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牵着羊回到红房子前。
维诺农场是她曾曾祖父开垦的,这座红房子也还保留着百年前的风貌,屋顶特意漆着醒目的红色,夜色笼罩这片山谷时,只有这里能看到灯火。
她听到屋内又是一阵争吵,女人哭着问怎么办,男人则说醉醺醺的叫喊不要吵,吵得他头痛。
壁炉炖着胡萝卜土豆汤,屋里弥散着温暖的食物香气,罗瑞尔胸口却感到一阵恶心。
她扶住身子,颤抖地问:“如果全拿去还债,那我们——我们这几个孩子,我们怎么办?”
威尔掏掏耳朵,不耐烦道:“我总能挣点吃的喂饱你们……嗝,行了,行了,别吵了…去把羊找回来…反正、反正还不是现在。”
他一头倒在斑驳的黑色桌面上,醉死过去。
罗瑞尔看着喝醉过去的丈夫,裹紧身上的围巾来回踱步,咬着指甲在想怎么办。
前夫死后,为养活几个孩子,她流连酒馆里做帮工,一方面补贴家用,一方面是要借助自己剩余的青春姿色物色男人。
威尔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这人有一个小农场,丧妻,只有个独生女儿,若不慎死了,那个小女孩还不是落她手里任她摆布。
她有两个儿子,一样能合法拿到维诺农场。
所以她才忍气吞声,让孩子们充当劳力在农场里干活,自己的是对农场的经营尽心尽力,要是不是她,这该死的地方早就榨不出一枚金币。
要把农场卖掉还他们的陈年老账?
罗瑞尔绕着喝死过去的威尔踱步,想到什么似的,把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眼神闪过几分凶狠。
而徐塔塔刚好在这时候推开了门。
两人视线接触,徐塔塔瑟缩了下。
她害怕罗瑞尔,只要爸爸在,继母对她就格外的严苛,她牵着菲莱克在外面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进屋告诉爸爸找到羊的消息。
“告诉你多少次,进来前要敲门!敲门!”
罗瑞尔仿佛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像是撞破什么好事,心虚又凶狠地瞪着她。
明明是自己家,她却像个佣人一样。
徐塔塔握紧牵羊的绳子,讷讷地说:“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我找到菲莱克了,想来告诉爸爸…”
不知道科特到底有没有把她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告诉罗瑞尔,她确定自己干坏事的时候四周没有人,科特是怎么知道的?
罗瑞尔正是心烦的时候,丈夫既然已经醉死,自然不用对徐塔塔有好脸色,伸手拧她的耳朵,恶声恶气道:“贱丫头,瞧你闯出来的祸!”
“你把羊弄丢了,我是要打你让你长长记性的,这笔账先记着,从今日起,不许你吃晚饭,今天也不要近屋里睡了,滚出去,滚到羊圈里,再发生这种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塔塔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说知道了。
被轰出红房子,夜风一吹,只穿了件麻布裙子和罩裙的徐塔塔打了个寒颤。
罗瑞尔对她非常苛刻,衣服都是朱迪穿小或者根本穿不下的,鞋子更是没有。
她不想硬凑到罗瑞尔跟前去寻晦气,被赶出来也无处可去,只有羊圈可以容身。
维诺农场畜养了许多家畜,光是绵羊就有三十头。羊毛是农场非常重要的收入,只是从前年开始,母羊就不下崽了,买来别的公羊都不能使得母羊受孕。
直到威尔带回来一只黑山羊。
黑山羊非常健壮,脾气也暴躁,一进到羊圈就开始和母羊激烈配交,是朱迪先发现的,她扯着徐塔塔来看,在一旁哈哈地笑。
菲莱克就是那之后出生的小羊。
徐塔塔睡羊圈睡习惯了。
她甚至在羊圈里给自己寻了个好位置,既不会被风吹,也不会有太多味道,冷了就抱着菲莱克一起。
铺好干草躺下的徐塔塔搂着羊羔,举起那根银色长链的挂像,照例祈祷神的庇佑,以及明日的责罚和劳动不要太重。
她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嘟囔一句:“要是科特真把事情告诉那个女人了,我肯定要完蛋…早知道就…科特是怎么知道的呢?”
徐塔塔想到科特就觉得恶心和恼火。
这个无耻的家伙总是在她面前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他的朋友有时候也笑着叫她什么小新娘。
恶心!
谁是小新娘?
一阵恶寒的徐塔塔向仁慈的天父许愿拿她开玩笑的人统统烂嘴,几个特纳马上死掉。
怀念了妈妈和爷爷,劳累一天的徐塔塔渐渐睡去。
她梦见一个长满腐绿蘑菇的人形生物,他仰躺在粘腻菌群中,不断发出细碎的声音:“…救救我,徐塔塔…乖乖儿。”
乖乖儿是爷爷给徐塔塔起的爱称。
徐塔塔的家族来自东方旧大陆,定居的时间一久已经完全融入了种植园人们的生活,样貌也有了变化,取名原本也要按照当地人的习俗来的,只是爷爷坚持给她取一个旧大陆式的名字。
只是可惜随着他去世,威尔非常忌讳家中往事,闭口不提,所以关于旧大陆,留给徐塔塔的只有一个名字。
她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迟疑问道:“爷爷?”
话音刚落,但见腐绿人形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地冲她而来,嘴里却高声喊道:“快逃啊孩子,快逃!”
吓了一大跳的徐塔塔当然是拔腿就逃。
小姑娘虽说常年吃不饱饭,逃命时候还是有劲的。
在连续躲过几次扑击后,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处枝桠纵横的隐秘角落,捂住耳朵。
等声音渐渐消下去后,徐塔塔才敢睁眼,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怪物团团围住,怪物身上淌着脓液和蛆虫,甚至在不断地分裂。
它们张口说话,声音涩哑恐怖:“别跑啊,你不是真的很思念你的爷爷么?”
“难道你的思念是假的?”
…
徐塔塔尖叫醒来。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木板缝隙洒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噩梦让她浑身湿透,十分狼狈。
“鬼叫什么?”
科特提着木桶出现在羊圈门口,瞧了一眼怔愣的徐塔塔,说:“醒了就去挤奶。大家还等着吃早饭。”
他随手把木桶丢在她面前:“干活,贱丫头。”
木桶滚到徐塔塔脚下。
才缓过来的徐塔塔不情愿说道:“这不是我干的话,你要喝奶,怎么不让朱恩来!”
挤奶一般都是交给朱恩和伊夫,与她无关。
“那从今天开始就是你干的了,反正你未来几天都会睡羊圈,正好也方便。”
“我才不要,我不会再帮你们干活。”
“我发现你这贱丫头越发的喜欢顶嘴了?”
科特弯腰一把把她提起来,想给她两个耳光,但妈妈警告他最近不要做出格的事情,到底忍住了:“你居然敢对威尔告状,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你等着吧。”
“算你走运,居然真的把羊带回来了。”
他贱兮兮地歪头观察她的神情,说:“我可没说它就在森林里,你去哪里找到的它?你真去森林里了?怎么样?”
“就是你故意把菲莱克藏起来的对不对?”
徐塔塔对着他拳打脚踢,但科特个子高又长得极其健壮,她的攻击毫无效果:“爸爸会知道是你干的,到时候我们会把你们赶走!”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
科特早就知道徐塔塔只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丫头:“你这样破坏家庭和睦,大家都会觉得为难,你要说什么呢?他的妻子,是我的母亲。”
现在威尔的妻子可是他的妈妈,能照顾孩子和农场,勤劳又能干的罗瑞尔。
“你是这么顽皮的一个女孩,做出那么多错事来,威尔是不会相信你的。”
徐塔塔抓起木桶就朝他扔过去,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群骗子,撒谎精!”
科特抬手挡掉木桶,上前揪住了徐塔塔脑门上的头发,笑着说:“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最好别惹怒我。”
“你要是再不听话,威尔只会越来越讨厌你,到时候,维诺农场只会离你更远。”
“到时候我要把你搓捻揉扁,你能逃到哪里去?”
科特轻蔑地把她甩到一旁,“现在,好好把桶装满奶,送到厨房里去,妈妈还在等着牛奶呢。”
被激怒了的徐塔塔,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正要往他脸上狠狠啐一口,突然整个人往地上一摔,看着科特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栽进食槽里。
她一愣,看见黑山羊直立着一跳一跳地跑开。
它不知道怎么无声无息地跳到他们身后,用角把科特撞飞了。
“咩。”
黑山羊冲愣住的徐塔塔叫了声。
“什么…可恨!”
科特勃然大怒,立刻从食槽里站起来,抓起草叉就要给这臭羊一个教训,不料那黑山羊一跳一跳地躲开,直立起来再给他当胸一击。
徐塔塔看着科特摔得狗啃泥,差点要哈哈大笑,活该,但想到真的得罪了他,她以后的日子可要更难受,到底忍住。
被撞飞两次的科特爬起来,一脸凶狠地捡起草叉要打羊,羊圈虚掩的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路过的威尔听到羊圈的动静不对,走进来见两个孩子气氛紧张,尤其是徐塔塔,整张脸都微微发红,皱眉,说:“你们在吵架?”
徐塔塔连忙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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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最不喜欢的就是家里的孩子们吵架,吵架会给他带来困扰,他觉得这样不体面,当然惩罚也少不了。
脏兮兮的科特放下草叉,说:“没什么,我正要把羊赶到一旁,我看这里许久没有打扫…”
“让你挤奶,你却跑到这里打扫什么卫生?”威尔不满道:“快些把奶挤了,吃完饭还有的事情要做。”
科特只得忍下怒火,点头。
徐塔塔才不和科特这种倒胃口的家伙待在一起,跟在威尔后面离开羊圈。
早饭是黑麦面包,少见的配上干奶酪和新煮的羊奶,还有酸甜果酱。
威尔脸色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不是很好,他喝了口酒,随便应付,连昨天丢羊的事情全然抛在脑后了。
徐塔塔注意到一向奉承讨好的罗瑞尔也脸色难看。
特纳家的几个孩子都甜甜地问爸爸怎么心情不好,说些爸爸要宽心的话,只有徐塔塔低头在认真吃饭。
难得吃上这么一大片涂满黄油的面包和满杯的羊奶,往常只有冷的燕麦粥,活还没有干完,她叫人饿得两眼发直。
“我今天晚点还要去镇上。”
威尔喝了口酒,含含糊糊带些遮掩道:“今年过冬的草料还没有下落…我去找羊毛商人。”
维诺农场畜养的牲畜还挺多的,必须要将积攒的羊毛和谷物卖出去换钱购买草料。
积压的谷物卖出去了,那这个冬天就能吃上镇子上买的咸肉香肠干豌豆,说不定还会添置衣裳,徐塔塔已经好久没有买新的大衣,旧衣服紧巴巴贴在身上实在是难受。
“你,跟着去。”
被点名的徐塔塔差点呛到。
让她也去?
“朱恩也跟着吧。”罗瑞尔将涂满黄油的咸肉培根递给朱恩:“科特也去,都是大孩子了,总也能帮得上忙。”
“让她留在家里,就徐塔塔跟着去。”
一脸希冀的朱恩立马瘪嘴,嘟囔道:“爸爸你已经很久没有带我去镇上了!”
“闭嘴,都别吵。”
为了培养徐塔塔,家里要是来客人,比如羊毛商比如收购谷物的,他都会让徐塔塔跟着他们,想让徐塔塔学习怎么和人沟通。
但他却不为徐塔塔讲解门道,也很少让她跟着出门去镇上,小孩子没见过学过,有时候理解不了,他便对她的蠢笨十分生气和失望。
吃过早饭后,维诺农场开始了劳动。
徐塔塔的年纪比几个特纳都要小一些,所以威尔只是让她给畜牲棚里的食槽都填上草料。
维诺农场有一百多头羊,十来头牛,还有一大群产蛋的鸡和鹅,也算不上轻松。
她提着玉米渣子碾成的食料喂了鸡和鹅,把新下的蛋收起来后去了羊圈。
徐塔塔给羊群喂食草料,她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那只叫菲莱克的羊羔喂了鲜嫩的青草。
她抚摸羊羔的脑袋,刚要对小动物倾述自己对于老爹让她跟着一起出去的不安,突然从身后被人踢了一脚,一头栽倒在地。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徐塔塔爬起来,生气地要理论,身后那人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徐塔塔一边揉着被踢得有些疼的地方,一边拍打弄脏的罩裙,小脸涨红。
她咒骂总是欺负自己的特纳们,可这种话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在父亲身边还需要求救的家伙往往没有人要来救。
帮妹妹报仇的科特得意洋洋地从牲口圈里离开。
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欺负徐塔塔的机会,将来等她长大了,她不害怕他们了怎么办?
威尔要把维诺农场全部留给徐塔塔,他们这些继子继女想要留在这里就只能当帮工,他才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农场。
他必须在徐塔塔还小的时候让她意识到这点,他将来不会只是一个帮工。
不过母亲说了,她这个模样的华佬东方人没有人会喜欢她,到时候他勉强也不是不行,连维诺农场都会是他的…她要是敢反抗就用拳脚狠狠惩治她。
昨日敢出卖他,今日敢让他出丑,明天她就骑到自己头上了…还有那羊。
科特想起那只羊羔,想不到徐塔塔居然真的把它带回来了,她那么胆小,但是这样轻易的带回羊羔,怕不是真得到了森林女巫的庇护吧?她这模样的丑鬼最后都会变成女巫。
算了,改天得好好教训徐塔塔和那只臭羊,现在他要干活了,作为农场里的大哥哥,要去收农田的玉米。
正要叫上弟弟伊夫一起,科特突然感觉脚下吃疼。
他把鞋子摘下来,发现有一只没见过的虫子飞快地从鞋里爬出。
科特将虫子踩死,脚下的痛感却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