他为什么要亲她?
恶心。
雪莱说得没错,赫恩真恶心!
徐塔塔已经有裂开的迹象。
“不好意思,今天这位小美人陪着我,我先走了,祝愉快。”
赫恩丢下这句话,让身后的贴身男仆沃斯推他出去,连带着将徐塔塔也带离了用餐厅。
“也没那么糟糕吧?”
赫恩见她一脸呆滞,还是那副语气:“行了,再继续待下去会出事,不过我心好,放你一马,走吧。”
不管徐塔塔的回应,沃斯和几位穿着制服裙的看护把他推走了,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愣神。
过了一会,一群白裙子的云雀从她身边鱼贯而入,她才稍微恢复点神智。
她赶紧用手帕擦擦鼻子,脸红得能滴水。
不行,她想,得赶紧找到雪莱,跟他说这件事。
徐塔塔赶紧要去换衣服,此刻圆厅里的人已经酒足饭饱都状态,相对的,某些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交织的气音和呻吟。
暖风呼呼从气口出来,带着暧昧的香气。
盛宴后又是另一场狂欢。
徐塔塔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她好不容易到了更衣间,看见雪莱的衣服还在这,立刻大感不妙,雪莱还在前厅,那他能去哪里?
不会被别人拖走了吧?
她拿着雪莱的衣服跑出门,打算去找他,在往栏杆下面扫视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登?
海登正被几个人纠缠,她双手抱臂,一脸焦急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徐塔塔犹豫了下,知道在这里被人看上是什么下场,她噔噔噔地跑下楼,把海登拉到一旁,对着面前同样正装却满脸横肉的男人说:“赫恩不会高兴看见你们这样的。”
“你是谁?”
那几个人喝了酒,泡在空气暖香的时间久,有些神志不清,看着面前的女孩被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的毛丫头拦下,一挥手就要把她赶走。
徐塔塔不走,学着雪莱的语气说:“这位是赫恩身边的女伴,你们都是体面人,也不想因为动了赫恩的女伴而坏了名声吧?”
“哼,一个花匠丫头,白给我干我都不要,赫恩那种人能看上她么?”
“你要是不走,连你一起干。”
这种家伙都是有求与奥斯利亚家族捐了很多钱换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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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但不够格面见议员先生,带来的任务没有完成,喝了酒开始觊觎风信子庄园里豢养的云雀。
今天晚上铁定是和议员见不到了,不管怎么样,先玩几个女人不亏本。
“我、我只是来送花的,刚才我吃完饭,有个人让我送花过去,我就…没想到刚要走,就被他们缠上。”海登也是一脸无措,“你呢?徐塔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别说这个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吗?就左前方那扇门,门是掩着的,你沿着那门一路往前跑,右拐再右拐,不要上楼,就能回到西北角,你知道怎么从西北角回去吧?”
海登点头:“我知道,可是你——”
“我刚刚从赫恩的宴会上出来,我可以跑上去,如果他们敢乱来,一定会有保镖拦住的。”
徐塔塔攥紧怀里抱着的衣服,说:“你快跑就是了,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那几个男人眼见海登跑了,恼羞成怒,正要去追,被徐塔塔手里的衣服甩在了脸上:“不许你们这风信子庄园里欺负人!”
“你们要是敢乱来,赫恩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呵,赫恩?他是个什么东西?”几个男人很快把徐塔塔围了起来,在包围圈里,她显得那么弱小。
徐塔塔下意识地摸上胸口,卯足了劲预备尖叫,这里总归是风信子庄园,奥斯利亚家族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算了。”突然有人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小心闹事被报复,奥斯利亚家族的人报复心那么强。”
总归还有人理智还在,他强行把几个人拉住,说:“不过是个表子,外面什么女人没有?我们…”
头上突然有冰冷的液体倾倒而下。
“我真的很讨厌粗鲁的马匪。”
闭着眼蓄力的徐塔塔听到了这句话,睁眼顺着视线向上看过去,看见白袍长发的雪莱倚在栏杆上。
他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以手支颐,冷漠地瞧着他们:“你们的事情连魔鬼也不会受理,去死吧。”
看见雪莱,徐塔塔心下一松,正想呼唤他,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握酒瓶从二楼一跃而下,瓶子哗啦一声碎了。
“徐塔塔,快跑。”
她的腕子被握住,任由雪莱拉着趁众人怔愣之际,逃了个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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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信子庄园散场后,得到一笔安抚费的被砸了脑袋的闹事四人驾车驶离这片郊外,车内气氛压抑,直到渐渐有了人烟,到了主干道上,才停下来。
“我们凯里家族好歹在查尔斯城算是排得上的帮派,奥斯利亚家族这群人太瞧不起我们了,居然这么侮辱我们。”
“只给点钱打发我们了事?这事没完!”
“贪婪的家伙们,只吃不吐,求他们做的事情,一次都没有解决,今日之事必须告诉爸爸,让他出面。”
“至少要把那两个小毛家伙交出来!由我们来惩治!”
挨砸的那个男人倚在窗边抽烟,比其他人更沉得住气,他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有完成还惹了麻烦,老大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
麻烦!
“都别吵,让你们管好自己的行为!连老二都管不住就不要跟我出来任务了。”
“况且,那鬼地方的传闻你们不知道么?”
几人争论不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车子前站了一个小男孩。
或许是他比较矮的缘故,他们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路灯昏昏,洒在他身上,这条路几乎没有车流,也没有什么人家。
怎么会有小男孩半夜出现在这里?
“晚上好,先生们。”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十分礼貌:“今夜过得如何?饭食还合胃口?酒也不错,对吧?”
“哪里来的小孩?一边去,我们可没有零钱给你。”
挨砸的男人嘘了他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葱窗口那里伸出去,说:“这里有些硬币,拿了回家去吧,不要挡路。”
硬币落在地上,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小男孩瞧着那些小面额的硬币,缓缓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放在车子后座的军刺受到召唤,一口气贯穿了四个人的喉颈。
“那么晚安,先生们。”
…
“喂?喂!你们怎么都睡着了?”
“快醒醒!”
随着一声惊叫,车内四个人睁开了眼睛,都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刚刚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挨砸了的那个人下车,绕车走了几圈,没看见那个诡异的小男孩,吸了一支烟,说真是见鬼了,赶紧回去。
车子刚刚驶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就被一辆福特T型车撞得飞了起来。
这条路上夜间几乎不会有车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