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深呼吸一口气，笑了起来：“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所以呢？”颜凝平静。“你觉得你能成功？”
郑舒一下子阴郁起来，方才在人前强撑的温婉面具彻底碎裂：“傅承骁太难搞了，油盐不进。”
郑舒激动起来，声音尖利。
“除了投了个好胎，他还有什么？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人的眼神要么像看奴才，要么像看苍蝇！”
“我呸！”
她深呼吸，像是要努力平复情绪，可眼底的怨毒却更深。
“这些公子哥，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都鼻孔朝天看人！我们累死累活拼半天，在他们眼里连个物件都不如！”
“装得再温顺、再巴结，他们也从来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那就别搞了。”颜凝说。
“什么？”
“既然那么厌恶，就别搞！而且你根本就拿不下傅承骁，不是吗？”颜凝说。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那你呢？！”郑舒骤然爆发，几乎是吼出来，“你还要接着搞么？”
颜凝抬眸：“你觉得呢？”
颜凝声音很轻，却带着碾压般的强势：“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别挡我的路！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傅承骁面前！”
郑舒忽然崩溃，她拉着颜凝的手指，声音哽咽：“让我去吧，颜凝。让我去勾引傅承骁，不用你。”
颜凝语气平淡：“你没这本事。”
郑舒腿一软，顺着墙壁滑蹲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没本事，可是……可是我和晓晓一样，都把你当妹妹看。你比我们都小，你又不是福利院的孩子，你学历高，有文化，有前途，你没必要……”
“我们这种福利院长大的，没根没底，除了这张脸和年轻的身体，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可你不一样啊颜凝！”
“你是高材生！你条件那么好，长得也漂亮，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清清白白找份好工作，嫁个好男人不好吗？何必非要把自己往泥潭里送？”
“晓晓如果活着，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郑舒仰起脸，泪水冲刷着脸上廉价的粉底，留下狼狈的痕迹，眼神里是真切的痛心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悲凉。
“晓晓已经毁了，颜凝，我看着她是怎么一点点被那些人玩坏的，我不想看着你也这样。”
“颜凝，让我去吧，我替你去。”
“够了！”
颜凝打断她。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郑舒泪眼模糊的脸。目光很静，没有怜悯，也没有感动。
“我说过，你没有那个本事。每天应付傅承骁已经够让我烦了，你别再蹦出来，拖我的后腿。”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让郑舒脊背发凉的锐光。
“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郑舒猛地噤声，所有未尽的哀泣和恳求都冻结在喉间。
颜凝直起腰，转身准备离开。
“告诉我，颜凝……”身后传来郑舒破碎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我怎样才能……帮到你？”
颜凝头也没回：“做好你分内的事，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颜凝离开员工厕所，走到洗手池，缓慢而仔细地，用凉水冲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她抬眸，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理了理自己戴着的柚子发卡。
郑舒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晓晓如果活着……”
颜凝关掉水龙头，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她清丽的轮廓滑落，眼神平静。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然后将纸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门外阳光刺眼，孩子们的笑闹声清脆传来，颜凝回到遮阳棚下的长桌。
傅承骁竟然包出了小半碟饺子，虽然全都丑八怪似的。
见颜凝回来，他下巴一抬，捏着一枚歪歪扭扭、馅料几乎要撑破面皮的饺子，一脸得意的举到她面前：“瞧，我这手艺，还行吧！”
阳光透过棚布，在他飞扬的眉梢跳跃。他脸上沾了点面粉，袖口高高挽起，平日里那副倨傲的霸总架子荡然无存。
周围的孩子嘻嘻哈哈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指导。
“傅哥哥，你这个饺子肚子要爆炸啦！”
“不对不对，要捏紧这里！”
“傅哥哥好笨哦，还没有小美包得好！”
傅承骁被一群小屁孩嫌弃，也不恼，反倒梗着脖子说：“你们懂什么，这叫一束。小裕你看着，我再包一个，这次肯定比小美包得好。”
孩子们笑得更厉害了。
他也不在乎，跟着一起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个在西京横着走的太子爷。
颜凝的脚步顿了一瞬。
镜中冰冷的眼神，耳边郑舒破碎的哀求，员工厕所里弥漫的廉价香水与绝望交织的气味。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过于明亮的画面突兀地切割开来。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底已漾开那抹傅承骁熟悉的、清浅又柔软的笑意。
“老板真厉害呀，”她走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许，目光落在那碟奇形怪状的饺子上，“第一次就能包出这么多！”
她走到傅承骁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饺子，指尖灵巧地替他捏合边缘，动作熟稔。三两下，就把歪歪扭扭的丑八怪，变成了精致圆润的漂亮饺子。
“哇！颜凝姐姐好厉害！”
孩子们热情地捧场。
这时，负责记录活动的志愿者小李，举着相机走了过来。
“大家包得真热闹呀！来，看镜头，我们一起拍张照纪念一下！”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举起沾满面粉的小手，朝着镜头挤做一团，做出各种鬼脸。义工们和几位阿姨也笑着聚拢。
傅承骁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颜凝。
颜凝正低头，用指尖替一个叫小豆丁的小男孩擦去鼻尖的面粉，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咔嚓！”
相机定格了这一刻的喧闹与温暖。
照片拍完，小李又对着热火朝天的长桌和各式各样的饺子拍了几张特写，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傅承骁看了着小李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碟丑得别具一格的饺子，桃花眼忽地一亮。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碟饺子来了好几张特写。
“傅老板，你这是要留着当黑历史吗？”陈漾漾凑过来打趣。
“黑历史？”傅承骁挑眉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这可是我傅承骁人生中第一碟亲手包的饺子，怎么能叫黑历史？我必须光辉灿烂地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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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他调整角度，又对着那碟饺子咔咔一通拍。阳光洒在面粉和馅料上，纵使是歪歪扭扭的丑八怪，也泛着温暖的光。
拍完饺子，傅承骁的镜头又转向其他地方。
拍孩子们追逐嬉闹时飞扬的笑脸，拍义工阿姨的慈祥侧影，拍陈漾漾等人试图捏个漂亮饺子却捏成四不像时懊恼的滑稽表情……
最后，镜头稳稳地，落在了正在教一个小女孩包月牙饺的颜凝身上。
“颜凝。”
傅承骁叫了一声。
颜凝闻声抬头，清澈地望过来。
就在她抬眼的刹那。
“咔嚓。”
傅承骁按下了快门。
“你偷拍！”颜凝眨了眨眼。
“怎么叫偷拍？”傅承骁理直气壮，举着手机走到她身边，屏幕转向她，“光明正大拍的。”
照片上，她微微抬着脸，眼神清亮，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被永恒定格，发丝在光里镀着金边，美好得像一个突然降临的梦。
“看，”傅承骁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眼睛却悄悄瞥着她的反应，“我抓拍技术还行吧？”
颜凝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微微一怔，随即眼角弯了起来：“嗯，光影构图很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拍的。”傅承骁说，手臂一伸，手机举高，“来，看镜头！”
前置摄像头瞬间打开，框住两个人。
傅承骁凑近屏幕，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还故意拿手指沾了面粉，往自己和颜凝脸上抹了两道。
“你干嘛——”颜凝被他抹了一脸，哭笑不得。
“好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颜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劲儿逗笑了。
“笑啦？”傅承骁捕捉到她的笑意，立刻喊道，“保持住！三、二、一！”
“茄子！”周围不知哪个孩子带头喊了一声。
“茄子！”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在一片稚嫩的童声和满院阳光里，颜凝望着镜头，终于不再克制，任由一个明亮、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咔嚓！”
照片定格。
傅承骁低头看去。
屏幕里，他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大男孩，而她站在他身边，笑得比阳光还要明媚耀眼。他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飞快地，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阳光洒满庭院，面粉在空气里跳跃，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风铃。
义工阿姨们笑着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扬声道：“饺子包得差不多了，可以下锅啦！”
孩子们欢呼着蹦跳起来。
“下饺子喽！”
大家开始七手八脚地将包好的饺子端进厨房，清扫长桌上的面粉残局，为接下来的团圆饭腾出地方。
等待的间隙，义工们将一盘盘洗净的瓜果、零食和甜点端上长桌。
正值深秋，桌面上最醒目的，是一堆金灿灿、圆滚滚的柚子，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颜凝静静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只，指尖缓慢而细致地剥开外皮。
清甜的柚香，一点点漫开在空气里。
“傅总喜欢吃柚子吗？”颜凝笑意盈盈地问。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也照亮了她发间那枚淡黄色的、柚子形状的小发卡。