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随着这一拍跌倒在地。
转头去看,一个男人戴着橙色安全帽,身上穿着印着“绿宝石家装”的橙色马甲。
男人似乎是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手还保持着拍打的姿势。他嘴唇开合着像是在解释什么。他旁边同样装束的同事指着他们身旁的一大堆卷筒好像也在解释。
只可惜她听不见。
不过她也不傻,昨天晚上还在电梯里见过绿宝石的人,刚刚傅云霆人都不看就开了门回去浴室,这明显就是在给他们开门。
“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邻居。”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声音,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找这家主人,可以多等一会儿,因为他还在洗澡。”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跟同伴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点点头,不再进门,就站在门口等着。
但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往她身上飘。
方知意侧了侧身,避开那些视线。最近发生太多事,她对别人打量的目光有些敏感。
听不见真的很不方便。
史密斯夫人说过,心因性耳聋需要她足够想听,才能有契机恢复。可她不知道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自从念念开始学说话,她没有哪一天不想听到那声“妈妈”。
可她还是听不见。
浴室门开了。
傅云霆走出来。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半干,随意垂着。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工人,开口说了句什么。那两人立刻移开目光,搬起卷筒进屋,径直往卧室方向去了。
傅云霆拿起手机。
【傅:你什么时候来的?是有什么事吗?】
方知意把授权书递过去给他:“来送这个,麻烦您转交秦律师。另外中午我做了饭,请您过去吃。”
傅云霆眉头微挑,接过授权书扫了一眼。
【傅:等我换个衣服。】
方知意想说不用急,现在时间还很早,但他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
她跟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有些好奇他自己睡觉的地方难道也是灰色?
就着张开的门,她看了一眼,入目尽是灰色。
灰色地毯,灰色的床,灰色靠枕,那两个工人已经展开了一个卷筒,灰色的壁纸开始覆盖白色墙壁。
这房子,灰得密不透风,灰得让人心口发堵。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吸血鬼的石棺,或者什么先锋艺术家的精神病发作现场。
他是信了什么邪,教?还是遭遇了什么是心理折磨吗?这审美短短几年怎么就变的这么一言难尽?
傅云霆拿了衣服出来,去对面房间换。
再出来时,方知意简直想扶额——
灰色唐装,宽松垂坠,再配个手串他都可以原地出家了。
她忍不住吐槽:“傅云,傅律师,您是想把家变成山洞吗?就这么喜欢灰色?就不嫌住着渗人?”
山洞?
傅云霆想起念念那句“傅叔叔你是灰姑娘吗?怎么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
该说不愧是母女?就连吐槽都如出一辙?
不过她们都不知道,他曾经和一个人在一起度过了四年平淡却还算开心的日子。而在失去那个人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喜欢她的。
他思念那个人,所以就连她四年如一日的灰色衣着他都怀念。现在他也变成了她喜欢的颜色。这样她只要再见到他,想必能立刻就明白他的心意。
而且,他们两人一身灰,站在人群中,一看就是一对,该多般配啊。
【傅:很喜欢一个颜色的话,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那个颜色,不好吗?】
方知意皱起眉头,抬头看他,差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病”。
“喜欢灰色挺好的,”她尽量语气平和,“只是也不用喜欢成这样吧?”
【傅:我的初恋最爱灰色,她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灰色的。】
方知意盯着这行字。
最爱灰色,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
她想起大学时代那些宽松的,只有灰白黑三色可选的大码运动装,她穿了四年的灰。
她曾经无数次猜测,以她当时的容貌,傅云霆看上她什么?为何一直维护她?
如今总算是破案了,原来是因为她和他的初恋撞了颜色。
就因为这个灰色,她无意中做了人家四年替身?
不过他的初恋想必也同他门当户对,所以那个女人喜欢灰色大概是真的出自于爱,而她,纯粹是没得选。
如果那时候她有钱买别的颜色,他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不会。
方知意抬起头,看着傅云霆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恶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那个事实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进她心口。把那四年他对她的那些好全都变了味。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方知意站在角落,目光落在楼层按键上,没再看他。
*
外卖来的很快。
客厅可视电话响起后,念念哒哒哒地跑过去拿起听筒,说了几句话后直接按下*号键,帮快递员解锁了楼道门禁。
过了两分钟,方知意的手机震了。
她在厨房洗锅,手上全是泡沫。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她喊了声“念念开门,外卖来了。”
客厅里,念念扔下手里的积木,蹭地站起来,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傅云霆跟在她身后。
门开了,外卖员拎着几个大袋子站在门口。
念念踮起脚往外瞅,嘴里哇哇叫着:“傅叔叔快看!好多好吃的!”
傅云霆接过袋子,转身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方知意背对着他们,她还在洗东西,水声哗哗的。
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念念已经趴上去翻了。
“哇!”她抱出一盒牛排,眼睛瞪得溜圆,“牛排!傅叔叔你快看!这个好贵的!”
傅云霆目光落在那盒牛排上。很巧,产地,等级,甚至部位都是他常吃的那种。
念念一连翻出好几盒牛肉,她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妈妈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牛肉?这些都好贵的呀。”
她又把袋子往下翻了翻,突然皱起小眉头,举出一把绿油油的菜:“咦?妈妈是不是买错了?谁要吃这玩意儿啊?”
傅云霆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
欧芹。
他抬起眼,看向厨房的方向。方知意刚关了水,正在擦锅。
他把那把欧芹从念念手里接过来,又看了方知意一眼:欧芹配牛排,是他的最爱,这是个巧合吗?
方知意出来时,傅云霆拿着欧芹站在餐桌边,一脸若有所思。
她心跳漏了一拍,旋即攥紧手机,看到手机界面上秦若刚刚发来的信息,她松了口气。
“你和傅叔叔一起去玩吧。”她放下手机,开始拆食材包装。
念念拉着傅云霆回到地毯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小手指来指去。
傅云霆偶尔点头,偶尔伸手帮她调整一块积木。阳光落在他灰色的唐装上,漾起柔和的光。
方知意背着身不去看他们。可总有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让她不得不咬紧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
牛腩焯水,西红柿划十字刀烫一下去皮,洋葱切丁,姜切片,八角桂皮备好。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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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这两个字从刚刚开始就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她穿了四年的灰,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穷。而他呢?他把那四年当成了什么?一场替身游戏?
可他明明也喊过她的名字,不是纪樱雪,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温念。
那一声她听了六年,在每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他那天意识清醒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叫她的名字?
如果他认出她是温念,还会继续吗?他继续的话,是不是也对她有情?
可如果他对她有情的话,怎么她醒来睁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后面一个月还直接不来学校了?在她准备表白的时候,他说“那个丑八怪,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在她车祸后一次问候和探望都没有?
方知意咬住下唇,刀切洋葱,辣得眼眶发酸。
她觉得自己真是矫情,不是已经决定了继续装陌生人吗?他都认不出自己,就因为他半夜帮忙带她们去医院了,就因为他和念念相处的不错,就因为他没扔那颗南半球?
她居然会有点心乱?
方知意啊方知意,你还真是够没出息的啊!
锅烧热,倒油,下姜片,下洋葱。香味飘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云霆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侧着,眼睛闭着,已经睡着了。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偏向一侧,身上还盖着念念的kt猫小粉被。
方知意关小火,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应该是念念特意抱出来的,只是那被子太小了,只能盖住他的肚子和半截胸口。念念此时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玩着拼图。
方知意就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一幕。
这两个人,他们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却互不知情。而她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并不打算揭穿。
六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前,她妈妈已经吐血,再一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是做好了再次捐髓准备的,只是,那场车祸,她不仅腿骨折,还被检查出来怀孕快两个月了。
爸爸希望她放弃,她答应的毫不犹豫。毕竟一个未成形的胎儿怎么比得上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亲妈?
可妈妈却不同意:“老温,放弃吧,念念已经给我换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七年了,你为我没了工作,天天去工地上搬砖当苦力赚钱。念念也被我拖累了。”
“这个孩子就是上天的旨意,我不治了,我想回家,我想死在我们自己家里。”
爸爸双眼赤红,看向她怒吼:“温念!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现在故意乱搞怀了孩子,是不是就是不想给你妈妈捐骨髓了?我养你有……”
“闭嘴!”
妈妈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大声过。大声到温念觉得耳朵隐隐的发疼。
“温建国你是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女儿?这些年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忙,她除了念书,还要给我交医药费!”
爸爸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你要我怎么办啊?!小茹,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现在才到哪儿啊,你就想不要我了……”
她看着捂着胸口吐血的妈妈,蹲在地上痛哭的爸爸,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检查了听觉器官都没有问题,所有人都以为她睡一觉就好了。
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听见。
而在她拆卸石膏的第三天,妈妈于梦中离世。
两年后,爸爸在病榻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她知道,爸爸到死都在恨。他无法接受深爱的妻子离世,所以他只能恨,恨自己,恨女儿,恨念念,更恨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