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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偶遇

作者:甜酒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尚宫立在屏风后,“娘娘,奴婢瞧过了,是个稳重的人儿,现已带回尚宫局安置。”


    是个稳妥的就好,要是个狐媚子,怕是又要费一番周折。池舒然略松一口气,“好生教导,三日后领来给本宫瞧瞧。”


    李尚宫领命告退。


    燕昴猜道:“给老三选的宫女?”


    池舒然说是啊,另找了把犀牛角制成的梳子通发,“午后芳蕖来找我哭,言之凿凿说慕容家那孩子被一个掖庭浣衣婢勾搭去了,叫我给她做主。”


    “怎么又是慕容家……”燕昴暗骂了句,又问,“那宫女叫什么?”


    “姓罗,湘西济善堂出来的,是个苦命人。芳蕖来哭,我这个做姑姑的也不能不管,可仅凭她一面之词未免有失偏颇,索性下午就叫和光过来问了声,原是他在宫外办差时被那宫女救过一次,事后言谢两人又在宫里见了两面。听他的意思,那宫女是个妙人儿,知道他在御前当差,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呢。”


    燕昴恍然:“难怪前几天见他魂不守舍……”平日里怪机灵的一个人,那天叫了他两次才应声,“他怎么跟你说的?对那宫女没意思?”


    “有意思我能安排她去侍奉老三吗?”池舒然倒出些桂花油涂抹在发尾。


    燕昴调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慕容家的人都是锯嘴的葫芦,你要他亲口承认瞧上了人家女郎?哼,下辈子吧。”


    想当年,池舒然跟慕容辉的小叔叔慕容鋆乃是青梅竹马,池舒然一门心思非他不嫁,连皇家婚事都照拒不误。要不是慕容鋆迟迟不肯表态,最后惹得池舒然大怒,他还未必能如愿撬动墙角娶到心上人呢。


    池舒然也回忆起往事,韫色渐起,“你以为我想不到?左右我问过了,要是真有意思,我也不好棒打鸳鸯,做主放那宫女出宫便是,至于往后姻缘能不能成全看他自个儿本事。偏他自己说‘绝无此意’,既然如此,日后后悔也休怪我没给他机会。”


    见池舒然因往事动怒,燕昴下榻给她揉肩,“莫气莫气,既然无意,叫她继续留在掖庭就是,你怎么塞给咱儿子了?”


    池舒然叹道:“芳蕖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定的事绝不会善罢甘休,人留在掖庭怕是要遭殃。正好李尚宫来报,说选好的宫女里头有一个出了岔子,她又正好在候补人选之内,我便做主补上去了。”


    一个千金小姐跟一个浣衣婢闹起来像什么话?若是传扬出去,她池家还要不要脸了。幸好有晓事宫女出了岔子,幸好那浣衣婢在候补之列,否则还有的愁呢!


    “且放在老三身边保条命吧,浣衣婢出身,模样也不是一等一,你儿子未必瞧得上。”


    *


    尚宫局。


    小小一间屋,不大,却是单人间。床边烧着火盆,黑炭烧得赤红,丝丝暖意萦绕。


    阿罗瞧着那火盆,嘴角高高翘起,喜悦得像是个见到糖果的孩子。


    从不曾想过,有一日她也能住上这么暖和的屋子。


    这样好的差事,难怪有人嫉妒。


    晚膳是一块烤得焦酥的胡饼,一条炖得软烂的羊肋排,一碗滚烫的芙蓉汤,还有一碟子糯米糕。


    没有寒风,没有饥饿,就连床榻都铺了厚厚的褥子,躺上去,人往下陷,睡在棉花里似的。


    短短一日,先是落选,后又被刘氏、孙友德轮番刁难,幸而最后菩萨保佑让她心愿得偿。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吧!不必大富大贵,能有片瓦安身,能够顿顿饱食,她就很知足了。


    带着笑,阿罗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收拾好包袱,装上所有积蓄以及那本《尚书》,在李尚宫处取了出宫腰牌,兴冲冲往城门去。


    李尚宫的意思是,她们四人身份特殊,往后就是秦王的人,除非主子开恩,否则怕是再无与亲友相见的机会,因此特意留出一日许她们出宫探亲,日落前回宫即可。


    阿罗没有至亲,好友也就小豆子一个,此次出宫主要是去见见陌安兄,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担忧。


    出了宫门便是朱雀大街,笔直的一条黄土道,两侧垂柳枯败,虽不如春日里烟柳蒙蒙来的好看,但衬着湛蓝无边的天穹,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整座皇城北高南低,皇宫坐落城北,达官权贵的宅邸也多建在此,而苏陌安赁的屋子却在城南的大通坊,走过去约莫要一个时辰,正好赶上午饭。


    迈开大步走,带起的风恣意且潇洒,吹在脸上,漾开不自觉的笑。正是吃朝食的时辰,一呼一吸都是食物的香气,行人相伴交谈,稚童追逐打闹,就连坊中夫妻的吵架拌嘴声都是如此悦耳。


    还是宫外好啊,天大地大,要不是为了避祸,她一定不会选择入宫。


    快快攒够一百两傍身银,找个由头出宫吧!


    一辆朱红马车在她身边慢下来,“果真是你!”


    循声看去,四方车窗探出个脑袋,飞扬的眉眼,似冬日暖阳,只一眼就能叫人暖到心窝子里去。


    阿罗眼睛一亮:“是您!”脆快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燕昼扬着笑,“今儿是出宫办差吗?”


    阿罗摇头,“今儿休息,奴婢出宫探望兄长。”


    宫婢每年都有探亲假,根据职位与入宫年限而略有不同。燕昼以为就是寻常的探亲假,点了点头,“路可远?我有车,刚好送你一程。”


    尊卑有别,阿罗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脸叫贵人相送,也怕弄脏人家的车。


    “多谢大人好意,奴婢要去西市买些瓜果鱼肉,中午好给兄长烧饭。走几步就到了,不劳大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燕昼也能看出来,这个小娘子是个倔的,她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要是真愿意定不会推辞。


    金叶子没送出去,人也没送成。燕昼想,什么时候她才能接受一次他的好意呢?


    便作罢,“你会烧菜?”


    阿罗如实道:“会烧,但味道不怎么样,勉强入口。”


    有人着急忙慌跑过,险些把阿罗撞飞,好在随车侍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着。那个撞了人的作揖连连:“抱歉抱歉,内人生产,着急了些。”


    初次为人父母总会毛手毛脚,阿罗没伤着,便叫他快些回家去了,肩上背的包袱却被撞飞,系口散了,露出里头的铜板与《尚书》。


    看见那熟悉的封面,无数个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夜便又浮现在眼前,燕昼嘴角一抽,重新把视线移回姑娘脸上。


    似蹙非蹙的黛眉舒展开,日光下,一双眸子熠熠生辉,仿佛江南烟雨初霁,有翠鸟啼鸣。


    看来今日她心情不错。


    余光瞥见包袱里的一贯钱,粗粗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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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燕昼心算了下浣衣婢的月钱,按市价除去《尚书》跟《女诫》的买书钱,心想这差不多是她全部积蓄了。


    都拿给她兄长?


    那她在宫里还过不过日子了?


    可人家给兄长多少银子干他何事,他也不好插嘴叮嘱叫她留一些钱傍身。


    想了想,终究没立场说,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嗓,转而道:“你何时再去小树林?给我个准信,我把小狸奴抱去给你瞧。”


    阿罗眼睛一亮,紧接着又黯淡下去,她背好包袱道:“奴婢也说不准。”


    燕昼有些失落,“说不准啊……也是,差事说来就来,哪里由得了你。”


    “倒不是这个缘故。”阿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么多,“大人有所不知,奴婢被李尚宫选中调去少阳院侍奉,目下还不知是何差事,故而时间上有些说不准,不过想来会比在浣衣房轻松些。”


    燕昼万万没想到是个这原因,“你要去少阳院?”


    少阳院就住着他一个,侍奉谁不言而喻。


    天色不早了,再说下去就要耽误午饭,阿罗先行告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燕昼才慢慢回过神来。


    “容福。”他喊随车的侍卫,“少阳院最近又要添宫女了吗?”


    容福也不知,“回宫后属下立刻去查。”


    添几个宫女而已,可能是外围洒扫上人手不够,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可这次,他却莫名心慌意乱起来。


    *


    西市距离宫城不远,阿罗本还在想着方才的偶遇,不知不觉就站在了牌坊下,西市二字龙飞凤舞,热火朝天的叫卖声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现实。


    讨价还价,吆喝拉客,公鸡啼鸣,老牛哞哞……一切都是鲜活的、生动的,阿罗牵起嘴角,毫不犹豫踏入这喧嚣尘世。


    菜行买了两个萝卜,又去豆腐坊割了两文钱豆腐,鱼行要价太贵,阿罗根据经验在牌坊底下守了会儿,就见须发花白的老翁提着只鱼篓走来,六尾鲫鱼,还有一尾约莫斤数重的草鱼,鱼鳃一张一合,都是再新鲜不过的食物。


    像这种散卖的价钱通常会便宜些,阿罗又费了些嘴皮子,五十文全部买下。草编的鱼篓子不值几个钱,老翁便送给了她。


    左手提鱼,右手捧着荷叶包裹的豆腐,萝卜放在包袱里背在身后。


    大通坊实在远,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有车行的伙计来问是否雇车,三个铜板就成。


    反正时间还早,阿罗舍不得这些钱,便靠着自己把东西运了回去。


    大通坊赁价低,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落魄书生,一个院子四间房,四户人家挤在一处,共用一个灶间。


    阿罗循着记忆往最里处走,苏陌安赁的是最小的那间房,朝北开窗,终日不见阳光,这就导致阿罗推门后差点被里头的惨白脸吓了一跳。


    青天白日,阳光大盛,却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屋里阴沉得好似没有活人气。


    窗下摆了张榻,榻前一张方桌,书本胡乱翻开,摞起高山,地上滚满废纸团,连个叫人站立的地方都没有。


    细嗅,劣酒的味道刺鼻,隐隐还有股腐臭味,那是劣质墨汁的味道。


    而苏陌安,惨白着一张脸,颓然坐在榻,衣衫半敞,愕然看着站在光里的她。


    “阿罗?你、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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